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
凡尔纳竭力否定：“在我们404城，像我这样的骨人有很多，我们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进出这里的工作区也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在这座工作骨堡里记录自己的工作，留下可查证的记录和日志……我只是来这里完成日常工作日记而已。”
那个少女却说：“我在歌舞伎町街头见过太多满口谎言的人，说谎者总是会竭力解释自己的情况。”
“因为说谎者，核心是要混淆事实，让对方相信虚构的假象，所以会非常冷静理性地朝着这个方向推进。”
“但真正被冤枉的人，只会觉得生气和委屈，不太容易做理性表达。因为情绪强烈和激动，更容易语无伦次，以及反而发挥不出正常的逻辑能力。”
“这就是日常交往小技巧之自证陷阱。”
凡尔纳却依旧冷静道：“两位，我的确不是，你们尽可以去查证。”
事实上。
它可以确定，眼前少女也在说谎。
如果他们真能锁定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将自己直接带走了，而根本不用废话。破绽就是那个少年，一来就对自己进行了询问。
他们不是天人派来的，而是另有身份。
凡尔纳也不怕被查。
它的核心记录都记录在这座高堡的骨头里，而只有自己身上的骨头才能读取这里的信息，严格来说，这座古堡才是自己的本体。
所以他们不论对自己这副骨头怎么验证，都查不出任何东西。
凡尔纳多年养成的及时存档，身体分离备份习惯，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大用。
就连这里的骨人，也无法知道凡尔纳到底是谁。
因为代行的【不存在】特性，它们无法给出对自己的描述和印象。
它一点不慌。
面前少女却以一种嗤笑的眼神说：“你还真是不死心呐。”
“以前我总是觉得，晨间剧里的大反派总是嘴硬，哪怕证据打到他脸上，也会拼命脱罪和辩解，感觉非常浮夸。现在看起来，剧集的确是来源于生活。”
“能够坦然承认自己失败的，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很少。”
凡尔纳忽然意识到。
眼前人所说的话，以及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歌舞伎町，晨间剧……这是旧人类才知道的古代词汇。
凡尔纳试探问：“你们是旧人类？”
“bingo。”
少女笑了笑：“我叫小林阳菜，这位是徐宇航，我们都是你们口中的旧人类。”
旁边的少年则是不说话，双手插兜装高手。
凡尔纳一时间觉得脑子有些错乱：“可是……旧人类不是已经灭绝了吗？圜流爆发时不可能有旧人类能活下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猜猜看。”小林阳菜眯起眼，笑得像是一只狐狸。
凡尔纳呆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旧人类不止在地球上，其他星球上也有，你们回来了……”
少女则是忽然忍不住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叫凡尔纳倒是没错，真该去写写这个废土时代的科幻小说……既然你知道我们，那就应该知道，就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被摧毁之前，距离星际移民还很遥远。”
“那你们是？”
凡尔纳有些拿不准。
小林阳菜嘴角一牵，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们突破了天人封锁，从地狱回来了……回来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
凡尔纳身体微微颤抖。
旧人类诈尸了！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生命，对旧人类都非常模糊，因为这是一个被死海隔绝的古老时代。他们的蛛丝马迹，只能从死海底部的城市遗迹里能找到只言片语。
旧人类的文字繁多复杂，有着大量艰涩和拗口的专业语言体系，唯有机电生命才有耐心和恒心去理解学习。
但唯有真正了解旧人类的生命，才能知道，他们曾经创造出过多么辉煌的文明。
那是一个普通人都能上天入地的时代。
如今地面各势力努力想要达到的程度，不过是旧人类习以为常的日常。
机电生命不过是人类制造出的工具，光纳种的祖先是旧人类的宠物和观赏物，旧人类甚至在创造神的领域……如今的概念生命，绝大多数都是他们创造出的概念物。
旧人类突破了天人封锁……是要对天人反攻开战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
凡尔纳一时间有骨脑过载。
“404城，不过是一个开始。”
少女轻声说：“所以，凡尔纳，你要负隅顽抗吗？还是拥抱新纪元，和我们站在一起？”
“……”
