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机动战略

高方平对“家人”的解释,也就是对整个江南百姓的解释,很粗浅的道理,现在一个排斥蝗虫粉的人都没有了。于是大家都纷纷接受了蝗虫粉饲料转化出来的猪肉和鸡蛋。

一般人并不知道,只有高方平知道,廉价获得了这些天赐的蛋白粉后,今冬会是江州有史以来最富足的一个冬天,那个时节的鸡蛋和腊肉会比往年多得多,便宜的多。

大自然收割了江南人的粮食,但因为有高方平这个“先进生产力”在,因祸得福,足以转化出更多的猪肉和鸡蛋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在于,牛的身理结构不同。无法用过多蛋白质催化出足够多的牛参与江州建设。鸡和猪可以,但是牛如果用大量的蛋白质催化,虽然会长的快些,但也会严重影响到心脏和肾脏功能,导致寿命大幅降低而夭折。

江州河水推力远远不够,现在的一期二期三期水泵楼工程,推力的获得,就是以牛为主力军的。所以现在江州不缺人力,但是牛不够用,陈小娅都变为了一个小康户了,她的牛就是签署了长约,长期租给水利工程局使用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犁车的推广使用,真实换算劳动效率,没比牛高到什么地方,并不值得为此去研发和建造犁车。但是在换算劳动效率的时候只要不亏本,高方平就敲定了要搞,大搞特搞。这不但在积累各种制造过程中的经验,同时也是释放牛的劳动力,把牛解放了出来后,用在必须要用的地方。

这就是现状。

于是本着保护牛的目的,高方平实行了更加严格的耕牛政策。犹如后世的机动车落户一样,高方平要求江州每一个牛,都必须去官府落户,在脖子上挂个牛牌。谁家的牛犊要出生,须提前报备,有官方的农牧技术员去参与,增加牛犊成活几率。

牛病了必须送来官府看病,病死了,或者不小心摔死的牛,如同后世的户籍民警上门开具死亡证明一样,必须有公差去查看现场,排除是人为的“谋杀”因素外,才给死亡证明。

卖牛肉的店主已经有几个被捉去关小黑屋了。这半年多的政策累积下来,很欣慰,翻开江州的牛户籍,死牛的登基比往年少了一半还多,新生牛的记录数据,则比往年增加了近一倍。

高方平并没有走邪道去掏钱补贴养牛户,但既然牛不会被无故死亡了,没人吃牛肉了,牛可以如同长期饭票一样,租给其他人使用,获得一定报酬,于是养牛爱牛的人自然就增加了。

这些都没办法,在水泥的应用成熟推广前,暂时要这样渡过难关。等水泥成熟且产能扩大廉价后,能让高方平选址修建水坝,那么江水就有落差和推力了。

当然不可能修建出三峡大坝来,但是大宋暂时不需要三峡大坝,只要小型低难度水坝,能解决江水推力,在需要的时候节省人力和牛力,把水泵更强力的推动起来就行,那就猥琐了。江州现在九十七万人口,那仅仅是开始。发展出超越东京人口估摸的工业城市群来,并不算困难,只要有粮食就行。

而粮食要依靠耕地解决,水坝,就是增加耕地的最有效手段。

其实古代人可怜的地方在于,全国平均下来的真实亩产粮食,只是一百公斤出头,这还是在大宋,若换往前的朝代更比这低的多。皆因一直延续几千年以来的农耕文化,人们全部依赖于土地的肥力,对土地索取过度,所以在攀升出水稻科技和化肥科技之前,传统耕地产出效率是相对有限的。

但是高方平早有论述了,那些高地上的土地,一直以来并没有被耕种过,并且经过岁月的变迁,覆盖有厚厚的腐质土层,那就是最好的耕地,自然界帮助人类把“猪养肥”了。所以只要有水,它们就是质量最好的耕地。而把江水推上高地,需要能量。

这笔能量支出可以依靠修建水坝获得,这就是利用自然之力,也叫生产力。

有水坝,当然也就会有水利发电站,粗浅的低效率电机其实在有轴承、有足够的铜的时候,要量产发电机组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之所以现在都没有行动,是高方平害怕好高骛远的点歪了科技树。对于现在的大宋,电力没有环境去大幅利用,并不算稳定持续能源。

工业要的是一定是稳定,所以暂时来说,蒸汽轮机才是王道。而蒸汽机依靠的全是结构工程学和冶金工艺、总装工艺,这条路从三年多以前的汴京猪场开始,高方平就在以最大马力的进行攀升……

