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第653章 野花深处,大戏开场

第653章 野花深处,大戏开场

落下的天光,照亮舞台般的地面。

方景天向尸狗认真行礼——不管尸狗对太平真人究竟是何态度,他当初能够离开剑狱,明显是得到了对方的许可。

尸狗的眼里流露出一抹笑意,然后望向井九,用眼神问道——你确定要这样?

井九说道:“简单些。”

尸狗沉默了会儿,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幽静的地下空间里仿佛响起了一声叹息。

剑狱里很安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岩石——比上德峰还要坚硬的岩石。

两位通天大物缓步走过,给两侧囚室里的大妖、邪修们带去了极大的精神压力,他们明明听不到脚步声,心里却仿佛有战鼓声响着,咚咚作响,一声重过一声。

来到剑狱深处,方景天停下脚步,望向那条幽静通道尽头的囚室,说道:“当年师父就是被你们关在这里?”

井九嗯了一声。

方景天问道:“现在里面关着的究竟是谁?”

井九说道:“你不是掌门,没有资格知道。”

方景天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行走。

剑狱里除了这条孤单而狭窄的死路,便只有一条通道。

想要进出隐峰,只能从这条路走,再没有别的可能。

据说这就是当年青山宗前代祖师设置隐峰的用意。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只有处于真正绝望的环境,才能在艰难的修行道路上打破看似不可能被打破的屏障。

整个修行界,知道隐峰还有别的出路的只有四个人。

柳词与元骑鲸已死,而井九与太平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个秘密。

……

……

隐峰里的风景很美,美的不像真实的世界,然而有趣的是,在真实的世界——准确来说是在天光峰顶——却能看到这里。

方景天曾经在隐峰里生活了很多年,也是在这里成功地破掉元骑鲸为自己设下的死关,在满山野花里一步通天。

那些美丽的青色山峰高速后掠,迎面便是他最熟悉的那座山峰,满山的野花还在盛放。

方景天落在山间,走到野花深处,低身拾起一根竹笛。

竹笛离开地面,野花渐渐凋零,萎作碎屑,混入黑色的泥土,就此消失不见。

他转身看着井九说道:“说来有趣,当年不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还曾经想过收你做徒弟。”

山风微作,穿过竹笛的孔洞,发出好听的声音。

这说的是一百五十年前,井九重回青山,在洗剑溪畔参回承剑大会的事情。

井九说道:“快点。”

接下来的这场战斗事关道统,会影响青山宗未来数百年、甚至更多年的传承,也必然会影响到整个朝天大陆。

在此之前,可以有些漫长的回忆,可以有些感慨,可以咏叹,可以有些长篇大论。

但没必要。

数百年的情绪终于有了抒发的机会,却被如此生硬的打断,方景天不怎么生气,只是叹道:“如果你真是师叔,像你这般无趣的人……师父当年怎么会愿意教你?”

井九说道:“我天赋好。”

方景天沉默了会儿,说道:“怎么打?”

井九说道:“输了的人,就别出来了。”

这本来就是青山隐峰的规矩,只要进来的人,想出去便只有一种方法,或者破境通天……或者像童颜等人那样,被井九与元骑鲸无视规矩。

当然,方景天就算输了这场,被囚禁在隐峰里,也还有一个离开的方法,那就是飞升。

方景天银眉微飘,感慨说道:“你自信而讨厌的样子,真和师叔有些像。”

井九说道:“连你师父现在都不再怀疑我的身份,你却依然不信……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执拗的孩子?”

方景天说道:“因为我那时候在你眼里还是小孩子,所以我在旁边看到了很多东西,不得不执拗。”

井九说道:“既然是小孩子,又如何能够辨清真假,又能知道什么是真相?”

方景天说道:“我只知道除了小师妹,师父最疼的就是你和两位师兄,结果你们做了些什么?”

井九说道:“我们做了该做的事,不,我们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方景天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你死。”

话音方落,隐峰碧蓝如瓷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了十余道白色的痕迹。

那些剑痕组合在一起便是一枝梅。

不是梅花,就是一枝梅,光秃秃的,没有一个花骨朵。

那些痕迹都是剑意。

贯穿天地。

……

……

青山宗的人们站在昔来峰大殿前的广场上,听着四周的松涛声,茫然地看着天空,不知道井九与方景天去了何处。

赵腊月感觉到怀里一轻,发现阿大不见了,下意识里望向远处的上德峰。

广元真人早就已经发现了动静,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井九与方景天去了上德峰,自然是要去隐峰,去隐峰……表明这一战与当初他与师兄的剑争完全不同,是真正的死战。

