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讲述

“喂大哥的孙子?”

宋青小又突然出声。

她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小,在场的人中又有宋道长在,照理来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开口问话。

可宋道长出于对自己这个最小徒弟的偏爱,听到她打断吴婶的叙说时,却并没有开口责备,只是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是啊……”

吴婶本来十分笃定的话,此时被宋青小一打断,又觉得有些迷糊了起来。

“吴婶你的年纪不小了吧?你大哥多少岁了?”

被她盯住的吴婶隐约感到有些不安,仿佛在她的那双眼睛下,她整个人都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她心中有些发毛,忐忑异常的看了宋道长一眼,却见他并没有阻止,只好换了个坐姿。

但这些细碎的小动作并没有减缓她的不安,在宋青小注视下,她虽说不懂宋青小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仍是老实的回答道:

“我大哥今年六十有三——”她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我大哥大我十一岁,从小照顾我如父亲一般……”

“你大哥六十三,那你父母至少七十多将近八十了。”宋青小说完这话,吴婶便点了点头,就见她道:

“这么大岁数,还能给你大哥孙子喂饭?”

“啊!”

吴婶听到这里,终于发出一声惊惶不安的惨叫声来。

她终于是想起哪里不对劲儿了,所有一切都如拨开了云雾,被屏蔽的记忆瞬间与现实相连接,让她清醒了过来。

“我……我……啊啊啊……”她叫声极其凄然,听得牛车上其他几个同村人都汗毛倒立,不由自主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来。

“我娘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她声音抖得十分厉害,说话的时候喘得好像破旧的风箱一般,喉间发出‘呼哧、呼哧’的可怕响声。

吴婶当日回娘家看到的情景,事实上是很多年前,她娘还在世的时候的场景。

“那会儿我大哥的孙子茂财才将满六岁,虎头虎脑的,可是茂财今年已经虚岁二十五了,儿子都生了。”

她上下牙齿疯狂撞击,发出‘咔咔咔’的响声来。

这种撞鬼的经验细想起来,比她先前遭鬼附身的时候还要可怕。

毕竟当时她一无所知,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很快就被宋道长出手解决。

相反之下,她回了娘家一趟,却像是鬼迷了心窍,如果不是此时被宋青小一语点醒梦中人,她甚至根本没察觉自己撞了鬼,进了鬼的圈套!

宋道长神色一凛,与宋长青相互对视了一眼,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鬼打墙。”

吴婶回到沈庄的娘家之后,沈庄已经出事了,所以她也受到了里面浓浓的怨魂、厉鬼的影响,使得她的认知受到了蒙蔽,继而中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这也是吴婶先前提到回沈庄的时候,虽说映入她眼帘之中的尽皆是繁华的景象,可她却又觉得不对劲儿,有种像在看皮影戏的感觉了。

那是因为她的神魂受到了蒙蔽,但身体却已经受到了阴气所形成的强大磁场的影响,人的生存本能令她感到了危机,在提醒着她赶紧逃离的信号。

‘嘶——’

马车内其他的人在初时听到吴婶提及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本身就已经感觉后背发毛了,再一听宋道长提到‘鬼打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安的跺了跺双脚,仿佛想借此来宣泄内心深处的恐慌。

车厢内的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众人不约而同的举止使得整个车厢都开始轻轻的晃荡。

吴婶在意识到自己当日回娘家见到的一幕可能是活生生见了鬼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抖得像是筛糠。

“然后呢?”

这个时候能够出面安抚她的,就是刚刚显露了一手神通的宋道长。

他看起来不苛言笑的表情带给了吴婶极大的安全感,问出口的话让先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吴婶平静了不少。

“然后?”吴婶吞了口唾沫,脖子上的肉都跟着她的动作滑动了一下,她有些不明就里的去看宋道长,就听他解释道:

“看到你爹娘之后呢?”

