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1397:六月飞雪(下)【求月票】

化身跟本尊吵架,本质还是自言自语。

这口锅甩来甩去都是沈棠自己背着。

“追上去,她一个普通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沈棠肯定这位沈大娘子是纯粹的普通人,并无修炼天赋。仅凭她自己跑断两条腿也跑不远,“除非,有人接应她。”

沈棠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看到短短十几息就烧成灰烬的茶肆,心中的猜测愈发得到证实。转念一想也是,乱世就是个锅炉,普通人住在熟悉环境都生存艰难,更何况像沈大娘子一样到处开茶肆?

路上不知会碰见多少危险。

她能安安稳稳活到如今,还是中部分社暗中大肆捕捉特殊后裔的大背景下,手上没点儿依仗还真够呛。不管沈棠有无拆穿沈大娘子身份,她前脚走,沈大娘子后脚就溜。

半秒都不带犹豫的。

“今日这个天气也在助她。”雨水不仅能冲淡气息还能掩盖行路轨迹,沈棠垂眸看着脚下泥泞水洼,自言自语,“方才并未发现附近有第三人。瞒过我,光实力在我之上还不够……可对方若有这般实力,怎会听她驱策?”

实力越强的武胆武者越难降服。

脑中响起本尊的声音。

“听她驱策也不是没有可能,项招跟公羊永业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例子,凡事都有例外。真有这么个高手愿意帮助沈大娘子,沈大娘子何不让对方单枪匹马直捣老巢?”

根本没必要舍近求远啊。

还是说——

“又是个陷阱?”

沈大娘子之前的话都是假的?

“不,我的意思是接应她的人有可能不是实力境界强,而是自身有特殊位移跑路能力?”本尊只能借着化身乌有的视野看到附近环境,却无法空降过去帮忙,“先不管沈大娘子了,梦渊失踪太久,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不管沈大娘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过去走一遭不就知道真相了?退一万步说,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鸿门宴,乌有作为化身有什么怕的?大不了摔杯掀桌,杀个天翻地覆。

鸿门宴?

呵,也不看看谁才是被端上桌的菜!

“催催催,有你这样没人性的资本家?自己的化身都压榨,小心哪天被挂路灯。”

化身乌有手握那份血书简仔细感知。

沉下全部心神去感知。

隐约的,一种莫名直觉悄然浮现心头。

这种感觉非常玄奥,冥冥之中告诉她在哪个方向,沈棠选择相信这份直觉。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一刻钟后,茶肆废墟汇聚的水洼活了一般互相吸引流动,最后汇聚成一团。

这团水洼逐渐拉长,有了人的轮廓。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跑路的沈大娘子。

另一人则是相貌出众的年轻女子,面相羸弱,有气血不足之症。二人看着沈棠离去的方向,眼底仍有还未来得及褪去的忌惮忧虑。年轻女子伸长脖子道:“她真走了?”

沈大娘子扶着腰,狼狈跌坐在地。

喘气答道:“应该是不可能回来了。”

年轻女子疑惑:“这般确定?”

沈大娘子不敢说多了解沈棠,却也从后者多年人生轨迹揣摩出对方大致性格。十分笃定:“她的多疑算正常水准,要是多疑到病态,哪里还能攒下康国这样大的家业?”

多疑到疑神疑鬼的主君,哪有臣子喜欢?

沈幼梨,一款特殊的“红颜祸水”。

行事光明磊落到敌我都夸赞的奇葩。

当年的龚骋不是非常典型例子?

沈大娘子跟龚骋几次打交道,没少从对方口中听到对沈棠的评价。要不是龚骋说那些话的时候神色坦然,眼底是纯粹欣赏赞扬,沈大娘子都要怀疑龚骋其实另有心思了。

要知道这俩可是“未婚夫妻”。

沈大娘子这时余光注意到年轻女子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对方虚捂小腹的下意识动作,问道:“你这下红之症不是好转了?”

