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汗直冒

今天梁自强起得格外早。

一天的时间毕竟有限,除去往返,在岛上的时间剩下的就没那么多了。

匆匆忙忙吃了个早饭,拎起一套工具就往海边跑。

照旧是抄网、弯头铁钳、铁凿、钉耙、榔头、桶子、蛇皮袋,全都带齐了。

山泉水也灌了一大壶,够在船上喝一整天了。

至于吃的,烤了几个红薯,还有好几个馒头。

这馒头,还是上次他从供销社买回的富强面粉,一部分被母亲做成了馒头、花卷。

出门时,又从屋角顺手捞了两只香瓜。到时在岛上,既能饱腹,又能解渴。

到了大码头停船的地方,果然林百贤这家伙比他还积极,已经先一步脚到了。

梁自强发现眼前是一条半新半旧的木船。

赶不上支书钟永瑞的船那么新,同时也没有那么大。

但比起自家那条老古董,还是新多了,而且也大一些。

“船都检查过了吧?”梁自强问道。

渔民出海前,还是要例行检查一下船只情况的。

“你以为我比你早来干吗?放心吧,都检查过了。”林百贤开始解缆绳。

梁自强拎着东西上了船。

“握草阿强,你带这么多吃的有必要吗。不就是上个岛,早上去下午就回了!”

“老子食量大,伱有意见?一会要是肚子饿了,不准抢老子的馒头吃!”

“到了岛上,现捕现烤的鱼难道不香?馒头给我我还不要,直接扔海里!”林百贤贱兮兮地回怼着,然后一眼瞟见梁自强居然手里还提着大半瓶柴油,遂又大叫起来:

“你带红薯带馒头就算了,带柴油过来干吗,你喝?”

“我好心把家里的柴油拎过来,当然是要给船加满油!一来一返,也不算近,不要油的?”梁自强没好气回道。

“昨天下午我就买了油,加进去了。行行行,你加吧,油加满点,多了总比少了好!”

梁自强真就拎着柴油,给油箱加得满满的。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中,柴油机哒哒响了起来,船头在潮水中划开两道水线,向着远方的海面开去。

船尾,林百贤掌握着航向。

林百贤如今家里面也是连船都没一条,但却会开船,这中间是有原因的。

他爸爸兄弟几个没分家前,共用一条船,轮流出海。林百贤就是在那时学会了开船、出海。

可后来分了家,船没有分到他爸手里,林百贤家就没船可用了。

到现在跟梁自强一样,还在努力攒钱,指望什么时候钱够了,家里能有条新船呢。

梁自强走了过来,问林百贤:

“阿贤,借船给你这个姨夫,是不是就是你那个表哥的爸爸?”

前天从城里过来的卢峰一行人,就是林百贤表哥的朋友,所以梁自强有此一问。

据他所知,那个表哥,就是林百贤姨夫的儿子。

结果他想错了。林百贤摇头道:

“你是说去了城里倒腾服装那个表哥吧?那不是。他是我大姨夫的儿子,借给我船这个,是我二姨夫。”

“原来是这样。你二姨夫对你还不错,肯把船借给你。”

“他?其实就是懒人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船经常借给人用。借给别人也是借,借给我一样能收四块钱租金……”

“还要四块租金?昨天怎么一个字也没听你提?”梁自强颇感意外。

见林百贤支支吾吾,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家伙原本是不打算把租金的事说出来的,想用岛上淘海的收获,一个人把租金承担了。

只是刚刚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嘴就漏了。

作为姨夫,借船给自己外甥用一天,还收四块的租金,梁自强顿时觉得这个姨夫其实不怎么样了。

毕竟,支书钟永瑞前天租给他们的船,比这个要大很多,也才只收五块钱而已。

“租金的事你还瞒着不说,这就没意思了呵!你跑东跑西到处找船,已经怪费力的了。租金就别争了,等淘海回来,我来出!”

