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4章 万钧重担一脚翻

庆王所称“灭世者”,疾火毓秀所认知的“入侵者”,姜望他们所看到的隐藏在浮陆历史中的恐怖存在……于此刻终于开始表述祂所抹去的那段空白历史,用一尊恶鬼天道的诞生!

抛开王权体系的影响,作为灭世者降生的庆火观文,远不是被灭世者临身的庆火衡可比。几可类比于本躯和傀儡的区别。

之所以处在同一个力量层次,只是因为浮陆世界的限制就在这里,而不是说这两具躯体能够掌控的力量极限可以相提并论!

而这尊恶鬼天道……根本不受限!

此为浮陆世界过去时代的缩影,不受当前时代的影响。因为过去已经过去,过去不可改变。

对于那个操纵浮陆历史的【灭世者】来说,献祭整个恶鬼族而成就的不受限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浮陆世界的极限!

所想即所得。

哪怕是那个聚集了数百万兵煞的庆王,在这尊恶鬼天道面前,也显孱弱!

所以姜望在第一时间就踏云而走,同时收拢真源火界,甩神念之线如甩钓线,飞速转步之间,将那本厚重的创世之书,甩到了疾火毓秀的怀里。

他们之前的剑拔弩张是真的,但更是一场谈判——讨论若获得最终胜利,他们最终将走向何方。

姜望表示要短暂地封存创世之书,制约这个已经“有我”、“有私”的世界意志。疾火毓秀尚未表述是否同意。

在僵持之中,变化已经发生。

他们只能先联起手来,再争一场胜利。

可胜利于此时何其艰难!

哪怕戏命也立即解开了轮椅上的机关,姜望揭开了赤金色的朝天阙封印,疾火毓秀第一时间将创世之书拿住——可这本书,她翻不开一页!

庆火观文全身都在黑焰里,声音变得嘶哑恶沉:“这个世界的时代,由我来划分。现在人族时代,你与我分争权柄。过去恶鬼时代,权柄尽归于我。未来灵族时代,我铺垫许久,仍将成为胜者。过去未来都没有你,你拿什么与我争现在?”

此时此刻手持创世之书的疾火毓秀,能够无限制地调动世界之力,可以说是这一方最强的存在。

但被那恶鬼天道,一个眼神就定住!

恶鬼曾经掌控过这个世界,以整个恶鬼族群炼成的恶鬼天道,无限的逼近这个世界的极限力量——不止图腾体系不能突破的图腾圣灵层次,而是抵达了衍道,追溯祂曾经拥有的顶峰强大!

虽然姜望他们爆发出来极致的才华,以惊人的勇气和努力,击碎了王权图腾,抹掉了祂所临身的庆王。

但仍然是最初的那句话——有资格成为祂对手的,从来不是这些年轻人。

祂的对手在天穹,也在涯甘湖深处。

先前统御兵煞,以血气狼烟撞天钵,就是祂对乞活如是钵的镇压。在迎接姜望他们的挑战之时,祂最主要的精力仍然在彼。

而涯甘湖深处的存在,自恶鬼时代抢得优势后,就一直被祂镇压至今……但直到此刻,祂也不敢掉以轻心。

年年月月未有一刻放松警惕。

所以祂才会那么的吝惜力量。

这份吝惜是因为那伟大的对手,而不是这些可爱的顽童。

疾火毓秀能算半个对手,也只是因为其与世同休,不能被彻底抹去罢了。

与其说先前临身庆火衡以王权行事是一场对决,倒不如说只是一局验证天骄成色的游戏,是让这个世界迸发生机的小小手段。游戏的胜负,其实无关紧要。

当然祂的确收获了惊喜,这群年轻人频频带给祂意外,但惊喜之处在于,这些意外最终都会导向更好的结局。

恰是这些人的反抗,恰是这些现世天骄的加入,才让浮陆人族的命运长河掀起狂澜,从而搅动更为璀璨的力量、更为磅礴的生机——最后也必将使祂得到更完满的收获。

倘若浮陆人族的命运之河是一潭死水,人们在王权束缚下,如猪狗般麻木地走上餐桌,那祂也只能如食“猪狗”,得到基础的回报。

只有像现在这般于命运之河奔涌激湍的浮陆人族,才有机会在献祭之后,成就理想中的“人身修罗”。

以“恶鬼天道”为魂魄,以“人身修罗”为体魄,才有可能最终成就祂所期待的完美道躯。让祂真正恢复巅峰,乃至超越巅峰!