所谓下红之症便是出血不止的妇人隐疾。

年轻女子患上这隐疾不是自身生活如何不检点,而是因为一次强行堕胎。她喝的下胎之药极其凶猛,孩子是打下来了,身体也元气大伤。精心调养,才勉强养回了几分。

现在看,对方是骗自己的。

年轻女子声音虚弱:“不打紧。”

沈大娘子见她倔强强撑,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走吧,最后去看看咱们的胜利。”

费尽周折布局,为的不就是功成一刻?

她从未想过来的人会是沈幼梨。

虽说不是沈君本尊,但化身知道就相当于本尊也知道,沈大娘子很好奇她知道真相一刻有多暴怒。沈大娘子喃喃道:“暴怒好啊,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杀得再尽兴些!”

那些人流多少血都不足以抵偿罪孽!

沈大娘子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针,年轻女子脸色肉眼可见泛起激动红晕:“走!”

她抓住沈大娘子的手腕。

下一息,二人身形重新透明,化成两滩有生命的蠕动液体,与满地雨水重新汇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血书简带给沈棠的“直觉”愈发清晰强烈。随着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雨势终于彻底停下,夜空挂上一轮清爽圆月。忘了说,她绕一圈又绕回去了。

血书简指引目标就在挑夫所在郡县境内。

这不就巧了么?

更巧合的是沈棠还看到了挑夫。

一把捂住对方嘴,低声警告:“噤声!”

挑夫刹那生出的杀意在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散了个干净,只是他没忽略沈棠单手扼住他要害,显然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他紧张吞咽口水,小声问:“使者这是作甚?”

沈棠反问道:“这个问题该我问你。”

为什么挑夫会在这里?

这个答案非常容易回答。

因为这就是挑夫谋生的生计啊。

肩扛腰背,将物资从山下送到山上,这座山角度陡峭,山路狭窄难行,运输工具根本上不来,生活所需物资只能靠人力背运。沈棠对此将信将疑,因为言灵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没有撒谎,但凑在一起显得过于巧合。

“山上有什么人家?”

“据说是大人物养在外面的几房外室?每次送去的货物都是妇人婴孩用的物件。”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

“那个大人物脾气甚是古怪,不允许外男看一眼这些外室,院外守卫森严。”森严程度超过正常范畴,似挑夫这样的人想上山都要仔细核查身份证明,几百步就有岗哨。

一有不对劲就可能被乱棍打死。

尽管规矩非常严苛,仍有迫于生计的挑夫挣破头抢这个活,只因为报酬实在优渥。

背一次就够全家吃用一旬。

沈棠反问:“只是守卫森严?”

挑夫仔细回想:“……其他捕风捉影的传闻也有不少,其中有一条是说大人物养外室假的,真相是大人物打着风流名头在山中豢养私兵,意图谋反!不过,这个传闻也不可信,若是谋反练兵……这么点消耗哪里够用?”

挑夫虽不敢私拆货物,但也能从货物重量形状判断是什么东西,这点养不起私兵。

不过——

挑夫小声道:“这座山确实是空的。”

他身体有残疾,下山比上山吃力得多。

有一次不慎失足差点摔半死,意外发现这座山是空的,内部空间纵横交错,曲曲折折、四通八达,活像是一座放大版的蚁穴。他听到有人巡逻步伐,生怕暴露行踪丧命,不敢多停留跑了。有个倒霉挑夫给他当了替死鬼。

这之后,他就知道此地不一般。

山体内部可能还连通其他山。

小蝼蚁好奇心别太重,会小命不保。

沈棠:“山是空的?”

“使者要找的人被困此处?”

“不确定,人还没找到。”檀渟未必在这里,但沈大娘子口中的“同类”大概率是在的,挑夫也说每次送去的货物都是妇人婴孩用品也能佐证这点。自己来都来了,就算檀渟不在这里,她也不会啥都不干。动手之前,沈棠要先将挑夫解决,“你来我来?”

挑夫不假思索选择自己来。

抬手一个大力手刀将自己劈晕!

