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窗户外是凛冽北风,汴京的岁末,实在是天寒地冻。

虽说室内仍生着暖和的薪炭,章越落笔的一刻时,又想起自己读书的经历,不由有些融入。

当年家贫自己只能去乡塾读书,因无从买书,郭学究需大老远将书借来给他背熟后再还回去。

之后章越又入章氏族学与郭师兄一起在章望之的书楼抄书,章越是利用抄书之余时写一篇默一遍,最后全部记在脑中。

那时候也是如此,书楼墙薄,室内又不许点炉火,以至于抄书抄得久了砚冰难化,手指冻僵。

身旁除了郭师兄外,自己孤身向学无人扶持。

……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章越活动了活动指节继续写下。

……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年稍长,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族之先达执经叩问……

……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幸先达可怜余愚钝非籍,不计束脩之微薄,倾囊所授……

先达自是老师章友直了,之后即是得他准许在族学旁听的日子了,因他不是族学学生,故而都要等到他人问完了,自己最后一个方可请教。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

章越与郭林从乌溪,寒暑不缀地赶往族学抄书,有时路经山势陡峭,又遇大风大雪之时,那等艰辛实是令人难以忘记。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写到这里,章越将笔一搁停顿半响,过去的事情仍是历历在目。随即又怕断了思路,重新将目光落于纸上。

上面都是说章越以往的难处,如今笔锋一转,他写到如今的境遇。

盖余之勤且艰若此,今年少,未有所成,犹幸预国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

今草民学于太学,朝廷日有廪稍之供,天子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

章越叹我如今在太学求学,有衣食公给,之前天子还赐我一件冬衣,使我没有冻饿之患,故而安心坐在太学里读书。从此不必在跋山涉去请教别人,在太学里就有直讲等为师,从不必担心问了不告你,求了别人别人不答应你,要看什么书就有什么书,不必再向别人借书来抄了。

章越这说得就是范仲淹庆历兴学的德政了,给太学生提供衣食住宿,还提供老师教学。

章越如今能在太学中学习一切都要归功于……仁宗皇帝!顺带还称赞了咱们太学的老师,十分的敬职敬业。

官家给我们太学生提供如此好的读书环境,否则寒门子弟哪有出头的机会。但同三传出身的赏赐太过于厚重,超过我如今应得的,所以不敢接受。

这一篇的辞疏可谓富含诚意,章越写完后,天已是大亮,北风已停。

晨鼓虽响,但离吃早饭还有片刻,能睡个回笼觉。

章越看了一眼床榻,还是先将墨迹吹干,即将此文拿在手上前往讲庐。

讲庐里的刘直讲刚刚睡醒已在坐定正在诵诗,见章越叩门入内言明来意。

刘直讲点了点头道:“甚好,这天子辞疏措辞必先慎重再三,你让我先过目,也是应有之意……”

刘直讲举文读了片刻……

刘直讲初时神情尚是不经意,但读之后却略有动容,复看了章越一眼道:“未料到三郎有这番故事,非有切身之经历不足以道此文也,吾实感同身受,想起当年读书的日子来。”

刘直讲微微闭目,似也想起了风雪天里埋头苦读的一幕,目泛泪光。

章越一愣心道,我这不就是辞疏么?我此疏重点不在于此,而是辞啊……

却见刘直讲又读了一遍叹道:“子曰,君子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三郎,你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啊!经历如此艰辛,仍能从闽中至太学求学,一路走来……难怪在你身上我总看见那份勃勃之生气。”

章越一愣即道:“此言不敢当,当年之经历……学生当时也并觉得多苦,寒微之时,学生遇到了师长们与师兄们对我都极好,再说如此日子不到一年罢了,入了县学就好了。”

章越想着过去的经历,确实虽说苦过,累过,但也是自己最怀念的日子,故而真正艰难倒也谈不上。只是是这样一段难忘的日子,值得自己铭记下来。

就好像当初读到《老山界》这篇文章一样。

想到这里章越笑道:“不过直讲,至至今日学生仍是相信一句话,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此话我真是第一次听说,”刘直讲欣然道:“吾闻此甚慰也,你回去吧,我替你直呈天子就是。”

章越躬身称谢。

刘直讲看着章越离去的背影道了句:“这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说到这里,刘直讲读手中之文不由再三道好文。

