第260章 决定

「吃饭很简单,但吃什么、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却是行走江湖最为重要的一点。」

李淼边吃边说道。

「第一,永远不要吃饱,不然胃中堆积吃食,气血都堆积在足阳明胃经周围,十成功力只能发挥出八成。也永远不要饿着肚子打架,不然就是找死。」

「第二,永远不要在你不认识的人旁边吃东西,傻子都知道趁着人吃饭睡觉的时候偷袭,这跟把脖子凑到人家刀口上没什么区别。」

「随地大小吃,也是找死。」

「第三,不要喝酒。」

「听懂了没有?」

沈寻凝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李淼身上上下巡,一肚子话梗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

「师公你是不是在唬我!」

「你明明就在一个不认识的高手旁边大吃大吃,还在喝酒!这都是第二壶了!」

「还在喝!」

李淼「滋儿」的一声闷了一杯,扫了沈寻凝一眼。

「有话想说?」

沈寻凝弱弱的点了点头。

「放。」

「师公—方才那人不也是高手吗,而且还是能随手隔空控住一流的高手,

而且他也跟您不认识,您这——」

沈寻凝目光扫向李淼手中的酒杯。

李淼嘴笑一声,没有作答。

却是从门外传来笑声。

「这位姑娘,镇抚使大人与你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是可以受用终生的。而且他也没有半点违反自己所说的话。」

段伸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着看向沈寻凝。

「可是—」

沈寻凝迟疑道。

段块摇了摇头。

「姑娘,镇抚使大人所说的话,总结起来其实都是一条一一不要在对你有威胁的时间、地点和人面前,露出破绽。」

「而此时此地,没有人能对大人构成威胁。所以,大人当然可以随心随性,

想吃几成饱、想喝几分醉,都可以。」

「大人,在下说的可对?」

段看似是在与沈寻凝说话,其实大半注意力都在李淼身上。他所说的话也并非是好心在指点沈寻凝,而是为了试探李淼。

此时他笑着看向李淼,就是在看李淼的反应。

李淼笑着用筷子点了点他。

「不错。」

「是个通人性的。」

这一句话,差点就直接把段维持的风雅姿态破掉。

什么话这是!

那小姑娘还得了句「小三儿」,到我这连人都不算了是吧?

李淼放下酒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伸手一指身侧。

「来坐,边吃边聊。」

一个锦衣卫忙不迭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取了套新的餐具过来放下。

段块朝他拱了拱手,走过来坐下,右手拉住左手袖口,从箸筒里拿出一双筷子,也是并指一削剥去外皮,这才伸手叻了一筷子菜放到面前盘中。

与他的穿着一般,他的姿态也是极为文雅,一举一动都带着不知道传了几辈几的文气和贵气。李淼在京城见的那些世家子弟,没一个比得上他这腔调的。

段块缓缓把筷子举到面前,正要送到口中。

「找我找的不容易吧?」

段块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

李淼正把杯子举到面前,手指在杯沿缓缓摩着,根本没有看他,只自顾自的说道。

「我从衡山下来不过半月光景,一路换马疾驰,夜间也是在驿站过夜,少有进城。若非已经离峨眉不远,我根本不会进这思南府城。」

「前段时间我的属下给我的消息是,你一月之前还在临安府附近。这个距离、这个时间,要么你是跟我一样一路换马,要么是一路轻功赶路来此。」

「怎么就这么巧,跟我碰上了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上下扫了他一眼。

「看你这副做派,来见我之前还换了身衣服?香囊也是新换的。」

「近两千里路,一边提着包袱,一边打听我的消息。见我进城了忙不迭找了个地方换了衣服进来,用香囊掩盖自己身上的尘土味儿。」

「挺不容易的吧?辛苦你了。」

段手停在半空,许久未动。

沈寻凝瞪大了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脚边的剑柄上。

她虽然懂得少,但还是拎得清该向着谁的。若真如李淼所说,此人处心积虑奔袭近两千里来与李淼「偶遇」,那想也知道必定是有所图谋。

若是要打,虽然自己是个「小三儿」,也能扔个剑鞘给师公助助兴。

李淼臀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半响,段块将夹的菜放到碗中,又将筷子放在一旁,方才苦笑着说道。

