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道陨悬刀,柳白出关

阿刀姓墨,单名一个刀字。

墨刀。

其父是原先魏国的大司天,其母则是出自北方的兵家剑冢嫡系,名叫谷灵。

自阿刀有印象时起,他就一直不受娘亲那边的亲戚喜欢,每次逢年过节过去拜访的时候,都要被人冷嘲热讽。

所以阿刀每次都不想去,可依旧会被谷灵拎过去。

谁让她是当娘的呢?

只是那些年,阿刀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每次去了剑冢,他都要被人拉着练剑,只可惜,他的天赋好像有些高,高到同辈之中没人能在剑术上边胜过他。

所以当时的阿刀就觉得,是因为自己很会练剑,所以才会被娘亲拉着去剑冢。

于是后来他故意输了几次,那些表哥表弟们就以为阿刀真不行了。

阿刀也乐见如此。

只是没曾想……后来剑冢里边真的出现了一个练剑比阿刀还厉害的人。

也就是在那次,阿刀实力尽出,却依旧被挑断了手脚筋。

不致命,能治好,但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他在打败阿刀后,还说了句,“就你也配练剑?”

后来阿刀又接连三次败在了他手上,直到阿刀准备第四次去的时候……谷灵死了。

被邪祟杀的,所以无话可说。

当时的阿刀以为如此,也正是因为那事,原本的少司天成了大司天,同时也是性格大变。

谷灵临死前,让阿刀立下誓言,要他此生再不练剑。

阿刀没立誓,但是自那之后,果真没再碰剑,转而学了刀。

阿刀阿刀,天赋极高。

哪怕弃剑学刀,进境依旧极快。

学刀,学着学着,就从孩童学成了少年,再从少年学成了青年。

也逐渐知晓了许多事情,比方说当年那个在剑术上胜过他的那个少年,因为狂妄自大,最终死在了邪祟手中。

比如说兵家剑冢之所以不待见他们娘俩,就是因为剑冢看不起阿刀他爹。

剑冢原本是准备让谷灵嫁去海外蓬莱的,可她不听,依旧嫁给了那位魏国的大司天。

只不过当时的大司天也还只是少司天。

谷灵也因此被逐出了兵家剑冢。

所以谷灵生前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希望她的儿子能得到剑冢的认可,也让她重归剑冢一脉。

只可惜……到死都没能如愿。

当时阿刀在知道此事之后,苦涩了好久,只觉这剑冢有什么好的?

就非去不可吗?

想虽如此想,但阿刀又如何不理解他娘亲的想法?

只能说,生性如此。

总之自谷灵死后,阿刀就再没踏足过兵家剑冢,有些事他不说,但他却在做。

谷灵能不埋怨剑冢。

但阿刀也不会原谅剑冢。

于是就这么兜兜转转过去数十年,阿刀藏了一把剑,他没再碰过剑,却也没收起过剑。

只因始终难以过去心中难关。

但今日却是没办法了,此时再不出剑,更待何时?

就连那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知晓阿刀根脚的麻芝都说了事成之后要与他一试这剑道高低。

“本想着先证刀道再证剑道,好歹也学那师仙子一样证个两道的。”

“可惜啊可惜,如今是只能这一条道走到黑了。”

阿刀心中感慨,可是见着天幕之上仍旧在不断延伸的那条大道,他也觉心中无比畅快。

扮了这么多年的猪,今儿个终于要当一回虎了!

“阿刀证道,当以王座祭剑!”

一道畅快至极的声音伴随着这开道之声,响彻天际。

猛然间,阿刀这把无鞘剑也是猛地斩出,天幕剑道之上陡然垂落下来一道剑术。

剑术落至人间,竟是一剑便将这王座劈成了两半。

阿刀证道只一剑,就斩杀了这一头王座。

但这又如何够?

阿刀看着手里的这把老伙计,眼神之中异彩连连,只顾轻声呢喃道:

“百年磨一剑,这区区一头王座可喂不饱我阿刀。”

他抬头看去,天幕之上的开道终于停止,一条横亘天幕的宽敞大道显现在他眼前,旋即心念一动就此隐去。

他收起了地面散落的阴珠,然后身化一道雪白剑光,朝着麻芝刚刚起剑的方向掠去。

同时一道滚滚声浪就此传开。

“麻家小子莫慌,你阿刀哥哥来也!”

