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凯旋

会州定西城外,宋军联营数里,旌旗飘扬。

除了青唐各部蕃军,还有从甘谷城来的秦凤路宋军,他们由秦凤路兵马总管郭逵,铃辖向宝率领至此,与蕃军一并包围了定西城。

自郭逵出兵后,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韩缜一直坐镇甘谷城监视战局。

韩缜担心郭逵与其兄韩绛不和,向宝与王韶不和,二人不肯尽力。

而王韶,章越率领凯旋而归的宋军出现在定西城外,城内城外都轰动了。

身为走马承受刘希奭得知章越,王韶凯旋消息连呼:“了不得,了不得,着实是太了不得了!”

刘希奭这些日子一直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特别是知道章越,王韶擅自改变行军路线后。

知道他们获胜后,军帐之内唯独刘希奭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其余知兵之人都不这么想,宋军除了守城能战胜党项外,在两军对垒的野战中,一向胜少负多,除非兵力极有优势的情况。

高遵裕尚且一副将信将疑之色,更别说郭逵,向宝二人都只有三分信,七分疑。

当即郭逵,向宝,高遵裕,刘希奭,还有蕃部首领俞龙珂,结吴叱蜡,乔宗,还有龛波二十二族首领等等一并在辕门外迎接凯师。

不久众人远远即见到如云般旗帜,以及高唱得胜歌的士卒。

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自怨单于。

弯弓莫射云中雁,归雁如今不记书。

……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

郭逵,向宝对视了一眼,听宋军歌声这等雄壮气势,确实是一支打了胜战的军队。

实在是令人不能不信。

眼前王韶,章越抵达,这下除了郭逵,其余宋军将领及蕃部首领尽作垂头。

王韶见连几乎担任过枢密使的郭逵都要在辕门外远远迎接自己,想起二人的过节,不由露出得色,欲纵马直跨辕门。

但章越却重重地一咳,远远地便跳下马来。

王韶见此也不得不翻身下马。

郭逵上前抱拳道:“舍人得胜而归,郭某佩服之至!”

“微末功劳,岂敢与太尉当年平南蛮,震西北相提并论。”章越谦虚地答道。

郭逵哈哈一笑。

王韶道:“此番幸不辱命,击破西贼天都军监司,斩得五百二十二级,俘二千余人,缴获战马骆驼三千余,兵甲器械无数,还请太尉点检!”

郭逵是秦凤路兵马总管,故而本州所有兵马都归他节制,不过王韶,章越是文臣领兵,又微有不同。

如今听王韶这么说,郭逵有些色变,这比之前刘希奭所报上的战果还要更多了。

郭逵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了一个好字。

至于高遵裕等宋将与蕃部首领神色也都非常的精彩。

王韶倨傲之意则溢满言表。

他用下巴点了点,随即王厚将党项的旗帜一面一面的掷到地上,还有缴获其大将的重甲金盔陈列了一地,这一刻容不得人不信。

向宝对王韶最是妒忌,他亲自查点首级,但见这些首级都是秃发党项人,虽是被斩首,亦可看出都是饱经疆场的精壮男子,可见王韶绝非是拿蕃部或党项老弱代替。

这个王韶在古渭六七年,竟真给他练出了这么一支能打的兵来了。

当初向宝还嘲笑王韶一副书生气,对蕃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看来错得是他自己。

若说郭逵,向宝是不愿信,而此刻最震撼的便是俞龙珂,结吴叱蜡,乔宗,以及众多蕃部首领了。

这是天都山军监司,原先那可是左厢神勇军。

蕃部首领皆畏威好利,党项与宋朝之间,他们更畏惧党项一些,但宋军却能给他们利益。

但如今宋朝一下子攻破了天都山,党项在会州以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原来还有些心志不坚,打算在党项宋朝两端左右逢源的蕃部首领,此刻都深喜他们作出了正确的决定。

郭逵一直没说什么,他一直在等着检视缴获的结果,直到向宝给他一个肯定的神色后。

郭逵哈哈大笑,对着章越道:“舍人,书生领兵立下此等奇功,郭某以后愿为你牵马执鞭了。”

章越道:“在下哪里有什么功劳,多亏了王抚判才是。”

郭逵道:“舍人过谦了。”

随后郭逵此刻心底虽不情愿之极,然后对着王韶双臂一拍道:“好啊,官家说你有霍卫之志,但我看来你不仅有志,还有霍卫之功啊!”

看得出郭逵是言不由衷,但王韶心底反而更是高兴,今日连郭逵也不得不恭维自己了。

此刻外头一队骑兵风尘仆仆而来。

章越,王韶诧异是何人时?