梁自强当即决定道。

“那哪行,你实在要出,也只出你那一半,两块就行了!”

林百贤硬是不愿沾光,最后也只好这样了,各摊一半的租船费。

交谈间,渔船越开越远,差不多已经到了前天他们海钓那一带海域。

今天倒是没再见到那绚丽夺目、号称“海底彩虹”的鲯鳅跃出水面,但却能看见其他的鱼,在最接近海面的地方游动。

“卧靠,那是马鲛吧?可惜忘记带钓竿了,要不还能钓几条大鱼回去卖钱!”

林百贤离开船尾,让船自己笔直地向前航行一会,而他自己则来到船头,看着海面大发感慨。

“你小子,怎么啥都想要?钓鱼不得耽误时间?别忘了今天的目的,是去狐湾岛取存款的!”

“取存款?”林百贤疑惑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也对,取存款,还怪形象的!”

“阿贤你想过没,一个狐湾岛,就能藏着不少的鸡爪螺、红膏蟹,那其他岛呢?会不会有些岛,比狐湾岛的还更多?”

梁自强之所以冒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阳海市又号称“百岛之市”,大大小小的海岛散落大海中。像狐湾岛这种,还算叫得出名字的。还有很多更偏僻的无名小岛,加起来根本都不止“百岛”。

与后世的过度旅游开发不同,现在的这些岛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岛”、“野生岛”,极少有人光顾。

阳海市的野生岛屿真正火热大开发,是后来的21世纪初才发生的事。就连身在外地打苦工的梁自强都看到新闻,得知,其中好几座岛屿刚被开发那几年,天然物产之丰盛,把慕名前来的游客都惊呆了。

当然并不是每座岛都那么的得天独厚。可惜,梁自强当时也没刻意去记,新闻中那几座野岛的具体信息。

毕竟,他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重生回来呀!

否则,提前二十年下手,一座一座淘过去,还不得一淘一个准?

这也是在前往狐湾岛的途中,脑子里记忆一闪,才把前世的新闻,跟眼下的生计连到了一块。

记不清具体的信息没关系,慢慢找呗,就不信找不到新闻中提过的那几座岛。

林百贤不知道梁自强背后那些前世今生的故事,只是听着,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对呀,就说鸡爪螺,不可能只有狐湾岛才有吧?”

“我也这么想的。等这次把狐湾岛搜刮完,下次有时间,再去四处找找看!”梁自强提议道。

“你说再大一点的鸡爪螺,价钱会不会更贵一些?”林百贤猜测着。

毕竟海鲜都是越大个的越值钱,而鸡爪螺这样的海珍,本身就难得,个头大的就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那肯定呀!其实我总觉得,上次有点被郑六坑了,那批鸡爪螺可能贱卖了。”

“一块八每斤呐,是梭子蟹的四倍价钱了,应该也不算贱卖吧?”林百贤揣测着道。

梁自强有些无语。

其实他很想说,后世鸡爪螺也就换了个名字,“鹅颈藤壶”,价钱都是一千往上。

放在这个年代,不至于才一块多吧?

“反正这次撬到的鸡爪螺,我是不想再卖给郑六了。

上次不是让卢峰帮忙联系酒楼的人了吗?能联系到最好。不能联系上的话,我想干脆自己去趟城里,直接找酒楼问问价!”

梁自强可不想当冤大头,辛辛苦苦淘海,淘来真正值钱的宝贝,却全给郑六这个奸商打工了。

对此林百贤倒是举双手赞成:

“我也可以找我表哥一起,探探酒楼的门路!”

为了摆脱眼下穷得叮当响的窘境,两人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正聊着,梁自强目光再度望向海面,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

他特意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赶紧对林百贤说道:

“船跑偏了,你快去船尾,掌一下舵!”