今年的粮食仍旧紧张,江南东路地区的粮食价格仍旧维持在丰收年景的一点五倍左右。

这个局面非常不利于工业发展,因为工业初形时期,依靠的是廉价稳定的劳动力,而高粮价却是廉价劳动力的第一杀手。

尽管今年的总粮食比往年多些,但是以江州为例,毕竟聚集了比往年更多的多的人口。

江州的大生产仍旧在轰轰烈烈进行,这是因为有高方平的个人威望和政策在支撑、也正是“资本和社会”的本质差别所在。

资本讲利益,高粮价环境下工人绝对不来,他们宁愿去苏州杭州做懒汉晒太阳,或者流窜到水泊去谋发展。那叫“自由”。

但是“社会”需要奉献。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理论,理论全是忽悠人的。它就是需要奉献。

公不公平、划不划算的没人知道,大神也未必扯得清楚,无理由,有人不信,但也有人一直在努力。

江南的百姓信任高方平,答应了奉献十年,这就是高方平不同于其他官僚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威望和运气会用光,人品也是会败光的。也就是说现在拥有的核心竞争力、终究是会过气的,所以必须在人品败光前,攀升出另外一种核心竞争力来代替。

于是,在大肆从全国乃至大食、花费巨资收拢人才集聚在江州的现在,高方平力排众议,勒紧裤腰带耗费首期巨资,蒸汽轮机正式在江南船舶工程院立项了。

精英汇集的工程院内,从八月下旬一直到九月初,高方平把想象中、记忆中的各种工程图纸画出来,然后在工程院里当众演讲解释、画不出来也不知道的地方,就用口述方式,引导这些工程和冶金方面的人才去开脑洞。

花费了这许多时间和精力,只为了对他们描述想象中的蒸汽轮机是什么样,什么原理,什么用途。

这方面根本不是高方平的专业,许多东西高方平自己就不懂,画的那些东西、甚至就是卡通而不是工程图纸,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陶志明和韩毅最先弄懂了高方平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懂了高方平也就放心了。其他的交给他们打理就行。高方平只负责大方向的人事把关,保密制度,奖惩制度,经费的审批,顺便给他们抗住来自各种官僚的为难和压力。以这些为条件,换取江南船舶重工工程院立下军令状:最迟三年,蒸汽轮机必须出炉试车,并且不许翻车。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大宋了,随着这个小冰河时期的深入,女真阿骨打的南下决心现在肯定已经在膨胀,那也是个类似穿越者的开了挂的霸主。

以大宋现在的政制和军制,要依靠原始办法抗住骁勇善战的女真铁骑,除非高方平现在拜相,赵佶退位,年幼的赵桓登基、依靠辅政的权相一手遮天的立即着手变法,颠覆一切。否则是不可能在这个体制下把全部禁军变为永乐军的。

那么就只有另外一条路,维持住吏治不继续腐烂,然而以生产力硬抗住蛮子。这其实是最容易的办法,只要在女真南下前,修通江南到大名府的铁路,就一定能抗住女真人的攻势,耗尽他们的每一滴血。

那么根据大魔王的战略规划,留给蒸汽机项目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年,完不成任务就把他们捉去砍了祭旗誓师,停止工业攀升,组建新军开始北伐燕云,先拿到完整的北方屏障……

纨绔子弟陶志明非常烦人,分配了高标准的宿舍给他,他不住,空着。

他是陶节夫相爷的儿子,所以他就始终要赖在高方平的府里蹭住蹭吃。

并且他和时静杰一样好色。他倒是不敢和贾晓红姐姐眉来眼去,但他会整天纠缠美女高手菊京,说是要练武。然后他还会去纺织厂纠缠女厂长方琴,说是要学织布。

这个无赖的龌蹉心思昭然若揭,并不是秘密,他无非是看人家奶大又颜值正义,就想接近而已。

并且他去任何地方的时候通常都带着图纸,一被高方平发现,他就把图纸拿出来装作在工作。

高方平早想请他去喝茶了,无奈自从这小子离京后,他老妈陶夫人几乎半月一封信,请高方平照顾好这个好苗子。所以这让高方平不方便收拾小陶。

当然了,小陶他二姐陶志箐颜值很不错也是高方平优待小陶的原因之一……

(本章完)

第569章 一群无赖

蒸汽机立项后,隶属皇家的匠作监、兵部的军造监、以及隶属工部的工程局,拢共来了一群近百人的技术型官员。他们耀武扬威的进入转运司找高方平,说是来指导的。

“指导个蛋,招待他们去食堂喝两盅,之后给几张特批船票,送回去。”

