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恶人何在,可有我恶

自从来到幽冥,苏景便发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样东西:香火除非魂飞魄散,否则阳世间所有供奉于他的香火都会在、永远在。不过这种东西在阳世中无以察觉,它们是苏景的,可苏景以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东西。

但是进入幽冥后‘香火’化形显现,变得能被看到,苏景自然也就晓得自己身体里还有这样一片‘怪东西’。

香火多却全无分量,藏于体内,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是好东西,但自己全无用处,若能助小鬼疗伤或做精修之用,苏景肯定不会吝惜。不成想笑面小鬼惊讶过后,全无领情的意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显摆无聊!再多你也用不了,有本事去那些香火祭炼了啊?那样的话救出浅寻的成算立时大增。”

说完他又躺回榻上去了,眼睛一闭,不再去看那满天香喷喷的香火。

“启禀小九爷.刚刚小的话未说完,其一之后,还有其二。”赵铁瓶开口,继续之前话题,给苏景解释道:“这其二嘛.您这些不是无主的香火,供奉之人在焚香祷念时,心中想的、念的,都是您老人家,所以我们也只有眼馋的份,却是无福消受啊。”

话说完苏景就明白了,难怪小鬼不领情,享用不了的香火再怎么多也没有用处。

弄清楚香火事情,苏景没再说什么,分出一段心神投映去了罪恶天。

黑狱之中祭炼暂停,烈火归炉谛听缄口,狱中恶鬼自被封印于此就从未有过如此祥和的日子:以前日日煎熬,今时不再受苦,何异置身于仙庭?

罪恶天中乱得不像样子,无数恶鬼大笑大闹,一边长舌翻卷舔舐身上伤口、一边回味方才的恶战杀戮,群情激奋。

损煞僧兵忙忙碌碌,按照苏景吩咐,正在计算‘耳朵’、对参战群鬼的功绩做仔细统算。

见主尊驾到,黑狱很快安静下来,千万目光尽数集结到苏景身上。

苏景先望向僧兵首领,不等说话那个凶僧就应道:“已经算过五耳功劳兵卒,其他还在计数清算,这件事会费些功夫。”

数耳朵的僧兵共有两千多人,乍一看人是不少了,可也得分和谁去比。黑狱中关押的是一片凶魂汪洋,它们刚刚和另一片恶鬼大海打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战那些耳朵要扔出去,怕是能填了一座湖再堆起一座山,就凭损煞僧兵去数,一时三刻有不了结果。

最可恨的,孝袍鬼凶残又狡诈,说好的只看右耳,它们还弄了不少左耳来充数;个别特别狠辣的,见自己只收集到敌人两耳或四耳,差了一只‘过线’,竟不惜忍痛撕下自己一只耳朵。损煞僧兵不止要点数、还得费心费眼的去鉴别耳朵真假,效率就更低下了。

苏景点点头,问:“割五耳的有多少?”

“三千七百六十人。”凶僧应道。

苏景稍作迟疑后,吩咐道:“其他无需再数了。”

苏景是主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僧兵首领直接点头应命,不过一众凶僧还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凶僧都是行伍出身,对军中事情最是清楚不过,带兵打仗为将者当言出法随,最忌朝令夕改,尤其是事先颁布的奖赏一定须得兑现。

孝袍鬼兵受黑狱所制,哗变噬主是万万不能,但讲好的条件不做准了,至少会影响军心,下次谁还为你卖命。

果然,狱中群鬼听说不用再数耳朵,个个都沉了脸色,再望向苏景的目光也变得阴鸷。

猛然一阵雷霆般的嘶吼,蜷缩于黑狱一角、原本百无聊赖的谛听查探鬼物心生戾气,站起身来开口吼喝,周身上下燃起金色怒焰,双目如炬巡视万鬼.

平时苏景都在外面,谛听才是这罪恶天内最凶狠的‘牢头’,它一发威,孝袍鬼军无可抑制地恐惧。

而这许多年的祭炼,谛听封经印的气意早已和罪恶天勾连一起,镇狱神兽一怒,黑狱也顿时有了反应,内中一座座高十七丈、扩五丈的巨大炼鬼炉轰然火起,烈焰于炉中腾腾翻滚,火焰躁动之声如怒海拍岸!