沈棠给他施展一道言灵巩固一下婴儿般的深沉睡眠,再将人藏好。没有杀之以绝后患,还是念在祈善的面子上。她身形灵巧似一尾鱼滑入黑暗:“希望此行能有收获。”

化身乌有的行动搞得本尊那边也睡不着。

本尊还给祈善开了个转播。

祈善得知行动有进展,特地过来询问细节——不管如何,他也不想看到檀渟出事。

只是,这份担心在听到中部分社有意“繁殖”特殊血脉的时候,他表情僵了一瞬。

“主上,善突然想起来一事儿。”

沈棠本尊和乌有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乌有还分出一份注意力去听。

“但说无妨。”

祈善表情古怪:“梦渊的身体……”

他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本尊跟乌有两个,两个在内心默契爆了粗口。檀渟的身体迥异常人,他非男非女,男人有的他有,女人有的他也有。沈棠还让董道出面给檀渟诊治。

董道有句话让沈棠印象深刻。

这世上有不少身体畸形的男男女女。

两个性别集中在一具身体的例子少是少,却也不是没有,董道就接触过几例,不同年龄段都有。这几例有个共同特点,器官发育不成熟,要么男的不能用,要么女的不能用,要么男女都不能用,而檀渟则属于特例中的特例,身体两处都跟正常男女差不多。

也就是说——

檀渟也可能作为母体被抓。

做出这个判断的乌有恨不得捶自己的腿骂一声“死腿跑快点”!正如挑夫说的,此地守卫确实森严,但想拦住化身乌有这个水平的潜入者,那简直是做梦。山体内部路线复杂,没一会儿就将人绕得头昏眼花,辨不清东南西北了。万幸,沈棠手中有血书简。

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沈棠找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面积不小,屋内装饰颇为精心。

软塌上蜷缩睡着一名相貌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石室内烛火昏暗,沈棠借着仅有的一点光源看到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也许是长久不见阳光的缘故,女子脸色白得吓人。

沈棠又去找其他石室。

一间一间找过来。

有的石室住着怀有身孕的年轻女子,也有的石室住着母女几人,年纪从十四五到四五十,妊娠比例高得惊人。她们这些人的氛围也不同,有人麻木,也有人欢声笑语……

这里只有女人,怀孕的女人,以及孩子。

沈棠还注意到这些孩子都是女孩。

一个男孩都没有。

【难道梦渊不在这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檀渟的下落。

沈棠此刻心情复杂,既希望能快点找到檀渟,又希望檀渟不要出现在这个怪地方。

这份希望在下一个石室有了回应。

那是一间极为特殊的石室。

跟此前宽敞舒适的石室不同,这间石室面积仅容三四个人下脚。不仅地面潮湿又阴暗,空气也不流通。角落摆着一只解决屙屎撒尿的木桶,不时有蠕动的蛆虫从木桶爬出……地上摆着几份没动过的腐烂发霉食物……各种气味糅杂一起,酝酿成一股恶臭。

沈棠瞳孔骤然紧缩。

靠着极强目力看到被黑暗包裹的人。

她往里面投了一颗石子。

石子滚动声很小,不足以引来巡逻守卫,但也足够石室内闭目打坐的人惊醒过来。

“谁?”

他被关押时间太久,对时间的判断只能靠着生理时钟,现在应该还没到送餐时间。

沈棠听到沙哑声音就开始心疼了。

“梦渊先等等,我救你出来。”

天杀的,檀渟这是被关了多久?

檀渟听到有人准确喊出自己的字还有些恍惚,直到被人带出那个该死的石屋。来人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拐入一间空置但布局正常的石屋。沈棠还未开口,尖锐物件抵上她脖颈,黑暗中能看到檀渟冰冷的眸:“你是谁?”

这时候没人会来救他。

与其相信是天降救兵,他更相信眼前这人是故意跟自己玩“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借此降低自己的防备心——有什么比愚弄自以为逃出生天的猎物更有意思?

沈棠想回答,但她觉得现在更要紧的是让檀渟换一身衣裳,他身上的味道太大了。

“你还记得祈元良吗?”

檀渟松开了手:“他化成灰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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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1398:前因后果(上)【求月票】

沈棠:“……”

再一次深刻意识到檀渟对祈善的怨念。

她讪笑一声,试图缓解一下气氛:“还以为梦渊会说‘我就算化成灰都记着’。”

檀渟给了沈棠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哂笑道:“要化成灰也该是他。”

没事儿说诅咒自己的谶语作甚?

万一哪天应验了怎么办?