“……”

“这小子,终于舍得跨出那一步了。”

西境长城的城头上,张苍看着天幕之上不断开拓的这条大道,捋须而笑。

“还好,也不算晚。”

老元帅今天的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嗯。”

张苍配合的点了点头。

阿刀开道这事,他自己就已经昭告过天下,所以自不用张苍再重复。

而此时的城头,那些走阴人也都极为热烈,很是激动。

并不需要多言,只是一句话。

“我有个证道朋友,叫做阿刀!”

他们没有一个会怀疑阿刀的脾气和性子,只要这事过去之后,大家都还能活下来。

那么哪怕阿刀证道了,只要是他认过的朋友,哪怕对方只是个点三火的,走过去也能和阿刀勾肩搭背。

阿刀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开心。

这种证道,几千年来也是独一份。

所以此刻纵使有些人会有些羡慕嫉妒,但更多的都还是为阿刀开心。

毕竟……阿刀可是我在证道里边唯一的人脉啊!

西境长城的城头在欢喜,走阴城内的绝大部分人都在欢喜,唯有一处例外。

那就是城内的救护坊了。

坊市内的救护队不断往来城头,从上边带下来了一个个伤患。

关山月就是其中的一员,此时的他与另一位同僚正抬着一个没了双手,流血昏迷过去的神龛。

来到临近的一间病房前,还没进去就听着里边传来声音。

“人满了。”

他俩又只好急匆匆出来,抬着这伤患去了另外的病房,一连去了好几个,最后走到第四个病房,这才被接下,但俩人进去看了眼,这病房也快满了。

忙活完的他俩出来后,就近倚靠在这墙边休息。

先前阿刀证道的时候,关山月还欣喜了一下,但也就是那一下,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伤患……增加的很快。”关山月疲惫的说道。

“嗯,这是肯定的,而且等到了后边,还会越来越快。”一旁的这麻衣老道叹气道。

“可这才第一天啊。”

关山月看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长叹道。

麻衣老道左右看看,没见着别人,这才压低了嗓音说道:“先前听传火府那边的人说,预计这西境长城是要守半个月,现在这情况,我看是守个十天都难了。”

关山月稍加犹豫,也是小声说道:“我晌午的时候,就听上边的坊长在那说,准备把一些严重的病患先一步转入阳关城了。”

“早该如此了。”

麻衣老道听着这消息心中似有所思,但也没表现出来。

只是两人在这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就再度将袖章带上,准备去往城头接下伤患了。

毕竟禁忌邪祟可不会说什么,晚上不宜攻城,晚上得休战这样的说法。

恰恰相反,每到晚上才是它们进攻最狠的时候。

可就在两人刚刚起身之际,天幕上边,在这黯淡的天色下,却是再度传来了大道崩塌声。

道陨声连连。

又是一位证道陨落了。

伴随着这道陨声之下,还有他的畅笑声。

“杀两头王座畜生而死,神堂之内,当有我马定国的一席之地!”

“马前辈……死了?”

关山月也都有些失声。

不同于先前的翁青枝,雷双双和司马钺,现在的这马定国,可是走阴城内土生土长的走阴人。

城内许多人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现在,他竟然也死了。

这种感觉,自不是先前听到那些证道陨落时可比的。

他们一怒自是疯狂的攻击着来犯的邪祟,而邪祟那边见着又是一位人族证道陨落,自是跟打了鸡血一般,疯狂进攻着。

想着借此机会一举攻破这拦了他们数千年的城墙。

所以这临着第一天的天黑之时,战况忽而达到了顶峰。

等着关山月再度摸着来到城头的时候,已是见着横七竖八的躺了好些死尸,有些甚至还因为灵性过高,有着身化邪祟的征兆。

他不敢耽搁,连忙寻了个还有口气的走阴人,抬着就往城墙下边走去。

至于那些没气了的,则是跟货物一般,被收入了须弥。

一会下去后,就能直接入火了。

北面也是忽而传来了一股剧烈的气机震荡,人族这边留守的三个半神,以及禁忌那边的人屠,都是齐齐转头看向了北边。

“淋涔君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祂可能只想进去跟那位皇帝讲讲道理吧。”

讲什么道理?

