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天地之间有杆称

大明朝出了个大新闻,向来硬气无比,从来不曾低过头的崇祯皇帝下罪己诏啦!

哪怕是建奴围城之时宰了自己的小舅子,哪怕是在草原上筑了京观十余座,哪怕是杀了自己的亲叔叔福王朱常洵,哪怕是后来陕西大旱后把陕西一众官员杀的人头滚滚, 崇祯皇帝都没有下过罪己诏,其强硬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就在今天,为了杀鲸取肉以饱食天下百姓,硬气无比的崇祯皇帝竟然下了罪己诏,而且明发天下?

“杀鲸取肉,虽有干天和, 然为天下百姓饱腹计, 实不得已而为之。

朕躬有罪, 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自当斋戒三日,静思己过,若上天见罪,其惟朕一人耳!”

虽然说不知道斋戒三日跟杀鲸取肉有什么关系,但是随着这道罪己诏明发天下,大明朝原本因为崇祯皇帝不断杀人而导致有些不稳的人心,或者说某些人的人心,便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不安定下来也不行,一道罪己诏明发天下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大汉的孝武皇帝折腾的够厉害吧,一次次的出征不说是把民间折腾的民不聊生,也是相差不远了。

可是一道轮台罪己诏下来,不照样是一代明君?大汉朝的百姓又有谁埋怨过孝武皇帝了?

更别说崇祯皇帝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肚子,能有肉吃才下的罪己诏了。

先前的永不加赋诏和这次的杀鲸取肉罪己诏两道诏书结合在一起, 所起到的化学反应,是大明朝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原本以为皇帝下罪己诏是好事儿的某些人,还有某些官员其实是很不开心的。

但是不开心也只能忍着。

理论上来说, 皇帝下罪己诏不正是说明皇帝犯错了么?没犯错你下什么罪己诏啊?

可是民间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了些。

没有百姓去议论批评崇祯皇帝怎么怎么样,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才下的罪己诏。

半文不白的诏书很容易理解,崇祯皇帝为了让百姓们能吃饱肚子,能有肉吃,所以命人去捕杀鲸,若是上天生气了,也只要惩罚崇祯皇帝一人就好。

所以民间百姓之中,已经有人自发的给崇祯皇帝供起了长生牌位。

像这些连三清都不供,哪怕是玉皇大帝和自己家祖宗都仅仅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供一供的百姓,如今都给崇祯皇帝立了长生牌位,谁要是在他们之间搞事情,鼓动他们去造反,那才是真正的作死。

百姓的思维其实很简单。

皇帝是不是每天都用金锄头锄地不重要,皇后是不是每天烙葱油饼也不重要。

至于皇帝杀了哪个大臣啦,又弄进宫多少漂亮女子啦,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记得自己这些百姓是不是没有饭吃,是不是没有肉吃。

一个为了让百姓减轻负担而能够下诏永不加赋的皇帝,一个为了让百姓能吃上肉而下罪己诏的皇帝,那就一定是一个好皇帝。

谁敢造这种皇帝的反,那不就是和自己家的饭碗过不去?

大明朝的百姓们表示这不能忍,谁敢造反就摁死谁,绝对不能惯毛病。

民间的反应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一开始就是打算着收买民心才下了这么一道朕己诏,但是却没有想到民间会给自己立起了长生牌位。

民间百姓立长生牌位意味着什么?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意味着这些百姓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想要这个皇帝长生不老,永远统治下去。

还有比这更真诚的祝福没?

反正崇祯皇帝抓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还有什么样儿的祝福是比这更美好的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民间再出现造反的情况了——除了某些脑残官员再作死到逼的百姓活不下去。

所以崇祯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陕西。

陕西虽然乱子快平了,但是在崇祯皇帝的记忆里,这场干旱可不止旱了一年的。

而现在快递李小哥又他娘的人间蒸发了!

今年倒是先安稳了。可是到了秋收之时发现还是一个鸟样儿怎么办?

万一陕西的百姓再反了,难道就真的指着洪承畴去大杀特杀一通,靠着人为减丁来解决问题?

那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穿越过来还有个屁的意义!减丁也是减外族的,减大明的丁算个毛的本事?

崇祯皇帝一旦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大明朝堂上下的官员们都得跟着折腾,这都快成了惯例了。

而经常折腾下来,连大明朝堂的官员们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自从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开始,崇祯皇帝就已经命工部整理山陕之地需要疏通的河道、桥梁等资料准备开始修整一番。

虽然由于之前陕西的民乱未平,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但是现在陕西的乱子基本上已经差不多要完全平息了,再拖可就说不过去了。

而崇祯皇帝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时候不是扯什么慢慢来,讲究个政治妥协的时候。

现在就是大刀阔斧,大干快干努力干的时候——不借着民心向着自己的时候搞事情,难道等着那些混账官员们把百姓逼反了之后再搞?