「镇抚使,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不然呢?」

李淼挑了挑眉毛。

「自从去年过年那事儿之后,江湖上的天人和隐世门派都蠢蠢欲动。剑王阁是第一个,想要把唐门逼出巴蜀,被我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消息,寻常江湖人只觉得是谣传,但你们这些正在观望的隐世门派,都知道是真的。」」

「我从剑王阁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衡山,此后再未下山,你们都等急了吧?

3

「若不摸清我的底细,不试探出我对你们的态度,你们也放不下心冒头。所以你才会如此急于见我,在时间上露了破绽。」

「我说的,可对?」

段块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大人说的没错。」

「据我所知,在您前往峨眉的路上,应该至少还有两位天人在等着与您『偶遇』。」

「我心急了,想要拔得头筹,结果漏了破绽,确实是我的疏忽。让大人不喜了,万分抱歉。」

「呵。」

李淼笑了一声,伸手推过一壶酒。

「你漏不漏破绽,都一样。」

「不然,你以为我此次下山是为了什么?」

段伸手提起酒壶,先为李淼满上了一杯,而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

「这杯酒,就当是我向您赔不是了。」

段块一擡手,就要饮下。

李淼却是伸手一拦。

「别急着喝,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若答得满意,才有资格喝酒。若让我不满意,那就把酒壶吃下去。」

李淼淡淡地扫了段一眼。

「方才那五个人,都死了吧?」

段块点了点头。

「是。」

「他们五个人,是不是你请来的托儿?」

段块眉头一皱。

「大人,在下一李淼擡手止住。

「好好想,好好答。」

「多想一会儿。」

「这个回答,会决定我对你的态度,也会决定你段氏,有没有资格行走江湖

第261章 规矩

李淼可不是沈寻凝这种愣头青。

巧合,是天下间最不可信的解释。

根据籍天蕊的估算,加上逃走的四个天人供奉,此时江湖上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天人,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个。

听着不少,但根据前年户部报上来的册子,大朔足有一千万户、六千多万人口在纳税。若加上流民、军户和隐户,整个大朔怕是有一亿多人。

哦,就这几个天人,李淼这半个月头一次进城就碰上了?就算段不漏出时间上的破绽,李淼也不会相信这是一次「偶遇」。

不过,倒也没什么所谓,不如说正好。

本来李淼就是将此行的终点定在大理,段块来见他,反而是省了他的功夫。

段块皱了皱眉。

李淼的态度,过于跋扈了。

籍天蕊和李淼过年所做的那些事情,基本都局限在皇陵之内,几乎没人见过李淼出手。

而李淼行走江湖以来,在他人面前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大多数观众要么是名门大派的掌门,要么已经被李淼收入魔下,自然不会出去乱说。

真要论起来,李淼竟只有一次半当众出手的记录。一次是在泰安城内救下百姓,显露出一路天人的境界;半次是在少林为行迟送行,一招逼退十几个一二流高手。

这就导致整个江湖上除了籍天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是什么境界说强,却让明教朝着皇帝挥出了那一拳,说弱,可剑王阁又确实收缩了势力,不再与唐门争抢。

所以,段块和其他想要来与李淼「偶遇」的天人,其实都是抱着两种心思如果李淼够强,那他们试探的就是「态度」;

如果李淼不够强,那他们试探的就是「武力」。

但李淼的境界又被功法掩藏住,皇帝都无法察觉,更不用说段块了。除非翻脸动手,他根本无法判断李淼的武力,只能从李淼的态度侧面试探。

李淼这态度,简直像是根本不将所有的天人放在眼中一样。如此跋扈,反而让段块拿不准李淼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好整以暇。