那自然是讲祂淋涔君的道理。

天色逐渐黯淡,但是西境长城这边却丝毫没有停歇,一道道术法的光芒,外加城外那成片成片的鬼火,反倒是将这映照的好似鬼蜮。

城头上的那些箭塔也是被邪祟打碎不少,余下的那些也因为使用太过频繁,导致许多法阵都出现了崩坏的情况,现在一些擅长法阵一道的走阴人也就正在帮忙修缮着。

余下各处也都有着一些低阶走阴人在穿梭着,或是救治那些受伤的伤患,亦或是上来赠送些丹丸符箓。

这些往日里都不便宜,但是此刻在这却是并不需要花钱,只要需要就能随便取用。

而城头上的这些走阴人也都酣战了一天时间,除却偶尔休憩了片刻,其余时间都在战斗。

所以现如今走阴城内的第二批走阴人也都收到了传火府的传讯,开始有序的前往城头,进行轮换。

也好让城头的这一批走阴人回去休憩一晚。

布置安排都是有条不紊,可张苍却依旧没有丝毫轻松。

他此刻的心思,绝大部分都在禁忌深处。

相比较于西境长城这边的守城之战,还是禁忌深处的那些证道之战更能影响战局。

走阴城这边早就做好了守不住的准备。

但是那群证道……若是他们皆败,那么人族这边是真就不用指望了。

没了这些高端战力,老元帅他们此战的目的又不在人间。

此消彼长之下,人族这边基本上没有希望。

可要是他们答应了,那就恰好相反了,没有希望的不再是人族,而是禁忌……

所以此时的张苍也是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自己的分身,奔走在这边禁忌当中,企图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是夜。

人族这边再度传来了道陨之声,这次陨落的却是那神教中的教主了。

还是血神教的教主——血鸦。

在这众多走阴人当中,拜入神教而成证道的那些走阴人,是公认的证道战力地板砖。

或者可以说,他们的证道都是借来,或者说是被赐予的。

当然,拜入神教之前就自己证道成功的那些个教主除外,像是麻芝,依旧拥有着极强的战力。

但是血鸦不在此列。

他临死道陨之时,并未说出什么言语,只是最后在这人间长叹一声,以此结束。

即至半夜。

张苍几人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眼城内,看向了红烛铺子的方向。

柳娘子亦然。

但也就是看了这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们本以为那位传火者能就此出关了,没想到到底还是差了些。

“禁忌那边如何了?”

老元帅看不见,只能跟张苍询问道。

张苍沉吟许久,最后也只得说了句,“我们有优势,但不大。”

即是说,局势尚未明朗,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数。

对面禁忌,人屠依旧稳坐钓鱼台。

这人族与禁忌大战的第一晚,就在这死伤无数邪祟和走阴人的平静中度过。

即至次日,天色方明,依旧没有丝毫停歇。

……

禁忌深处。

阿刀和麻芝背靠背坐在这如同豆腐块一般的地面上,喘着粗气,但两人脸上都是洋溢着喜悦的神色。

原本平摊洒在这地面的那些血珠,此刻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

其间气血则是都被这俩证道吞噬。

“麻家小子,如何,我阿刀还可以吧?”

阿刀一想到自己刚刚证道就一连斩杀了四头王座邪祟,只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光。

牛逼!!!

“呵呵,勉勉强强吧,有跟我麻芝双剑合璧的资格。”麻芝很不客气的说道。

阿刀扯了扯嘴角,“嘁,就你?刚要不是我来救你,这会都能将你从地上铲起来了。”

两人好一阵斗嘴,但恢复这事却也没停。

他俩都知道,此时依旧身处禁忌,安全尚不可说,虽是眼前没了王座,但别地处处都是。

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尽快回复,然后找机会去救别的证道。

“咔嚓——”

又是一道断裂的声音从天幕传来,而且这次更是直接,这大道都不是处处崩断了,而是直接从中间被折断。

俩人感知到这股熟悉的大道气机,尽皆难以置信的抬头。

尤其是年轻些的阿刀,此时抬头看向天际的目光都有了一丝慌乱。

无他,只因为这次道陨,这次大道崩塌的证道,是……悬刀官!

走阴城内悬刀上千年的悬刀官!

