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脉相连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

钁天大斧,斩鬼五形。

炎帝烈血,北斗燃骨······”

是夜,道法阁内,姜离念诵着下午收到的《天蓬咒》,声音洪亮,随着咒言念诵,甚至隐如雷鸣。

《天蓬咒》的每一字每一言皆有独特音韵,念之似浑身都在发声,暗含气元精神调动之法。

‘不过,缺了一部分。没有具体的法门,光有神咒,还是难成体系。’

姜离停了下来,重复着刚念到的一句,“炎帝烈血,北斗燃骨。果然,天蓬长老也是姜氏之人。他这是在提醒我大家都流着着炎帝的血,同时也是在拿这法门来诱惑我,想让我如他所愿,只诛首恶。”

天蓬长老是个实在人啊,不像姜逐云那样,端着主家的架子认为分家就该向他贡献。

姜离合上了书册,不再去看这本咒言。

他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情。

是否只诛首恶,不在于他,在于族人自己。

放下书册,不再关注,姜离打开了公孙青玥派人转交的玉盒,将那颗如碧色琉璃的地灵草给取了出来。

相比较只能看看的《天蓬咒》,还是师姐送的宝药香。

姜离也不多加炮制,直接就把地灵草给塞嘴里,牛嚼牡丹般几口吞下去。

如老酒般的汁液进入胃部,散发出醇厚的药力,一股泡温泉般的舒适感逐渐从胃部扩散,弥漫全身。

姜离运转先天一炁,内视自身,透过水晶之肚,可以清晰看到先天一炁在和地灵草的药力接触后迅速交融,精纯的元炁竟是完全化作了地灵草药力的性质。

随后,元炁药力合成一股,运转周天,醇厚的气息浸润四肢百骸、受伤之处,令得内外伤势皆是迅速恢复。

‘遇风化风,遇水化水,尝百草则化百草之力,《气坟》,果真不愧是气道本源。’

一棵地灵草固然能够助姜离痊愈,但需要时间,可在先天一炁与药力合一之后,姜离像是磕了十全大补丹一样high到不行,伤势恢复之快,直叫人瞠目结舌。

等到伤势恢复之后,姜离又重炼先天一炁,将地灵草的性质炼去,使得元炁回归本源,所有的药力都被炼化,壮大先天一炁。

‘就是不知能否炼化五浊恶气?’

姜离有点蠢蠢欲动。

八品已经能模糊感知到五浊恶气的存在,虽然不甚清晰,如雾里看花,但真要是作死,还真能把恶气引来。

姜离若是能炼化五浊恶气,他之实力怕是要暴涨,跨品级都轻而易举,姜逐云之流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可要是炼化不成功······

姜离突然一个激灵,心境自动切换成贤者模式,无欲无求,所有的冲动悉数按下。

‘冷静。’

他拿起笔就写了两个大字,以静心神。

想了想,又写了两个大字。

——从心。

直到确定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姜离站起身来,骈指虚划,一道轻身符转眼即成,落到身上,立时让先天一炁变得无比轻灵,身若柳絮般,仿佛随时都能飘然而起。

先天一炁经符箓转化,性质转变,姜离身影一掠,如同虚幻的影子般穿过门户,出得道法阁。

夜里的宗门沉寂在一片寂静中,姜离在一个个建筑的阴影中穿梭,遁形无迹,不多时就离了宗门的主要区域,进入一片竹林中。

夏日的明亮月色下,晚风轻拂,竹叶摇曳,发出簌簌之声,竹林中有一人左顾右盼,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任意一点动静都让他飞快的移目过去,打量许久。

姜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刻意加重了一点声音,便让他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

“谁?”