心思电转,段块轻叹一声。

「是我机心太过,反而落了下乘。」

「也罢。」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李淼施了一礼。

「说到此处,还未向大人通报姓名、师承,是在下失礼,现在补上。」

「在下段块。出身大理段氏,是段氏现任家主。为家族传承计,不得不来与大人见上一面,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说罢,他直起身来。

「不过,方才的问题,却是要与大人说清。」

「方才那几人只是恰逢其会,与在下毫无关系。」

「我大理段氏,乃是前理皇族。即使我今日唐突了一些,但此等用人命作筏之事,我段氏绝不屑于去做!」

李淼上下扫了他一眼。

「真的?」

段挺直了腰杆,仿佛根本不愿意再答。

「那就先当你说的是实话。」

李淼将酒杯放下,在桌上磕出轻响。

「坐下吧。」

段块缓缓落座。

「你是『须弥」,家里有几个天人?」

李淼轻描淡写地问道。

段块眉头一皱。

又是这种态度。

这种问题,就像李淼前世问一个陌生人「昨晚做了几次」一样唐突。

会问出这种问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人是个不懂事儿的傻子,要么他根本没有把自己问的这个人当成人来看。

「是哪种——」」」

段缓缓举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借着这时间思索片刻,方才答道。

「只有我一人。」

李淼用筷子点了点他。

「我也当你这句话是真的。」

「说吧,你段氏,想要什么?」

段块几乎快维持不住表情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是,咱们聊到这儿了吗你就问这个?

我就是来试探试探、认识认识,怎么你一句一句的,好像今天就要给我段氏定个规矩的样子?

你可不是皇帝!

就算是锦衣卫里边,你上边也还有个指挥使呢!

我段氏想要什么,跟你说的着吗?

可这话,段块却是肯定不能说的,不然就是在打李淼的脸,到时打起来,段氏就成了那个出头鸟了。

朝廷再怎么露出疲态,也不是单独一个江湖门派能够抗衡的。最先朝着朝廷挥拳的明教已经覆灭,现在朝廷急需一个重新竖立威信的靶子。

段氏,不能成为这个靶子。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辞。

「大人,此处人多耳杂,大人也有要务在身,不若日后寻一僻静之处、方便之时,我再与大人说明,大人也好向上禀报,如何?」

他在「向上禀报」这几个字上,极为轻微的咬了一下。

除了李淼,没人察觉。

李淼却是笑一声。

「你这是,怕我做不了主?」

段块绷不住了。

不是,有完没完?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听得李淼淡淡说道。

「这点,你大可放心。」

「大朔朝堂,我管不着。但这大朔的江湖,我可以一言而决。」

李淼警向段块。

「你方才是不是在想,怎么我问的如此唐突,好像现在就要直接给你段氏定个规矩的样子?」

「你想的没错。」

「今日,我就是要给你段氏定个规矩。」

「方才问你想要什么你不说,现在我也不想听了一一你听好我的规矩。」

李淼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顷刻间木屑卷起,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许对不会武功之人出手。」

「这条死线,你看清了。」

「堵不如疏,我也懒得去挨个上门杀人,这条线,你给我牢牢的记在心里,

不要忘了。」

「不然,我会亲自上门,拧断你段氏的每一根脖子,无论老幼。而后把头颅悬挂在旗杆之上,让我的部下带着这杆旗,游遍整个江湖。」

段面色大变,目光幽深,死死盯住李淼的眼睛。

李淼收回手,拿起酒杯。

「喝了我这杯酒,你段氏就可以开始行走江湖,也可以收徒传武,只要不越过这条线,我锦衣卫就当你是寻常江湖门派。」

「但喝了这杯酒,我就当你是认了我这规矩。我上门杀人之时,便不会再与你知会一声了。」

李淼举起酒杯,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段。

「段家主。」

「这杯酒,你可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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