沈棠:“……额,也是,不内耗……”

她帐下这帮人,只要有条件都会选择外耗他人,从不内耗自己。檀渟却没有被沈棠三言两语引开注意力,警惕问:“你是何人?”

“忘了你还没见过我‘乌有’的形态……”沈棠对檀渟的信任虽不及祈善等人,但也将对方归纳进自己的保护圈,此情此景没必要故意隐瞒身份捉弄对方,遂摊牌,大拇指指着自己,用略带得意的口吻爆了个猛料,“我是你主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句话将檀渟说得瞳孔微微震颤。

不止呼吸跟着急促,连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主、主上?主上怎跑来此地?”

沈棠单手叉腰,纠正檀渟关注重点:“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梦渊你还记得自己失联多久了吗?你失踪的时间早就达到报官府列入失踪人口的标准了,时间再长些——”

她蓦地截住剩下的话。

改了更通俗的话:“你现在就是有着大好前途、光明人生、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过年回个家探亲,路上遭遇拐子被强行迷昏送入深山老林卖给荒村老鳏夫传宗接代!你这脾气肯定不会从的,回头人家给你脑袋几棍子,打断你的腿,给你脖子上个锁链——”

沈棠越说心火越旺盛。

越说越忍不住脑补檀渟挺着个大肚子,衣衫单薄破烂,形容枯槁,被虐待摧残殴打到精神分裂,寒冬腊月拴在破屋子痴痴呆呆望着外头飘雪,一年生一个,一年生一个。

就算是文心文士,只要丹府被封印,就算原来有着天大本事也逃不出去啊!文心文士的底子还会让他身体变得格外耐造,轻易死不掉。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想杀人。

要知道她沈棠打仗这么多年,不管跟敌人对垒之时打得多凶,双方结下怎样的深仇大恨,她都干不出用这种方式摧残手下败将。

这里这帮人却为一己私欲能对无冤无仇的檀渟犯下如此罪行,实在该被千刀万剐!

“你说,这怎行?作为主上自然要不顾一切将你接回去了,你看,我这不就跨越千山万水,排除万难过来了?”沈棠说到最后,言语隐约有些邀功与自得,又见檀渟一身狼狈疲累,雀跃尽数糅杂成怜惜,“是我来迟了。”

檀渟及时打断沈棠的脑补。

让她继续说下去,自己指不定被脑补成什么柔弱小可怜。只是主上说话没分寸,句句直白,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倒是让檀渟红了耳根。庆幸石室烛火不盛,他发髻又散了大半盖住鬓角,这才拦住耳根对他的“背叛”。

“主上,臣无事。”

这段时间最大的皮肉之苦不过是挨了几顿鞭子,上了几次刑罢了。普通女子吃不住这些刑罚,但他有丹府文心护身——哪怕被敌人用言灵封禁,身体素质也远胜普通人。

想起受刑关押的经历,檀渟蓦地想起自己足有月余不曾沐浴洗漱,又被关押在那样逼仄恶臭的地方,这副形貌面君,不仅不雅还会冲撞君上。他刚要生出窘迫情绪,沈棠抬手掐诀捏碎丹府禁制。几乎是禁制解开的瞬间,冰凉一片的小腹位置由内而外散发热意,不多会儿蔓延全身四肢百骸,滞涩经脉的文气重新流动,跟文心的联系恢复如初。

檀渟没想到沈棠下手速度这么快。

想说什么来不及了。

他撩起眼皮,视线落向石室内的屏风。

拱手:“主上稍待,臣先去整理一二。”

檀渟自然不会跟沈棠隔着一面屏风就开始洗澡,那也太失礼。文心文士作为一个有容貌仪态焦虑的特殊职业,总有闲得蛋疼的人去钻研某些鸡肋的言灵,例如如何用言灵保持体面——随时随时都要风度翩翩,斯文儒雅。

于是,檀渟在屏风后待了几息。

再出来还是那身装扮,但堪比梅菜干的衣袍变得整洁端正,发髻重新梳拢,露在外边的肌理清爽白皙,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说得直白些,这外形看着就有些喷香。