高方平都懒得理会这些人,直接吩咐的张绵成这么接待之后就不鸟了。

工部的几个官员都被高方平打过,恶名在外,于是工部的人不敢吭气。至于兵部的,有些是曾经的兵部侍郎常维的老部下,于是他们去找常维走后门,要求进江南工程院去调研一下。

常维当做一回事来说情后,却被高方平给顶了回去。

至于匠作监的来客,他们嘻嘻哈哈的来找高方平扯犊子,说“自己人自己人”。因前不久官家赐给了高方平名誉判匠作监事衔,又是皇家造船厂总管,所以理论上他们也是高方平的下属。想通过这层关系混进工程院去浑水摸鱼。

却是高方平照样没有松口,于是这些京城来客就尴尬了,又放不下面子来说学习,又不好意思出阴招去偷学。毕竟他们比谁都懂,这个时代的独门手艺是什么概念。

可惜呢,他们又没有能力请来圣旨直接抢技术图纸。

“明府啊,都是同朝的官员,一起给官家效力,何故就是不愿意让我等去看看呢?”

目下这群家伙赖在江州不走,情绪还大,所以高方平也只得请他们来参加茶话会,联络一下感情。

高方平摸着下巴道:“各位,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主要除了添乱吃粮食外,你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连我的图纸你们也未必能看懂呢?”

“猖狂,你高方平还未出生,老夫就已经对算术几何深入了解的。”一个老头仰着高贵的头颅说道。

高方平道:“或许我说的夸张了些,你们有些人当然是有能力看懂图纸。只是说就算看懂了,你们也没能力造,既然造不了,何故增加传播泄密风险呢?我江南,可就指望着这些吃饭。”

“总之定要见识一下高大人的神秘图纸,何故敢口出狂言说我等造不出来。”几个官员不服气的道。

高方平嘿嘿笑道:“你们当我傻子啊,会上了你等激将法的当,没人可以蒙我猪肉平。无需理由,我说你们造不出来,你们就一定造不出来,这根本和个人见识技术无关,需要的是团队的智慧功底,并且加上志气,朝同一个远大的目标配合。技术的确是你们好些,可惜你们的思维被禁锢了,作风腐化了,同行相轻相贱而不是相辅相成,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就是这个原因,我荣德帝姬号于上月已经完成了海试,带回了最珍贵的数据,而你们的郓城号,现在仍旧窝爬在汴京造船厂里面精益求精。”

工部和兵部的人顿时甩锅,指着匠作监的那一群道:“大船乃是对面那群傻子在主持,要是老子们兵部工部出手,早就造出来了。”

于是场面就乱了起来,还险些打架了。

高方平一阵头疼,派虎头营的大兵把他们给拉开。这就是不信任这群傻瓜的原因啊。

“各位都回去吧,少赖在江州,我江州的招待经费是有限的,近百个京官老赖在这里,你们打算吃穷我啊,惹毛了我就喂你们全部人吃蝗虫粉。”高方平道。

哇——

有几个老爷当即扭开头呕吐,弄得整个大堂臭气熏天的。

“看看,就去看一眼?”又有几个家伙试着说道。

“一眼都不行。咱们的出发点和理念截然不同,这些领域你们都已经自成一派,看了别人的东西又看不全,真没用,还容易被忽悠瘸了。”高方平笑道,“各位加油,我看好你们的哦。郓城号其实并不算失败,所谓慢工出细活我当然懂,我敢肯定造的会比我荣德帝姬号更好。只是说你们把那东西当做艺术品对待,这就是误区,是路线错误。大船他不是吉祥物也不是艺术品,而是运输工具,要的是效率、成本、产能、性能的综合体现。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我草根猪肉平和你们这些御用大工匠的不同之处。”

工部和兵部的人道:“高大人,原则上这么大的事,又是江州官府牵头,是绕不开咱们工部和兵部审批的,你无权阻拦咱们去视察。”

“视察个蛋,工程院的全称是‘皇家江南造船厂船舶重工工程院’,隶属于皇家江南造船厂,和你们兵部工部有一毛钱关系?除非有圣旨,否则回你家兵部工部视察去。”高方平呵斥道。

匠作监的那一群便笑了起来道:“就是,你们这帮野狗哪凉快就去哪待着,这是我们皇家的事物。”又对高方平道:“明府威武,我等自家人,总有理由去看了吧?”

