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澳门的蝴蝶(下)

法扎克莱进入澳门的时候,正赶上大顺这边的官员前来清查人口,造册定籍,以确保对天主教徒的管辖。

日后,除了贸易,华人基督徒许进不许出。

要么,退出天主教。

要么,去澳门。

这是大顺除了诸如威海军港附近外,唯一一处允许天主教堂开放的地方。

传教士的手都不干净,禁教之后也会陪人悄悄前往内地传教,发展秘密教徒。

这一点日本有经验,偷偷潜入日本传教的传教士层出不穷,光是日本传教者,被幕府火刑后,被教会封圣的都得有一个连队了。

伴随着日本战败朝贡,在禁教问题上也向大顺提出了意见,要严防本土传教士。

清查人口,控制澳门的华人,严防他们离开澳门去传教。西洋面孔在内地很容易被怀疑,很难展开传教活动,而本地的天主教华人就难防范。

大顺官员前来,澳门这边教堂鸣钟、叩拜官员,一切都是按照中式的礼仪。

这一点,法扎克莱已经见惯不惊了。

二十多年前,澳门就因为跪还是不跪的问题,发生过一次冲突。当时大顺的地方官来要租金,顺带索贿。

澳门评议会的全部人员,按照“下属拜见上官”的态度,跪拜了官员,最终省下了1000两银子的特殊租金。

新来的第三十三任总督马玉,大为不解,怒斥这群人没有骨头,为了区区1000两银子就下跪。基督徒只跪上帝,不跪异教徒。况且,国家的尊严呢?

但评议会那群人心想老子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传教的。巴西发现了金矿,葡萄牙王室现在肥的一批,但一分钱也不给澳门,还得让澳门养着派来的总督和士兵,老子倒是不想跪,问题是这1000两银子你给吗?

于是就跟马玉说:总督先生说的太有道理了,那么,这1000两银子你出吧。然后……

澳门不花葡萄牙王室的钱,这个总督理论上根本没权。

从果阿空降过来,只是个兵头而已。而且,兵花的钱,也是澳门评议会出的,总督就是个屁。

大顺开关贸易,澳门无法垄断贸易了,地位一落千丈,本就艰难。再说了,这跪一下,能省1000两银子,要是不跪,当地县令就能让你放出一万两银子的血。

历史上,1747年,第四十四任总督梅内泽斯,就给评议会写信,控诉澳门这边的海关挂的是满清的旗,应该抱有不惜流血、与尊严共存亡的觉悟,砍掉满清的旗,挂上葡萄牙的国旗,宣示主权,展现国家尊严。但评议会对此呵呵一笑,直接给果阿那边去信,让这个“爱国者”赶紧滚蛋。

在下跪事件的四年前,第三十任总督戴冰玉,想要多点军饷,评议会不发。戴冰玉觉得这事儿简单,我再组织一个评议会,宣布前一个评议会不合法不就是了?

于是趁着旧评议会开会的时机,带兵往评议会大厅扔了两枚手雷,当场炸死俩议员。随后让军队带着大炮,包围了评议会,拿枪摁着评议会议员的头,要求他们承认他们自己是非法议会。