“哦,然后……”

兴许是再度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吴婶脸上露出了明显害怕的神色,接着说道:

“然后,我娘就板着脸,问我为什么回去了?”

沈庄经济发达,相对来说并没有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的现象。

其实从吴婶胖硕的身材就看得出来,她嫁人之后日子过得也不差。

“我爹娘从小就疼我,出嫁的时候还给我装了厚厚的嫁妆。”

娘家经济宽裕,也不缺给她的这点儿添妆。

家中关系和睦,哥哥嫂嫂们也并不计较。

“我嫁的也不算远,每年总要回去几趟。”

以往回去的时候,爹娘总是欢欢喜喜的,见到闺女难免嘘寒问暖,兄嫂也一再留她多住几天,侄儿女们也都听话乖巧。

“可当日回去,我爹娘的表情都不大好。”

她说到这里,伸手抹了把额头吓出的虚汗:

“我说接到了家里的家书,说家中出大事了,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吴婶的眼中露出一丝心悸之意,下意识的往身侧宋青小的方向靠了靠。

这是她完全本能的举动,甚至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

“可是我娘当即却大怒,将我大骂一通,说是家中压根儿没有托人传书……”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昏黄的眼中竟然涌出了水光:

“她骂我恐怕是想要回娘家打秋风,想要从娘家拿钱补贴夫家罢了,还赶紧轰我走,一刻都不准再留,让我将来都不准再踏进沈家大门一步——”

话没说完,她就发出一声哽咽的哭声,显然是被母亲这话伤到了。

吴婶低头以袖子压了压眼角,瓮声瓮气的道:

“想必是那邪物幻化成我娘,故意想要害我……”

“应该不是。”

坐在她身旁的宋青小再度开口,吴婶抬起头,眼角还有些泛红,一脸讶然不解之色:

“宋姑娘……”

“你母亲这话,恐怕是在提醒你,赶紧走。”宋青小在她盯视之下,淡然开口道。

宋道长挑了挑眉梢,有些诧异的看了这个小徒弟一眼,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

“青小说的不错。”他解释着:

“沈庄如今的情况已经很厉害了。”

从吴婶的叙述之中可以得知,哪怕是青天白日,已经有鬼物出没。

“鬼属阴,避阳光、正气。”沈庄因为当年出过事的缘故,就连宋道长这样生长于山野之间的道士都曾听说过,七八十年前沈庄再度开启的时候,曾花了大价钱,请人做过一场法事的。

这法事包括镇压当年那些杀人之后被困死在沈庄内的那队军阀恶魂,同时请了和尚、道士将无辜被屠的百姓超度。

甚至挑选风水宝地,安葬这些被杀的居民尸首。

城中的布局也重新排置过,大至基本的房舍位置,小到城中的水渠、花草树木,都请了专人一一校看过,确认形成了最好的风水局,未来不会再出事故。

而之后几十年的时间,也正如当年那些最初再度进入沈庄的人预料一般,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直到七八十年之后,开始闹鬼了!

照理来说,沈庄经济发达,经过七八十年的繁荣发育之后,几乎已经快要恢复百年之前的盛况了。

人口越多,阳气越足。

阳盛则阴衰,所以一般来说,越是繁荣的地方魑魅魍魉则应该更少许多。

鬼有鬼道,人有人路,人死之后不能长时间在阳间逗留,顺应轮回,进入阴曹地府等待投胎转世才是正途。

否则阴阳相克,一味留恋人世,等到天明到来,力量不够的鬼魂会在阳光底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偏偏沈庄里的闹鬼事件实在古怪得很,一座繁荣发达的城镇,突然之间开始闹起了鬼来。

情况甚至严重到了,在青天白日,进去的人都能活见鬼了。

“可想而知,里面的怨气已经重到冲散了阳气。”阴盛则阳衰,自然昔日繁荣的沈庄,就会有阴鬼出没。

吴婶听到这里,不由怔住了。

“道长的意思,是我娘在救我?”

