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职业病(求订阅)

“听竹,你累吗?”

晚霞落幕,海水荡漾,沙滩之岸,方子业将旅拍公司的服装全都还回去后,一边靠坐在椅子上穿鞋,一边转头问。

方子业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美景。

洛听竹穿的是凉鞋配短裙,穿的速度很快,她也瘫软地坐在了靠椅上:“累,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走的路太远了!!!”

“拍婚纱照太累了,以后再也不拍了。”

洛听竹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拍照的成品还比较好的话,她希望以后结婚二十周年或者什么时候,还可以再来一套。

这只是洛听竹的预想,不过这一刻,洛听竹觉得这种旅拍,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

“我感觉我都快足底筋膜炎了。”方子业穿袜子的时候,脚底板蜷缩在一起,感觉脚掌都很木。

“我们去洗个脚,做个足底按摩。”方子业建议。

“好!~”洛听竹此刻略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她的嘴角依旧泛笑,幸福而安然地用干净的脸、干净的眸子看着方子业。

现在的她满眼里也就只有方子业了。

“方哥,美女,你们不跟我们公司车回去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

“明天下午记得过来选片!~”摄影师这会儿仿佛没事人似的,对着方子业招呼。

“张哥,霞姐,你们先回吧……”方子业抬头。

来为方子业二人拍摄的团队共四人,两个摄影师,一个化妆师,一个助手。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长,上车之后,涌入到人流中。

萍水相逢,这一别应该就是再也不见。

……

大概两个小时后,方子业与洛听竹简单地吃了个晚饭后,就来到了酒店的四楼。

被引入到房间后,方子业扫码后问道:

“听竹,你要按肩膀吗?”

洛听竹摇头:“我不要,我只要救一下我们的脚。”

“师兄,你说,给我们拍照的那几位哥姐,他们以后会不会大概率骨性关节炎啊?”

“天天都这么走。”

方子业点头:“不用以后,我看那位霞姐,目前都已经有骨性关节炎了,她偶尔走路的时候还会有停顿。”

“我怀疑是膝关节内有游离体,偶尔会造成卡压。”

“挣钱都不容易啊。”

“老板你们好,请问你们有熟悉的技师吗?”很快,服务员从外走进,问道。

方子业摇头:“没有,你们有什么推荐吗?我和我老婆都要238的套餐,只按腿就行。”

方子业并没有说自己是来旅游的,这样可能还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好对付。

“行,老板,你们先休息。”

“下单支付之后,很快就会有技师过来。”

“男女都可以吗?”她退出时还问了一句。

“最好是来两个女的吧。”方子业熟练道。

洛听竹看了方子业一眼,也没有多说啥……

只是,就在两名技师从外走进的时候,方子业发现,其中一个人在揉着自己的腕关节,揉了一会儿后,才拖着水桶往里进。

“老板,你们是泡艾叶还是?”她首先问道。

“就按照套餐里面来就行了,都可以。”方子业说。

来的大姐大概三十多岁,长相很普通,她的手指比较短大,皮肤也颇为粗糙。

听到方子业的回答后大姐又道:“老板,你们介不介意我有个腿脚不是很方便的同事来给你们按啊?”

“她的技术很好的,就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给你们换其他人。”

“可以,只要按摩的技术好就没问题。”方子业点头说。

……

又是一个半小时后,洛听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般宣布:“师兄,我要去买奶茶,我还要去吃火锅。”

“这个点估计只有海底捞了,我们对亚市这里的口味不熟,去海底捞才不会踩坑。”方子业马上回应。

“好!~”洛听竹点头。

两人快速地点完了单后,洛听竹才黛眉微蹙地道:“师兄,你说今天给我们按摩的那两个大姐,她们不去医院治疗,到底是家境的原因,还是不好治疗啊?”

“给我按的那个大姐,明显就有TFCC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这应该做一个关节镜就做好了啊?”

“给你按的那个大姐,长短腿特别明显,这应该也可以治疗吧?”