清容峰顶,南忘难得地没有喝酒,也穿着鞋,站在那棵花树下,看着上德峰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恼怒与无奈。

她知道井九等人回到青山,一直没有露面,便是准备暗中打断这件事情。

不要说什么自知之明的问题。

她的境界实力不及方景天与井九,但想要打断这场战斗有的是别的方法。

现在看来,井九与方景天明显猜到她会做什么,直接去了隐峰。

隐峰只有一条通道,有尸狗镇守在那里,她无法进去,也就没有办法阻止打断这场战斗。

花树微动,黑石上出现无数道细密的剑痕,那些痕迹浮空而起,变成剑弦,组成一道无形的桥。

她衣衫微飘,银铃微动,踏桥而去,落在了天光峰顶。

昔来峰前的人们感受到了天空里的剑弦,醒过神来,纷纷驭剑而起,向天光峰而去。

数千里青山,只有在天光峰顶能够看到隐峰一角。

无数道剑光照亮天空,敛于天光峰。

众人顾不得向站在崖畔的南忘的行礼,纷纷望向隐峰那边。

确实只能隐隐看到一角,那是云海里的无数座青丘,却哪里看得到井九与方景天的身影。

轰的一声闷响。

众人很是吃惊,转身望向声音起处,发现元龟驮着的那座石碑上簌簌落下了一些微尘,震惊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隐峰里的那场通天之战应该已经开始了,问题是为何看不到任何画面,那座石碑却反而生出了些动静?

有些入门时间尚短的弟子不禁惊骇想着,难道是青山宗的列祖列宗看不得这等内斗,显灵动怒?

“你们说谁会赢?”

崖畔忽然传来南忘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就算自己有想法,在这种时候哪里敢说出来。

“那两个家伙光顾着自己痛快,却不想想会给青山惹来多少麻烦,真是令人头痛。”

南忘说道:“谁知道他们要打多长时间?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不如下些赌注,看戏也热闹些。”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充满了挫败之后的垂头丧气、破罐子破摔味道。

崖边依然很安静,没有人敢迎合她的心情。

片刻后。

赵腊月走到南忘的身边,唤出弗思剑放到了地上。

(本章完)

670.第654章 吾于青山真无敌

第654章 吾于青山真无敌

谁也没有想到,赵腊月竟把弗思剑当作赌注押了下去。

至于她押谁会胜,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便知道答案。

紧接着,元曲与平咏佳也走了过去。

元曲拿出来的是那把还没有名字的灰色怪剑,平咏剑在身上摸了半天,最终很不好意思地拿出阿飘给自己的一个饼。

卓如岁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片金叶子。

这真是寒酸至极的赌注,就连平咏佳的那块饼都不如。

天光峰顶,清风不断,脚步声也不断,有了赵腊月开头,越来越多的人放上了自己的赌注。

各峰长老都很稳重,自然不会随他们胡闹,哪怕南忘发了话,参加赌局的绝大多数都是三代弟子。

令人吃惊的是所有人居然都押的井九,竟没有一个人看好方景天!

昔来峰的长老们沉默不语,就算想要挣些面子,但又能拿出什么与弗思剑这样的仙剑对等?

看看南忘堆满了剑、饼与一片金叶子的左手边,再看看她空无一物的右手边,广元真人不由叹了口气。

就算井九已经在朝歌城里踏入了通天境,毕竟时间还短,如何能是方景天这名通天中境强者的对手?

道理很简单。

景阳真人没有输过。

井九也没有输过。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井九参加了不少战斗。

从承剑大会里对上顾清,试剑大会里对上马华、顾寒,梅会道战里对上修行界的年轻俊彦,再到问道大会,直至后来的那些强者之战。

这些战斗开始的时候,都没有人看好他,但他都赢了。

他很早便在修行界有了同境无敌的称号。

想到他是景阳真人转世,更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现在,只要他参加的战斗,没有人会看好他的对手,哪怕他今天的对手是方景天。

……

……

方景天与广元真人争夺掌门之位那一战,打的是心平气和,毫无烟火气,很快便结束,那是因为他们争的不是生死,只要分出境界修为高低便好。但今天隐峰里的这场通天之战,争的是生死,就算境界有高下,修为有强弱,谁又会认输呢?

南忘说的没有错,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才会结束。

人们站在天光峰顶看着隐峰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那样的紧张。

石碑处不停发出沉闷的声音,就像战鼓一般,灰尘簌簌落下,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暮色渐浓,夜色又至,星光渐盛,如水般缓缓洗着群峰以及峰间的流云。

峰顶没有人说话,也渐渐有人收回了视线,看着景物或者自己的手,出神地想着什么。

赵腊月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忽然发现星光变淡了一瞬,下意识里回头望向那座石碑。

元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嘴角撕扯着一片星光,正在缓慢地吞咽。

待吃完这片星光后,它缓缓转首望向隐峰方向,苍老而沉静的眼眸里出现一抹恼火的神情,还有一抹痛意。

可能是心疼那两个家伙把青山的家业糟蹋的太厉害?

