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建立静脉通道

芬太尼是一类管制药物,是医院里管理控制最为严格的药物。开具处方的医生需要使用俗称“红票”的红色处方单。

每张红票上都有独立的编号,以便于医院审查部门跟踪处方流向和药品使用情况。而徐有容刚刚加入治疗组几个小时,她所持有的红色处方单编号还是隶属于神经外科的——能用在抢救室的红单还没引发到她的手里。尽管很想尽快解除病人身上的痛苦,但徐有容却对此爱莫能助。

孙立恩更不必说,他还没有处方权呢。但好在他足够机灵,在看到徐有容犯难的表情后,孙立恩扭头拔腿就冲出了抢救室。一把抓住了正准备回办公室的刘堂春,“刘老师,快,开五毫克芬太尼!”

刘堂春短时间内第二次被孙立恩拽着胳膊往回扯。可怜刘主任五十多岁的岁数,虽然年轻时候当过兵,但身体毕竟不如三十年前。孙立恩情急之下手上又失了轻重,把刘主任拽的直瞪眼睛。

开红单这种事情其实找其他急诊科的医生也行,并不一定非得把刘主任从大厅里绑架过来。只是孙立恩却还有点别的想法——他已经按照教科书上的要求,进行了严重烧伤抢救处理。但胼胝体断裂这个状态却让他有些不安。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吃饭的事后,孙立恩都没有在赵卫红身上看到这个状态。那么可能的推断只有一个,赵卫红的胼胝体断裂发生在其出院后。从出院后开始计算,到再次被送上急救车为止。这一个小时中,赵卫红正常运转了六十七年的胼胝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孙立恩怕的是,烧伤只是苦肉计,而胼胝体损伤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他必须尽快让刘堂春意识到病人存在着严重的脑组织损伤。万一这烧伤是为了掩盖胼胝体的损伤……

孙立恩对赵卫红一家的人性完全不抱希望。

刘堂春很快就开出了红票。早就候在一旁的实习男护士接过红票就朝着药房跑了过去。烧伤带来的剧痛反向作用在赵卫红身上,强烈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不断分泌着多巴胺。而这些多巴胺进入粘稠的血液后,又直接刺激着她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继续快速跳动。如果不能尽快止痛,这颗心脏的彻底罢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心脏罢工,赵卫红就基本上等于死人一个——以她现在的状况绝对不可能进行心脏移植。而大面积烧伤意味着循环系统里会有很多废物需要处理,肝肾在超限制运转过程中如果不能得到足够的血液供应,那它们也将一个个进入罢工的行列里。

这是大面积烧伤的第一关——多器官衰竭。

赵卫红被送到第四中心医院抢救室的第三分钟,麻醉科的医生终于赶到了现场。

维持循环系统运转是麻醉科医生们的拿手好戏,和治疗疾病的心内科以及呼吸科不同,麻醉科的主要工作是维持而不是治疗。因此在治疗手段上,麻醉科也显得粗暴很多。除了极个别喜欢念叨“大郎,把药喝了吧……”的医生以外,麻醉科的医生们更多的时候是不怎么说话的。他们需要监护病人的心跳,呼吸,血压,甚至有些时候还要注意病人的排尿情况

“止痛上了没有?别用吗啡,直接上芬太尼,吗啡的止痛强度不够。”来帮忙的是麻醉科的一位主治医生,早上参观林兰手术的时候,孙立恩曾经在一旁见过他,虽然他的整张脸都被口罩和手术帽给遮了起来,但那一副带着白色横纹的黑色板框眼镜却给孙立恩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已经开了红单,一支芬太尼,护士去取药了……”孙立恩话还没说完,抢救室的大门就被实习男护士推了开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筐,里面装着一个装着透明澄清液体的玻璃小瓶。

“开B超给我做引导。”戴着斑马眼镜的麻醉医生带上了手套,熟稔的拿出了中心静脉穿刺套装中的工具,在侧躺着的赵卫红右侧脖颈处消毒后,看着B超上的引导,从头部方向下手,把注射器上的针头朝着赵卫红的颈部方向扎了进去去。