“我也是当时不太好说,免得别人觉得我是拉皮条的。”洛听竹说。

“啊?你刚刚说啥?”方子业愕然一愣,转头看向洛听竹。

洛听竹在整理自己的头发,一条一条地往下捋:“拉生意啊。”

方子业就赶紧给洛听竹细致地解释一下拉皮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听竹听完,马上脸红了起来:“兰天罗越来越不像话了,他骗我!~”

拉皮条不是一个比较正面的书面语,不清楚它意思的人也不少。

“我觉得第一个大姐未必是TFCC损伤,她不是说过,她去了医院看过很多次么?这边的医生都建议她保守治疗。”

“只是贴了膏药,一直都不讲好。”

“至于单下肢短缩畸形的那个大姐,我看了她的下肢骨架,骨架就很小,应该是年轻的时候,下肢就没有发育。”

“不是属于那种年轻的时候受了伤导致的畸形短缩,这种情况,处理起来就太复杂了!~”

“必须要尽早干预才行。”方子业眯着眼睛,指出了比较专业的问题。

“师兄,那像她目前这样的情况,还可以通过手术治疗么?”

洛听竹说完又建议:“还是说,根据她现有的腿,再做一条人工义肢会更好一些呢?”

给洛听竹按摩的那个大姐,与其说是瘸子,不如说只有一条腿,她另外一条腿的长度,只有四十厘米,还不如婴儿手臂长。

所以一直都只能坐着工作。

“如果从经济学角度出发,我会更倾向于第二种,但如果从本体更优性出发,我会考虑第一种。”

“不过,她的年纪还是大了。”方子业轻轻摇头。

大姐已经四十多岁了,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手术年龄。

方子业只觉得很感慨,如果她可以很早地就进入到医院里干预治疗的话,都未必需要手术。

她不仅仅是单下肢发育不全,她这个诊断会比较特殊一些,方子业通过肉体观也无法确定诊断。

“唉,听竹,我发现我们两个现在越来越有职业病了,你说我们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感慨的啊?”

“怎么就突然聊到了这些呢?”

“要不,我们先去搞调料?”方子业转移了话题。

“不急嘛师兄,今天都这么累了,我们晚点回去。”洛听竹大胆了一句。

意思就是,今天就别做坏事了。

“我觉得是疗养院让我们的思维角度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至少,陈院长单独找我聊过之后,我发现我的思维和视角,都会更加开阔一些。”

洛听竹不断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

“病有所医,其实是最难一对一的!~”

方子业看着洛听竹认真的表情,忽然发现她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洛听竹或许与自己都不同,她是真的喜欢医学,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半路喜欢的医学。

幼有所育,每个人都有父母,一对一的。

学有所教,一般人都有老师,即便是一对多,至少也可以找到能给你教学的老师。

劳有所得,这一点是分配方式。

不一定多劳多得,但只要是劳动了,就会有所得。

但病,不一定有所医。

而且随着诊断方法的精进,随着医学的进展,会越来越发现,病有所医这四个字仿佛就是一句玩笑话。

大医院病人扎堆的现象,其实就是病无所医的体现。

洛听竹都把这个话题聊到这里了,方子业略低头,窃声暗喜道:“听竹,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越来越觉得,我们目前工作的意义被具现化了。”

“其实我有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矛盾期,那就是,我们一直都在说搞科研,那么科研的意义,真的有那么直接吗?”

“有一次我从京都坐车回恩市,我遇到了几个患者,我在火车上,听他们说起,他们供给功能重建术,重新站了起来,我发现很开心。”

“虽然他们的手术不是我做的,我也非常开心。”

“今天,遇到了那位大姐,虽然说,我也没办法通过给她手术帮她恢复健康,但是,如果她来到了我的工作单位,我发现我可以有办法让其恢复一些功能。”

“如果,我遇到了比她年纪更小的病人,我可以通过手术,抢救她的大部分功能。”

“如果还是一个孩子的话,甚至可以通过不手术,只是通过手法脱位与复位,重建下肢的对立关系,让其通过发育来重整自己的下肢与骨骼。”

“我们人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

洛听竹听到了关键,眼睛一亮:“所以,师兄你只是没办法替那位大姐恢复健康,而不是毫无办法。”

方子业点了点头。

遗憾道;“只是她也去不了我现在工作的地方,而且就算是她进得去,也未必愿意花这个钱。”

当按摩的技师,是一个纯粹的力气活。

换句话说,几乎所有的技师,都是干的辛苦活,无非就是苦逼或者苦力的区别。

“但这个,就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了。”

“手术费用的问题,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将其打下来,一个就是本国企业兜底,主动降低医疗耗材的价格。”

“另一个就是医保兜底,让患者报销更多的钱。”

“而我们医生要做的,就是用最好的手术,用器械、手术、药物、药剂等各种方式,将患者给治好。”

“这就是我们的分工和定位不同。”

方子业说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听竹,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你的户口本你都随身带着吧?”