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却让凡尔纳感觉到哪里有些不自然。
最初的发言者是少年，因为他之前失言，所以少女接过了主导权，继而变成了交谈者的身份。
也就是说。
这两个旧人类的确有某种局限性。
即使他们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直接动手。
交谈的本质，是获取信息。
他们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
只是让自己投降，方便他们接管整个404城？
不对。
是……时间！
他们在拖延时间！
凡尔纳猛地回过神，光核运转，顿时将眼前两人焚成齑粉。
而后它躲入安全密室，通过宝石对所有404成员发号施令。
“所有人各就各位，敌人入侵，开启404城最高警备！”
“调查员全部参与巡逻和清除入侵者！”
“骨人外派员进入战斗模式，配合调查员进行搜捕奸细！”
“7位驾驶员，立即回应！”
凡尔纳立即听到。
“我是一号驾驶员，地下辐射无状况。”
“我是二号驾驶员，地底骨鱼正常，附近地幔流动正常。”
“我是三号驾驶员，404主体框架运转正常，内部各区域结构无异状，未发现入侵留下的痕迹。”
“我是四号驾驶员，采集矿物和样本均无异常，已通过再次检验。”
“我是五号驾驶员，没有发现外来生命。”
“我是六号驾驶员，上方地幔远端区域发现异常反应，有不明小型物体出没！”
“我是七号驾驶员，黑宝石出现异常反应，有意识体入侵到了宝石内部，数量在持续增多……无法将其切断。无法控制入侵！”
凡尔纳听得心里一沉。
旧人类是通过宝石完成了入侵。
也就是说。
那对少男少女并未说谎，他们的确用某种方式突破了天人的力量和技术，甚至掌握了宝石的使用办法。
只是，他们完全控制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凡尔纳第一时间向天人时钟求助。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404城遭到旧人类围攻入侵，情况危急，请求增援！”
时钟冰冷而清脆的回应：“履行使命，低等生物。”
虽然知道大概结果是这样……
天人时钟是禁止代行询问一切指令外的问题。
只会给出这样的警告声。
凡尔纳还是觉得非常失落和失望。
它不得不咬牙在代行频道里求助。
“诸位，404城遭到入侵！请求支援！”
“入侵者是旧人类，他们设法突破了天人封锁，掌控了极强的宝石技术，正在反攻整个世界！”
“404城之后就是你们了！之前代行的失踪，大概率和他们有关！”
“十万火急！请求大家援助！拜托了！”
很久都没有回应。
最终还是1号打破了沉默。
【一号】：地幔距离太远，无法及时支援，机栈信号也无法进行连接。你现在最好立即离开404城，找到最近的空间通道躲避。
凡尔纳焦急道：“他们的战舰已经到了地幔里，我被封锁在了城内，到外面必定会被围攻。”
【二号】：通过天人宝石传送，快，先将意识体传送出来再说。
凡尔纳听得心中一动。
对啊！
怎么忘了这个办法了。
先投影出来，再考虑后续夺回身体。
它当即开启代行投影。
与此同时，凡尔纳看到。整个404城里出现了许多旧人类，其中包括之前那两个被自己击杀的那两个。他们仿佛有着不死之身，在城市里晃悠，到处在寻找着自己的踪迹。
看到这自己一手打造和完善的城市，如今就要城破后易主，凡尔纳不由悲从中来。
该死的旧人类，给我等着！
只要天人降临，你们这些还魂尸就会再次回到牢笼里！
我会回来的！
……
天国境内，黎明城外。
一名头戴草帽的骨人站在城墙下，它手提皮箱，穿了件简朴大衣。
正是通过投影来到天国避难的凡尔纳。
再三思考后，它还是选择投放在了天国区域，因为这里的治安和环境都最为稳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同意接纳它的，只有【四号】，也就是公开了自己身份的黑帝二世，曾经的屠戮公。
其他代行虽然给出了办法，却并不愿接触凡尔纳。
都怕惹祸上身。
凡尔纳不由感叹，自己之前明明最超然物外，现在也沦落到流亡在外，投奔他人，要过上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不过。
代行虽然天人可以不在乎，但是404城本身意义重大。如果彻底沦陷，绝对会引起天人们的关注，那座城市里的秘密非常重要……
它坚信，只要天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天人出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旧人类那些把戏都是没用的。
它心里默默想着。
凡尔纳仰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巨大城门。
它走入其中。
在这瞬间，空中忽然浮现出一片巨大光斑，犹如两个背靠背的三叉戟背。
监督者？
凡尔纳大喜。
天人终于出手了！
骨人高举双臂，赞美您，伟大的天人！
然后，它被高空中降落的光柱从原地抹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