郭逵言道:“是经略相公知道伱胜了,故而自甘谷城赶来了。”

章越,王韶恍然,连韩缜知道己方大胜后,也是按耐不住了。

由此可知,他对章越,王韶这一次东征获胜,抱有多么大的期待。

一行骑兵抵达,为首的果真是韩缜本人。

但见韩缜身为一路安抚使,居然骑着一匹健马,只有区区几十骑轻骑扈从,敢轻身犯险深入会州之地。

章越,王韶,郭逵都是亲迎,韩缜却翻身跳下马,对左右道:“捷报可是真的?”

韩缜说完已可见堆成山的甲仗,还有一箱一箱的首级,还有那战马骆驼等等。

此刻由不得韩缜不信,他仰天大笑道:“哈哈,奇功,奇功啊!”

韩缜大步行过,那是左看看右看看,东摸摸西摸摸,那等身为高官的城府,以及身为帅臣的喜怒不形于色,早就丢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了。

此刻韩缜唯有欢喜二字可言。

韩缜转过身对王韶,章越道:“你们将此战的经过再与我仔细说一遍。”

王韶哪会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当即讲了一番,章越也就由着王韶表现,自己添了几句而已。

不过王韶也懂得分寸,除了自己,也赞章越运筹帷幄,同时亲自临阵杀敌,还因此负了点轻伤。

郭逵等人对章越刮目相看,章越这样文曲星一般的人物,居然也能捉刀张弓,还能杀死数名党项士卒。

韩缜听过昔日的状元陈尧佐擅射,但却没听过对方上过疆场啊。

看来昔日听说章越射虎之事并非虚传啊!

“好,好,好!”此刻韩缜连道了三个好。

听完王韶所言,韩缜,郭逵以下无不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他们知道王韶,章越这一战胜得不容易,但没料到还是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下获得的胜利,击破了党项征宋的大本营,还放了一把大火烧掉了西夏皇宫。

韩缜看向王韶,此刻他对王韶也是改观了。韩缜心道,章越日后的前途不用说了,但没料到这王韶也是个人物,立下这样的奇功,此后出将入相也可能。

“这样的兵,这样的将,如何能不胜?”韩缜淡淡地赞了王韶一句,然后徐徐地道:“之前接到宣抚司的军报,种谔已是在啰兀城筑城成功,并且在抚宁寨击退了梁乙埋十余万大军的进攻。”

章越闻言又惊又喜,难道历史真的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韩宣相已是出言,说你们这一路兵马,牵制党项人两成的兵力,为我军夺取横山立下不世之功,无论你们这一路胜败如何,他已向官家为你们请功!”

章越,王韶对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

王韶此刻已说不出话来。

章越却道:“我等哪有功劳,只是这一战士卒伤亡不小,还请经略相公转告宣相,抚恤则个!”

韩缜赞许地道:“舍人真可谓有仁心大爱,此事包在我的身上,绝不能让战死的儿郎们受到丝毫的委屈。”

章越,王韶都是大喜一并向韩缜谢过了。

接着章越,王韶将此战的缴获与首级,传示各营。

汉军们纷纷表示了羡慕佩服,蕃军们则表示了震撼畏从。

之后击破天都军监司的消息自传入了定西城中,还有那无数的缴获,便直接摆在城下供守军观赏。

而一直站在城头的西夏保泰军监司的禹藏花麻,见宋军大兵云集,早已猜得了对方东征得胜之事,如今见到那堆积成山的缴获,哪还有半丝怀疑。

下面的宋军将领他是清楚的,他当年与曾与向宝有过一战,结果那一战他被打得大败,故而他才下定决心将会州献了,给西夏人当了女婿。

如今宋军兵马云集城下,不仅有向宝,还有宋军的名将郭逵,此人更在向宝之上,还有章越,王韶他们不仅击败了自己,还击败了嵬名令达的天都军监司。

现在所有的宋军都会师在定西城,下一步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禹藏花麻艰难地站在城头,难道要先归青唐蕃部,后降西夏,如今降大宋吗?

身在乱世之中,实在是令人身不由己啊!