洛听竹一听,眼睛一亮,随即猛猛地点了点头:“带来了的,师兄。”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洛听竹把主动权交给了方子业。

“嘿嘿,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方子业偷偷一笑,而后与洛听竹一起去了调料台。

晚餐吃得很简单,所以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大快朵颐,肉菜混合一起,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吃完之后,洛听竹主动提出还要去逛一逛。

“你还逛得起啊?”方子业侧了侧头,问。

洛听竹点头,笑着道:“师兄,逛街又一点都不累。”

“我们今天不买东西,就这么走。”洛听竹道。

“好!~”方子业就依了洛听竹的。

只是,走着走着,方子业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洛听竹本来对方向感并不是很强,今天的她,却意外地非常玲珑。

而且,好像每到一个街角,洛听竹就会在一个卖字的摊位前,略作停留,而后快速地就翻找出了一个带字的牌子,她拿着红绳吊坠,见了就收进了自己的零食包里面。

“听竹,你干嘛呢?”方子业追着问。

“买东西呀?”洛听竹侧脸对着方子业,笑靥如花。

“你要买我们两个名字啊?那在一个摊位上买完就可以了啊?”方子业说。

“不是,我先不告诉你,你就跟着我走吧……”洛听竹海卖着关子。

方子业的表情则略显错愕。低声沉吟道:“不会这么巧合吧……”

方子业刚说完,就看到了洛听竹与一个陌生人对撞了一下,方子业非常眼尖地看到了那个人非常麻溜地将手伸进了洛听竹的单肩包里了。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叫,更没有喊。

因为这本来就是方子业的安排,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和洛听竹两个人都互入了对方的‘局’!~

又是两个半小时后,洛听竹足足跑完了八条街!

而后,她就忽然转身,将自己买的字牌提在了一起,捆起来送给了方子业:“师兄,给你的!~”

方子业仔细地数了一下,一共八块。

分别是,我业你子给嫁方要。

这是很明显地排列组合,好家伙——

方子业我要嫁给你!~

这妮子是从哪里学来的套路啊?

方子业闻言,则摸了摸鼻子,上下看了看洛听竹。

洛听竹此刻背着手,摇着腰肢,歪着头,格外俏皮:“怎么样?”

“你不会是从小红书上看的吧?”方子业问。

“你别管,你快说。”洛听竹催促,她需要方子业现在就给她回答。

方子业则挠了挠头,语气变得略有些严肃,道:“听竹,我们两个玩花了,有点串。”

“什么?”

“你不答应吗?”洛听竹的心思都在等方子业的答案,一时间没有明白方子业的意思。

方子业则道:“听竹,你要不,先摸一摸你的口袋?”

“还有你的包。”

“除了零食包。”

方子业对着洛听竹的方向指了指。

洛听竹今天穿着的是长裙加高跟凉鞋,背了一个单肩包、零食包,还有帆布包。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背,可能还挺怪的,但洛听竹出门,从来都是至少两个包,胸口的零食包从未取下过。

洛听竹将信将疑地打开了自己的包,果然是发现了别样的东西。

有零食,有盒子,还有两个类似于钻戒的盒子……

洛听竹有点傻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洛听竹问。

“我让人送你的,你这一路上,一共有十个人和你侧面相过,但你的注意力全在这些牌子上了。”

“我本来……”

“但好像,我们撞车了。”方子业道。

现在,方子业都搞不准到底是谁给谁求婚了,所以他也没有当众再亮眼。

方子业也从洛听竹的眼神里看到了拘束不安,两人合计着先回去再说。

等洛听竹与方子业回到了酒店,洛听竹发现,所有的零食,都有两份。

其中一份,是米饼做出来的字。

另外一份,则是以方子业、洛听竹的身材制作的卡通模型,也是米饼。

‘戒指盒子’也是两份。

一一摆在桌上后,洛听竹先把字摆在了一起。

“洛听竹嫁给我吧。”

另外一份,则分别是方子业与洛听竹初识、一起做实验、蹲坐着吃盒饭、机场相别、洛听竹逃跑、熬夜聊天、国外、回国等各种场景的可爱零食标本。

这肯定不是用来吃的。

洛听竹接着指了指盒子:“这里面是戒指么?”