……

……

隐峰里的星空更加美丽。

群星不闪,仿佛永恒,就这样静静悬在夜色里。

夜空里出现了无数道痕迹,有的曲折,有的笔直,深刻入天,却没有破裂的征兆。

更加明亮的是那些剑光,在黑色的大幕前不停地穿梭着、撞击着、闪避着,时而迸出耀眼的花火,时而擦肩而过,就像两颗无知无识无情的流星,只想着摧毁对方。

这画面无比神奇,而且眩目,在真实的人间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能够看到,自然也无法落在画家的笔端。

阿大眨了眨眼睛,那些美妙神奇的剑光与痕迹,尽数被眨碎,然后再次显现在妖异的猫瞳里。

对这样美的画面,它没有欣赏的兴趣,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观战者。

那些如梅枝般绽放的剑光,还是那般凶猛,比它的全力一爪也不弱。

那道笔直的、无趣的、枯燥的、快而无能的剑光……就是那样无趣地到处乱飞,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敢和方景天战。

阿大想着这些事情,眼瞳里忽然绽放了一朵极大的火花。

两道剑光再次相遇。

嗯……他的情形好像稍微差了些。

不管事后他承不承认,反正我就说你那时候看着不行了,我不出手怎么办?你这个青山掌门必须要领我的情。

出手吧阿大!

想着青山宗的历史上,必然会留下自己这个镇守大人浓墨重彩的一笔,阿大整只猫都幸福地快要昏过去,随风摆首,便要跃至夜空里偷袭方景天……

忽然,一只软软的掌落在了它的脑袋上,把它压在了原地,一动无法动。

那只掌真的很软很温暖,落在头顶很舒服,阿大却是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眼瞳急缩成豆,白毛炸开,发出一声凄冷而警惕至极的低呼。

妈的!你不是在几百里外吗!怎么会忽然来到了这里!

妈的!几百年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

……

比星辰明亮无数倍的剑光,照亮了隐峰。

与天空里那些隐而未裂的痕迹相比,隐峰地面要显得惨淡无数倍,到处都是深数十丈、长十余里的沟壑,真可谓是满地疮痍。

有数十座山峰已经被完全摧毁,当然那些山峰里的洞府外亮着的都是绿灯。

如果天空里的那两个人再打下去,到生死危机关头必然不会再顾忌这么多,到时候天崩地裂,那些还在洞府里闭死关的前代长老怎么办?

尸狗一直在隐峰里观战,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大鬼鬼祟祟来到隐峰的第一刻,它就知道了。

很多年前,阿大便经常来隐峰胡闹,对这里很熟悉,但哪里有它熟悉?

更不要说这些年为了防猫它做了很多准备。

所以,当阿大准备跳上夜空向方景天发起最无耻、也是最强大的偷袭时,尸狗直接抬起右前爪,便把它按了下去。

……

……

如黑山般的巨狗。

如蒲公英般的小猫。

这样的体形对比,这样的画面,真的很有意思。

尸狗按住了阿大,便没有再理会它,静静看着夜空里那两道剑光。

那道笔直的剑光真的很快。

它在青山这么多年时间,竟没有见过更快的。

但那道曲折如梅的剑光也很不错,剑意周折而不定,不管那道笔直剑光再快,也很难确定它的位置,反而有几次险些被其所困。

“喵?”

峰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猫叫声。

尸狗低头望向掌下的白猫,眼神沉静而温暖,意志却极为坚决。

——我知道井九是掌门,但这场争斗我不能插手,你也不能。

阿大知道尸狗没有随太平真人学会两心通,在心里再次骂了好几声娘,暗想当初你和妖鸡随那对师兄弟杀的青山弟子还少了?

然后,它再次理直气壮地、极其响亮地喵了一声。

尸狗微微偏头,带起一阵夜风,有些讶异地看着它,心想居然饿了?

阿大喵喵了两声,表示自己饿的不行了。

尸狗想了想,低下头把它咬在嘴里,踏夜风而起,悄无声息去了极远处的一座山前。

这座山与隐峰里别的山都不一样,没有野草,没有树木,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

山崖间有很多洞。

每个洞里都有一座石像。

每座石像都是一个在隐峰里破境失败、身死道消的青山强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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