而他心中也只想让族内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而已。

想到这里,站在城头上的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最后禹藏花麻没有再多想,回到城里的府中与将领们商议之后,派出一名汉人幕僚至王韶军中请降。

次日定西城开城投降。

禹藏花麻及其五万帐的部众尽数降于宋军。

定西城一克,会州全境皆并入宋朝的版图之中。

(本章完)

第679章 报捷

延州城。

陕西,河东宣抚使韩绛的座驾在上千甲骑的簇拥下,从绥德前线返回驶入此城。

而此刻城中户部副使,司勋郎中张景宪,枢密院都承旨,东上閣门使李评二人在城门处迎接韩绛。

他们是授官家委派前来准备视察绥德城的,并禀告这一次啰兀城之战的情况。

朝中文彦博为首的保守派,多次反对韩绛出兵啰兀城,并言没有丝毫胜算。

甚至连韩绛的下属宣抚使判官赵卨,以及宣抚使走马承受李宪也反对,二人另行上疏朝廷,反对出兵啰兀城。

这一次官家也怀疑自己当初派韩绛出兵啰兀城的决定,并派出了张景宪与李评二人查看啰兀城是否可守。

而张景宪作为韩绛的姻亲理应不该说韩绛的坏话,但是张景宪一路所见,陕西百姓憔悴不堪,为了这一次征讨调动所用的差役民役所劳累不已,决定就此如实禀告官家。

李评也认为韩绛为了招抚横山蕃部,有些厚此薄彼了。横山蕃部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大肆向韩绛索要金银官爵,韩绛却无不答允。

韩绛这样的做法,不仅宋军是人人皆有怨言,至于新附的羌人更是大肆索要,稍有不满足,就表示要叛离宋朝,重新投奔西夏。

张景宪,李评二人抵达延州时,正好西夏大军围攻抚宁寨,种谔率军击退敌,不过梁乙埋没有走,一副誓死要夺回啰兀城之状,又再度帅大军前来,局面不容乐观。

张景宪,李评二人随韩绛入了帅府后,正听闻前方禀告抚宁寨的战事。

张景宪道:“敢问宣相,啰兀实乃孤城,士卒多日凿井,却没有一点水,如何能守?”

韩绛没有答话,一旁蔡确上来答道:“此为不实之言,城中原有水井,只是为党项败军所填塞,只要我军再挖掘些时日可有。”

李评又问道:“就算占据啰兀城,但此番诱取横山蕃部所费太多,蕃人贪得无厌,一再要挟,以后附了又叛则如何?”

韩绛继续默然,蔡确则道:“横山蕃部已有不少为我军所用,即便附叛者,梁氏又岂能再信之?”

“再说种谔在啰兀城连战连捷,实没有弃之的道理,何况城池都已筑成,所费之民力物力都是不小。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没有这个时候功亏一篑的道理。”

张景宪道:“夺取啰兀城,修建城寨,是为了招抚蕃部,以灭西夏,如今西夏倾全国之兵来争,我军既是已胜不如先退,是以持重之谋。”

蔡确道:“两位既是已到了延州,为何不往啰兀城看一看再作定论呢?道听途说千百句,倒不如亲眼一见。”

眼见一直是蔡确在答,韩绛一个字不说,李评忍不住道:“咱家在路途上听说一事,还请宣相告之,听说镇守庆州的广锐军之前差一些兵变,不知如今如何?”

韩绛示意蔡确歇一歇言道:“已是平定,扼在萌芽之中,先前是我屈了庆州守将吴逵,但多亏帐下幕官章楶与渭州签判章直平复此事。”

张景宪道:“我听闻之前柔远寨,三都寨戍卒亦大噪纵掠,王广渊命蕃将赵余庆率所部八千蕃军,以劝和为名,将闹事戍卒尽数拿下可有?”

韩绛知瞒不住人道:“有的。”

说到这里,李评,张景宪都是摇头。

张景宪立即道:“宣相得罪了,但这些事官家都已是知道了,我们是代表君意特来询问。”

韩绛知道天子对自己前线的事了如指掌。他淡淡地道:“两位职责所在,何罪之有呢?”

韩绛此刻面上的表情,虽是落寂暗淡,但他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不仅吴逵率广锐军造反作乱。

而且柔远寨、三都寨士卒亦随之作乱,历史上王广渊可是一点也没留情,让赵余庆的蕃军将两寨戍卒诱降后尽数杀死。

韩绛可谓逃过了一劫。

如今只是吴逵以下全部解除武装,等候朝廷的发落而已。

不过韩绛一个厚蕃人轻汉军的罪名,却也是成立了,加之他用重金笼络横山蕃部,导致西军上下皆有怨言。

但韩绛无从解释,此番大战,西夏点集出兵本最少可出动三十万。

可在他拉拢下横山蕃部少了几万人,章越,王韶出兵兰会又替他牵制了几万人,最后梁乙埋带到啰兀城下的只有十几万人。

可即便如此,种谔也是胜得极险,抚宁寨还差一点失去。

种谔固然是一员猛将,但他也有五代时军阀习气,对地方骚扰也太甚,比如向地方催办军粮军需,都以军法督办,为了在啰兀城修建新楼,都是将以往边界旧城擅自拆了,调用夫役时也是全部征发,不考虑你是老弱妇孺,一并强征上路。

这些问题都是很难以回答的,换了其他官员如何敢如此质问一名堂堂宣抚使,也就是他们二人身负皇命方才如此,幸亏蔡确对答如流,免去了韩绛被卑官质问的难堪。

这个时候,李评见再不动些真格的,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们也难以向官家交代。

李评道:“敢问宣相,我在朝中听说,辽主发腹里兵三十万援救党项,解银州之围,这事是否是真的?”

