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逆转光阴的一刀

“匪夷所思!”

穆青沉声道。

众人的目光掠过断裂的蛟龙之尾和石碑上的刀痕。

一介天人,哪怕刀痕中留下的是其最鼎盛时的刀意,怎么可能直接腰斩一位天王的不灭法体?

这一刀蕴含的道韵刀意,俨然远超天人范畴!就连他们,也是望其项背!

廖东忽然道:“方才这刀意中蕴含的腐朽之气,也是来自季惊秋?”

他看向古尘沙,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其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看向古尘沙施压。

尤其是顾首,目光格外阴翳,有罗青觉这个前车之鉴,他依然翻了大车。

等今日之事传出去,他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少人惊叹那季惊秋的手段莫测。

以踩着他的脑袋为代价!

古尘沙淡淡道:“以诸位的眼力,难道看不出这道刀痕是最近不久前留下的吗?自然是出自季师弟之手。”

廖东深深皱眉,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他在意的是这刀痕中的腐朽之意。

这也是季惊秋留下的?

以季惊秋的年龄还有过往经历,怎么可能有这等腐朽的道韵?

是勘破坐忘时修行出了差错?

“我不信。”顾首凶戾道,“那季惊秋不过天人,凭什么能留下这等刀痕?!”

古尘沙瞥了他一眼:“道友不愿接受的心情,我能理解。”

顾首神色阴沉难看,几欲就要在此地动手,只是残存的理智让他暂且忍住了。

这里是炎煌联邦主场,谁也说不清这里还藏着什么暗手。

而其余人,则压根顾不上顾首,唯有罗青觉与其对视一眼,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顾首冷冷看了眼罗青觉,似是把这位也记恨上了。

众人先后出手,探寻那道刀痕。

而这刀痕似是先前腰斩顾首时浪费了大半道韵,此刻刀意依旧苍茫鼎盛,但威能明显下降了不止一筹。

几人先后体验了一番,完好无损地回退。

这一幕看的顾首愈发阴沉。

“古兄,这方寸之地就是季道友二十年的闭关地?”戚天问道,“未免有些画地为牢了。”

古尘沙淡淡道:“还有一处地界,就不方便诸位前往了。”

“不方便?还是不敢让我等去?”罗青觉冷冷道。

古尘沙看了他一眼,道:“那是镇压死魔之地,季师弟常去砥砺刀锋,磨砺道行,也是我联邦当下的重地。不知罗兄算什么东西,也配前往我联邦重地。”

他以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平静地羞辱着罗青觉。

后者却是全无反驳的话语,憋屈地忍着,最后拂袖而去。

炎煌联邦疆域下镇压着死魔本尊,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各家道场不是没人觊觎过此事,但一是以炎煌联邦牵头的同盟势大,二是万一放出了死魔本尊,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众人环顾一周,再无其他发现,唯一留下的刀痕,似乎佐证着季惊秋所开道路的不凡。

他们甚至怀疑,季惊秋真的走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是幽海?”

古尘沙心灵中忽然响起戚天的嗓音。

“季道友既然认为完整的天王,应该与坐忘相匹配,那他优先要解决的,就是如何踏入坐忘……”

“答案藏在幽海中?”

古尘沙抬眼望去,戚天双眸泛红,眼底的疯狂愈发浓郁,但他整个人的神智却随着疯狂之意的弥漫而愈发清醒、冷静。

古尘沙没有给他答案,也没有理由给。

但戚天却仿佛已经认定了。

“可否能告知季道友如今去向?”

他私下心灵传音请教道。

哪怕不是因为背后势力的指派,他也十分想见一见这位。

古尘沙摇头,这次并非不给,而是他也不清楚。

戚天轻叹道:

“古道友,你可知道上面对于幽海的态度,主要是厌弃?有人将昔年五大支柱突破失败的原因,都归于了幽海。”

“这些人在考虑并执行,如何彻底摆脱幽海这重附骨之疽。”

“可偏偏……”

偏偏你那季师弟试图开辟一条前无古人,遗泽万世的道路!