檀渟还不忘挥袖用一阵风将地上散落秽物裹着丢出石室,那股恶臭总算被压下去。

沈棠道:“梦渊解了一个千古之谜啊。”

武将多做干练装束,喜好衣摆堪堪过膝的圆袍劲装,行动不受影响,文官不一样,衣摆长度不是压着鞋背就是比鞋背高一点,走路时衣摆会随着步伐露出山峦起伏之态。

好看是好看,也容易脏啊。

特别是爬上爬下或者走一些路况不干净的路段,文士再怎么小心也会让衣摆当了拖地抹布。衣摆沾染污秽,看着就不体面。沈棠偶尔有种让他们将衣摆搞短一些的冲动。

不耐脏又容易绊着脚,何苦来哉?

檀渟不解:“千古之谜?”

“鱼与熊掌如何兼得之谜。”

檀渟:“……”

他知道主上偶尔会说一些让人困惑的话,这种说话方式会增加双方沟通的难度。若是旁人这么说话,檀渟早不耐烦了,但对面是主上,还是“跨越千山万水,排除万难过来”的主上,只能檀渟迁就她——主上对谁都这么说话,为什么别人沟通没问题,偏偏到了自己就沟通有问题了?问题只能在自己身上。

他要做的就是记住二人说了什么,日后慢慢琢磨,总有一日能踏平“沟通门槛”。

“梦渊还记得是谁将你捉来的?”

沈棠今日非得拆了对方全身的骨头庆祝。

檀渟似有难色,不愿意明说,沈棠只能换一个问题。檀渟可是祈元良都头疼的人,自身身体构造还特殊,对外界的警惕只会比常人更高。他是怎么失手被人弄来深山的?

除此之外——

沈棠道:“我来时打听消息,有人说你是为了调查一桩失踪案,说失踪之人对你很重要。那人找到了没有?是不是也被关此处?”

踏入山体洞窟的时候,沈棠就准备将这里拆掉。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顺手的事儿。既能让自己发泄了火气,还能让梦渊欠下一个人情,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啊。

檀渟:“……”

就在沈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檀渟竟是开口了:“她是家中姊妹,与臣虽不是一母所出,但也有一起长大的兄妹情分……”

檀渟的身体古怪,仆从奴婢视他不祥。

人多的地方,勾心斗角就越多,更何况是内宅这种地方?家中人口少的时候,兄弟姊妹还能齐心协力,力气往外使,人一旦多了,关系复杂,利益交错,内斗是必然的。

内宅妇孺没有谋生能力,一小部分靠着娘家嫁妆田产补贴生活,绝大部分开支还是要依赖公账。妻妾受宠些,子女获得的重视就多一些,反之则过得清苦许多。即便是世家大族也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获得充裕的对待。

一手五指,总有长短主次之分。

檀渟因为身体畸形,她因为是女子。

困境相仿的二人总能快速亲近,檀渟跟其他兄弟姊妹亲近不起来,但对她却不同。

在檀渟启蒙修炼之前,两个内宅小可怜的处境完全半斤八两,不知不觉攒下了深厚的兄妹情。托了身体其中一半性别的福,檀渟能修炼,他的天空远比她广阔自由。一直到了适婚年龄,在檀渟因为性别认知自困的时候,这位妹妹也被家中做主,定下婚事。

檀渟归来才知她已经两寡三嫁。

便知她平日报喜不报忧。

檀渟准备薄礼准备登门拜访,结果男方家各种推辞,说她染了古怪恶疾,会传人,去族中别庄养病了,连檀渟提出看看外甥女的请求也被婉拒了。直觉告诉檀渟不太对劲,明明上次通讯联络还好好的——他准备归家一事只告诉了这位妹妹,其他人不知。

于是他留了一颗心眼,追问别庄在何处,自己隔着院墙跟妹妹说两句家常话也好。

男方这边态度更加古怪。

檀渟心中焦躁,暗暗道了声不妙。

外嫁女因为各种理由失踪可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普通人一般都说媳妇跟人淫奔,大户人家则是用生病不见客当理由,过一段时间再通知娘家这边病故,娘家人就算有怀疑也不能将人棺材打开验尸吧?若是两家隔得远一些,娘家人过来奔丧,棺材都入土了。