孝袍鬼心有不甘,可是自从他们被摄入黑狱的那天起,就日夜受苦饱受煎熬,对狱中炼炉的畏惧已经烙于本能苏景此刻也沉了脸色,罡天主人于黑狱中威严无边,他沉面何异天震怒!群鬼的凶气顷刻被打压下去,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垂目光再不敢怒视苏景了。

又等了片刻,见再无一鬼敢露狰狞,苏景才满意点头,冷声开口:“以前小看你们了!让尔等打仗时本座才明白嗜血杀性深种于根骨,恶鬼就是恶鬼,永无受教转善之日。”

世上生灵,再如何良善之辈,也有歹毒心念;再穷凶极恶之徒,也会有善良时候.唯独苏景黑狱中这群孝袍鬼,它们活于天地间,却并非自然造化孕育而来。所有黑狱恶鬼,皆为人间恶念化形转生,从心到性从根到皮统统都是恶、极恶。

所以他们见血成狂、所以他们把生死毁灭的大战当做狂欢。

佛门有云:天下无不可渡之人。黑狱中的孝袍厉鬼却是来自刹天摩、来自佛门大慈悲的‘反面’,他们自存在、转生之日起,就破了佛门‘无不可渡’这一偈!

这些鬼,无可教、无可渡、无可改,生来为恶、至死不悔。

苏景声音冷:“本座平生最恨为恶之人。不过公平以论,尔等皆恶人,却还没机会作恶,倒算不得为恶之人。”黑狱所镇凶物尽数从‘刹天摩’而来,可刹天摩刚刚飞临九霄就被苏景破掉了此刻苏景面前无数猛鬼,千真万确的‘恶人’,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真正作恶就被降服了。

“今日之战本座都看在眼中,”苏景声音不停,语气冰冷依旧,仿佛全无情绪,不过言辞上变了调子:“煌煌大胜,人人有功,战场之上你等不曾负我,我必不负诸位。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数劳什子的什么耳朵。”

“一只耳朵如何,三只耳朵怎样,五只耳朵等等之前所说,尽归一句:今日入战者皆得五耳之功,罪恶天炼狱之火,再不为你等而起。”

声音刚落群鬼哗然。偏偏苏景始终用的是‘捕快刑讯、判官问罪’的森冷口气,忽然说出如此恩赏,孝袍恶鬼都还道自己听错了才一乱,谛听便大怒咆哮,恶兽嘶吼横扫四方,立刻把群鬼骚动镇压下去。

苏景则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声音全不变,字字出口寒若阴风:“罪恶天之火,再不为你等而起!”

声音再冷又如何,再不对他们做烈火焚烧,从此免去可怕煎熬,这厚赐无异是一场新生!

霎时间罪恶天中欢声雷动,千万恶鬼狂呼雀跃。

苏景却一反常态,只给了他们片刻欢喜,便厉声叱咤:“与我收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此刻面前,不是妖精部下更不是离山同门,它们是至秽至凶的戾鬼,苏景分得清澈得很,在它们面前不可有丝毫仁厚。

黑狱大老板一声叱喝,群鬼莫敢不从,忙不迭闭口收声,罪恶天内重新安静下来。随后苏景扬手,一根乌黑长棍自他手中呼啸而出,‘咚’的一声闷响中,稳稳插于黑狱正中:欢喜罗汉法棍。

在离山的时候,两截欢喜罗汉棍被置于天乌剑狱,苏景以炼化罪恶天时,也总会分出一份阳火来重炼棍子,历时百年终于断棍重合,除了原先断裂处多出一道金红煅痕,欢喜罗汉棍看上去与原来一般无二。

当然,法棍最最神奇的‘添一般变化、多一条性命’的效用不可能再复原,但法棍其他玄通不变,挥舞之际风雷动荡,佛家降魔巨力滂湃凶猛。

法棍直插黑狱地面,苏景继续道:“战前本座有言,立五耳之功,两条路任选其一,或者你等转世投胎去;或者追随本座。”

“非得说明白不可的,你们恶念中生,想要进入轮回实非易事,即便投胎为人,受今生所累,来世多半也会受苦,不过我也当尽我所能,做功德也补你等罪业,再请当世高僧施法超度,你等放心,该我做好的事情我不会有丝毫怠慢;另个选择,想要追随于我的你们当知我乃离山传人,承天护道义不容辞!”