那样儿的话不还是得往树上挂么?

所以在大朝会的时候,崇祯皇帝又选择了开始折腾。

看着陛阶之下的文武百官,崇祯皇帝曲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开口道:“朕此前命工部整理山陕之地的的河道桥梁资料,现在如何了?”

薛凤翔出班躬身道:“启奏陛下,山西、陕西河道资料已然整理完毕,大明其余诸省资料尚在整理之中,仍需三月之期方可完成。”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现在整理资料,只能一点点儿的去查验,不像后世一般,京城之中不管是致个电还是了个伊妹儿,分分钟就能搞定。

再不济还有卫星云图可以慢慢翻。

大明不成啊。大明一没有卫星,二没有电话电子邮件甚么的,只能依靠工部的人一点点儿的云查对校验,想快也快不起来。

如果说三月之后整个大明的河道桥梁数据都能整理出来,这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想了想,崇祯皇帝便开口道:“陕西灾民已定泰半,虽然如今已经开始了春耕,但是正如朕此前所说,防患于未然,大明诸省河道桥梁都需要疏通,尤其是黄河与长江。”

温体仁一听崇祯皇帝的说法心中就暗道一声坏了。

崇祯皇帝这位爷跟别的皇帝不一样,这位喜欢拍脑门子,什么事儿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不耽误。

如果说要修整天下的河道桥梁,这是好事儿。

但是这位爷一拍脑门子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全天下一起干,一起修整。

尤其是还提到了黄河长江。

这两个哪个是好弄的了?几千年来也没有谁说把这两条大河给彻底摆弄明白的。

而上一个喜欢全国上下都折腾的皇帝叫杨广。

如果杨广那位爷不是动不动就来个大工程什么的折腾一翻,再三征高丽,后边儿有没有大唐什么事儿还真就不好说。

如今这位爷也跟杨广杨皇帝一般喜欢折腾,到时候再折腾出乱子来又如何是好?

只是温体仁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崇祯皇帝接着道:“朕有意命天下各郡县在农闲之时组织百姓疏理河道,修缮桥梁道路,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温体仁斟酌一番后躬身道:“启奏陛下,若是在农闲之时组织百姓疏理河道倒是没什么,只是征发徭役不应太过,否则陛下一片爱民之心倒成了扰民这举,反而不美。”

崇祯皇帝却是摆了摆手笑道:“朕何尝说过要征发徭役民夫了?

百姓们的职责是种好地,就像朕的职责是当好皇帝,卿等的职责是辅佐好朕。

疏通河道桥梁已经不是百姓职责之内的事,因此,朕是要给钱的。

户部还要整理一份资料,各地的物价,工价,朕会派锦衣卫调取他们的相关档案以协助户部。

各地百姓可以参与,凡是参与了的就要发工钱,不参与的就没有工钱,多简单点事儿?

先从陕西、山西开始来,剩下诸省先组织着,慢慢来嘛。”

温体仁想了想,这倒是也行。

反正只要给百姓钱,而且还可以让百姓自己选择干不干,这样儿就不存在扰民的状况了。

至于说有没有百姓不愿意云干,或者光拿钱不干活的,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有钱拿还不愿意干的纯属傻子和懒蛋,这样儿的不用去管他们。

至于说想着光拿钱不干活的,大明律也不是摆设不是?

温体仁正想高赞一声陛下英明,却听着崇祯皇帝又开口道:“还有,那些比较危险的活计,比如需要开山一类的,就不要组织大明的百姓去干了。

如今毛文龙在东江那边干的不错,抓了不少的建奴,让他们去干吧,反正死了也不用心疼。”

……

温体仁和其他的朝臣们此时已经是满脸黑线了。

虽然说您老人家不把外族当人这事儿全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但是您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要知道,朝堂之上有史官,哪怕是后宫之中也一样有人做记录的啊。

到时候您老人家大行了,后世一看起居注,好嘛,满大明朝堂上下都是这么些玩意?都是些不把外族人当人的家伙?

您老人家不要脸,咱们这些读书人还要呢!

温体仁躬身道:“陛下慎言,史书之上白纸黑字,千百年后岂不有碍陛下圣誉?”