而最令戚天可惜,甚至是扼腕痛惜的,是天王之路依旧拦不住那些人,因为那些人所望的是超脱。

“既然是附骨之疽,那纵然是放血刮骨,也难以消除。”

古尘沙平淡道。

出身皇天九洲,古尘沙比绝大多数人更了解幽海的特性。

事实上。

皇天九洲,才是幽海当下吞没的第一线,大宇宙与之相比,都要排在其后。

“古道友,珍重。”

戚天悠悠道,

“我们不过是打前站的,这次盯上你们联邦的另有其人,哪怕是五大神系中的某些人,也不过是辅助。”

“另外,提防些顾首道友,他出自【碧霄海】,门风霸道,此生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留下警示,戚天便选择了独自离去。

古尘沙眸光深幽,五大神系中的某些人,也只是辅助?

……

……

东煌天。

“听说没有,六尊天王齐至季惊秋的闭关之地,却是被其刀痕所惊退,顾首本人,更是被其腰斩,显露真身!”

这一番话,在原本喧闹的众人间,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当即质疑起了这个消息的来源。

“这才多久前的事,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炎煌联邦放出来的消息?”

“只怕是当事人之一。”

一众武者皆不是蠢货,意识到这恐怕是某方势力特意放出来的消息,至于是打压顾首,还是捧杀那季惊秋,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一时间噤声,以示敬意。

他们此前曾经讨论过各家神禁,举得例子严格来说有不少水分。

要么是本身已经站在了天王的门槛上;

要么是身为一教之祖,占据了主场优势;

最后还要加上无上法护身,方能胜过那几位新晋天王。

但眼下这位……

已经不是天人胜过天王这般简单了!

是不是位置颠倒了?

几位天王联袂而至,反被一位天人留下的刀痕所慑?!

“好家伙,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有人小声道,十分谨慎,没有暴露身形。

另外一人则是毫无顾忌大笑都:“这顾首这回丢人丢大了,传出去,怕是足以列入历史了,反面的那种!”

“堂堂天王,在天人留下的刀痕前被斩,这再怎么也说不过去……”

“【碧霄天】一脉隶属太幽神系,自五大支柱归来后,就一直耀武扬威,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一时间,四下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直到不知何时。

巨大的阴影洒落此间,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寒意止不住的生出,面露恐惧。

“区区蝼蚁之辈,也配妄谈天王?”

森然之声从高空落下传荡开来,一头还要涛涛水潮声,爆裂的清辉在天地间绽放。

似有一方世界在快速展开,将天幕化作一方蔚蓝海洋,如同灭世洪水来临,每一滴水皆有千钧之重!

仅是片刻。

大半东煌天,都被朦胧白雾笼罩,隐约可见星空中一条蛟龙盘踞,兴风作浪,翻云覆雨,龙尾轰然拍下,裹挟着灭世洪涛。

仅是刹那间,滔天浊浪就席卷过了四分之一的东煌天。

雨滴所到之处,土石开裂,深达万里,绵延千万里的地脉都在断绝,一片触目惊心之景!

痛快笑声从高空传来,顾首真身巍然如山脉般横贯星空,垂首狞笑道:

“连法阵都没有,尔等还真是有恃无恐!今日本座来给你们上一课!季惊秋何在?滚出来!”

这一击之下,就让庞大无边的东煌天四分之一沦为废土,无数生灵身死洪流中。

而若非大宇宙规则压制,这一击更是足以覆灭整座东煌天,天王之威可见一斑。

就在所有人以为炎煌联邦的武者会暴怒出击时,却发现从开始到现在超过三息,炎煌联邦始终无人出面。

就连先前露面过的古尘沙,此刻都未曾出动。

就在众人情绪从惊悸、恐惧走向茫然时,天地陡然走向了晦暝昏昏然。

于星空中肆意搅动大道法理的顾首,心中突然泛起一抹深沉的寒意,却无处可循。

直至一口神刀自光阴长河浮出,潋滟刀光垂流天地,恍如光阴长河中的道道涟漪。

顾首彻底变色,心头狂跳,这是真圣之刀?!

大宇宙天意怎么能容忍炎煌联邦留下此等后手!!