按理来说进行颈静脉深层置管穿刺需要病人平卧,但赵卫红已经碳化了的背部皮肤外层却直接让斑马打消了这个念头。芬太尼还在配液中,现在就让赵卫红平躺下去,只怕她会把自己活活疼死。艺高人胆大的麻醉医生并没有选择更容易扎入,但是风险也更高的锁骨下静脉或者股静脉。而是仍然选择了最适合大量补液的颈部静脉。

置管非常顺利,七八厘米长的针头扎入还不到一半,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回入了注射器里,这也同时标志着快速补液通道成功打通。从针头旁的通路里塞入导丝,在导丝刻度标志的位置上停手后抽出针头,这时穿刺套装里的扩皮器也就派上了用场。

扩皮器是一根非常坚硬的中空塑料管,导丝从中空的地方穿过,塑料管贴近了针头扎入的位置,然后只见斑马医生往下使劲一按,塑料管的前头就直接硬生生挤进了皮肤里。把原本就挺粗的针孔戳的更粗了些。

第一次旁观颈静脉深层置管术的孙立恩看的心惊胆战,心里更是一声长叹——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在医院里呆着,并且积极配合检查的话,赵卫红又何至于吃这个苦头呢?

拔掉了扩皮器,斑马医生拿出了套装剩下的置液管,穿过导丝后,他慢慢向着颈部静脉的方向往里面顺着置液管,看上去有些像通下水道的工人正在往堵塞的管道里顺铁丝。

一直往下顺了大概十几厘米后,斑马医生满意的停了手。他慢慢抽出了导丝,用注射器顺着置液管抽了一点血液出来后,点头道,“搞定了,开始补液吧。”说罢,他放下注射器,去给还在配置芬太尼的护士们帮忙去了——配置止痛药,这也是麻醉科医生的工作之一。

(本章完)

第56章 植皮

和一般的吊瓶滴液不同,颈静脉深层置管术所放置的导管直接连接在了患者的上腔静脉里。输液的时候,液体直接通过上腔静脉进入右心房中。依靠心脏的推送,补充进来的液体可以迅速分部到身体的各个部位中。对大量输液和快速补液都非常有利——直接进入心脏,并且通过心脏将药物释放到全身,尽可能的避免了高浓度药物对血管的刺激。至于快速输液可能引发左心衰……现在尽快补充血容量对赵卫红的心脏来说肯定是在舒缓压力,而不是额外增加负荷。

斑马眼镜医生很快就完成了芬太尼的配药,微型泵被连接在了之前放置好了的置液管上。

“每小时一毫升输液量对六十七岁的人来说其实有些多了。”斑马医生推了推眼镜,快速完成工作的成就感让他有了些和人聊天的欲望。早上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斑马医生就知道孙立恩是个规培生,他也有意向孙立恩传授一些相应的知识,“按照一般经验,超过六十岁的患者一开始用药得减少一半,否则过量阿片类镇痛药会导致呼吸中枢抑制。不过既然有了高级气道和呼吸机,这种危险其实不是什么问题。”

斑马医生一开始连好了镇痛泵和置管后,旁边的护士马上就把已经调配好的平衡液接到了置管的主入口上。调节输入的调节器根本不看就直接开到最大,任由平衡液顺着管道流入赵卫红的颈部静脉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瓶500毫升的平衡液就下去了一半。

换成普通人,这么狠的补液肯定早就开始冒起了虚汗。但赵卫红不但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心跳甚至还稍微降了些。

“继续补液,叫家属来吧。烧伤可能要做早期植皮,得让家属签个同意书。”孙立恩稍微松了一口气,赵卫红对补液和镇痛的反应都还不错。虽然年纪大对于恢复是一个决定性的不利因素,但好在烧伤的创口面积也不算特别大——整个后背占人体总面积的大约13%,这样面积的三度烧伤其实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后背烧伤带来的危险也同样巨大,和正面胸腹不同,后背处的组织厚度其实相当有限。皮下能够起到一定隔热作用的脂肪层也不如胸腹处厚实。而且后背距离身体重要器官的距离其实更近,所以后背烧伤,有时候可能会造成比看上去更严重的损伤。

赵卫红的家人,目前只有一个女儿在外面交费。和她打过交道的孙立恩大概也明白,这个家属有些麻烦。他压低了声音问刘堂春道,“刘老师,能不能换一个家属来?”