她的眼眶逐渐就红了,表情也从初时的害怕化为一种复杂至极的神色。

这话说完不久,她突然伸出双手将自己的脸捂住,‘呜呜’的哭:

“我娘原来不是真的怪我,而是心疼我,娘啊——”

她哭得极为大声,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受到娘家人斥骂之后的委屈、不解以及遇鬼的恐惧都借着哭声宣泄而出。

车厢内的人没有人打断她的哭声,就连宋道长也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隔了一会儿,吴婶像是终于哭够了,这才重新抬起了头,从袖口中抽出一条帕子,侧身开始擦她的脸了。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

兴许是哭了一场,将身体中积累的一些负面情绪借此机会全发泄出来了,吴婶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除了她一双眼睛红肿得十分吓人之外,她的脸颊竟然出现了少许血色,让她与之前腊黄中透着一股青气相比,一下多了几分生气的感觉。

“对不住了宋道长。”

她还带着些鼻音,那肿胀的眼皮上的肉堆挤着几乎要将眼睛挤成一条缝。

“我那日被我娘一通骂了之后,就回了家,也不知怎么的,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感觉人也没了盼头。”

说到这里,她又捏着帕子擦了下眼角:

“越想越觉得惶恐,夜里也睡不好了,还梦到了我那死去多年的婆婆。”

她以为自己的母亲真的怪她这些年来掏空娘家补贴婆家,被一通大骂之后又愧又羞,当时强撑着离开沈庄,回家之后整个人都觉得不行了。

总觉得脖子上沉甸甸的,后背处像是压了座五行山似的,让她时常气都喘不出。

无论白天夜里,她总感觉已经死去多年的婆婆好像又回来了,还说要把她带走。

直到这会儿宋青小说的话,才一下将她点醒了。

沈庄现在出了大事,她死了十多年的老母亲骂她的那一通并不是要责备她,也不是真的怪她拿取沈家财物,只是死了的至亲想要保她性命,才催她快走。

只是当日她虽然有阴魂庇护,暂时离开了,却因为进了沈庄一趟,恐怕沾染了怨气的缘故,使得脏东西附在了她身体上。

宋道长点了点头: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身强体壮运势好的人,身上的生气、阳气就会越重,按常理来说,鬼物一般是近不了身的。”

吴婶长年累月与云虎山的人打交道,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按照宋道长所托,与她的丈夫送些瓜果米粮等物以供他的小弟子使用,身体一向都很好。

虽说她年龄不小了,云虎山又陡峭,近几年这种事情已经交给她的儿女接手。

可上次她上山求助的时候,宋道长分明看过,她肩头、眉心处的那三味火正浓,但此次再见她的时候,那身上的‘火气’都感应不到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轻易着道。

若非这一次宋道长出手,恐怕用不了两日功夫,她便定会一命呼呜。

“只是进了沈庄一趟,都会令人身上的阳气大减,而令附身的鬼物如此凶恶……”

宋道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隐忧:

“已经好几天时间过去了,不知如今的沈庄又是什么样子了。”

他说这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自己的两个徒弟,一脸忧心忡忡。

“我爹娘虽死,可是我哥哥嫂嫂们还在沈庄之中。”

上次回去,死人、活人同处一屋,大家神色如常,半点儿没看出异样之处。

这才是使得吴婶半点儿没有察觉的原因,因为当时她娘家里头,大家相处的其乐融融,除了已经死去的爹娘再生,且侄孙的年纪对不上外,半点儿都没有不正常之处。

哥哥嫂嫂们一如既往,像是根本没发现爹娘早死了,大家同居一屋,她回去的时候还亲热的跟自己的大嫂打过招呼。

(本章完)

第949章 往事

正是这种和睦的假像,迷惑了吴婶,使她半点儿也没警觉,否则意识到不对劲儿后,早就应该上山催着宋道长救命了。

这会儿从宋道长的语气之中,吴婶也听出了他的担忧,再见他看两个徒弟的眼神,吴婶哪里不知道他这会儿恐怕是心生犹豫了。

此时她已经知道沈庄是真真实实的闹鬼了,自己险些都命丧恶鬼索命之下,自然深知鬼魂厉害之处。

她见识过宋道长出手,也知道这老道是有真实本事的,深恐他此时打起了退堂鼓,不由唤了一声:

“宋道长——”

吴婶的一声喊话之后,见老道士并没有出声,当即急了,又加重了音量唤道:

“宋道长!”