崇祯皇帝却是冷笑道:“先有五胡乱华,后有伪元南侵,多少先贤心血毁于一旦,多少百姓遭了灾?谁把汉人当人看?两脚羊的帮事你们忘了?

朕没忘!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大明把他们当成两脚牛来使唤,这本来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之意。

史书怎么写,朕又看不见,不去管他。至于士林之中,要是谁同情这些人,就跟他们一样的待遇就是了。

还有满朝的文武百官,把你们的屁股都摆正了位置!大明的百姓才是交了赋税供养你们的人,不是那些蛮夷。”

很好,这很崇祯皇帝。敢于在城头上暴粗口跟黄台吉对骂的崇祯皇帝如今说出来屁股两个字,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觉得意外的。

崇祯皇帝又接着道:“朕以为,天地之间是有杆称的,不过,这称砣么,唯有天下百姓方可当之,卿等是定盘星,朕也不过是那根称杆子,挑着这江山罢了。

朕好朕坏,朕明朕昏,百姓自然会给朕一个公道,至于史书怎么写,随他去罢。”

温体仁和满朝文武都被崇祯皇帝这种不要脸的大无畏精神给深深的折服了——从来没有哪个皇帝这般赤裸裸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更没有哪个皇帝如此的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就连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天可汗李世民,都想知道自己在史书之上是好是坏。

为此,李二特意找来记载起居注的颜师古说:“朕一字不增一字不减,不臧否,不菲薄,只想看看往日言行,明识己身,惩前毖后不使政务再有疏漏之处。”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哪怕是李二把颜师古捆起来后拿着刀子吓唬也没能看到。

连李二这种杀兄宰弟且为乐的皇帝都在乎自己的名声,偏偏是龙椅上的这位爷是一点儿不在乎。

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温体仁等一众朝臣目瞪口呆:“中军都督府给毛文龙下令,着他于辽东之地再多抓些蛮夷过来。

还有福建水师的郑芝龙处,一并有命令过去。但凡没有我大明户籍的,都按照无户之人处理,尤其是倭奴,最为上等。

告诉他们,抓来一个给五两银子的赏钱,尽管抓,朕有的是银子给他们。

但是让他们小心点儿,如果敢拿大明的百姓冒功,朕要他们的脑袋。着锦衣卫暗中监督。”

果然,这才是那个熟悉的皇帝,正从宁德长公主满了百天之后那个修身养性的皇帝只是假象,唯有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的!

(本章完)

第289章 京察

崇祯皇帝觉得不就是花点儿钱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明的百姓都是自己的命根子,用来修路什么的,这种工程肯定是交给自己人放心的多。

但是像开山开矿这种风险比较大的,尤其是大明时期,安全保障还不怎么到位的情况下, 还是拿外族的人命去填比较好一些。

蛮夷者,禽兽也。

历代先贤总结出来的话总不可能是错的。

既然先贤们都说了蛮夷是禽兽了,那蛮夷就必须是禽兽。

尤其是在大明需要拿人命来开矿开山的情况下。

那就不用多想了,反正能拿钱买来的消耗品怎么浪费都不心疼不是?

至于郑芝龙和毛文龙怎么抓人,那是他们该头疼的事。

但是除了目前还没有头疼但以后一定会头疼的毛文龙和郑芝龙两人之外,大明的朝堂上还有一个人在头疼。

吏部尚书房壮丽觉得自己很头疼。

乡间的孩子调皮捣蛋的,总有些熊孩子喜欢去捅马蜂窝。哪怕是被马蜂蜇的又哭又叫,到了第二年还是有些熊孩子会去干这种事儿。

捅马蜂窝这种事儿太刺激了。

六年一次的京察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自己就是那个充当捅破马蜂窝的孩子。

纵然房壮丽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 不想去捅,可是时间已经到了,由不得自己不捅了。

咬了咬牙,房壮丽便出班奏道:“启奏陛下,眼下已经是崇祯二年,理当开始京察之事,外官亦当考核。”

左都御史陈于廷听完房壮丽的话,也开始头疼了。

你说自己得罪了老魏被去职在家就好好的在家算了呗,偏偏活动个什么劲儿啊。

但是现在这小娘子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崇祯皇帝是偏向清流们一派的,可是实际上呢?