其真名早已被人忘却,众人也都只知道他是千年悬刀向西的悬刀官。

这千年来,走阴城内部的大小事宜都是传火者在管控。

但真正在城外抵御这无数邪祟的,却是这悬刀官。

可今日,他竟然死了……死在了这场旷古大战之中。

虽说难以接受吧,但其实也并没什么意外的,这世道,这事情之下,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更何况说,在这大战之前,悬刀官本身就已经受伤了。

只是,这他娘的可是悬刀官啊!

阿刀紧紧捏着拳头,天幕之上道陨声阵阵的同时,也是响起了那位悬刀官临死前的话语。

“杀祟!杀祟!杀祟!!!”

呐喊声阵阵,在这人间上空久久未能停歇!

哪怕是死,这悬刀官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当初接任悬刀官时立下的誓言。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在悬刀官大喊三声杀祟之后,天幕之上再度传来了一道声音。

但是这次却不再是这悬刀官了。

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其声粗犷之中又带着一丝嚣张与霸道,只听他说:

“杀人族悬刀官者,王座山猿是也!”

一时间,走阴城境内沸腾,城头上边走阴人更是不要命似得丢出自己手中的术法。

张苍面如慎重,老元帅欲动又止。

对面的人屠畅快大笑。

阿刀与麻芝各自起身,手持长剑掠起,笔直去往了这大道陨落之处。

与此同时。

走阴城内,某个红烛铺子里边的少年似是被这呐喊声惊醒一般,从屋内走出,他抬头看了眼天幕,而后一步来到了西境长城的城头。

来到了柳娘子身边。

老元帅侧目,张苍则是朝这个少年微微拱手,以示敬意。

“娘,我去了。”

柳白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

“嗯。”

柳娘子看了他一眼,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蹲在她肩头的小草则是压低了嗓音说道:“公子,你可要小心啊。”

柳白朝其微微一笑,“放心。”

言罢,一身火红长袍的柳白从这走阴城头升起,朗声道:“诸位安心,悬刀官虽去,还有传火者在此!”

言罢,三道璀璨金火便是从柳白两肩还有头顶燃起。

他手捧书册,从中撕下一页,上书“火”字,随后将书页丢出。

刹那间,一道汹涌的金色火焰便是朝着西边烧了过去。

竟是直接将这西境长城往西近十里地都烧成了白地,再无一头邪祟在此。

只剩下满地铺着的阴珠。

柳白也没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长虹,笔直掠向了西边。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形恰巧从这人屠旁边经过,临了他还看了这人屠一眼。

一人一鬼或者说两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柳白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言语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推书,无敌流爽文,多年老作者了,品质值得信赖!

(本章完)

第352章 证道如雨落

杀死悬刀官的这名王座,名为“山猿”。

阿刀表示自己从未听过,麻芝也不认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山猿也是老庙祝先前藏起来的王座之一。

而且实力应当还是极强。

不然不可能连悬刀官都会被他斩杀。

哪怕悬刀官再受伤,可实力也是摆在那,以此观之,这山猿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是阿刀和麻芝在过来的半路上所商量出的结果。

可等他们真正来到先前悬刀官道陨的附近时。

却是发现那山猿竟然没走……很大胆,很狂妄,这是连阿刀都不得不承认的。

就这本事态度,连阿刀都自愧不如。

而且他俩还发现,他们竟然还不是最先来到此处的,最先来到这里的,是……黑木。

他身形悬浮在半空,双手环抱胸前,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嘴角也是溢出鲜血,甚至就连背后都还有着一个巨大的疮口,也不知是什么邪祟留下的。

当时还在城头的时候,是阿刀走的最晚,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黑木当时是带走了三头王座,现在黑木出现在这里,虽然身形显得受伤很是严重,但是他既然能在这里。

那多半是已经斩杀了那三头王座了。

黑木回头瞥了眼,瞧见来人,然后笑吟吟的说道:“本来我想先跟他打一场的,但是他说我实力太弱,怕一棍敲死我,非得等着多来几个人,再一块动手。”

“来来来,你刀爷爷现在过来了。”

阿刀来到黑木旁边,但是眼神却始终盯着那头坐在山巅的山猿。

黑木则是上下打量了眼阿刀,啧啧道:“看来这次回去,怕是不能随便动手了。”

“知道就好。”

阿刀转头瞪了他一眼,“之前欺辱我的,我都得还回去。”

麻芝却并未理会他俩的玩笑,而是看着山头上的山猿,问道:“小鬼……是你的徒儿?”