从降临浮陆世界一直到现在,祂从未有过真正的失败。

最危险的局面也就是最初那段时间的僵持,彼时的虚弱和煎熬,已经随着恶鬼时代的结束而结束。

再就是一千多年前乞活如是钵降临浮陆,坠落涯甘湖。

祂紧急前往,缠斗两方,因为顾忌现实影响,未能讨得便宜,只将涯甘湖打成了涯甘天坑。

第二年乞活如是钵就在涯甘湖底的恐怖存在的推动下,袭击圣狩山。

在那或许是浮陆历史上最激烈的一战里,乞活如是钵击破了创世之书,粉碎了祂的权柄,使得创世书页散落浮陆各地。

而祂先弃后取,反手将乞活如是钵镇压!顺势铺开了回收浮陆人族的布局,等到一千年多年后敖馗再来,正好完成收官,一得永得。

若非需要同时镇压乞活如是钵以及涯甘湖底的存在,祂哪用得着现在就召出恶鬼天道?

恶鬼天道身是幽影,无光无色。

这幽影曾经出现在连玉婵和疾火毓秀沟通的时候,出现在庆王和庆火元辰密谈的时候,出现在浮陆历史里的许多角落……

恶鬼从未离开,只是以更伟大的方式存在。

幽影的边缘扭曲着,无限张织,彰显无尽恐怖,上侵铜色天穹,下连无边幽天。几乎像是一扇截断了整个浮陆世界的暗门。

在此巨影之前,赤足的庆火观文也几乎像一个黑点隐没。

数百万大军人心惶惶,整个浮陆未有不见此巨影者,无有不怖!

李凤尧单手缠握兵煞,举起战旗,巡行山岭:“欲活者从我战旗!”

高声令道:“诸部首领皆从我令,此死生之时,勿遗一言!从令未必得生,必不枉死!我乃大齐护国摧城侯之后,以石门李氏之名承诺尔等!”

大齐太庙之中陪祀者,开国功臣祀奉天,复国功臣祀护国。能加上这护国二字的,乃是大齐第一等名门。

这个承诺分量十足。

净水部净水承湮、庆火部庆火元辰、赤雷部赤雷妍率先响应!

一应百应,兵煞再起!

李凤尧高举战旗,冰心镜照,精准地给每一个部族首领发布命令,迅速将大军调动起来——几近三百万大军聚集在此,远远超出她的统军能力,更非她神临境的修为能够匹配。

她也只能予以粗略的指挥,将兵权无限下放,而以净水部大军为主。兵力资源被极大的浪费了,但当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又令道:“白玉瑕、连玉婵、林羡,为我副将,助我统军!”

三人都是作为国之天骄被培养,都具有一定的统兵能力。此时更无废话,自然地接受了指挥,应命而往。

在这样的时刻,面对那尊恶鬼天道所彰显的恐怖,谁都知道绝境已临。

谁也都不肯放弃。

在这场战争里,疾火部已经付出所有,从族人死到巫祝。作为首领的疾火玉伶,还是勇敢地提起枪,要向那接天连地的恶鬼发起挑战。

姜无邪轻轻一推,把她推向李凤尧,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去帮她。”

而自己却在姜望的身后走出来,往前一步——

靴子抬起来,纵横交错的红蓝虚线再一次出现在这个战场。

靴子落下来,已经出现在疾火毓秀上空。

反身如苍松摇枝,红艳艳的长枪倏然点落!

他没有去寻庆火观文或恶鬼天道,而是来寻疾火毓秀。但枪尖自然也不是对着疾火毓秀,而是对着疾火毓秀的掌中书!

“毓秀勿慌,爹来也!”

如此时刻,创世之书才是最关键!

做判断容易,做选择难。

做选择或者也不难。面对那恶鬼天道的恐怖压迫,还能着眼全局,坚决地做出正确选择,方显强者心态。

那飘飞的长发似是一道黑缨,在姜无邪跃于高空的矫健身姿后,旭日东升般,在幽暗的天幕下升起了一尊红色的巨鼎!

鼎下烈火熊熊,鼎中光影万千,不断旋转着山河的碎片。

那光影是浮陆的历史,那山河是浮陆的山河。

姜望撕碎王权之契,崩溃王权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以霸国帝室之尊,暗运皇权秘法,将那些崩碎的王权收集起来,尽数投入这尊红尘天地鼎……将破碎虚无的概念,重新熔铸为具有实质的权柄,因而能够稍稍撬动部分浮陆世界的规则,于此时助疾火毓秀翻页!

无形的禁锢好似被敲出了缝隙,红鸾枪落下之时,疾火毓秀翻书的手随着创世之书一并抬起。

在这样的时候,戏命仍然保持了平静。没有再驭使那些注定无用的傀儡,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静默地悬立在空中。从双手十指开始,一道一道的符文亮起来……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镌写着神秘符文,使得他此时像一个人形的悬明灯,照破夜幕如白昼。

恐怖的高温沸燃在他体内,身周白气开始蒸腾!