他转身就逃的念头刚起,却是转瞬即灭,连哀嚎声都没有,心灵与肉身的联系就被斩断了。

恍惚间,顾首仿佛走马灯般,看到了自己正在一条长河中“逆流”。

刀过无声。

所过之处,天地虚空,大道法理都变得“扁平”,高悬于星空中的内宇宙雏形也瞬间扁平如纸。

所有一切,都被斩成两半,一刀两断。

包括当下的时间线。

“……来出滚,秋……”

“哈哈哈……”

“王天谈妄,辈之蚁蝼区区……”

刀光映彻出天地万象万景,也倒映出了巍峨浩荡的光阴长河,将此地时间逆流数息,于顾首尚未出手前,将其斩绝。

……

远隔无垠的三千阎浮提中。

席卷浩荡大界的汪洋深处,一方魂灯刹那而灭。

威严厚重的龙吟声中,一头老龙自水波云海中探出头,盘旋星空,龙须飘扬间拨动了群星,语含沉怒道:

“哪位道友斩我子嗣,小辈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如此斩尽杀绝!”

……

“【碧霄天】一脉隶属太幽神系,自五大支柱归来后,就一直……”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武者戛然而止,猛然起身。

与他一模一样举动的,还有周边的所有武者,皆是神色骇然。

他们同时抬头望去,却是被蛟龙之血撒了一身,呆愣当场,如梦似幻。

数息前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梦,徘徊在脑海中。

这时,炎煌联邦的武者才似姗姗来迟,将坠落而下的蛟龙之躯拖走了。

其中一位,对着所有武者警告道:

“诸位,我炎煌疆域自有法规在,只需遵纪守法,皆可自由来往,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想借刀杀人,那勿怪没有提前警告你们。”

……

虚空中。

“那南帝赫东煌的神刀……”

罗青觉只觉寒意浸润全身,心中前所未有的无比庆幸!

只差一点!

他就和这顾首落得同一下场,追寻死去的小弟去了!

同时,他心中痛骂季惊秋的厚颜无耻。

这出手的根本不是季惊秋,而是那赫东煌留下的神刀!

再看了一眼那口牵动光阴长河的神刀,罗青觉只觉自身心灵都在不受控地颤抖,再无犹豫,转身就走。

此后除非诸圣围攻,不然他绝不会再踏足此地一步!

……

“逆转光阴之刀?”

不远处,戚天神色严肃无比。

仅是一刀,就将几息前的顾首斩首,天王的【不死不灭】特征在这一刀面前恍若不存在,连挣扎都没有,就从本我层面彻底斩绝,徒留下一具蛟龙之身。

甚至于,连顾首淹没东煌天的时间线,都被从光阴层面一刀两断,让一切重归原样。

难怪古尘沙没有出面!

他们猜到了炎煌联邦会有后手,却没想到会是这等无解手段!

方才那一瞬。

他险些以为是那南帝赫东煌再次顺着光阴长河而下,一刀斩尽宵小!

好在,只是神刀有灵。

戚天深呼吸,心头沉甸甸。

有这口神刀悬在头顶,真圣不出,万般计划都是如此可笑。

也罢。

这也不是他需要烦恼的事,让那些人去头疼吧。

……

……

宽敞明亮的宴客厅内。

姬安权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与姬安权对坐。双方间无形的气势交锋,暗流涌动。

男子名为幽清川,自称来自太幽神系,女子却是自打进来,就闭眸坐在那,地位似乎尤在幽清川之上。

站在姬师叔祖身后,墨奈何眯眼盯着对面的女子,本能地感觉这位很危险。

单论修为战力,他还在姬安权之上,已经开辟了虚幻大道,距离天王也只有半步之遥,只是为了实践季前辈的道路,才一直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此刻,他以玄机天的嫡传神通感应,一种淡漠俯视感从女子身上扑面而来。

对方对他们没有恶意,纯粹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恍惚间。

墨奈何只觉那人身处之地云雾缥缈,恍若他无论在哪,都如盘坐九天之上,高渺至高如仙神佛圣,垂眸俯瞰此地一切。

察觉到了外界的动向,幽清川忽然借机开口道:

“姬兄,你那位先祖最近可是一点都不安分啊。”

姬安权无视了这位语气中暗藏的火药味,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拦在唇前。

先前开口的幽清川扬眉,这是什么意思?