麻芝一说话,黑木两人也就闭嘴了。

这山猿咧嘴一笑,粗着嗓子说道:“那是个不成器的。”

“那就难怪了。”

麻芝了然点头,“老庙祝和人屠之下,你当排第一吧?”

“哈哈。”

原本坐在山巅的山猿霍然起身,顿时一股暴戾嗜杀的气息便是弥漫在四周,好似自成一隅。

“想打探消息?简单,从我山猿的尸体上踏过去便是了!”

“好胆!”

阿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转头各自看了眼彼此。

三人散开,便是将这山猿围在了中间。

也没什么武德,生死之下,这是正义的群殴!

山猿则是没有丝毫畏惧,只见他抬起右手在耳朵上边一摸,顺手甩出,一根粗大的石棍便是被他挥舞到了手中。

“来来来,你们几个跟那悬刀官一块,等着被我砸个稀巴烂吧!”

山猿只是轻舞棍花,这方圆数百里之地的劲风就全被他这棍花招揽其中。

最后棍指黑木,刹那间,这劲风便是将这黑木掀翻而走。

麻芝跟阿刀则是如临大敌,各自出剑。

……

“桃花仙子,你我本都是山精,何至于留在人族替他们卖命呢?自己活个自在逍遥不好吗?”

一处山涧断崖上边,一头老松精苦口婆心的安抚着对面受伤严重的桃花仙。

至于这断崖下边,则是还有一头已经被桃花仙斩杀的豪猪精。

此番桃花仙带来的这两头王座,尽皆是那山精,而无一头邪祟。

只可惜,她本就不擅杀伐,能强行杀死那豪猪精,都已是动用了柳娘子赠与的手段了。

“我生在中原,长在中原,禁忌当中无我一熟人。”

桃花仙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你不来,怎会有熟人呢?”老松精再度问道。

桃花仙没说话了。

因为这老松精说的也是实话。

“你身居人族,可人族有把你当自己人吗?不一样的非我族类?”

“与其留在人族,倒不如重归禁忌了。”

“此番你也知道,人族根本抵挡不住我禁忌攻势,衰败已成定局。你趁早回归,还能落个好,否则就只剩这……身死的命了。”

老松精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在里边。

“你他娘的壁画可真多啊。”

忽而一道少年的声音从这老松精背后传了过来。

“谁?!”

它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不慌不忙的收起了手上的书册,而在他胸前,则是还贴着一张书页,上边赫然写着一个大字。

“隐。”

好似在嘲讽。

早在从禁忌深处动身之前,人屠就给他们这些王座传了许多信息,所以这老松精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人便是传说中的柳神之子……柳白!

“桃姨,不好意思,刚出关来晚了些,让您受惊了。”

柳白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柳公子,莫非也要动手不成?!”

老松精可是知晓柳白先前强杀尸僵女那事的,也即是说,这柳公子可是实打实的有着王座的实力!

“那不然?总不能过来……看戏吧。”

柳白声音落下,也没再等桃花仙回答,身形便已然化作一朵金色火焰炸开。

他早已看出了,这桃花仙根本没有什么立场,也没什么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站在人族这边,也就是因为柳娘子的缘故。

所以与其等她自己去选,倒不如自己帮她去选!

而柳白现如今用出的这一招,自就是黑木的《野火》了,火烧松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这已是显神,柳白也不好再动用无源火。

邓家的那位大祖婆婆邓月氏自己都在苦苦对战王座,而在城内的那些个邓家老祖,也不过是区区显神。

柳白这显神再一借,怕是得将她们抽干了。

所以既如此,也就只能动用自己的命火,动用这本命之焱了。

命火所化的金色野火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也即是要将这老松精烧死在此了。

桃花仙虽是没了作战交手的能力,但是这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时见柳白一动手缠住了这老松精,她则脚下生出万千树根,猛地将她一推,便是远去近百里,避开了此地。

被野火围困中间的老松精也是脸色慎重,单此一下,他就能清晰的感觉出来了。

这位柳公子的的确确是有着王座的实力。

随即这老松精也没再过多的言语,只是扎根在这山崖上边,原本的林木树冠猛地撑起。

一时间竟是将柳白所化的野火都拱将开来,虽是身上的一些干枯松针被点燃,可他却浑然不惧。

等其树冠上开,这树枝便是铺天盖地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俨然是在这生长成了一株参天古木。