苏景把话锋一转,又兜回到‘恶人说’:“尔等天性至恶,指望你们去做仁义之师、护天神兵纯粹白日做梦了,不过本座还记得另一句话”说到这里,第二次挥手,一团阳火飞旋而起,向着黑狱中心竖起罗汉法棍打去。

同个时候欢喜罗汉棍领受苏景心意,于瞬间之中暴长,长长长!

棍长五十六丈,那团阳火击中法棍并不崩碎,化作了一道火蛇,绕着法棍迅速向上攀去,眨眼后阳火抵达法棍顶端,猛地一震,迎风招展开来,赫赫然一盏烈火大旗!

军旗!

旗分两面,炽烈艳红本色,阴惨惨云纹衬底、背面一副三足金乌、昂首展翅烈烈生威,正面三枚如骄阳金辉颜色的巨大古篆陈列于大旗——恶人磨。

苏景说出了后半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尔等至恶,宁死不行善,无妨;尔等嗜杀,饮血如琼浆,足矣。既是天生恶,便做恶中恶!便作‘恶人自有恶人磨’中那磨小恶人的大恶人!”

“旗为号、旗为名,今日本座立此旗、建此军,恶人磨,即为我罪恶天雄兵!”

“追随本座,歃血于‘恶人磨’旗下。入我军中,再不计较前身过往,再不是这黑狱囚徒,再不是本座炼狱凶浑,旗下军卒个个是我苏景儿郎!”

“何必刻意行善、管他天理如何,‘恶人磨’所过之处之问两句:恶人何在?可有我恶?”

(本章完)

第448章 过江

黑狱再乱!孝袍鬼都是有灵智有情绪的活物,自转活到现在,从来都是以恶为豪,听得‘生来恶、恶中恶’‘恶人何在、可有我恶’这等撩拨之词,凶性迸发引颈长嗥。

仍是只给片刻喧闹功夫,苏景就再度严声叱喝,又继续道:“我家儿郎个个穷凶极恶,恶人磨军不行善。可磨恶人、除恶人即为善行义举!以罪恶身、行杀戮事,最后却还添了功德,就算再转世,也有望过上好日子,这等好事也只有恶人磨军中才有吧当晓得,我替你等行善赎罪,又哪里比得上你们自己救自己。”

这也是一重关键,除非修成绝代凶煞、以鬼道破天道飞升仙庭,否则说到底众鬼还是要转世投胎的。若能为自己攒下几分功德,来世里也能少受些苦。不过,即便苏景以为对这些凶物足够了解了,其实还是轻视了他们对苏景的说辞,众鬼并没太多反应。

来生如何他们才不理会。哪怕转世变成屠夫刀下猪牛、变成阴沟中永不见天日的老鼠,他们也不当回事。

真正凶徒,只杀今生、不修来世!

众鬼兴奋依旧,不因‘功德转世说’动容,仍沉浸于‘恶人磨’的亢奋中.恶人何在?可又我恶?

苏景见状眉峰微挑,暂时没再说什么,而是又一挥手,古怪异香弥漫黑狱,苏景放出一些‘香火’。

规模远不像在外面对小鬼‘显摆’时那么惊人,但也足够磅礴厚重,青烟滚滚荡荡,把列阵于苏景身旁的损煞僧兵尽数沉浸其中。

这香火他自己用不了,外面的鬼物用不了,但损煞僧兵是认主的猛鬼,只要苏景愿意他们皆可享用主人的香火。

僧兵首领自然识货,霍然大喜:“多谢我主!”