“姬兄,你那位先祖最近……”

下一刻,幽清川神色悚然,话语戛然在半途。

他瞬间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迅速平复呼吸,神色不由冷冽。

好一个下马威!

这时。

坐在他身边的女子睁眼,目露异色,赞道:

“炎煌七帅,名不虚传!那尊天王的消息,是你们故意传出去的?好手段。”

姬安权微笑,不答反问道:“不知道友真名?”

“【蜉蝣宫】安熏然。”女子昂首道,意态间的高高在上,未曾遮掩。

姬安权若有所思,三千阎浮提中有一家【蜉蝣殿】。

但以幽清川的态度来看,对方来历绝不只是如此。

听到女子竟然自曝真名,幽清川的面色难看了些许,沉淀心神后,直入主题道:

“姬兄可清楚,你们炎煌联邦二十多年前离开大宇宙,去往近道之地的那批天王,如今身在何处?”

(本章完)

第372章 守虚静者,开天下之道

“安道友修的是什么大道?”

“道友有些冒失了,大道跟脚,岂能轻易外传?”

“这有什么,我与安道友一见如故,在安道友面前,大道又算得了什么?”

“姬道友是想说在你眼中,大道风光都不如我?”安熏然似笑非笑道,“那姬道友可否告知,你们这一脉走的是哪条路?”

在她所属的地界,涉及大道根底,哪怕是父子,也鲜少透露。

姬安权神色真挚,心灵传音道:“安小姐面前,有何不可说的?不瞒安小姐,姬某走的是神道。”

安熏然一怔。

眸光中不禁流转着异色。

这人还真说?

神道?是真是假?

这炎煌联邦走的不是武道吗,那姬天行走的是神、武结合?

或许……真能从此人口中套出那姬天行所走道途?

哪怕只是一点微末,这趟回去交予宫中,也能得到不小的嘉奖。

二十年前的【天魔易位】,可谓轰动界海。

动静不比死魔、前任天魔栽了个大跟头来的小。

天魔难杀,哪怕放眼界海也是公认,就别更说夺其神座,篡其神位了。

纵使后来得知,此事实则是那天魔吾周“自掘坟墓”,依旧有不少道至尽头的超脱者对此很感兴趣。

毕竟哪怕是在强者无数的界海中,与幽海为伴的四魔,也当得起“伟大”二字。

“其实我对神道也略有心得,家祖就曾贵为一方神主,统御无尽神域,后才归入【蜉蝣宫】门下。”

安熏然抬手挽起鬓角青丝,眼波流转,态度有明显转变。

“那我与安小姐还真是有缘。”姬安权笑容之灿烂,看的幽清川太阳穴直突突。

目睹姬安权旁若无人地当着自己面撩拨安熏然,饶是幽清川城府再好,此刻也不禁沉下了脸。

此人的态度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这家伙面对自己丢出的底牌之一,居然还能沉住气不入套,不管不顾诸位联邦前辈,反而去拉着安熏然套话。

这其中甚至还有他姬家的祖辈!

如此心气、城府,看来传闻不假,这些年合纵连横在各方之间,带领炎煌联邦走至当下地步的,的确是眼前这个看似虚有其表的年轻人。

幽清川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姬兄,就一点不担忧炎煌联邦的诸位前贤?”

姬安权目光未曾离开安熏然,漫不经心回道:

“一帮当年自称要自食其力,指望后辈不如指望自己的老登,哪里需要我这个小辈来操心,让他们自己多努力。”

“再不努力,就要被我们这些小辈追上了,到时候谁罩谁,都不好说了。”

这番话逗得安熏然掩嘴轻笑不止。

“熏然可知,神性之变涉及的还是本我之基?”姬安权笑容和煦道,“我们这一脉,要想入门,就得先养出一种玄妙。”

这番话,让幽清川耳朵都忍不住竖了起来,不忍打断,想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

安熏然神色动容,都顾不得这家伙得寸进尺,顺藤摸瓜地接二连三换了称呼。

“姬兄熬炼神性时,挖掘出了神性玄妙?不知是何玄妙,又是几境时的事?是否在天人前?”