方子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捂住了眼睛:“听竹,你自己看吧。”

洛听竹紧接着打开了。

戒指倒是戒指,但似乎不是金子做的,也不是银子做的,甚至都不是金属做的。

是白绿玉做的环,但环雕刻的是白菜。点缀在上面的则是葡萄颜色、葡萄形状的玉……

另外一份,则是红色的火锅环,点缀是类似于缩小版牛油的东西。

好吧,一袋子的东西,全都是吃的,除了吃的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洛听竹看完后,咬了咬嘴唇,也不知道是窘迫,还是害羞,还是愤怒。

方子业则道:“听竹,我在家里还买了一套大份的,绝对是原装还原,一比一比例的……”

洛听竹的眼睛闪了一下,而后直接跑开,直接跳在了床上,以面捂着被子,双手抓着被子,起不来了。

“啊!~~~~~”她感觉自己爱吃的属性被“亵渎”了,她双手双脚都一挺一挺的……

方子业也跟着躺了上去。

……

翌日,酒店里。

洛听竹和方子业二人相依而坐,对着窗外发呆。

方子业看着洛听竹,洛听竹看着那些零食队列还有‘蔬菜水果’、‘火锅’戒指。

“我们两个好像都不懂怎么谈恋爱,也不太懂惊喜。”洛听竹总结说。

“没有,我觉得听竹你比我要强很多。”

方子业立刻立正:“听竹,要不,我们把它们都吃了,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比较朴素意义的烂漫,方子业其实也会。

“不要!~”洛听竹摇头如拨。

“我要把它们都存起来。”

……

8月17日,又是一个周二。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终于是在豫省的郑市机场落了地。

刚从机场出来,方子业迎面就遇到了一个“小白面”,正是请假回了家的兰天罗。

“师兄,师姐,你们可算是到了,我都在机场等了你们一个小时了。车在停车场停着的。”兰天罗笑着道。

兰天罗家里,是有他的配车的。

兰天罗家里不缺这个钱。

“就只有你一个人么?”洛听竹问。

“爸他前天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就出去了!~”兰天罗抿了抿嘴道。

听到兰天罗的话,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脸色瞬间大变。

洛听竹的语气一促:“他让你学数学的原因难道是?”

洛听竹的父亲洛磐是教授,突然接到了什么紧急任务出门,只可能是非常隐蔽的任务。

兰天罗努了努嘴,示意洛听竹不要再多说了。

很快,三个人就上了车。

洛听竹问道:“兰天罗,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天罗转头看了看洛听竹:“师姐,你以前来过豫省很多次,但你应该也会发现,有时候你看不到他。”

兰天罗的声音萧瑟:“因为我和我妈也经常看不到。”

“你看到的,只是你所看到的。”

“我是因为珍惜每一个家人,我才会特别特别不要脸地来找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希望我的母亲,最后连我也看不到了,所以我不能继续往深入方向去靠。”

“这对她来讲,太不公平了。”

“好啦!”兰天罗说完,仿佛一下子就收拾了所有情绪似的,笑着建议道:

“我们去吃什么?火锅还是麻辣烫?或者是麻辣香锅?”

“我妈今天单位聚餐,她说让我们自己吃。”

方子业没有回话,他偏头看了一眼洛听竹,发现洛听竹这会儿一下子就把头偏了过去。

她靠着车门,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发丝凌乱,她根本来不及去整理什么。

“去带我们吃你认为最正宗的豫省菜吧……”方子业压低了声音。

方子业理解洛听竹现在的心情。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兰天罗占据了她全部的父爱,所以她对兰天罗很讨厌。

可今天,洛听竹却忽然发现,兰天罗与她是同类,她却责怪了他这么多年,洛听竹的心理很可能接受不了,甚至于崩溃……

如果说姐姐也是一个职业的话,现在的洛听竹就是患上了医生都医不好的职业病。

(本章完)

第655章 人间与看客(求订阅)

方子业这会儿心里在做一个算术题。

方子业认识洛听竹的时候,洛听竹才二十三岁,兰天罗是洛听竹的弟弟,至少本科也已经毕业,已经来到了中南医院。

兰天罗不会比洛听竹小很多。

洛听竹说过,她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洛听竹记事之后,洛听竹的父母才离婚,而在离婚之前兰天罗就已经出生了。

如果兰天罗是洛听竹父亲和继母兰丽敏的孩子,那洛听竹的父亲属于是“婚内出轨”。

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兰天罗与洛听竹真的就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关系呢?