这一下声音喊得很大,就连外头赶车的人都听到了,宋道长回过了神,目光从两个徒弟身上收了回来。

吴婶拿了帕子将眼睛捂住,‘呜呜’的哭:

“我的哥哥嫂嫂们都还在家中,家里人多,侄孙年纪也还小,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还请宋道长救命……”

闹鬼的事情过去之后,对于家里人的担忧就涌上了心头。

知道沈庄的阴鬼如此厉害,自己只是回去了一趟就险些殒命,可想而知住在其中的娘家亲人们此时不知有多恐惧了。

甚至从她上一次回去的情况看来,说不定兄嫂们还完全没有察觉,家里有鬼的存在,甚至还出现人鬼共存的状态了。

“救命?”

宋道长听到她的话,不由苦笑了一声:

“能不能保得住命,还要看天意……”他想到了早晨出门之前,师徒三人所上的那三柱香,目光又暗淡了下去:

“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救别人的命?”

“宋道长是神人,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天神庇佑的。”

吴婶深恐他反悔不去,连忙深呼了一口气,拿帕子擦了把脸:

“两位高徒也是福大命大,深得道长真传的。”

她说完这话,身体一下蹭了起来,‘呯’的一声跪到了车厢板上:

“还请道长怜悯,救我那可怜的亲人们。”

吴婶身材胖硕,这一跪下去,带着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晃了一晃。

她求救心切,也看出宋道长的犹豫,深怕他顾忌沈庄情况严重,会危及他两个徒弟的命,继而反悔不去,顿时‘咚咚’几个响头叩了下去:

“我兄嫂都是好人,侄孙们年纪都很小,不应该受这样的罪……”

“你快起来,吴婶。”

宋长青年纪小,人又热情,与吴婶打交道的时间也多,这会儿看她涕泪全下,又跪地哀求的样子,于心不忍,不由伸手去拉她起身:

“师傅面冷心热,答应了要帮忙,就不会反悔。”

吴婶胖硕,一般人拉她不起。

此时宋长青只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坐回了原位。

她先是被宋长青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听到了他的话,破涕为笑:

“真的?”

“那当然真的。”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嘀咕着:

“我还能骗你?”

吴婶这下放心了:“长青是个老实孩子,吴婶相信你。”

话虽是这么说,她仍是转头偷偷看了宋道长一眼,见他狠狠的瞪大徒弟,像是有些生气,却又并没有出言反对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心中那块大石落地之后,吴婶又对于自己将师徒几人拉进了这趟浑水里有些抱歉,她伸手去拉宋长青后背上的包裹:

“来,长青,我替你背这包东西,别看你婶子年纪大了,可我力气大,家里干活的时候,可不输我家那口子。”

宋长青哪能让她来替自己背东西,自然拒绝:

“不用了吴婶,这些只是我小师妹的一些衣物而已……”

因为有宋道长施展神通在前,他又答应了前往沈庄一行,吴婶心中的担忧顿时松懈了大半,也难得有了些其他的心思。

“宋姑娘啊——”她那眼珠顶着肿胀的眼皮一转,落到了宋青小的身上。

这一声‘宋姑娘’,竟唤得宋青小有种久违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宋姑娘今年十七了吧?长得真俊,还没说人家吧?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等沈庄事儿办完了,回头吴婶儿替你打听打听……”