对僧兵,苏景是另一幅神气,笑得轻松:“沙场建功,当得此报,我才该说一声:多谢。”

香火浮动,两千余僧尽数端坐,全力行功吸敛香火。即便他们已得释家教诲,都修得不因外物而乱心神,此刻凶僧面上仍是无边惬意。

只有首领僧不曾坐入香火中,强忍诱惑侍立苏景身边。

对面群鬼乍见香火,先是齐齐一惊,随即全都面露贪婪,目光中渴望与羡慕并存,死死盯住正‘享受’的损煞僧兵。

苏景转目群鬼,神情又复阴冷下来:“今日战后,真正缴上五耳者来我面前。”

三千七百六十头恶鬼出列,群鬼中最最强壮、凶猛的一伙,集结于苏景面前。

苏景再挥手,玉露金风有如实质,阴惨惨的一团在黑狱中席卷呼啸,片刻后突兀炸碎,化作三千七百六十箭,自半空里倾泻而下,一箭中苏景面前一鬼。

风之箭自恶鬼天灵射入,直入体内!

三千余猛鬼先是面色痛苦,身体筛糠般颤抖,但盏茶功夫过后肉眼可见他们的身形暴涨大师娘的风法是真正阴风,与丧物修元相通,苏景此举无异灌顶,这是三千七百六十‘执五耳’恶鬼的奖赏。

大赦黑狱对孝袍鬼兵来说是天大奖赏,可对这三千多本就‘过线’的恶鬼并没好处,那它们之前岂不是白拼命了?能割回五耳的恶鬼算得骨干、中坚,苏景自不能亏待了他们。

群鬼身形暴涨一倍有余后,于它们的印堂正中,多出一道阴云纹。苏景转回头又对凶僧首领道:“‘恶人磨’成军,诸般事情都要拜托你了,军中大小将领,先从面带云纹人中甄选。”

三千多恶鬼得了苏景的阴风灌顶,本就满心欢喜,又听说还能做官,更是亢奋了,其中大半不懂规矩,立刻引声欢啸,另有三成多些心思机灵,顾不得欢庆马上俯身在地,口中人言搀着鬼话,乱哄哄地谢主上恩赐。

苏景摆手挥退了它们,另起话题重新开口,对所有恶鬼道:“你们都应晓得吧,我带你们来了什么地方:此间已是阴曹地府。”

“阴阳两界,阳间由人做主,阴世恶鬼把持.幽冥世界,才是猛鬼老巢。”说到这里,苏景的语气稍变,不再那么平平静静,多出了些情绪,轻蔑有之、对敌轻蔑,骄傲有之、以己自豪:“给你们看一件有趣事情。”

说话间,离山剑袍除去,判官袍显现,红袍大判又把手一扬,亮出了判字令!

这件袍子的本相,阳世中人见了也不识得,只会觉得气息古怪,好像神婆巫汉的穿着;可狱中群鬼生来就有冥冥天知,无需别人告诉它们自然就认得这一品大判之袍、知晓除非大判官否则穿不得它。

“本应阴间才有的判官,阳间居然也有一个,我便是。”苏景笑了,但不像他平时的笑意那样轻松清透,此刻他面上笑容阴冷,倒是颇有些小相柳的神髓,加重语气:“阳间的判官,来了幽冥。”

“更有趣的,我非孤身而来,还带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恶鬼,却也和阴间没有丁点关系。这罪恶天中、恶人磨旗下,全都是人间的鬼!”

“不来也就算了,可既然来了,我就忍不住想比一比,究竟是阴曹的阎罗执法如山,还是人间的判官更铁面无私;究竟是阴间的凶魂法力无边,还是人间的恶鬼更穷凶极恶!”

“我下幽冥有要事在身,为达成所愿必有连天恶战!其中前因后果你等不必琢磨,连我自己现在都不做多想,来日恶战,我之所愿所求、诸位所愿所求:此间鬼物在幽冥住得太久,怕是都记不得阳间的事情了,恶人磨须得给它们提个醒、让它们再记起人世间的一句老话”

金风元基体内行转,瘆瘆风元注入声音,苏景再开口时语气阴冷,短短一句话寒意无边:“过江.不是猛龙,不过江。”

轰轰大响怪啸冲天,万鬼长嗥,纵声喝应!