如果兰天罗今天没有给他提及关于洛磐的事情,方子业永远都想不到这一茬……

参考刘高波与阮秋桃阿姨的另外一个女儿刘夏——

兰天罗一直执力于找洛听竹、靠近洛听竹这个点就很站不住跟脚。

如果真的是同父异母或者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感情真的会这么好吗?真的会有这么大的执念?

那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兰天罗也有些‘不当人’……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了许久,直到车快开到一家饭店的时候,洛听竹突然令道:“兰天罗,开车,回你家。”

“不吃饭吗?”兰天罗踩刹车减了速度。

“先回去了再吃。”洛听竹的语气比较着急。

兰天罗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就将导航给闭掉了。

一家相对比较老式的没有地下车库的小区里,兰天罗将车停稳到了民房楼下。

洛听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车门,而后快步地催促兰天罗上楼。

方子业只能后随着问了一句:“听竹,行李箱不要拿上去吧?”

两人是订好了酒店的,等会儿要出去住。

不过一向比较听话的洛听竹这会儿并没有给方子业回复,方子业索性就没跟上去。

兰天罗带着洛听竹进门后,洛听竹就直接将屋子的门用后背一顶。

“兰天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谁告诉你的?”洛听竹的心态稍微有点崩,双眼通红通红,眼神闪烁又畏惧,更加惶恐。

因为有一件事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奶奶对兰天罗的父母极为不喜。

不喜自己的父亲,更不喜兰阿姨。

两人基本上就没有回老家过年,但兰天罗回过,洛听竹记得清清楚楚!

兰天罗咬了咬嘴唇,说:“姐…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洛听竹语气坚定道。

“哪怕我错了,我也要知道真相。”

兰天罗不说话。

洛听竹继续逼问:“我妈,到底是不是你妈?”

“兰阿姨和爸,是不是一直都是在演戏?”

我妈是不是你妈,这是一个非常扯淡的问题,洛听竹按照道理说,不应该问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演戏!~”

兰天罗将洛听竹拉到了一边:“根据我从兰阿姨那里骗听来的说法,我快出生那一年,阮阿姨。”

兰天罗说到阮阿姨三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阮阿姨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洛听竹问。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就好办了。然后爸和兰阿姨怕你们受到影响,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就离婚了。”

“而且阮阿姨很快就找到了刘叔叔再婚,我爸也就很快找到了我妈,我的年龄被改小了四个月……”

“我是早产的,听说我才三十二周就出生了。”

“虽然有人说是摔了一跤,但我绝对不相信这个说辞。”

洛听竹道:“因为爸工作的关系?”

兰天罗点了点头。

洛听竹则仔细盯着兰天罗看,眼神如刀。

华国是一个大国,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国度,任何时候,都有隐姓埋名者,卧薪藏胆人。

不仅仅只是为了好好的做事业,更为了家人和其他人的安全着想。

洛听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教授,定居豫省,其他的一概不知。

假如!

假如说,兰天罗所说的都是真的,洛磐和阮秋桃并不是因为“性格不合”而分开的,而是有另外的顾虑。

那?

岂不是说,为了洛听竹和兰天罗两人的安全,阮秋桃是洛磐妻子的事情被发现了,所以被迫无奈两人分开,然后再把兰天罗寄养给了‘洛磐’和‘兰丽敏’阿姨?

然后阮秋桃为了证明感情破裂,就快速地找了刘叔叔结婚,还生了一个孩子?

兰丽敏阿姨和阮秋桃两人?

那?