“换什么?要不要再换个病人啊?”刘堂春也有些无奈,“要是患者就这一个孩子,你是治还是不治?”

孙立恩叹了口气,“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给她做颈静脉置管也已经到了底线。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再做植皮,家属肯定还得闹。”

“闹就闹吧。”刘堂春咬了咬牙,随后怒火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还能怎么办?我去和家属谈谈吧,但愿这次的一把火能把她的脑子烧清醒些。”

烧伤科的医生早就在旁边开始了准备工作,13%面积的植皮已经超过了自体植皮的极限,依靠患者自己的身体取皮做植皮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目前唯一的选择,是利用特殊材料进行人工植皮——经过去细胞化的猪皮。

医生大多数都很喜欢猪,尤其以烧伤科和外科为甚。烧伤科需要用猪皮来给大面积烧伤的病人做植皮保护。而外科更直接,猪的心肝脾肺肾都是拿来练手的上好教材。而肝胆外则更进一步,由李兰娟院士带队研发的人工肝脏支撑系统中,起效的主要生物材料——猪肝细胞中空纤维管也来自于猪。

去细胞化的猪皮需要冷冻保存,而使用前才会被拿出来进行复温。而这段时间正好拿来和患者家属做沟通。

在刘堂春和警察的强烈建议下,中年妇女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老公。来人看上去大约五十出头,带着一幅银色眼镜,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和白色衬衣,没有打领带。

“怎么回事儿?”他的态度倒是比自己老婆好了太多,朝着医生点了点头后,他一把将中年妇女扯到了旁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带妈去吃饭了么?怎么烧成这样了?”

中年妇女仿佛终于看到了救星似的,擦着眼泪说了一遍经过,“咱妈吃饭的时候噎住了,有个小伙子和他女朋友帮忙……”

这边两夫妻正在说着经过,院办的臧福生主任正好结束加班,经过抢救大厅。看到这边阵仗挺大,好奇的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他眉毛越皱越深,过了一会,忽然扯了扯刘堂春的衣服,低声道,“老刘,这男的好像是咱们区的欧阳华区长。”

欧阳华听完了前半段的故事,有些后怕的点头道,“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年轻人能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就很不容易了。你谢谢人家了没?”

中年妇女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当然谢谢人家了,只是人家高风亮节,根本就没留联系方式。”

“后来呢?”欧阳华继续问道,“咱妈怎么烧成这样的?”

“老太太醒了之后不愿意在医院里呆着。我就给她办了出院。”中年妇女继续道,“快到家的时候,妈说她最近肩膀不舒服,老鼻炎也犯了,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我老听人说咱们家旁边那个康健火疗的效果特别好,就带着妈去做了一下。人家医生说还能用小针刀治鼻炎,只要放了脓就能好……”

出门来准备要许可的孙立恩正好听到小针刀的部分,他瞪圆了眼睛直接插话问道,“患者做了小针刀?是什么部位?”

被打断的中年妇女有些不快,但毕竟刚刚扯谎心里发虚,而且在自己丈夫面前又不敢表现的太过嚣张跋扈,于是只能撇了撇嘴,老实回答道,“从鼻子里扎进去的。”

“那个小针刀有多长?”孙立恩追问道,“有多宽?”

“大概这么长吧?”中年妇女比划出了一个大概有个十五公分长的轮廓,“宽度……得有半指宽。扎到底以后,妈说感觉鼻子挺舒服的。”

感谢福生老哥关于龙套的许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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