“然而并不行。”高方平道。

“为啥,我们也是皇家匠作监编制。”匠作监的几个官员道。

“因为我也是匠作监的领导,我规定你们不能去看,无需理由。”高方平道。

额,既然这么说,那真的是通融不了的,大家只有洗洗睡了,来一次江州也不能白来,高方平府里的美食真不是盖的,人人就开始大吃海喝了起来。最终一群醉醺醺的昏官,就这么打着酒嗝登船,回京城去了。

他们也不知道高家的东西为毛那么好吃,更不知道高方平添加了蝗虫粉作为调料,蝗虫粉的确是很香的东西,和加入芝麻粉是一个道理,嘿嘿……

送走了那群棒槌,天色也暗下了,高方平顺路去纺织厂看望方琴。

这次方琴有点脸色红红的,表情诡异。

高方平赶紧道:“陶志明那小子来惹你了吗?你一定会拒绝那个不良少年的对吧?在我江州,他肯定也不敢乱来。”

“……”方琴寻思,他想些什么哦,人家小陶公子可比你大魔王守礼些呢,至少不会来把人扒光调查不是。他唯一只是长的没你帅而已。

想这么想,方琴低声道:“相公似乎尤其关心我呢?”

“我主要是有点自私,我不吃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吃。”高方平理所当然的道。

换做李清照会捂着肚子笑,喜欢这种说法。然而方琴听后有些神色古怪,不觉的就开始回忆起来当初被他调查的那个场面。

“相公……小高相公威武……”

一些下工后路过的妇女纷纷热情的招呼道:“相公又来看望咱们厂长了啊?”

“我主要是来关心一下纺织女工的生存状态。这个说到生活啊,它是不容易滴,艰辛滴。工资不多,粮价仍旧偏高。你们平均要在工厂工作六个时辰,空余间还要去托儿所接送孩子,给男人家抬洗脚水捶腿,工资也交给男人家支配。”

高方平顿时开启了演讲模式道:“我小高暂时做不到颠覆这些。不过呢,鉴于今年的肉和鸡蛋充足,我正在和方琴研究提高食堂伙食标准的事宜,另外从汴京安道全医学院,来了一群女护士,我打算组织你们去体检。”

“万岁!”

下工的妇女们大叫大喊了起来。

方琴险些栽倒在地,大魔王他分明就是来看美女的,却是也都能扯这么多出来。

当然同时她也知道,不论高方平的本意有多猥琐,他既然当众说要增加食堂肉蛋,组织大家体检,那就真会执行的。这也算是福利之一了,否则作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有些话没处说。方琴是知道这些妇女的凄惨的,病了也找不到地方看病,并不好意思对大夫描述某些病情。

“多亏了小高相公带给咱们的福利。”

“虽然比男人的事务更多,但现在咱们在家里的地位高了许多。”

“是啊,自从咱们能进厂作为全劳动力挣钱后,家里男人安分了。这个以前啊,婆娘是用来放在家里做活的,并不使用。男人们都去青楼使用别人。现在咱也挣了钱,有些话语权了,我就给我家男人说了,每周必须来缴纳公粮,否则工资就不交给他。昨晚他就可劲的折腾我。”

“噗——”

有几个保守型的妇女喷饭了。

高方平和方琴也抱头遁走了,根据经验,这群被解放了的婆娘是比猥琐大叔还敢说的……

高方平都已经消失了,现场的反响仍旧很激烈。又没人组织她们开茶话会,她们却利用下工的这个时候聚集在一起叽叽歪歪的。

东说西说,主要也就是交流着现在生活上的改变。

要说改变,主要就是吃的比以前多了些,用的比以前多了些。一些孩子能在托儿所和少年军学习,也不用担心他们乱走而被野兽叼走。

然后政治地位也提升了,至少以前被公务员吃喝卡拿扇耳光是没法说话的,那几乎是天经地义的。现在则不会,有事还可以去倾诉一下,大多时候是能够得到回应的。

小孩子也不会被捉去祭祀了,看病的费用廉价了一大截,一个二个养得活蹦乱跳的。

高方平来江州两年不到些,真的谈不上天翻地覆,但的的确确在改变着。在连续两年受灾的情况下尚且如此,大家说到激动处时,仿佛传销的场合,她们越来越激烈的展望着未来的远景。

这些个婆娘并没有什么伟大目标,她们只是在计划着,明年比今年多买两尺花布,家里多挂一块腊肉。至于蜂窝煤炉子,现在她们的家庭里基本都有了,蜂窝煤仍旧算是废料利用,不在朝廷的炭税征收范围。

听说为了抗住这个蜂窝煤政策,小高相公他也有非常大的压力。首先老常就在找小高的麻烦。说穿了还是钱的问题。

十几个月前,那个平民孩子方力,对今年最大的展望是买一个蜂窝煤炉子。如今的江州大家都有炉子了,但那孩子和他娘却没能享受到。

方力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但他在江州人的心中是一个传奇,就因为他,高方平力排众议的出兵天子庙口,江州乃至江南的一切转折点,就从那血淋淋的天子庙口开始的。

感谢老大们的提醒。前面的错漏已修改,是《本草经》,小宝凌乱了,有一处写成了《本草纲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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