洛听竹很聪明,方子业能分析的千丝万缕,她都分析得出来。

“哒哒哒!”方子业不合时宜地敲开了门。

“不要给师兄说。”洛听竹快速决断。

兰天罗点头。

兰天罗语气很轻:“但是之前我和师姐你说的话,师兄应该会猜出来一丢丢的东西。”

洛听竹已经打开了门,看到方子业后,声音略显甜腻:“师兄。”

方子业看着此刻已经判若两人的洛听竹,眉目轻轻一闪道:“听竹,你没事吧?”

洛听竹摇了摇头,面色又恢复了高冷。

“去打杯水。”洛听竹对兰天罗吩咐。

“好,家里有茶,师兄,你要不要喝咖啡,我们点回来……”

……

三人在客厅里坐好后,方子业问:“之前?”

洛听竹对他点了点头。

少错少错,不说不错。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那么完美,华国太大,谁也说不准哪个人就被渗透了。

洛听竹只是想要知道真相,并不想宣扬真相。

“之前不是说要吃东西去吗?怎么又不去了呢?你们不饿啊?”方子业则连忙改了口。

正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兰天罗赶紧站起来,主动道:“我去。”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紧张并坐,以为是兰丽敏回来了,不过当兰天罗通过猫眼往外一看后,发现是洛磐。

“爸!~”

“你怎么回来了?”兰天罗打开门后非常惊讶。

“家里来客人了,我能赶回来当然得赶回来。”一个非常温润的声音从外飘进。

方子业通过这道音色,就足以笃定,洛磐叔叔绝对不是之前自己所以为的那种木讷和不通人情。

来人身材板正,眉宇轩昂,容貌与洛听竹和兰天罗都有些类似,沉稳又大气。

他略低头穿上了拖鞋后,道:“小方,听竹,你们坐着,不用客气。”

方子业继续保持站姿,挤出笑脸:“叔叔好,我叫方子业。”

洛磐转过身,穿着比较简朴,他就是穿了比较老式的西装裤以及一件带了前胸口袋的短袖衬衣,也没有打领带:“你们先坐啊,你们的兰阿姨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本来打算是在食堂吃的,我给她发了信息,她去买菜了。”洛磐的语气温润。

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进,笑着看向兰天罗:“你也是真的不客气,水果都没买一份。”

兰天罗会意,拍了拍后脑:“爸,我马上下去买,来的时候忘记了。”

兰天罗说完转身离去。

洛磐则继续往里靠近,步履坚定但缓慢。

“爸。”洛听竹这会儿格外忐忑不安,语气紧张。

“你坐啊。”洛磐微笑着。

“叔叔,您的腿脚是不是不方便?”方子业看着洛磐的步态略有些不对劲,而且,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此刻洛磐的手的肌肉比较僵硬。

“老毛病了,没事儿。”洛磐说道。

“叔叔,方便问一下,大概是什么毛病么?”方子业再次努力地挤出笑脸,语气温和着问。

关心长辈身体,这是一件正经事儿。

而且,看到了洛磐的第一时间,方子业便想起了当年的一切种种,瞬间线条清晰且豁然开朗起来。

洛听竹之前选择去创伤外科,是因为认出了兰天罗。

但兰天罗去了中南医院,却选择了创伤外科作为自己的规培方向,并不是随意选了一个专业方向,而是早有谋划。

兰天罗在作定位时,中南医院的定位是因为洛听竹,创伤外科的方向则是因为洛磐。

“手脚越来越不太活泛。前几年写字都困难,现在想要在电脑上打几个字都不容易。”

“今天好了啦,被单位的领导会面,提前通知内退了……”洛磐自嘲地笑了笑。

洛听竹听到了这话,赶紧问道:“爸,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一个体检啊?”

洛磐摇头:“单位每年都体检,我也去过不少医院,都没有比较好的办法。”

“我也有在吃药,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这一次去亚市拍婚纱照玩得开心吗?”

“单位要是早一点给我办理退休手续就好了。”洛磐坐了下来,岿然叹息。

方子业近距离地看了看洛磐,洛磐的手指略有些变形,不过又不是类风湿关节炎的那种变形。

他的双手肌肉,呈萎缩状,皮肤几乎包着骨头。

再看洛磐的脸盘子和脖子上的肌肉,全都是比较正常的。

“玩的挺开心的!~”洛听竹点头说。

如果不是自己和师兄两个人都中二犯了病,搞出来了些哭笑不得的事情,估计会更加开心。

方子业的眼珠子轻轻转了一圈:“叔叔,您是不是有周围神经肌肉退行性病变?”