刘直讲略想了想,于是立即拿着章越这份原稿直派人递送至他仕途上的恩人,举他为国子监直讲的韩琦。

韩琦正在府上与两位同僚喝茶,一名是翰林学士王珪,另一名则是枢密使曾公亮儿子曾孝宽。

宋朝是两府三司制。

行政归中书省,军政归枢密省,财政归于三司,互不统属,相互制约。

三司长官被称为计相,至于枢密长官则称枢相。

刘直讲给韩琦递上文章时,韩琦看了章越的名字后将文章迅速看了一遍,不动声色地递给王珪道:“好文章当然要由翰林学士来点校。”

王珪接来文章来先扫了一眼心道,不过文章作得如何,就是这字也是当世一流,可再三品味了。

但他不明白此人与韩琦关系如何,不好贸然在他面前褒贬。

于是王珪继续读了下去,但见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禹玉,以为如何?”

韩琦说话的气势很足,王珪放下文章恭敬地道:“读此文时,我不由想起了当初舒州读书时之事。那年舒州天极冷,入冬时炭火柴薪不够取暖,还要给下人做饭。”

“为了省炭火,我对每日用了多少炭火柴薪是锱铢必较。那时我常在炉子旁再放一壶子烧热水,每当水烧热了,我即喝干随即再添,如此方挨过了那年寒冬。”

“时至今日,我犹记得晚上尤喜喝热水,哈哈!说来让诸位见笑了,但我读此文时,不由想起就是当年的读书时细碎之事!我虽不如此子家贫,但是求学时那等辛酸倒是一般无二。”

一旁众人也是动容,没料到王珪出身士族,当初也有这样读书的经历。

韩琦抚须道:“我也是深有同感。”

韩琦心道,这是一篇好文,但最要紧却不是前半文章,而是后半的。当然前提是可以打动人。

王珪得到韩琦的肯定后,目光看到了文章抬头部分不由道:“章度之,这莫非就是之前授同三传出身的士子,原来他是寒门出身啊。”

曾孝宽恍然道:“我也听过此人,那段攻心联,我爹爹反复称赞数次,还亲手写下来挂在了书房里。”

枢密使曾公亮对那攻心联也如此欣赏?

不谈这篇文章,即便是曾公亮对攻心联的态度,也足够此子名动汴京了。

众人听到这里感叹这章度之怕是要乘时而起了。

王珪笑道:“我倒觉得攻心联不如此文啊,尤其这句‘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吾甚喜之。”

众人听王珪这么说,也是深有同感。

刘直讲道:“此辞疏是写给陛下的,我初时还担心要不要修改些许,毕竟这已是章度之第二次辞去陛下授官了。”

韩琦道:“还是要呈的。我看如此就很好,不必修了。”

王珪忽道:“听闻这章度之不过十五六岁可是真的?”

刘直讲道:“回禀翰林学士,确实如此。”

“这般年纪轻轻,不知婚配否?”

王珪这边刚开口,那边曾孝宽也已是同声问道。

二人这一刻倒是如此心有灵犀。

王珪,曾孝宽二人对视一眼。王珪宽和地一笑道:“好巧。”

曾孝宽也是谦和地笑道:“与学士同问,同问。”

韩琦心知王珪有个女儿未适,曾孝宽也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二人同问之意这到底是何意?

刘直讲道:“这章度之是否婚配,我倒是不知,但看他平日除了喜昼寝外,可称上勤学,不像是有家室的。也从未听说他在家乡已有婚约。”

王珪,曾孝宽闻言皆略有所思。

韩琦轻咳一声道:“准不准辞,还是陛下说得算,改日我亲自面奏官家好了。”

Ps:感谢书友TZ马克沁的经历分享。

(本章完)