此言一出韩绛神色难看,不仅韩绛,甚至连对答如流的蔡确也一时不知说什么。

而从韩绛,蔡确的反应来看,二人也知道原来此事是真的,但韩绛竟一直掖着藏着,一支没有如实禀告天子。

此刻韩绛略过这些,反而在两位‘钦差’面前极言种谔,章越,王韶,章楶,章直的功劳。

两位钦差对视一眼,此刻他们是汗流浃背。

最后韩绛自责道:“两位,我命种谔镇压西蕃,好容易方定,但没料到辽国又来争。如今辽夏之间唇亡齿寒,是我不能早辨啊!这都是我的过失。”

张景宪进言道:“自陛下欲有为于西边以来,先取绥德,后围银川,辽主知我服夏国之后,必再图幽燕,这也是情理之中。”

蔡确看了张景宪一眼斥道:“事后诸葛亮谁都容易做的,当初我军出兵之时,为什么公不在朝堂上早言呢?如今在此大言不惭,对于国事又有何益?”

韩绛伸手一止让蔡确不必说话,他言道:“契丹出兵之事,河东府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若真是如此,我自会放弃啰兀城,以及修建好的城寨,以保全军力。”

“只要我军坚壁清野,以静待敌,如此辽主解银州之围后,见我军严谨必然自退,还请两位宽心。”

张景宪,李评都是一并送了口气,他们生怕韩绛仍是不肯退兵,强行与西夏,契丹两国开战。

如此不仅陕西,河东危矣,连大宋也是危矣。

张景宪擦了把汗道:“宣相高见,如是最多是师老无功,多费些钱粮便是,官家也会谅解的。”

韩绛摇头道:“此番费了那么多钱粮,岂可用师老无功来言语,韩某自会担其责任,与陛下辞相,从此归老林下。”

“相公……”蔡确大是不忍,一来他深受韩绛之恩,同时也为了自己的仕途考量。

他好容易才得到了韩绛的赏识,若是对方取了军功,回朝便是昭文相公,自己也可以飞黄腾达,可是如今……韩绛一去,自己这一番在宣抚司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吗?

……

“报!捷报!”

一名军卒抵此。

韩绛对此又些无动于衷,天大的捷报,又如何能抵消他这一次出兵无功之罪。

这一次消耗的钱粮,让陕西,河东两路数年之内,不具有再次大战的实力。

他韩绛唯有革去相位一条路可言。

“哪里来的捷报?”蔡确问道。

“是秦凤路经略安抚司送来的。”

蔡确一惊又一喜,当即拆开捷报一目十行地看了,然后满脸喜色地交给了韩绛。

“还请相公过目!”

韩绛点了点头,好歹是捷报,自己还是看一看。

韩绛看完后,脸上有了笑意,这时候张景宪,李评二人也是看了捷报。

顿时整个宣抚司的气氛不一样了。

火烧天都山皇宫……

击破天都军监司……

保泰军监司统军归降……

斩首千余,击败了两路军监司的大军,至于牛羊,马匹,还有军械物资更是不可计数。

当然种谔在啰兀城下的战功也不小,

但王韶,章越此举最要紧是开疆扩土,宋军此战全取了会州,以及兰州,临洮各一部,再加上原先王韶所据的古渭州。

蕃部部众归附宋朝达十万帐,总共三十多万人口。

这不是收取一州,而是收取了一路啊!

朝廷有多少年,没有如此大规模开边了?

韩绛看着捷报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的初衷只是让章越,王韶能牵制西夏几万兵马足矣,没料到还开疆扩土了。

至于张景宪,李评二人反复擦了擦眼睛,再三确认,反复地询问蔡确,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蔡确昂首挺胸,表示对于这样的问题,他实在有些不屑于回答。

此番即便啰兀城先得而后失,韩绛也有交代了。

韩绛平复下心情,心想自己为官这么多年竟为此一胜一败牵动了心境,着实修养不够啊。

他对蔡确道:“给老夫磨墨,我要亲自向陛下报捷!”

韩绛用点了点墨,于是纸上写下抬头,臣韩绛报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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