“……”宋青小眼皮跳了跳,她觉得这一次的试炼格外怪异。

以往的试炼之中,她在试炼场景内的身份虽说也有设定,但却不像这一次,仿佛一早就已经融入了这里。

无论是宋道长、宋长青,甚至连吴婶,都表现出一副与她相识多年的亲近。

他们或维护、或亲昵的举止,给宋青小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此时吴婶调笑着打趣她的亲事,仿佛一个年长者正在关心她的未来——

令宋青小想到了她先前提到自己回沈庄时的情景,因为过份的真实,而使得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没有像吴婶预料的一般面露羞涩,而是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

“一百年前,军阀为什么会下令屠城?”

沈庄如今阴气冲天,鬼魂现世,恐怕与一百年前的大屠杀脱不了干系。

虽说至今为止,宋青小还没有发现自己此次试炼任务与沈庄闹鬼一事之间的联系在哪里,但试炼不会无缘无故前往此地,极有可能沈庄就是自己需要完成任务之地。

既然要前往沈庄,自然要将其来历,以及闹鬼的原因弄个清楚。

这一次任务颇为艰巨,不止是因为任务完成后所得的高额积分,同时她还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竞争者。

了解任务的细节越多,对她完成任务越有利。

虽然这一次的竞争对手只得一人,这无疑大大缩减了她再费心查找敌对阵营试炼者的时间,但同时东秦无我的存在,却远比她所遇到过的每一个试炼者都危险。

此人还没有出现,但一想到他的眼神,就令宋青小颇为不安。

苏五曾说神狱安排两人出现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血脉带来的力量以及她修为不亚于合道境后期的修士,但宋青小猜测原本可能不仅仅如此。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随着她指尖摩挲之间,一团血雾包裹着的银光光影缓缓在她淡青色的轻纱下浮现,只是很快又隐匿。

银狼吞食了混沌珠,又吞食了兽王的血肉。

按照它以往的情况看来,若是银狼一旦不死,必定会因此而晋阶。

不说兽王的力量,就是吞噬了星空之海的混沌珠内蕴含的庞大能量,都是一个十分恐怖的存在。

它暂时寄居在自己体内,在神狱法则看来,自己与它的力量同为一体。

之所以神狱会安排自己与东秦无我同在一个试炼场,极有可能是因为银狼的原因,而非自己的原因。

可如此一来情况对宋青小就份外不利。

银狼的存在对于神狱法则来说是个小BUG,若它真的苏醒,兴许力量会大增,甚至吸纳了兽王力量之后,说不定还能令东秦无我忌惮不已。

但问题是需要它苏醒!

它当日在与兽王的大战之中受伤太重,再加上它吸收的两股力量又太强,什么时候能将这些力量消化,宋青小心中完全没底。

更何况还有混沌珠的存在,宋青小可没忘了时秋吾当年以珠子吸纳星空之海最终的目的。

此珠之中蕴含了星空之海内所有妖兽的力量、怨气,不知道这股力量会对银狼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在它没醒之前,一切都未可知。

她以手指搓了搓银影图腾出现的地方,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些……的出现,是不是跟一百年前的事有关系?”

宋青小重新提到了沈庄,吴婶也没了说笑的心情,表情又再度变得沉重,问了一声。

她已经被吓破了胆,哪怕这会儿正值白天,却连一个‘鬼’字都不敢提。

“有可能。”宋道长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小徒弟,接着点了点头。

“可,可是,”吴婶结结巴巴的:“当年不是做了法事吗?那些冤魂已经被超渡了,又重新看了风水,尸体也下葬,还立了碑,时至今日一直有人上香供奉。”

事情都过去了将近一百年之久,当年死去的那些人,恐怕早就已经投胎转世。

再加上中间也并没有闹出过什么妖蛾子,怎么就突然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当年的法事可能只是暂时安抚了一部分冤魂。”宋道长解释道:

“毕竟死的人多,冤气很浓,不然不可能会对沈庄影响这样深。”