第192章 赔罪

临近年末,吴府上下自是热闹非常。

去岁吴充任京西转运使,任官将满一年,吴充之妻李氏带着吴安诗,吴安持及十七娘前往了西京洛阳一趟。

李氏这一次去洛阳可谓是衣锦还乡的。

李氏的祖父李觉,乃唐朝李氏皇族的后裔。

太平兴国年间,李觉以九经释褐为官,曾通判建州,在此与吴待问相识。

到了其父李宥这一代两家定下婚约。

而李觉,李宥游宦时,都有带李氏经过或游历洛阳。长安于唐末时遭战火毁了大半,洛阳虽有毁损,但已回复大半。

如今的洛阳已是繁华锦胜之地,对于这李唐时的东都,武周的神都,李氏回到这里仿佛感受到当年李家那盛唐气象,她还极喜欢洛阳的人物风华。

这一次吴充任西京转运使,成为一路最高行政长官,李氏自是携子女往此处,以及当年留在东都的李氏皇亲。

当吴家上下抵达时本地官绅自有一番接待,故而说是衣锦还乡也不为过。

李氏携家人在洛阳游玩了近半年这才返回汴京。

到了年节,吴府上下自是忙着张贴春联。

房里的丫鬟院子内外打扫,远处的灯火闪动是汴京城年节时的繁华。

吴安诗妻子范氏的内侄范祖禹今日来拜见了吴安诗,吴安持两兄弟,也是希望以后能有个照应。

在吴氏兄弟看来范镇以文章史学名世,这范祖禹也毫不逊色,如今被吕公著看上。由范镇亲自出面为这侄孙说亲,如今范吕两家已是定亲。

至于吴充二女儿也是嫁给吕公著的儿子吕希绩。如此范祖禹与吴家又添了一层关系。

官场都是这样,一层又一层的关系网正在其中,只要是沾亲带故,又或者通过婚姻融入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三人闲聊,吴安诗随口问道:“你同窗之中有何过人之处?“

范祖禹笑道:“同舍之中,有一名叫孙过的,是邵伊川的弟子,易学极为精湛。”

吴安诗道:“此去西京见过伊川先生一面,他出行必坐一辆小车,由一人挽车,我初时不知,随旁人相告方知,有幸一睹名士风采。”

范祖禹道:“姑父所言甚是,听我这位同窗说,伊川先生除了风雨天外,常坐一小车游洛阳,一人挽之随性而至,又听闻他与富相公交好,富相公如今还在天津桥旁给建了一座宅子。”

“还有一位黄好义,诗文极好,百步成诗。”

“黄履,邵武军人,不仅文章写得好且慷慨好义。”

提及这二人,众人都觉得不如邵雍弟子名头大,不过在科考上主考官不会因你是邵雍弟子而照顾于你。

众人都没什么兴趣。

“还有一位则是浦城人士章越,字度之……”

吴安持一愣道:“什么?你是何斋?”

范祖禹道:“养正斋。”

二人都露出恍然的样子,没料到范氏的内侄居然与章越同斋。

几人神色不一。

吴安诗从不对外透露吴家与章越已是约定成婚的消息,原因是暗恼章越,至于吴安持也没说,但他主要是对章越五年内考上进士没多大信心。

如今听得章越名字,范祖禹不知为何众人一默。

吴安持解释道:“这章度之与我们有些交往。”

范祖禹闻言惊喜道:“真的么?可是度之他从未在太学里提及啊!”

至于章越除了哥哥嫂嫂外,从未对外提及与吴家婚事。

“哦?”

吴安诗听了淡淡地道:“此人素来不大方。”

范祖禹闻言不好反驳,吴安持笑道:“你莫放在心上,这章度之你觉得如何?”

范祖禹道:“三郎是智识明敏之人,但平日却从不夸夸其谈,其好学能文,但在同窗间却从不卖弄文采,他操守正直,与同窗相处都能恭谦退让。”

吴安持称许道:“如此说来倒不是不大方,而是圭角不露了。”

范祖禹笑道:“正是如此,我平日都是暗暗学之,约定日后一争高下的,但我与他虽有竞争之心,却不妨碍咱们之间的交情。”

范祖禹说来倒是一脸得意。

“是了,他近来写了一篇文章和一对联,你们知道么?”

“哦,他还写文章了?”吴安持问道。

“不错,官家赐他同三传出身,但他却上疏辞了,可这篇辞疏却写得感人甚深,如今在汴京已是传抄开来。”

“竟有此事?”

这回轮到吴安诗和吴安持不淡定了。

特别是吴安诗听得范祖禹说来,心情是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最后又是从低到高。

章越竟还被天子授同三传出身?

虽说同三传不是正出身,且守选难熬,但对吴家而言,最难是出身,也就是做官的资格,其他都不是事。

只要章越是官员,即便是不是进士,对吴安诗而言也算可以说得过去了。哪怕五年后没中进士,也可将就将就。

哪知这样的大好机会,章越居然辞掉了。

简直是……他就那么有把握五年后中进士么?