这事儿也不怪戴冰玉鲁莽,主要是上行下效。

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是政变上台的,废兄娶嫂,一看就有雄主潜质。

果然,上台后运气也好,巴西发现了金矿,更是直接摁着贵族议会的头改了继承法,宣布自己和嫂子的孩子有无可争议的继承权。

上面如此,下面自是有学有样。但问题是戴冰玉只学了个皮毛,佩德罗二世敢摁着议会的头,因为佩德罗二世有巴西的黄金,不用看贵族的脸色。

可是戴冰玉只是个兵头,没有巴西的黄金支撑他的腰板,果阿总督区只能妥协,把他调走。

这件事之后,实际上澳门也就出现了两个评议会。

一个是向着“中央”的、一个是向着“地方”的。

而澳门实际上是“三权”的,军权、政权、以及教权。

三足鼎立,当年出事的时候,教权和政权站在了一边,军权有果阿总督区撑腰。

但此时此刻,情况再度发生了变化。

大顺开始禁教了。

就从澳门评议会这群人跪拜大顺官员这件事,就能看出,评议会的这群人根本不想招惹大顺,只想着贸易、赚钱,至于是否禁教,他们根本不在乎,只要别收回澳门就行。

当年眼睛没看清,站错了队,差点澳门就没了。现在眼睛但凡不瞎,也知道该站哪边。

这就导致澳门内部的权力斗争,出现了逆转。

政权作为地方势力,想抱大顺的大腿,只要大顺保证澳门现有的状态、自治地位,一切好说。

驱赶澳门籍的人回澳门、不准在外逗留防止传教?好说,接受;拆除华人出钱盖在澳门法理租地外的教堂?没问题,支持;禁止买卖华人奴隶、尤其禁止强迫华人奴隶信教?可以,释放;保甲制监督澳门的华人基督徒?服从,配合。

教会心说当年戴冰玉带着大炮围攻议会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带着圣象去逼戴冰玉下跪,你们早没了。

现在居然不念旧情?果然商人无情,婊子无义,当即决定和总督这边搞好关系,希望借助军方的力量,平衡评议会的势力。

当年利玛窦来到澳门,感慨道:“这里做买卖、卖粮食的华人,已经有一些皈依了基督。这些人远离了异教的黑暗,触摸到了主的光明。”

而现在,大顺居然开始全面禁教,这让此时的澳门法王不得不感叹。

【上帝居然允许异教徒的迫害延伸到了这里。几位中国官员奉节度使的命令,要求禁止为华人奴隶受洗。毫无疑问,议事会的成员没有看到这道命令的恶毒、对信仰的亵渎,他们居然接受了这样的命令。】

伴随着大顺对外贸易的发展、荷兰等国直接在松江漳州广州等地岸上交易的稳固,澳门的经济地位可谓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原本明朝有段时间,只有此处一地可以对外贸易,自然繁荣。但这畸形的繁荣逐渐被打破。

论海上力量,贸易能力,争不过荷兰。葡萄牙这时候的对华贸易能力,只能说,比法国强点有限。

论商品销售,葡萄牙当年为了从西班牙那独立,和英国签了《梅休因条约》,对英国毛呢纺织品减少一半的关税,对其余的英国商品也减免关税,葡萄牙自己的手工业已经被英国货冲击的完犊子了。

倒是英法世仇,英国人为了喝酒,减免了葡萄牙的葡萄酒税,葡萄牙如今连粮食都不够吃,很多地都改种葡萄了——英国人心说,我的纺织业打不过印度、中国,还搞不过你葡萄牙?反正我自己也不产葡萄酒,买你的总好过买法国佬的。

澳门的唯一中转港地位一失去,澳门的支柱产业,这几年肉眼可见地朝着一种奇葩的方向奔去。

那就是奴隶贸易,或者说人口买卖。

澳门本地就有大量的畸形人口,比如天主教徒,是一夫一妻的,不准纳妾。

但是,我不给彩礼,那不就不是纳妾了吗?于是,出现了大量的“契约女佣”,不一次性给钱,而是包月,按月算钱,而起天主教也没说不让找女佣,于是这种畸形的“契约女佣”,成为当地的一项重要“贸易”。

除了女佣,还有大量的“童子”,也就是华人奴隶,一般都是买来的小孩,作为奴隶,供主家使用。除了澳门本地用,因为华人小孩比较伶俐,顺从性强,所以还大量“出口”。澳门的华人“童、奴”,很受欢迎。

以及,还有两家“招工公司”,从澳门这里,贩卖人口去东南亚、南亚的种植园、糖厂做奴工。实际上就是奴隶贸易,东南亚那边比较喜欢华人奴工。

这和福建的一些去巴达维亚贸易的船主差不多。

荷兰人垄断着巴达维亚的一些贸易品,以及荷兰开始直接在广东松江贸易,导致中转贸易无甚可卖。

很多船主就开始骗人去南洋,卖给当地做奴工,以此确保去的时候不空船、回来的时候买点锡块送去苏州府那边做给死人用的锡纸,以此维系生意。

大顺奉行允许西洋人上岸贸易的政策,实际上为整个亚洲的贸易格局带来的极大的改变。

可以说,澳门朝着奴隶贸易转型、巴达维亚的华人奴工激增等,都是大顺允许西洋人上岸贸易带来的变化——想当年大明闭关的时候,巴达维亚对去的每一艘华人的船,都客客气气,给钱送礼、临走的时候还送呢绒布、总督请客吃饭,希望下次再来。