相较之下柳白所化的野火就显得有些不堪入目了。

老松精在放开本体之后,便开始剧烈摇晃着树干,抖落下来无数青翠欲滴的完好松针。

这些松针只一落下便好是化作了一柄柄松针飞剑,尽皆朝着柳白所化的野火刺去。

竟是要用这松针强行扑灭柳白所化的野火。

但这也只是一瞬,众多火苗就尽皆汇聚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朝着树冠飞去。

身后则是跟着无数松针所化的青色长龙。

火球陡然冲入这树冠之中,刹那间,这树冠上边的松针就尽皆被点燃,哪怕是再完好的松针也是逃不开柳白野火的焚烧。

虽说他也被这老松精抖落的松针刺的浑身难受,可好在也算是一鼓作气点燃了这树冠。

以至于这老松精只是坚持了刹那功夫就再也忍受不住,强行收拢起了自身巨大的身体。

柳白所化的野火退了回来,眼见着这老松精的身体在缩小,他则冷笑一声,背后显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身法相。

显神……只在这一念之间。

而在他这法相身前,则是还有元神闭目安坐。

“镇——”

柳白法相俯视着这不断缩小身形的老松精,抬起右手猛地拍下。

柳白本尊则更是起身站在了这法相肩头,单手撕下两张奇宝书页,丢出之际,一化风,一化火。

风火所过之处,这老松精犹在抵抗着柳白金身的镇压。

可这火借风势,刹那间就将他浑身上下尽皆点燃,老松老松,其身上的松脂本就是引火之物,此时借着柳白的命火之威点燃……已成熊熊之势,锐不可当。

一击得手,柳白也是散去法像身形远退。

就这么看着这老松精在断崖上边不断挣扎扭曲着,可这身上火势却是越烧越旺。

原本还在远远观战的桃花仙也是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附近,来到了柳白身边。

只是这么片刻的修养,她的脸色就已经好看了许多。

“你实力提升的好快。”

桃花仙都不得不如此感慨道。

她也是听说了,知晓柳白上次对战那尸僵女是何等的艰辛,可这次同样是面对一王座,可杀起来却是如此得心应手。

“侥幸。”

“占了点便宜罢了。”

柳白说的也是实话,这但凡要是换一头邪祟王座在这,他都不可能杀的这么轻松。

今日完全是这老松精自己撞在枪口上。

野火烧松树,没什么能拦得住。

柳白也没再画蛇添足,他就这么看着,直到这老松精彻底身死,最后浑身上下也被烧成了一根晶莹的木芯。

以及散落的众多血珠,他这才将那点野火收起。

顺带着还有这松木芯,王座山精留下的,这可谓是最上等的神龛木了。

拿回去自有大用。

等着解决完这头王座,柳白也就转头看向了这桃花仙,也没问,而是直接说道:“桃姨你就先回去吧,娘也在城头上等着你,禁忌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

一旦给了这桃花仙选择题的话,她就又得犹豫,甚至还可能选择留在禁忌了。

“回去……”

她有些担忧。

“放心,我娘就在城头,人屠不敢拦你的。”

“好。”

桃花仙一听,果真没再犹豫了。

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柳白也是深呼吸一口,扭头冲入了禁忌。

所过之处,虚空震荡。

桃花仙一路返回,其过程也果真如柳白所说,哪怕是经过这邪祟阵地,人屠也没多做阻拦,只是一路目送着她穿过西境长城,返回了走阴城。

开战第二天,人族证道,黄家老祖黄季陨落,其大道崩塌之际言语:

“未曾给老祖丢人。”

开战第二天晚,人族证道邓七公陨落,临死前言语。

“倒是有些怀念家乡的那一只烧鸡了。”

开战第三天,人族证道麻芝和阿刀抬着几乎被烧成骨架的黑木绕道十万大山而返。

也不止是黑木,就连他俩也几乎被砸成肉饼。

同时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局限于张苍几人才知道的消息。

禁忌那边还隐藏起来了一些王座,不多,最多不过五头,大概率是三头。

这三头每个都有着无限接近于彼岸祟的实力,甚至比那日轻而易举杀死老剑仙岳方的那月桂宫宫主还要强。

麻芝他们三人联手,搏命之下才杀死了其中一头王座。

一头名为山猿的山精,也即是先前那王座胚子“小鬼”的师父。

余下的那两头此时犹在这禁忌当中截杀其余的证道。

回禀完这消息,麻芝和阿刀也就回去休息了,至于黑木……受伤实在太重,便由张苍分出一道分身,带着他去往了无尽海,想办法帮他恢复残躯了。

西境长城的城头。

在老元帅目光的逼视下,张苍叹气道:“我刚拦下了一头,还有一头就要靠他们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人屠的声音。

“监正大人真只是证道?”