“双手和双脚都比较僵化啊?”

洛磐的双目忽然精光一闪,耐人寻味地扫了方子业一眼:“小方还会看病?”

洛磐本能地想到方子业是不是查过自己的病历,但不可能,洛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信息代码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子业绝对不可能查得到。

“爸?!”洛听竹先不干了。

“方师兄是骨科的教授,骨科的病,方师兄是很擅长的。放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

洛听竹说完,怕洛磐不信,继续低声强调:“就算不是第一,也可以排在第二。是序数词。”

洛磐闻言,眉头紧皱:“这种夸大的话还是不要乱说了,华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你们年纪才多大?”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方子业插嘴打断,语气笃定:“叔叔,你身体的这个情况,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还去过积水潭、协和,你难道比这里的教授还厉害?”洛磐直接搬出医院来压人。

“术业有专攻,您这样类似的病种,我今年就做过一例手术,效果还不错,不过她的情况比你要轻很多。”

“但你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手术干预的。”方子业道。

方子业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源自于他现在储存的学识点余额。

大不了自己就倾空自己所有的学识点就是了。

“真的假的?”

“小方,你说得这么自信,我倒是都不好拂你面子啊?”洛磐这会儿还在开玩笑,双眼看了看洛听竹。

方子业并未直接作答:“叔叔,能不介意我给您做个查体,简单地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吗?”

洛磐伸出两只颇为僵硬的手:“咯,你来。”

方子业也没有客气,他此刻眼里只有查体,所以就非常详细地将洛磐双上肢的每一条肌肉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越是检查,方子业的表情就越是凝固,眼神僵硬:“ALS!”

疾病的简称重复的病种会很多,但ALS肌萎缩侧索硬化是一对一的,“俗称”叫渐冻症。

洛听竹听了,也赶紧上前摸了摸洛磐的双手。

洛磐笑了笑道:“是吧?你们两个小家伙有些太自信了吧?”

“这个东西,你们治不了了吧?”

洛听竹摸完,眼睛红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早就又迹象了,一直都在吃药控制。”

“索性现在还算口齿伶俐。”洛磐低声回道。

洛听竹听完,沉默不语。

感情是双方面的事情,在洛听竹拒绝被洛磐关心的同时,她自己也对洛磐的身体状态了解不多。

反倒是兰天罗还知道得更多一些。

洛听竹无语凝噎,今天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复杂。

……

兰丽敏很快就回来了,兰丽敏阿姨的长相普通,身材高挑,非常勤劳贤惠,回来后熟练地切了水果后就钻进了厨房里忙活。

几人吃完了晚饭后再坐了一会儿,时间来到了七点四十分,是洛磐先安抚了洛听竹的不自在,说道:“听竹,你们拍婚纱照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时间也不早了。”

洛听竹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话,兰天罗才说:“我去送一下师兄师姐。”

兰丽敏阿姨则热情道:“天罗,你再给你师兄师姐包带点水果。他们等会儿好吃着玩。”

兰天罗点头:“好的好的。”

……

回到酒店的路上,洛听竹双手并在腹部,轻轻用力压住,语气深沉,颇有长姐风范。

“兰天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爸ALS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洛听竹质问。

兰天罗回道:“姐,这件事说了有啥用?除了真实的苦肉计之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而且一开始,我其实不知道是ALS,还以为是骨科的问题。”

“说了也只有担心,还不如不说。”

洛听竹道:“所以,上一次师兄在恩市的时候,给瞿唐伟教授的外甥女做了手术后,你是因为爸的原因,才提议我们将她的标本收录下来?”

“打算制作细胞系的?”

兰天罗点头:“总得先找一个潜在的标本吧?”

“而我也不好去诱惑甚至建议别人先去做手术,瞿唐伟教授外甥女教授的手术是她们家人自己要求的。”

“反正切都切了,扔了也是扔了,我就想着再利用一下。”

“ALS都是渐进性发展的,几年十几年应该等得起。”

“要是时间耽搁得再长?”