安熏然一口气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姬安权含笑道:“在下先谢过熏然的关心,只是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好?”

幽清川心中怒骂无耻小儿,谁关心你了!

安熏然深深看了眼姬安权,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道:

“姬兄说笑了,神性虽号称诸多玄妙,但能挖掘出其中一二者,无不是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

“贵脉传承入门,居然是以神性玄妙为门槛,难怪无论其祖,还是姬兄,都是不世出的奇才。”

听到这位眼睛先前长在头顶的女子,此刻对师叔祖流露出了浓烈兴趣,墨奈何不禁心中感慨。

不愧是姬师叔祖,不经意间就反客为主了。

说起来,神性玄妙是什么?值得这女人如此刮目相看?怎么从未听祖师与一众师门长辈谈起过?

墨奈何捉摸着,莫不是师门长辈们藏私了。

等此次事了,他就要回去好生询问一番。

“熏然实在是谬赞了。”姬安权轻笑道,“若是他人询问,我定然不会透露分毫,但既然是你……”

他微顿,再次心灵传音安熏然,没有泄露给旁人。

这番操作,让耐着性子等待半晌的“旁人”幽清川深呼吸,平复剧烈起伏的心境。

他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那季惊秋。

但如果是出于他自身,那么他对于姬安权,乃至整个姬家,都更感兴趣。

因为他出身太幽一脉!

不久前,【太一】联手新晋天魔姬天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出手大大延缓了太幽神主的归来日!

如果能知道那姬天行领悟的是何神性玄妙,继而推演出他的大道跟脚,后续对付此人,必能增加不少把握。

听闻姬安权领悟的玄妙名为【命运脉络】,安熏然眼中流转的异彩愈发耀眼。

“姬兄,不知季惊秋在何处?”幽清川开口,声音冷硬道,“我们有要事寻他,归来的两位神主中,也有一尊要见他!”

姬安权有些担忧道:“熏然,可是季兄无意间得罪了哪些人?我观幽兄的态度,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安熏然解释道:“姬兄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要为难季惊秋,而是有一份天大的福缘在等着他。”

“天大的福缘?”姬安权眨眼道,“难道还能大过今日我与熏然相遇?”

幽清川心中怒骂,厚颜无耻之徒!

“以姬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历。”安熏然低笑道,“界海各家超脱势力很少广收门人,但我【蜉蝣宫】宫主偶然听闻了贵联邦二十年前的壮举,对贵方很感兴趣,想要见见那两位的传人,季惊秋。”

姬安权忽然道:“我之前听闻,超脱者不会干涉一方有超脱者正在诞生的界域。”

安熏然点头道:“不错,这是界海公约。”

“这意思是……超脱者本人不会干涉,但麾下势力未必?”姬安权看着安熏然的眼睛,赞美道,“熏然你的眼睛就像孕育着犹胜日月之辉的光彩,真美。”

安熏然柳眉弯弯,如杨柳依依,被春风吹拂,她轻笑一声:

“通常来说,我们也不会干涉那些界域,不然若是引得一位未来超脱者的‘仇恨’,无论如何都是得不偿失。”

“但这次不同,此方界域的五大神主主动邀请的我们,希望能借我们之手,解决幽海的纠缠。”

姬安权若有所思。

这句话中套出的信息可不少。

安熏然背后的势力,是认定了此方界域诞生的超脱者,就是五大神主中的某位?

此外就是对幽海的态度。

摆脱幽海的纠缠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摆脱,以什么为代价,这点才是五大神系内需要争执的问题关键,也是分歧点所在……

想到这。

姬安权含笑道:“这么好的事何必喊他,不如我随熏然前往【蜉蝣宫】如何?”

安熏然露齿轻笑:“姬兄这等天纵奇才愿意加入,我【蜉蝣宫】自是欢迎。”

幽清川心中陡然一沉,让这姬安权加入【蜉蝣宫】?!