张苍抬头,无奈道:“我也想不是证道,可是太难了。”

人屠深以为然,点头道:“我也想登临彼岸,当个半神,可是也太难了。”

“既如此,那监正大人……可要好好活下去了。”

“人屠兄放心。”

张苍感激的说道。

两人语气和善,好像真就是两位好友之间的叮嘱。

人屠没再说话了,张苍则是连忙跟老元帅说道:“我要分出一半心神,先将那头王座斩杀,余下还要调度其余分身,奔走寻找其余的证道。”

“钓鲸人带走了月桂宫那位,蒲松扛下了五头王座,柳文之,雷华君,孟人各自都是三头,孟太冲现在也是身受重伤了。”

“现如今要想解决那头王座,怕是只有柳文之,雷华君和孟人三人联手了,若是老天师能赶到也行。”

老元帅缓缓点头。

“有劳你了。”

“无妨。”

张苍随后闭目,没再言语,而守在这城头许久,却始终一眼未出的柳娘子也是看了眼眼前这老头。

若有所思。

她隐隐之中猜到了什么,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位人族的泥瓦匠,可就真要货真价实了……缝缝补补,到底还是他。

一时间,柳娘子甚至都想问他一句,你这样做到底值得吗?

但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开战第四日清晨,人族接连陨落了两名证道。

那位枯守黄粱福地近千年的散修黄生,以及……蒲松。

那个只一现身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镇杀了一位王座邪祟的散修蒲松。

以一敌五,最终燃烧了自己大道,本命奇宝以及所有寿元,在这极尽升华之下,最终成功斩杀了五头王座。

也创造了人族以来,斩杀王座最多的战绩。

所以这位人族说书人在临死前,也并未留下什么言语,只是大笑三声之后,崩断了自己仅剩不多的大道。

黄生临死前则是长叹一声,在人间留下了自己最后的声音。

“人生好似大梦一场。”

开战第四天晚上,再度有着两尊重伤的王座绕道十万大山而返,分别是楚河河神“岁至”,以及大算道长。

据他们言语,他们并没遇到那极凶狠的王座。

只是在斩杀了各自交战的王座后,仓皇逃回。

其中原本领了两头王座的大算道长,也都只斩杀了一头,另外一头实在斩杀不过,都是他靠着勘测手段,找到了离他最近的证道,也即是这位岁至老哥。

最后两人联手之下,才堪堪斩杀了这五头邪祟。

也即是在他俩回来不久,天幕之上再度传来道陨之声。

人族再死一证道,还是走阴城土生土长的证道走阴人,那个曾经投靠过禁忌,甚至为此“斩杀”了上一任传火者的……管彩凤。

也不知她在禁忌之中到底遇见了什么,总之最后是硬生生同时斩杀了两头王座之后,力竭而亡。

临死之前,则是歉声道:

“我管彩凤,此生不负人族。”

开战第五天,天幕之上一片祥和,风平浪静,好像……证道之上并无战事。

只是这攻城的邪祟愈发凶狠起来。

甚至那处号称绞肉场的断墙,都隐隐有那被攻破的迹象。

城头上死伤无数,救护坊也是再无一处床位了。

直至开战第六天的晌午。

闭目许久的张苍终于再度睁眼,同时这天幕之上也是道陨之声大作,密密麻麻,让人根本辨别不清,到底陨落了多少证道。

而在这道陨之际,也有着几名走阴人借道十万大山返回。

分别是师卓君,孟人,米斗,栀子以及徐茂公。

可也就在这时,就在张苍都来不及分辨到底陨落了哪几位证道之际。

这刚回来城内的米斗,竟是忽而出手,一剑将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彻底斩断。

城外邪祟……蜂拥而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