吴安诗听说章越辞去同三传出身后,简直无语,但是范祖禹言到章越的辞疏居然在读书人中传抄开来,这又是令他们大为出乎意料之外。

之后听范祖禹说来,他们这才离开了汴京不过半年,章越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范祖禹道:“我看官家若执意赏赐大概会许同进士出身了,说来最近倒是好几人来打探度之婚配于否?”

“那他如何说得?”吴安持急问道。

“度之从未在太学里提及自己是否有婚配。他这人只在读书之事上用心,其余一概不问,即便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窗,平日也不问他私事。”

“这如何使得?岂非……”吴安诗突然打断了范祖禹之言。

而范祖禹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则是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吴安诗心道,姑姑为何嫁了个这样的人。

范祖禹走后,吴安诗一脸烦躁地回房。

范氏见他如此问道:“四郎还行吧!”

吴安诗道:“还行,不过我在他口中听了另一事。”

范氏一面服侍吴安诗更衣一面听了他的言语,微微笑道:“这章三郎这还没考进士呢,就已被授予同三传出身了,日后……”

“日后如何?”

范氏笑道:“没什么,这章度之当初在浦城时,我虽觉得此子有些厉害,但没料到如此了得。说来说去,还是爹爹的眼光了得,能在人寒微之中慧眼识才。这等眼光……”

吴安诗道:“这怎么行,如今他是二辞,若是他文名远播,官家看在他文章写得好的份上,直接赐个同进士出身,到时候不经科举直接授官,此子有了口实,还不是能出尔反尔的?”

范氏笑道:“你担心什么呢?官家这还没下旨呢,还是没谱的事呢。再说了就算真的下了旨,一个同进士出身,又不是进士出身或进士及第。”

“就算进士出身又如何?人家眼睛瞧到天上去了?”

“人心隔肚皮,十七终还是庶出,何况……”吴安诗想到自己之前摆了章越一道的事道,“此事我得与娘说道说道,只是爹爹如今又不在京里,否则就有主张了。”

说着吴安诗跺足既是出门去了。

范氏见了吴安诗如此焦急连忙道:“急什么?外头天寒,再披件衣裳再走!”

吴安诗则没理会推门而去,范氏正待吩咐下人拿着衣裳追去,却见吴安诗寻又回来道了句:“天真冷,戴了披肩狐裘再出门。”

范氏闻言笑着道:“正是,又不着急这一时片刻功夫。再说了不是还有欧阳学士作保么?”

吴安诗点点头,拍了额头道:“我竟一时忘了。”

当时吴充请欧阳修作保时,吴安诗还觉得小题大做,如今……

此刻章越正在城外酒肆之中与唐九对饮。

但见唐九面前放着几大大海碗正在那一碗一碗地喝着,也不需什么下酒菜。至于章越则也是用与唐九喝酒一般大小的海碗吃饭。

如此一碗高高堆起的白米饭,章越就着一盘豆芽菜,吃得是津津有味。

章越但凡得空都会出太学与唐九喝酒吃饭。只是唐九只顾喝酒,章越是只管吃饭,被店内酒客笑称为此二人乃‘酒囊饭袋’。

岁末时,酒肆之中人烟稀少,汴京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节。

到了章越与唐九两个异乡客则留在汴京之中。平日章越有暇皆来陪唐九,以示二人同甘共苦之意。

一大海碗的米饭吃完,章越继续添饭,店小二笑道:“这位秀才,好饭量。”

章越摸了摸肚子,太学的饭食真是越来越差,粗劣还罢了,近来还吃不饱。

何况章越如今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如今对于章越而言,没有什么比香喷喷的白米饭来得更香了。

章越这边又扒了小半碗的饭,店家又添了一碟酱豆腐,饶有兴致地看着章越扒饭。

至于唐九则又要了三角酒,两斤炊饼。

眼见二人都要吃得酒足饭饱时,这时酒肆门外,一名头戴万字巾,军官模样打扮的人大步走入酒肆,对方身后还跟一名军汉。这军汉肩上还担着挑子。

章越身旁的唐九虽喝得看似有些醉,但却起身抱拳道:“见过都辖,不知来此有何贵事?”

章越闻言已明白来人是谁,也不搭理自顾着吃饭。

二人寒暄了几句。

多是叙旧之词。唐九倒是好脾气。

最后这名都辖笑着道:“唐九这么久也不见你回去,弟兄们都是怪想念的,如今哥哥我代弟兄们请你回去。你看这些衣裳被褥都是备的,你看何时回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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