原本林百贤是对准了方向,让船自己朝前方航行一会儿。

估计这会儿受洋流影响,就偏离了。

这倒好办,林百贤跑回船尾,重新把住舵盘。

船是往东偏了。林百贤就把舵盘往朝西的方向转动,这样就能把船也调整往偏西一点的方向,回到正常航向。

梁自强在船侧站着等了会儿,却发现没啥变化,船依然偏东行驶着,甚至还偏得更厉害一点了。

“怎么,还没转舵吗?”

他直接走到船尾,问道。

“转了呀,一直都在转啊!”

林百贤说着又直接转了几下给他看。

这下,林百贤迷糊了:

“奇怪,不管怎么转,好像都没动静?!”

他加大手劲,疯了似的转着,旋即便大声惊叫起来:

“握草!失灵了!方向完全失控了!”

梁自强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一把拉开林百贤,自己上手。

用力转动之后,他才发现,船是真的失灵了!

一瞬间,冷汗就冒出来了。

越是转动舵盘,心就越是哇凉哇凉的!

(本章完)

第38章 船失控了(求收藏,求推荐)

这会儿,船已经在很远的海面了。

不仅离岸已经很远,就算离平时村民们捕鱼最多的那片海域,都有了较大的距离。

至少目前,放眼望去,海面简直跟头上的天空一样——干干净净的,连半条渔船的影都没有。

除了他们自己这一条渔船孤零零地漂着。

两人都太清楚了,在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一片汪洋中,渔船方向失控意味着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它随波逐流地漂着,会被海水带到哪里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会被带回到村里的岸边。

就连被带到其他出海的渔民附近,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原因很简单,村里同时有几十条渔船在出海,乍一听似乎还挺多的,但大海多广阔?

这些船分散到海面上,就成了沧海一粟。

在离岸很近的海域,渔船扎堆的情况还比较正常。

到了远一点的海域,渔船相遇,就纯属偶然了。

这就意味着,哪怕想向外传递个求救的信号,都几乎没什么可能!

“怎么样?你试了也不行吗?”

林百贤已经急得在船尾转来转去。

梁自强同样心突突跳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渔船,根本就没有备用的第二套应急操舵装置,这点就不用想了。

唯一的一线希望,是看能不能找出舵盘失灵的原因。

梁自强开始一点一点地排查。

首先,柴油机的运转依然正常,要不然船也不至于还在以正常速度行驶。

舵柄、上舵承,以及舵承与舵杆的连接部位,虽然磨损,但也还在正常运转。

不会吧?

梁自强想到了最棘手的那一种可能,连忙把头探到船尾的后头一看。

日!还真是!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舵叶已经脱落。

没有了舵叶,当然无论怎么转舵盘,都不会产生反应了!

“马戈壁!舵叶怎么会掉了?这下完了!”

林百贤都带哭腔了。

不只他哭,梁自强都想哭了。

舵叶掉进了海底,是肯定不可能失而复得了。

船上又根本没有备用的舵叶。虽说就算有,其实也没法装上去。

“出发时我问你,伱不说你已经仔细检查过渔船了吗?”

明知责怪无用,梁自强还是忍不住问道。

“确实从头到尾检查过一遍啊!谁能想到舵叶能掉?老子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

林百贤也很绝望,既无力又委屈。

也是,平时大海上出事,要么是因为风浪翻船,要么是没油了,要么是站在船边撒网时,自个被网绳绊倒,掉落海里。

由于舵叶脱落而造成出事的,真的只是小概率。

但小概率,不等于没概率呀!