崇祯皇帝真实的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叫做天家无情,什么叫帝王心术——说不好听点儿,简直就是拔鸟无情的最真实写照。

比自己去青楼还要拔鸟无情。

原本还想着等京察之时混个好名声,再向上前进一步呢。

现在好了,等京察过后, 诸位同僚恨自己不死才是真的。

崇祯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看着御阶下虽然躬身身子, 可是腿却在隐隐发抖的房壮丽还有消消的抹去额头上冷汗的陈于廷, 崇祯皇帝心中就是呵呵一笑。

穿越过来已经接近两年的时间,在朝堂上看的多了,哪怕自己仍然是个不合格的政治小白,但是却也不复当初两眼一抹黑,气急败坏之下拎刀子就干的冲动了。

在崇祯皇帝看来,拎刀子就干是肯定的,必要的政治手段还是要玩的。

至于不跟自己一条心的,那就是政治不正确,刀子就该几他们砍去了。

京察就是个不错的好玩意。

所谓的京察,就是吏部和御史衙门一起,派人下去打老虎,而且是苍蝇老虎一起打,不管有没有毛病,先查了再说。

这个查的标准,就是以“四格”、“八法”为升降标准。

“四格”为:守、政、才、年。每个标准都是一个表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

守,代表操守,分廉、平、贪;政,代表政务,分勤、平、怠;才,分长、平、短;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

在四格之中,列一等者记名,得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

“八法”为: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

被认定为“不谨”“罢软”者,革职处分;属“浮躁”“不才”者降职处分;“年老”“有疾”者勒令退休。

至于“贪”“酷”这两个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除了大螨清能搞出议罪银这么奇葩的玩意儿,大明朝可不兴这个。

基本上都是要掉脑袋的。

而京察唯一让崇祯皇帝不满意的,就是时间太长了些——这玩间现在六年一次,有个蛋用。

在崇祯皇帝看来,吏治这事儿别说是六年一次,哪怕就是三年一次,一年一次,该往死里盯着处置的也得盯着。

一旦有片刻的放松,擅于放飞自我的大明朝官员们就敢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既然现在房壮丽已经提出来了,而且看样子左都御史陈于廷也有了心理准备,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开整呗。

心中冷笑一声,崇祯皇帝开口道:“房爱卿既然提到京察了,朕倒是也有一些看法,今儿个就和大家说一说。”

沉吟了一番后,崇祯皇帝开口道:“就像是孔夫子总结诗三百为思无邪一般,朕觉得,京察也可以总结为优胜劣汰。

官场么,就是这么回事儿,能者上,庸者下,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这这六年的时间才有一次京察,其实极为不妥。”

看了看御阶下的众臣竟然没有一个知情识趣的出来捧臭脚的,崇祯皇帝悻悻的接着说道:“朕以为,改为三年一次就很合适。”

纵然房壮丽在外人看来是妥妥的阉党成员,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反对:“启奏陛下,京察原本在太祖高皇帝之时便是三年一察,后又改为十年一察。

臣以为,其中原因,多半便是因为震动过大所致。每次京察一出,官场之上便是一场震动,若是三年一察,京中百官尚且好说,然则地方官吏则容易紧张,以至于惊拢地方。

十年一察,官员又容易心生懈怠,极易出现懒政的情况,因此弘治年间才改为六年举行一次。

此时大明外有建奴,内有陕西诸地之乱,臣以为京察动静不宜过大,请陛下三思。”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道:“房爱卿说的有道理,但是朕说改为三年一次,其实还有着另外的原因。

我大明的科举制度,乃是三年一次大考,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我大明每三年便会有一批学子完成了学业,在等着当官。

不腾出一些官位来,他们怎么安置?”

但是崇祯皇帝的话明显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谁管他们怎么安置,现在老子不是在这朝堂之上站着呢吗?至于那些刚刚中了进士的小菜鸟们,让他们慢慢熬去,不好好在六部打杂怎么行。

再说了,等到六年一次的京察到来,势必要清理掉一批让人看着不那么顺眼的官员,到时候就安排出去一次,正好又有新的菜鸟进士补充进来当苦力,岂不甚美?

崇祯皇帝看着御阶下的官员们或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或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心中暗笑之下又接着说道:“当然,这事儿跟朝堂之上的众位爱卿没什么关系,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

可是众位爱卿却想的差了。

京察不仅与众位爱卿有关,也不仅仅是与诸位爱卿本身的察举有关,而是关系到了诸位爱卿以后是不是有着足够的好处。”

见底下的官员们开始流露出一副关注的神情,崇祯皇帝知道这下子要下猛药了。

说别的,对于这帮子老油条的用处不大。但是说到事关他们己身的事儿,那这些人可就上心的很了,然面崇祯皇帝却是话头一转,接着道:“为什么要讲究吏治?到底是为了什么?”