檀渟怀疑这个“病”有问题。

往外一打听,也没听说有烈性传染恶疾。

必是这户人家在撒谎。

自己若不将人找到,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她病故的消息,届时就迟了。揣着这个念头,檀渟最先调查的自然是男方一家。男方家只能说有些积蓄,还到不了养文士武者门客的程度,他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调查并不难。

这一查就查到几封密信。

檀渟一看,几乎目眦欲裂。

她这个夫家果然不是人,明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搞什么卖妻求荣的勾当,连刚到议亲年纪的外甥女也被打包送去。檀渟气得想放火杀人,只是他理智尚存,先放一把火讨点利息,至于灭门报仇——将人救出再谈。

本以为这就是一桩无耻男卖妻求荣的破事,万万没想到还能牵连出众神会分社。檀渟作为中部分社的中层,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马失前蹄。

更想不到的是——

他在外面为妹妹奔波,试图将她营救出来,她这位妹妹却早早将自己踹进了深坑。负责看押他的武胆武者跟檀渟还有几分面熟,后者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子都能撕破脸,更何况是兄妹……啊不,姊妹。真没想到梦渊居然也是半个女儿家啊……】

檀渟冷笑:【多读书,少说话。】

免得闹了笑话还不自知。

他这位妹妹用檀渟作为筹码,将自己给摘出去了,或者说从檀渟写信说要回来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算盘的珠子就拨得啪啪响。檀渟起初还有怨恨,直到他听说一些事情。

【你们会有这么好心将她放出去?】

檀渟不相信这帮人会言而有信。

正常情况不该是出尔反尔?

武者道:【你那妹妹没有价值了。】

【没价值了?】

在这个地方,不能生的女子才是彻底没价值了,而檀渟的妹妹年纪还没到那份上。

武者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怯惧。

【她是个狠的,不仅杀了女儿,掐死刚出生在襁褓的,还亲手将胞宫给毁了……】

檀渟本就受了鞭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目眦欲裂道:【你说什么?】

武者道:【如你所闻。】

檀渟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刻对这个妹妹的恨意也消散了大半。他想责怪对方,却怎么也责怪不下去。他的身体再怎么畸形,也比妹妹多一条退路,而她从及笄出嫁那年开始,二寡三嫁生二子三女,每一步都别无选择……

如今这个夫家更是主动将她出卖。

对外称病,实际上将她当做媚上的礼物。

用她的身体当做踏脚石,实在是可恨。

武者看他反应,不由得啧啧称奇,语重心长道:【梦渊啊,你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妹妹再怎么可怜,她现在也是天高任鸟飞,回归自由身了,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你这相貌——嘿,还真别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有惊天动地的绝世美貌——】

他对男人是不感兴趣的。

也想不明白走装粪的旱路有什么好。

不过,檀渟这具身体奇妙啊,水陆兼具。

武者手欠摩挲他的脸颊,被人唾面:【滚!敢碰一下,你看是我死,还是你先死?】

【啧,妈的,啐人也漂亮,狂野带劲!】

武者笑得玩世不恭。

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收敛了许多。

尽管檀渟丹府已经被封禁,什么文士言灵都用不出来,但不代表这厮没有同归于尽的底牌。武者是喜好颜色,却也不是为了颜色不要命的狂徒:【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呗,反正上面对你也挺感兴趣的,不能下崽就留着配种。哎,干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种公。】

檀渟气得眼睛发红。

武者的眼珠子还滴溜溜往下。

关切了一句:【咱就好奇,你能行吗?】

【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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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看猫眼,吒儿总票房预测直接干到85亿啊,这个作业要是完成了,史冠估计十年内只能吒儿自己打破了。

PS:昨天破大财了,家里85寸的电视被败家子拿着小旗子(去年国庆买的国旗,准备按车上的,买多了放家里,不知道装饰头怎么就掉了,露出里面的金属螺丝),框框几下给电视屏幕干掉,又祸害了我书房的电脑屏幕(幸好台式电脑的屏幕不贵啊,客厅的电视就贵了,新年刚开始就给我干掉了万把块……这才是穷神吧?连夜买了新的台式显示器,几百块,凑合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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