现在这情况,连梁自强都没招了。

他想到要把柴油机关掉,但其实照样阻止不了船体随着洋流漂远。与此同时,关掉动力后,还会有一定的“打横”危险。

走到船头,他提起铁锚来。

要是铁锚够长,可以一直沉到海底,那么把船停在一个地方暂时不动,至少能够避免漂得更远。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一只偶然经过附近的渔船,到时有机会向对方求救。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

船小锚也小,那锚的长度,压根就不可能延伸到海底,都不用想。

差不多一刻来钟之后,梁自强、林百贤两个人干坐在船舱,已经麻了。

一切可能的自救方式都寻找过后。

现在,他们能选择的最明智的自救行动,就是傻坐着,不采取任何自救行动。

这里边也没啥高深的道理。

主要是,坐在舱里,少晒太阳,不说话,别乱动,能够节约点汗水,少喝一口水。

奇迹降临的话,或许在他俩渴死之前,能够碰见一条别的渔船啥的。

“我特么……”

林百贤本想开口说,特么宁愿翻船,死在大风大浪里,来个痛快,也绝对比这样一点点渴死强多了。

可才蹦出三个字,意识到如果话太多,必将会渴死得更快,硬是生生地闭上了嘴。

梁自强只当啥也没听见,干脆耷拉着眼皮,老僧入定一般。

只是每过分把钟,就会抬起眼皮,扫一眼船舱外,那浩瀚无边的碧波。

确定没有渔船的身影,就又无声地耷拉下眼皮。

不过,他此刻的心里边,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安静。

思绪有些不可抑制。

他在想,上一世是父亲与哥哥弟弟乘船出海,然后就消失在海面的风暴中,再也没有回村。

这一世,竟变成了他自己,重复相似的命运。

难道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正因为他偷偷放跑了家里那条小旧船,强行改变了命运的走向,让三个至亲能够幸免于海难。

所以,他自己就成了代替至亲去遇难的那颗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林百贤这个可怜的家伙,倒是无辜被他牵连进来了,想想还怪惭愧的。

他又想到了母亲和小妹梁丽芝。

这一世,至少父亲、大哥、小弟三个男人都还活着,母亲和荔枝总算不会像上一世那么凄苦无助。

然后再想到陈香贝。

上一世陈香贝等了他两年,等到他放出来后,跟着他天南地北过尽了苦日子。

这一世,竟是连跟他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遗憾啊。就连做梦,他都想着这一世要好好待她的,想让她幸福多多的,小酒窝里的笑意多多的,去冲淡上一世的苦。

干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原本偏东的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最上方,再到现在一点点往下坠,变成了西下的斜阳。

虽然一言不发,饥饿与焦渴仍然会在身体里乱蹿。

梁自强一次次看向那包馒头、烤红薯,还有两只香瓜,一壶山泉水。

上船出发前,林百贤还吐槽,嫌他带那么多吃的,够累赘的。

现在,那点吃的喝的,却将会是他俩接下去不知多少天唯一保命的资源。

吃的或许还能想办法从海里弄点鱼上来,喝的,却除了从家里带来的那壶淡水就再没别的办法了。

梁自强特意拿的家中最大的水壶,相对能撑久点。林百贤随便带的一只小水壶,够呛……

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了,梁自强拧开水壶,没敢大口喝,只是抿了一小口,滋润一下火辣辣的喉咙。

然后,他从袋子里掏出其中一只馒头,用手掰了一半,递给林百贤。

林百贤因为想到船是自己借的,临行前又没能仔细检查好,此时正陷入自责的煎熬中。

面对馒头,他响亮地吞了一把口水,却满脸罪过,推开了梁自强的手。

“你吃不吃?”梁自强拉下脸,“不吃的话,一会动都动不了,到时就算真有了办法活着回去,你还得连累老子背着你!”

这话一说,林百贤才委屈巴巴地接过馒头,跟个小媳妇似的,愁苦之极,吃着馒头。

两人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望向船舱外。

“靠!快看快看!”

两人几乎同时指向前方的海面,然后不顾嗓子焦渴,叫喊起来。

前方海面上,几只海鸥盘旋,有的伸展于碧空,有的凌波于海面。

几只高低错落的海鸥之间,却是有一道灰影,渐渐显现于浩瀚的海平面。

是岛屿!

关键是,洋流推动他们俩的渔船飘移着,所奔向的方位,正是前头那座一点点清晰起来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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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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