船主们那时候虽然不太喜欢去巴达维亚,更喜欢去物价高的马尼拉,但也没有琢磨着“卖”人的。就算巴达维亚赚的再少,那也比卖人赚钱啊,再说这玩意儿也折阳寿。

但一旦更高利润的行业不行了,那么追逐利润、还是严守道德底限,大多数人会选择前者。

比如如今澳门的评议会很支持大顺的“驱赶天主教徒来澳门”的计划。

大量的人口,为了信仰,来到澳门这个能触摸到“主的光明”之地。

可是澳门也没有这么多工作岗位,伴随着大顺的开关政策,澳门出口垄断地位已经消失,繁荣不再。

人总得吃饭,这么多的人口,那岂不都是潜在的“契约女佣”、“童、奴阿弟”、“给你介绍个南洋挖金子的好工作”的人口?

做好了,如何不换个几十万两银子?

这也必然和教会发生冲突,毕竟,怎么说,教会这边也能有几个真有信仰的,可能会照看一下这些“逃避异教徒迫害”的教友。

教会这边有几个上纲上线的,不认可奴隶、女佣、童、奴等事;而议事会很多人就指望这个赚钱呢。

教会希望不要屈服于大顺的压力,顶住压力维系传教;评议会则根本不想招惹大顺朝廷。

教会希望给新来的教友一些福利;评议会的人反问钱从哪出?

如此一来,评议会算是直接和教会决裂了。

今天让教堂敲钟欢迎大顺官员、评议会以下属之礼拜见上官的态度,既是做给大顺看的,也是做给教会看的。

至于为什么能让教堂敲钟,原因也很简单。

钱。

教堂的钱,是评议会拨款,甚至包括主教一年280两的年薪,也是评议会出的。

甚至,教堂的敲钟人,也是评议会发工资的。如今澳门内卷的厉害,涌入了这么多的华人基督徒。

你不敲钟,自有人替你。敲钟不是好活,可也比去“给你介绍个去南洋挖金子发大财的好活”强吧?

教会虽然靠拢了军方的总督,但大顺在澳门周边有海军基地、也有陆战队驻军。

而大顺官方,是不承认澳门有“总督”的,只承认澳门有“夷人商会会长”,天朝之内的总督,只能是天子任命,而朝廷官员不记得天子曾任命过澳门总督。

再者,广东节度使和防御使,对“总督”这个称呼也相当敏感——七皇子是总督海军戎政,算是大顺这边名正言顺的总督,你一归香山县下辖的地方,也敢叫总督?我们节度使、防御使的面子不要的吗?再说你一县级下属单位称总督,这也逾制啊,照这个比例,县级下属单位称总督,那节度使不得称天皇?

评议会如今腰板硬的很,一脚踢开了当年和他们结盟、帮过他们的教会,坚定地站在了澳门本地人的利益这一边。

给大顺官方的公文上,直接将总督,翻译成了“都头”,连如今总督的名字都翻译的很中式——高甸玉、高都头。

法扎克莱几乎是目睹了这一切闹剧和混乱的全程,心里也明白为什么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者会选择在澳门见面。

(本章完)

第552章 理想国

现在的澳门,已经完全乱了套。

各地涌入的不愿意放弃信仰的虔诚者,在这里得到了精神的满足,可精神满足不影响肚子要吃饭。

数万新来的人拥挤在狭小的澳门,没有住处,只能到处搭建贫民窟。

没有工作,也没有地种,各个华人街区里黑帮盛行。

鸦片馆、高利贷、奴工招募处、童、奴阿弟收购处、契约女佣中介……在华人街区里遍布。

澳门的华人即便皈依了天主教,也没有地位。

况且,当年为葡萄牙流过血、打过仗的华人,还没有取得地位呢,就算这些后来的都是虔诚的、躲避异教徒迫害的教友,又怎么可能有地位呢?