他想了想,出于谨慎,又问道:

“这一百年中,沈庄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宋道长没有明说,但吴婶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她的行为太果断了,且不加思索,令宋道长有些诧异。

只是不等他开口发问,吴婶就道:

“这些年来,因为先头那些事,沈庄之中的乡绅以及镇长都十分在意此事,每年必定会请德高望重之辈主持一场大祭,以安抚当年的冤魂。”

城中的乡绅、族老,都跟一些方外之士交好,时常请人占卜算运,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说过沈庄会出事的。

“唉,可能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吴婶叹了口气。

既然不是一百年后的事情所引发的原因,那么必定就跟一百年前那一场屠杀脱不了干系。

吴婶定了定神,开始讲起:

“其实金朝中期的时候,沈庄就以种桑养蚕而闻名。”

她娘家在沈庄,所知自然是比宋长青更多一些。

牛车一摇一晃的前行,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咕咕’的响声。

吴婶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车子摇晃声中响起:

“到了晚金的时候,各地民不聊生,民怨四起,有不少人易子而食,活不下去了,就只好揭竿起义。”

那时朝政腐败,皇帝无能,贪官污吏横生,逼得民众反叛朝廷。

“当时有一人名为李国朝,曾自号天王下凡,一呼百应,甚至打下了聊城,自封为皇,甚至在聊城登基。”

此事影响极为恶劣,朝廷自然不能容许此事,自然派出军队镇压,皇帝严厉下令,务必要拿此人首级。

可大军出行,难就难在军中没有银钱,缺少米粮等。

那时将士填不饱肚子,朝廷发不出军晌,使得朝廷的军队士气很低。

但在皇命之下,当时一个名叫徐守义的将领领着军队赶到了聊城之外。

朝廷正规军与起义军在聊城开战,但不幸的是,与在聊城之中已经扎根下来,并抢掠了粮食、女人、壮丁,气势如虹的叛军相比,朝廷的军队士气低迷。

士兵吃不饱怨气冲天,再加上叛军凶残,最终使得朝廷的军队一败涂地。

不止没能剿匪,甚至还反被叛军追击,一路退逃至沈庄之内。

“那会儿的沈庄名义上虽说仍称为庄子,但其实在几十年的丝绸业发展中,已经变得十分的发达。”中间甚至几度扩展,规模不亚于一座城池。

因为沈庄富裕,晚金时期的乱象其实没怎么影响到这里。

败军一退进来的时候,城中的人甚至还十分热情的款待了这些将士们。

“可人心不古。”吴婶说起当年的传闻,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庄的富裕可能引起了这些人的觊觎,让这些人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举止。”

兴许是知道自己被围,徐守义的军队进入沈庄不久,便也开始如同叛军一样烧杀掳掠,霸占房产、女人,将这人间乐土一夜之间变得哀嚎四起。

这个时候,李国朝也领叛军追击至沈庄地界,双方隔着城墙,准备决一生死。

双方打了数场,死的人不知凡几。

“当时沈庄之外那条清澈的河流都被人血染得通红,堆积的尸首几乎要将护城墙填平。”

打到这样的境地,大家谁都不肯放弃。

叛军誓要拿下这块富饶之地,将其作为自己立国之后的资本。

双方杀红了眼,死了这么多人,叛军不愿离去,城内的人也被困死。

兴许是死的人多了,又觉得自己逃不出去,吴婶叹了口气:

“那徐守义就疯了,可能是不甘心将完整的沈庄交给叛军,因此在被困的第七天,开始下令屠城。”

一开始的时候,叛军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那城墙内壁开始往外渗血。

有胆大的人踩着人的尸首堆成的‘人梯’爬上去看,见到城内尸横遍野,如同人间地狱。

一时之间吓得那胆大的人肝胆俱裂,惨叫不止。

城内化为死城,鬼气森森,连鸟兽都不敢再靠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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