杨冲压着嗓子低喝。

他瑟缩着身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抓住马脚的小蟊贼。

‘不是吧大哥,你这样会显得和你碰面的我很没格调啊。’姜离心中无奈叹息。

他预想中的场面,应该是像幕后黑手和手下见面一样,神秘又冷峻,充满格调。

而现实······对方像个卖盗版光碟的,姜离也被拉低格调,像是个买猫片的。

“咳咳。”

姜离清了清嗓子,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华,白皙的肤色流露出水晶般的色泽,当他走出阴影之时,杨冲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躁动,鼓动着他的心神。

在此处和姜离见面的,正是姜离发现的第一个姜氏族人——杨冲。

他也是当下唯一一个背离姜逐云之人。

在姜离的水刑威逼下,杨冲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也道出了姜逐云的存在,揭开了姜离和姜逐云的对立。之后他虽然一直隐藏得很好,但心中却是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被姜离揭穿此时。

要是姜逐云知道了他的背叛,杨冲怕是想死都难。

对付不了姜离,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他杨冲?

所以,当姜离托齐长生转交的信送到杨冲手上时,他就算是再不愿,也不得不来见姜离。

“神农之相,还有这股气息······”

杨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姜离抵达之前,杨冲曾经设想过各种见面时的场景,他想过和姜离谈条件,也想过憋屈的服从,但当二人真正见面之时,杨冲却是没了一点多余的想法,如同石像般僵立在原地,任人处置。

他已是被震慑住了心和胆。

“别紧张。”

姜离微笑着走近,“你我同根同族,皆是炎帝后裔,我不是姜逐云那主家的公子,也只是一个分家中人。”

说到这里,姜离微微皱眉,“分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这让我们这些族人变得疏离,变得层次分明。都是炎帝后裔,哪有谁高谁低。你说是吗?”

杨冲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此刻只感觉到一股股无形的波动在体内激荡,血液像是江浪般翻涌,令他完全不能自主。

在神农之相前,姜氏族人的联系是如此紧密,哪怕是隔绝了易术的窥探,也隔绝不了血脉的联系。

‘在他的面前,我们的隐藏毫无意义。’杨冲心中浮现出悲观的念头。

他如此,其余姜氏族人又会如何?

是不是只要姜离走到近前,其体内的血脉就会主动暴露自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可藏的。

(本章完)

第64章 万事俱备

‘计划通。’

双眸之中,八卦之相若隐若现,姜离的微笑越发真情实意。

杨冲以为自己的血脉正受到神农之相的牵引,在主动向姜离发出信号,但实际上,他就是单纯的激动,身体发热而已。

姜离确实能够引动姜氏族人的血脉,但效果还不至于这么明显。最多,也就是气血受到引动,趋向姜离的方向,外加心血来潮而已,还不至于让人纳头便拜的地步。

要真是这样,姜离都不需要多加计划了,直接往姜逐云前面一站,虎躯一震,便可解决所有问题。

杨冲之所以会有这表现,实际上是姜离暗中洞察杨冲之气,然后以先天一炁进行引动,使其气机浮动,不自觉地影响了心绪,外加几张火云符而已。

在杨冲看不到的周围草丛中,姜离暗中布置了几张火云符,令得周围气温缓缓上升,人工制造出热意。

这就像是将害怕的心跳当成心动,以为见色起意是一见钟情,身体的反应和心神的慌乱,让人产生了极为微妙的错觉。

在产生错觉之后,杨冲再度回想起自己背叛的经历,然后又想想姜离适才说的没有高低之分,鬼使神差的,他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赞同了姜离的说法。

因为没有谁高谁低,就不会有谁是谁的部属,若是主从关系没有确立的话,背叛,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不是吗?