98年前,前明崇祯十五年,葡萄牙从西班牙的手中独立,消息传到澳门的时候,澳门的中国人、日本人,为了彰显自己对葡萄牙的忠诚,举行了盛大的仪式。

在澳门避难的日本天主教徒穿着和服、挎着倭刀,手持扇子,于7月7日,在澳门街区举行了盛大的游行。

中国的天主教徒也不甘其后,大量参军的华人,在澳门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式,庆祝祖国复国,庆祝若昂四世登基。

但是,这场盛会后不到两个月,这些人发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自己这么卖力的表现,可还是没有被人认可,依旧是三等人。

于是他们给若昂四世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陛下:”

“在澳门的华人基督徒市民声明:众所周知,我们放弃了中国的政治和法律,服从葡萄牙法制,一如既往地为陛下忠实的仆人。”

“从这座城市产生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成为这里重要的组成部分了……”

“但是,这里的葡萄牙人禁止我们参加航海活动、禁止我们去往广东贸易。而战事一起,就拉我们当炮灰。可我们为了生活疲于奔命,哪里有时间去打仗呢?”

“他们甚至禁止我们穿外套,因为穿外套是欧洲人的特权,以此区别我们低贱的地位。”

“他们强迫我们修改遗嘱,遗孤的钱要被充公,由他们拿去用于航海。”

“在言语和态度上,他们对我们进行侮辱,甚至在中国异教徒面前对我们大加诋毁——他们对待那些中国异教徒的态度,比对待我们这些基督徒好的多,而这样是不利于祖国在澳门的改宗事业的——中国的异教徒发现,不信基督的好处比信基督更多,可以得到更多的自由和恩惠。而基督徒则要面对辱骂和中伤,甚至不准穿外套。”

“我们恳请陛下:”

【允许我们以耶稣会的身份加入兄弟会】

【允许我们和葡萄牙人以及混血人在相同的地方贸易】

【允许我们穿外套】

【我们的警戒、驻守义务,只在战时。平时不要当兵】

【我们遗孤的钱,禁止他人使用】

【在孟买、锡兰等地居住时,请给予我们和当地土著基督徒一样的权利】

这封信倒是送到了葡萄牙,葡萄牙国王也做出了反应,但并没有什么用。总督也不过是个屁,本地评议会怎么可能听这些废话,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一等人是纯血的葡萄牙人、以及和澳门贸易的异教徒华人;二等人是混血的;三等人是才轮到这些改信的华人基督徒。

如今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这些当初抱怨的华人基督徒,在澳门扎根已久,至少有自己的产业、工作,以及住处。

而这几年大顺禁教涌入的大量新来的,既没有住处、也没有工作、还没有地位。

人不怕低人一等,就怕没人比自己还低。这群人进入之后,旧华人和新华人之间的冲突也日益增加,整个澳门陷入了一种仿佛末日天启般的混乱当中。

争斗、买卖人口、奴隶贸易、街区争地盘、码头抢抗活斗殴、抢劫、偷窃……

很多人后悔了,精神和信仰,原来并不能填报肚子。于是很多被驱赶或者自愿前来的基督徒,希望回到原来的生活中。

但是,大顺这边的政策是许进不许出。

因为官员不想担责任,你说你后悔了、不信了,但万一是假的的?万一回去后继续传教呢?

我做个好人,放你回来,不过举手之劳。但结果你假意改信,日后悔过,悄悄传教,朝廷是要问责的。

朝廷禁教可是紫禁城里传出的命令,这可不是小事,当年海关那群人那么爱钱,可也没人敢把战马兵书往日本运,哪些事可以通融、哪些事不能通融,各个心里都有一本护官符。

这好人,不做也罢。

倒也有好官直接去了广州,向广东节度使说清楚这件事。

但广东节度使只回了一句《论语》里的话。

曰:伯夷、叔齐何人也?