还没加入就把这安熏然说的像是被迷了神智,这要是加入,能搅起什么风浪他都不敢想!

安熏然轻声道:“不过姬兄如果知道季惊秋的行踪,还请告知,我们确有要事寻他。”

姬安权苦笑道:“这点熏然真是误会我了,我连大道都愿与熏然阐述,又如何说不得季兄的行踪?只可惜,这家伙离去前并未告知我究竟要去何处,只给我留下一句话。”

他抬手指向屋内某处字画,叹道:

“就是这句了。”

安熏然先是歉意道:“是我表达的意思有误,让姬兄误会了。”

待解释完后。

她才看向墙上的字迹。

【若忘情万物,泯灭爱憎,岂非木石?自由岂是槁木死灰。】

在看番这行字迹,安熏然顿时目露异彩,忍不住问道:

“季惊秋已经勘破了道境?”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快速解释道:

“我所在【蜉蝣宫】的修行法,与此方界域的心灵修行有差异,但二者本质最后其实趋于一致,都是对‘道’本身的领悟。”

“我方才口中的‘道境’,就是此方界域的‘坐忘’,也就是天尊之证。”

姬安权好奇道:“我们这方界域的心灵体系,和宫中的道境修行相比,是否能一一找到对印?”

安熏然点头:“这是自然的。”

幽清川闭上眼,深呼吸,这都已经“宫中”了?

“界海中最早的修行体系,可以追溯到谁?”姬安权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安熏然还是为其解读:“据我所知,最早可以追溯到【燧古界】。”

“在那之后,类似道境的修行体系的大框架,就此定下了?”

安熏然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就算有境界的增删,譬如多个承上启下的‘缓冲’境界,也是各自超凡体系内的事。”

“但道境的修行和超凡体系……类似你们的武道不同,这其中很难有增改。”

她再次举了个例子:“就像神性的修行,其实到现在都未曾形成一个正统的体系,也无人探寻出诸多神性玄妙的修行方式,哪怕是天纵奇才,也需要……运气!”

说到这里,她看向姬安权的目光,明显带着光彩。

姬安权点头,眸光首次有些失神。

季兄啊季兄,你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安熏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姬兄,冒昧问下,不知道你和你那位先祖的关系,如何?”

姬安权脸上笑意尽去,恢复平淡,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弥漫着一种厚重的压抑感。

等他重新露出微笑,口中冷漠地吐出了两个字:

“道敌。”

是为大道之敌!

这个答案,是姬天行给他的。

骤闻此言。

那幽清川都不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姬安权,却全然没有看出玩笑的痕迹。

“可惜,此次熏然还有要务在身,无法久留,待熏然任务完成,再来与姬兄一会。”

到了最后,幽清川心中烦躁,这趟简直毫无所获,唯一的收获,就是得知了姬安权与姬天行的关系,并不似常理,或可拉拢。

毕竟大道面前,血脉血缘,也显得无足轻重。

二人离去前。

墨奈何莫名发现,不仅是那安熏然,就连那自称来自太幽神系,视师叔祖为敌寇的幽清川,态度都有明显转变,至少不再视师叔祖为眼中钉了。

难道就因为最后的“道敌”二字,此人就认为可以拉拢姬师叔祖?

墨奈何摇头。

如何对付那位新晋天魔。

姬师叔祖曾和祖师有过一番对话。

而最后的结论就是——

“我和先祖间的争锋论道,与他人何干?又如何轮得到他人插足。”

待送走两位不速之客。

姬安权站在窗前,目光眺望远方天路门户,目光明灭不定。

“师叔祖,您真准备前往界海,去往【蜉蝣宫】?”

墨奈何忍不住问道,心中盘算着到时候能不能跟着师叔祖一同前往。

当个侍从也行,反正现在干的活和侍从也没差。

姬安权淡淡道:“急什么,连拜入门中的好处都没许下,货比三家再说吧。”

墨奈何愕然,能拜入超脱者势力,还不算最大的好处?