这样的话,姜逐云又有什么资格惩罚他杨冲呢。

有道是背叛一念起,顿觉天地宽,有了背反的想法,杨冲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就比如,既然姜氏的血脉在神农之相前无法隐藏,那么就算他暴露了其他人的身份,那也没什么。

当然,杨冲不知道其他姜氏族人的身份,他本身的地位并不算高,但他有办法找出其他人。或者说,姜离有办法。

“将亲近主家、所居地接近神都的分家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姜逐云,我来让其他人和你一样,如何?”姜离含笑着建议。

姜氏族人隐姓埋名,甚至还可能和姜逐云一样换了张脸,但他们的出身却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亲近主家、忠诚主家的支脉,甚至可能和主家一起住在神都。

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讲,就是所谓的神都圈,那些人都是一个圈子的。

所以,找到那些分家,顺着根子往上摸。

也许会有疏漏,但绝大部分应该逃不出罗网。

“你想用家族来威胁他们投靠你?”杨冲悚然而惊,面色发白。

“错,不是投靠,是弃暗投明,”姜离纠正道,“而且,大家同根同源,何必分出个主次,未来,不会有主家和分家,亦或者说,我们都是主家。”

都是主家······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了脑海,让他心驰神移。

威胁、震慑、利诱,一招接着一招,将杨冲打得五迷三道,让他彻底下定主意去吃姜离画的这口饼。

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他杨冲,向来很识时务。

“好,我说。”他咬牙道。

看那神色坚定的模样,便是上一次用水刑时都没见他这么干脆。

“居于神都辖境之内的分家有五支,原先分别居于云县、桥县、飞云镇、碧水镇、龙泉镇,另外,居于冀州的的三支······”

杨冲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出,一个个分家被记录在因果集上。

这些信息若是交给宗门,也许无法形成威胁,因为姜氏族人认定了姬氏是死敌,不认为有和解的可能,也就不受威胁。但要是由同为姜氏之人的姜离来经手,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姜离还身具神农之相。

‘这样一来,就万事俱备了。’看着因果集上记录的信息,姜离如是想道。

······

······

崇明岛上。

一阵妖风莫名而来,正站在崩塌水榭之外的姜逐云凛然一惊,转身看向阴影处。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口中幽幽念着天蓬咒,低声笑道:“姜离在道法阁里念此咒,声如雷音,开阳殿周边,外门上下都隐有听闻,你说,这代表着什么呢?”

这代表着天蓬长老选择了姜离。

天蓬长老看似中立,避居思返谷,但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所偏向,他选择了姜离和宗门,放弃了姜氏,亦或者说,放弃了他姜逐云。

姜逐云双拳紧握,发出清脆响声。

他不知道姜离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清楚一点,此咒既出,那些知晓天蓬长老身份的族人怕是也要人心浮动了。

也许到不了背叛的地步,但士气大衰,陷入悲观是肯定的。

“逼长老避嫌,引我下手,如此不光是得到了姜离这把刀子,更可让长老对我失望,现在的局势,我已有所预料。”姜逐云冷冷道。

在他察觉到天蓬长老一直替姜离掩盖之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此事在他预料当中。

“但还是很气,对吧?”黑影低笑道。

“姜逐云,你快没牌可打了,等到姜离的神农之相达到可以感应同源血脉的地步,你的族人也要悉数暴露,而你,距离达到六品又有多远?”

六品是掌握三品道器的最低门槛,鼎湖派方面便是以姜逐云境界不够为借口,一直扣住赭鞭不放。

姜逐云一直有心晋升六品,可他到底才入门三年多,想要一口气达到六品,又何其困难。

“但我教可以帮你,”黑影的声音微现波澜,像是毒蛇吐信,带着若有若无的阴冷和一丝蛊惑,“只要你交出手上的军神五兵之一,我教便会助你快速晋升六品。”

“然后变成不人不鬼的妖魔,被鼎湖派名正言顺地铲除?”姜逐云冷笑道,“你们妖神教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姜逐云乃人皇后裔,岂会自甘堕落到与你等为伍!滚!”

姜逐云隔空打出一道拳劲,赤红的炎光照亮了阴影,一张满是鳞片的面庞一闪而过。

“嗤——”

炽焰如遭腐蚀般溶解,一条蛇影闪过,隐没在角落之中。

“姜逐云,何必故作虚伪,你已经和我教合作过一次了,又何必忌于第二次,我等着你来求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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