曰:古之贤人也。

曰:怨乎?

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此事,遂罢。

如今混乱的澳门,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种地方,最适合这种私下的交易,也最适合在这里募集人手去当雇佣兵。

而且,澳门与荷兰之间恩怨颇多,这里也是荷兰人毫无势力的地方,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者选择在这里接头,既是为了防备朝廷,也是为了防备荷兰。

很快,法扎克莱就在约定的一家旅馆中,和那名希望见面的华人见了面。

见面之初,法扎克莱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华人起义者的联络官。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

脸色黝黑,显然是在热带生活过。

个子不算高大,但很健壮,和奴工那种瘦弱的干壮不太一样,而是营养相对充足的那种壮实。

第一眼看过去,法扎克莱心里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巴达维亚那群华人起义者中的核心人物。

不是那些被迫起义的奴工,而更像是想要趁乱而成大事的那种市井游侠。

法扎克莱研究过中国的历史,知道汉高祖的事,也向来知道华人在南洋颇多野心家。

鸠占鹊巢谋位的、举事起义夺船当海盗的、在小国当将军的、包税自立割据一方的,这种华人在南洋很多。

法扎克莱总结过这种人:有野心、有能力、桀骜不驯、反叛、不服朝廷,也不服任何人。

就像是当年的郑芝龙,弱小的时候可以给荷兰人做事,一旦做大就反咬一口。

但,这个坏处,与东印度公司无关。

现在东南亚是荷兰的,而且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核心利益,这群起义者不可能推翻荷兰东印度公司,只有割据一方的可能。

不过,英国此时需要的,正是一个混乱的、荷兰无法垄断的东南亚。因为英国此时还没有能力把手伸到这里,进行完全的取代。

这群人,正是英国东印度公司需要的一股力量。

在大顺朝廷不下场的前提下,英国东印度公司认定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垄断的破解,是极大符合公司利益的。

亮明身份后,法扎克莱知道这个人自称王五,显然这是一个化名。应该是担心自己的亲属遭到报复,所以用了这么一个很明显的化名。

而法扎克莱也知道,华人起义的时候,很喜欢用化名。比如明末时候的起义者,很多人用的都是诨号和化名,以及在中国流行很广的那本鼓动“造反”的书里,那一百零八个造反的头目也都有化名。

这不难理解。

既知道了对方名号,法扎克莱也就直入主题。

“王先生,你们起义的目标是什么呢?”

化名王五的人便拿出了起义者的章程,以及那几本英国当年砍国王时候掘土派的小册子。

“我们希望在巴达维亚,建立一个更好的国家。我们要变革巴达维亚的土地制度,要取消那些徭役,要民众可以自由地耕种他们想要耕种的作物、将村社的土地打碎分给个人。”

“以及……我们希望效仿贵国的制度,我们听说过贵国的一些制度。”

简单的几句话,让法扎克莱更加确信了这件事的可行。

只此几句话,证明了这里面绝对没有大顺朝廷的力量,大顺朝廷虽然号召所谓的仁政,但却绝不可能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些人里,应该有亲英派。

此时欧洲理想中国的人很多,伏尔泰就是最出名的那个。他去过英国,也知道英国真正什么样,但为了“让法国人觉醒”,把英国和中国都吹上了天。

启蒙者看来,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良心。让人们知道,有一个完美的理想国。

至于真相,看看此时欧洲出版的一些书籍的名目,诸如瑞典的《唐帝国的人民的监察制度》……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国已经破灭、大航海时代来临,急需一个听说过、现实存在的、绝大多数人没见过、看不见、摸不到、神秘的理想国。

在绝大多数人可以亲身出国体验之前,在讯息依靠纸张传递的时代,这个理想国就可以承载个人的全部思想。

而这里,距离中国太近了。

所以英国,就像是此时欧洲一些人嘴里的中国一样,便成为了一些人听说过、没见过的理想国。

法扎克莱听说过澳门那些皈依者狂热的故事,心想这群人如果真的把英国当做理想国,将来一定会成为公司在东南亚立足的关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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