他忽然意识到:“师叔祖是说……不止一家超脱者势力会入局?”

“你觉得,他们盯上的到底是谁?又或者说,是什么?”姬安权突然问道。

墨奈何沉默了片刻,道:“四魔本体?这些超脱者势力,也在觊觎四魔本体?”

“四魔本就是过去的超脱者。”

姬安权眸光深幽道,

“我相信,哪怕是超脱者,也很少能得到同境之人的尸体。”

“另外,这帮家伙指名季兄,恐怕还在打世尊传承、赫帅传承的主意。”

“超脱者势力?”

姬安权冷笑道:“若无四魔,我联邦又何尝不是?”

墨奈何心中沉重,这是被界海之人看出了,炎煌联邦至少两脉传承皆有超脱之望?

他们玄机天的祖师破入真圣时,曾心有所感,叹道此生无缘超脱。

超脱之路,不仅看人,更看脚下道途。

“你和我师兄联系下,问问想见季兄的,是五大支柱的哪一位。”姬安权忽然转身,“我有些事要办。”

“好的。”

墨奈何听令,迅速联系上了自家祖师。

听完墨奈何阐述今日之事,远在【大罗天】的玄机真圣冷笑一声,道:

“此事我知晓了,看来五大支柱中,有人认为自己板上钉钉能破入超脱,这是提前开始入场了,交好各方了。”

“告诉安权,这次想要见季惊秋的,是五大支柱中的圣王,让他们自行斟酌是见还是不见。”

“至于加入超脱者势力,的确不急,呵呵,不谈其他,以季惊秋的惊艳和所走道途,五大支柱……真的愿意放人吗?”

“仅从这一点考虑,那季惊秋的确早些去界海,或许会更好。”

断开联系前,墨奈何忽然问道:

“祖师,神性玄妙是什么?我观那界海来的女子,对此很感兴趣,听闻师叔祖身怀神性玄妙后,几乎是刮目相看!可我怎么从未在门中听闻过?”

感受着墨奈何的愤愤之意,玄机真圣嗤笑道:

“不告诉你,是怕你自诩非凡,瞎惦记。毕竟无论告不告诉你,其实都不影响你寻到神性玄妙所在。”

“而就现在的结果而言,不告诉你,确实没错。”

墨奈何:“……”

……

……

三千阎浮提。

葬海。

诸多腐朽、破灭,亦或是被幽海侵吞的世界,除去彻底消亡的外,几乎都“沉底”在了眼前这名为【葬海】的无底之渊。

位面世界哪怕是被幽海侵吞,多少也会遗留下“残渣”,坠入葬海。

葬海无界,却时常能看到不少身影盘坐虚空,垂钓葬海。

历年来,不乏强者从葬海中打捞出什么宝贝,相关记载中最大的收获,要属【圣庙】的前人们,从葬海中挖出了一尊“真圣”级数的古老神明。

此刻间。

“故地重游”的圣庙老祖宗,抬头看了眼不远处。

有个很不讲究的年轻小伙子,手持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竹竿,以一条虚幻的因果大道为鱼线,甩入无界葬海中。

圣庙老祖宗看了眼手里久经打磨的钓鱼神兵,又看了眼拿着根破烂竹竿,还“鱼获”上个不停的小伙子。

玩赖的是吧?!

老人不由大怒,喝问之声融入天道,直指本心:

“小贼,我问你,如今是几次久驻坐忘,又是几次自斩?你所求之物,到底为何?”

年轻人抬起头,一身气机如返璞归真,又如静谧海面下涌荡的滔天水流,哪怕看不见,摸不着,依旧能隐隐窥见其后藏着的无边壮阔。

他只说了三个字:

“守虚静。”

圣庙的老祖宗赞道:“当真有吾辈之气象!”

作为与青莲道人同等身份的三位拓路者之一。

老人口中的气象,自是要为天下万灵众生开道的气象。

虚者非空,乃容万象之量。

静者非寂,可藏生灭之机。

守虚静者,与天地同游,造化同息。

胎息之上,坐忘之下。

天王开己道而行。

如今却有人要开天下之道!

壮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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