崇祯皇帝一个人已经说了半天了,眼看着再没有人发表下意见,就该惹得崇祯皇帝不开心,温体仁便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官吏既为辅佐天子以牧万民,则不可因扰民而乱国。

不论是强汉之时的举孝廉,亦或是后来的九品中正制,乃至科举,都是为了选出合格的官吏来辅佐天子。

然则有人百样,官有千种。为官之后坚守本心不易,许多人因此而堕落,贪腐害民之辈层出不穷,此为京察之根本原本所在也。”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道:“温爱卿所言极是。咱们便以贪腐的官员来说罢。

人家好歹贪到了,或者送给了朝堂上的诸位爱卿一些,可是终究是他们自己落下了大头,这个没错吧?

可是底下的人胡来,最后倒霉的,却又多半是朝堂上的爱卿替他们背了黑锅,这事儿你们心里就没有想法?

再者说了,底层的官员可能看不到向上升的希望,自觉得没有去搏一搏海外封地的希望,所以各种各样的贪腐之事频出不穷。

但是如果因为被下面的人给连累得诸位爱卿也没有希望去搏一搏海外的封地,孰轻?孰重?”

其他人倒还好说,温体仁和施凤来,外加六部尚书心中的想法可就不一样儿了。

他娘的,老子是有希望的啊,你们有没有的老子不管,但是老子有就行了啊。

你们在底下乱搞惹得大老板不高兴,你们掉脑袋,老子也得跟着吃瓜落,凭什么啊?

这个不能忍!怼死这帮孙子!

不就是当官的么,大明朝排队等着当官的多了去了!

有了海外封地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大明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谁不想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偌大的家业?

留的够多的话,哪怕是后代败家也能多败几年不是?

更何况,陛下前前后后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只要不是在大明对着大明的百姓乱来,在海外封地上怎么搞那可完全是没有人管滴。

这事儿想想就开心。

没有了京察,没有了东厂和锦衣卫那些孙子们整天的吓唬人,这小日子简直要多美有多美。

而且现在很明显的例子已经有了,而且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唐王、庆王、秦王这三个原本都是被当成猪养的家伙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实权王爷?

虽然这三个家伙还没有自己去打下一片封地,可是人手都招募好了,眼看着成行的日子也近了,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等这三个渣渣们真的成了实权封王,国内的其他藩王能不眼红?到时候这万国堪舆图上一划拉,好地方可就剩不下多少啦。

所以说,打钱要趁热。

趁着海外还有大把的好地方之前,先给皇帝卖命,然后给子孙后代换一份家业,这个没毛病。

可是眼前出现了拦路石——那些在下面胡来的官员,他们搞出来问题,无疑会让自己在皇帝那里的印象分降低。

而后果很可能就是自己失去了购买海外封地的资格。

自从土木堡之后就觉得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能排老三的大明朝堂众臣们不满了。

这回没说的,必须要支持皇帝,必须要严加整治,最好让自己这一届的内阁和六部成员人人都能捞到一块儿封地——唯一可惜的就是黄立极了。

刚才房壮丽和温体仁已经隐晦的表示了反对,现在也不好突然间改口,但是没关系,原本就是阉党成员的张瑞图先跳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吏治一事,关乎江山社稷,必当从严而治。

原本陕西之地不过是大旱而已,国库与陛下内帑皆是出了银子购买粮食以用于赈济,然则陕西之地依然有百姓作乱,何也?

微臣以为,正是由于陕西的部分官员贪腐无度,部分官员无所作为,这才致使酷吏盘剥过甚,以至于官逼民反。

正因如此,京察一事,不仅要查,而且要严查才是。唯有民间安定,大明才能安定。

但凡此时盘剥过甚者,微臣以为可以重启太祖高皇帝所设的录皮实草之刑。”

内阁的施凤来、来宗道、杨景辰、李标、钱龙锡等纷纷表示站出来附议。

温体仁给了张瑞图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房壮丽也投去了感激之色,温、房两人一起就坡下驴的躬身道:“臣亦附议。”

京察重新变成每三年一次的规矩,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可是崇祯皇帝搞事情向来是不嫌事儿大——再大也不过是把自己往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一挂罢了。

沉吟了一番后,崇祯皇帝便接着道:“此番京察,四格、八法,务必要严格执行,锦衣卫和东西厂从旁协助,只许看,不许插手。

但是一旦有下面的官员们妄图威胁、谋害下去的御史,锦衣卫可以提供必要的保护。”

……

房壮丽和陈于廷心中已经是一片凌乱了。

原本就已经打算好好的清查一番了,可是崇祯皇帝又借着保护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把厂卫也给弄出来了——这万一谁有个亲戚要暗中保护一下什么的,怎么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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