兰天罗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就算是几年十几年,估计也很难找到根治的方法。”

“这种病的病例数量极少,就连师兄都不愿意掺和这种病的研发,觉得投入回报比太小。”

“国家层面或者是医药公司,就更不愿意做这样亏本的投入了。”

“我也是入行之后,才想到这些的。”

方子业听了,低下了头。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花钱往渐冻症里面冲,真的就是在烧钱买吆喝,即便是研发出来了根治的方法,也只得利于数百数千人。

而这些钱如果投去其他病种,可以惠及百万千万人,是一万倍的人口基数差距。

洛听竹看了方子业一眼,安慰道:“师兄,兰天罗并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毕竟不知者无罪。”方子业回说。

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兰天罗和洛听竹如果站在医学者的角度会理解自己,即便他们站在洛磐的角度,也不会怪自己。

他们也没有给自己说过这个问题,可能也知道说了就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

搞科研是要靠自觉、靠自由、靠灵感的,不是想着一个方向,就可以往一个方向冲的。

华国倒是也有这样的天才和前辈,但那些人,都是经天地纬之才,普通的天才,连看到他们背影的机会都没有。

中途转行,更改研究方向,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兰天罗是洛听竹的家人,现在也把方子业当作了家人,家人之间是不可能道德绑架的。

洛磐的病,与任何人都无关,也不是洛听竹不理他气出来的!

“师兄,你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有必要临时更改方向。”

“渐冻症这个大方向课题,基础太过于薄弱了,如果要去研究的话,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我爸都可能等不起。”洛听竹声音欲泣。

今天的洛听竹,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下子要面临的事情太多了。

这都不是洛磐不善沟通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说。

就算是说,也只能说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隐晦的那种,比打哑谜还要打哑谜。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洛磐也没有办法!

甚至,洛听竹还觉得,其实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但是他们不想阴阳永隔的话,就只有阳阳分开。

这些事,聪慧如她的洛听竹想不到,想不明白,自己的奶奶也想不明白。

自己的奶奶曾经还说过,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他回去吊唁,只是洛磐会经常回去上香,还会错开洛听竹的时间。

何为前辈,前辈其实就是在他们所在的一辈,学着前辈的样子,以血肉之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自己或许不觉得自己伟大。

但后来者,尊前辈为圣人,是为前辈……

方子业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曾经,洛听竹的照片出现在过一个群里面,方子业听说,洛听竹的父亲知道了此事后,勃然大怒。

那那位教授如今的境况?

那位内科的教授,或许不是兰天罗给逼走的,更不是洛听竹自以为的那位‘爷爷’,而是洛磐。

如果要确信这一点,方子业只需要去打听一下那位教授的近况,就可以明白一切。

因为如果是兰天罗的原因,他只会离开。

是洛听竹背后的那位爷爷出面,他只会灰头土脸,而如果是洛磐的话,那位教授如今或许都已经改行了。

但洛磐并没有把事情闹大,或许他更担心的,是洛听竹的安全问题。

如今的网络越是发达,反而漏洞就越多越大,不适合闹的。

兰天罗只是第一层,因为他擅长数据统计分析。

洛听竹站在了第二层,洛磐站在了第五层……

以上一切,方子业都没有办法。

他只能做一个看客,看这人间的繁华,看洛磐等人的璀璨,方子业只能默默无闻。

不过,方子业毕竟也是人间人一份子。

他到不了洛磐这么伟大的位置,但他可以让洛磐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自己是洛听竹的丈夫,他是自己的岳父,或许他对洛听竹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对不起洛听竹,但自己必须要对得起他。

即便洛磐此生没有任何建树,会隐姓埋名一辈子,他的隐姓埋名没有任何意义,方子业依旧觉得自己要对得起他……

因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兰天罗,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搞直播。”方子业说。

“啊?”兰天罗觉得有点怪异。

“我们一起搞直播,放松一下心情。”

“搞科研要劳逸结合。”方子业说道。

兰天罗抿了抿嘴,木然地点了点头。

天才总是有怪癖的,比如他也有,方子业也有,而且兰天罗还知道,以前的方子业有“搜集癖”!

现在的方子业可能就有一些‘装逼癖’!

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方子业如今的成就很高,而且医学科研成果不怕被公开。

所以,方子业要在网上装逼,找一众信徒。

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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