阴间是鬼疆魂域?阳间也有恶鬼,阳间鬼下幽冥,爷爷们过江、来了!

这次苏景未在制止鬼物吵闹,收了语气中的阴冷,回复平平淡淡的调子:“军旗为界,不愿再战者绝无勉强,置身大旗西,待我重返人间,着手安排你等转世投胎;愿入‘恶人磨’,愿随我征讨幽冥者,置身大旗东,来日里与我同路、在这幽冥世界掀他无边杀戮!”

恶鬼啊!血肉即为盛宴,管他谁的血;杀戮即为狂欢,哪怕损丧了自己的命!本就凶残之辈不重来生,又听得‘恶人何在’在前、‘猛龙过江’在后,群情澎湃,嗷嗷怪叫着,大小鬼物几乎全向着大旗东侧跑去。差不多同时个时候,苏景又是一字大喝:“赏!”喝声落猛挥手,异香散起,万道青烟流转,浩荡香火自四面八方注入罪恶天,向着汹涌而来。

所有置身大旗东、愿随苏景征战恶鬼尽得香火重赏!

群鬼早被炼狱烈火烙上了金乌印记,算是罡天附庸,自也算得苏景手下,损煞僧兵能享受香火,它们自也可以。

黑狱恶鬼疯了,喜疯了、乐疯了、亢奋激动的疯了。

罪恶天中乱做一团、闹做一团、疯狂做一团,鬼如潮涌向战旗东,扑入香火纵情享受。到了最后,无数孝袍鬼都入‘恶人磨’,就只有一个鬼留在了战旗西。

瘦骨嶙峋、身材矮小的鬼,身体有三分透明,虚弱以及、勉强维持着没有魂飞魄散的弱小丧物,孤零零一个站在战旗西。

如此醒目,苏景想不留意都难。而再看过一眼后苏景面露诧异,他认得这头弱小鬼,伸手一招金风卷了过去,将唯一不愿从军的鬼带到身前:“你还没死?”

这头虚弱鬼物,算起来是苏景将黑狱炼做罡天后第一位‘客人’,曾在西海深处把苏景一行打得苦不堪言,前为玄天大道第三高手朔月天尊、后为大邪佛点化成为邪庙护法的帝释天。

恶鬼们扑身于香火大吵大笑,苏景不再去管它们,继续问身前小鬼:“该叫你朔月,还是帝释天?”

小鬼摇了摇头:“本名燕无妄。”

‘帝释天’被投入罪恶天后,肉身早被烈焰炼化成烟,魂魄继续受炼,本来早就会魂飞魄散,但此间主持祭炼的是那头谛听,兽心凶猛,又知此人曾险些杀掉苏景,刻意改用‘文火’,让他受尽煎熬,一直留到了现在。

可以说,此人已然死了,但魂魄被拘押罡天未能转入轮回。一死百了,对他以前罪恶苏景也无意追究,只是有些好奇:“还在记恨以前,不想替我打仗?”

燕无妄忽然笑了,自身上摸索了一阵,是鬼魂、可动作与将死老者无意,吃力、颤抖着摸出了一只耳朵,右耳:“日前一战,我就拿到这一只耳朵还是撞大运,碰到了一个耳朵齐全的薄衣鬼头。想是有人一斧子把他的人头砍飞,乱军中没能再找到、割耳,便宜了我。”

说话时,燕无妄笑容苦涩。

曾是一方强者,驾前有精深大修听命、身后有强大势力依仗莫说后来做了帝释天,就是以他‘朔月天尊’的本事,翻手间千百薄衣鬼兵灰飞烟灭!

可如今,他连一个最最普通、最最羸弱的薄衣阴兵都打不过。

想要一只敌人的耳朵,过上几天好日子都得靠运气。

其实他能从上一场恶战中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运气了。

颇有些像那时仙鳅宫中的无双城主,心灰意冷,莫过英雄迟暮。人人皆如此,此事无关正邪善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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