“阿弥陀佛!”

净礼在这时候也动了,布鞋一挪,却是站到了姜望身前。

僧袍鼓荡,金光无边!

此时他直面那撑天之恶鬼,似是嵌在那无尽幽暗里的一点光。虽衰而不灭,虽弱而不眠。

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姜望按着他的肩膀,走到他身边,赤眸瞧着庆火观文,嘴里只道:“小师兄,与我同行。”

锃亮的光头照着乌黑的束发,金光映着火光。

天地广阔,人山人海。

净礼和姜望走在所有人的前面,率先向恶鬼天道冲去。

这是决死的冲锋!

甘做不自量的蚍蜉!

庆火观文眼中全无波澜。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蝼蚁。

天外的两尊衍道,不过是大些的苍蝇。

此刻就是终局!

祂有超过一万种方法,碾碎眼前的所有。

但祂决定,选择最平静的那一种。

祂抬起了属于人身庆火观文的手,那尊接天连地的恶鬼天道,也探出一只幽光编织的、遮天覆地的大手,像一整片天空坠落!

不是“像”。

祂根本就撕下了浮陆世界的一层天空,平等地碾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才是祂真正的、无敌的力量展现!

在一方世界里,还有什么样的攻击能够超过它?

面对这样的攻势,什么样的杀法不算垂死挣扎?

任伱如何神通、何等道法,任你意志如铁、千军万马。

撕下天地为一合,山川、河流、众生,皆碾灭。

可在这个时候——

哗哗。

在红鸾枪的助推下,疾火毓秀翻开了那本创世之书。

耀眼的炽光透书而出,直上高穹!伟大的白色炽光,代表浮陆世界在当前这个时代的力量,贯注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亿万生灵的希望,似天柱一般,将那层坠落的“天穹”撑住!

轰!

李凤尧于此刻调动了庞大的气血,以兵道秘法结成气血狼烟柱,不计损耗地想要帮忙撑天。

要在天穹坠落之前,为其他人赢得足够的进攻空间。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那代表着创世之书的“天柱”,就无声的崩溃了。

连一息都没能撑到!

紧随其后的是刚刚升起来的气血狼烟柱,几乎是一触即溃。

成片的浮陆战士倒地不起!

灭世的进程正在持续,被称为“灭世者”的存在,从中收割无限。

春种庄稼亿万顷,秋收浮陆只一斛!

恶鬼天道的力量,已经超过这个世界的极限了。随着越来越多的浮陆人族被献祭,还会越发的强大。

无可挽回!

庆火观文的手往下按。

这一层天穹也坚决地坠落!

绝望的阴云,或许更高过眼前代表恶鬼的幽影。

但在此时,忽有一声龙吟。

一声悠长的,好似“久在樊笼得自由、万钧重担一脚翻”的长啸!

姜望眉头一挑,如此耳熟!

此声龙吟,不在青天,不在幽天,也不在天地之间,而竟在那尊恐怖的恶鬼天道身体里!

姜望也是驭使目仙人、催动乾阳赤瞳才能够看到——

在那尊拔于幽天、接于青天的恶鬼天道身体里,在那巨大的幽影之中,有一条同样为幽影所凝结的龙……万丈神龙,游于其间!

敖馗!!!

(本章完)

第2005章 日月齐天

不应该说是神龙,该说鬼龙!

姜望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切。

敖馗在沧海与泰永争位,虽是输了,还能盗走乞活如是钵,成功逃往宇宙。在森海源界与观衍争星君,虽是输了,也只是输了半步!被镇压在姜望的玉衡星楼底座,被反复地抽取力量,在身体极度衰弱、宿主姜望对他异常警惕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机会,一举脱身!

这样的存在,岂能被小觑?

他降临浮陆就知局势危矣,因为他藏在这里的乞活如是钵,权柄早已被侵夺。也就仗着他与天佛同宗,得到乞活如是钵灵性的支持,才能够稍稍抗衡。

浮陆世界的历史,他比姜望看得更清楚,也更早的发现问题。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

展现在姜望面前的一步错步步错、被王道之势碾压,也是他的的确确做了明面上所有能做的努力,如此才能骗过姜望,骗过那隐藏在浮陆历史中的恐怖存在。

“天亡我也”的戏本,很适合枭雄的落幕。

但他屠杀疾火部百万人口,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那些藏在幽暗地窟里的恶鬼。

那些被白玉瑕早早发现,被净礼轻易压制的恶鬼,作为杀手锏明显太弱,作为翻盘手段显然不足。因为它们的意义根本不在彼刻,不在他敖馗与姜望的对局中。

作为灭世者的庆火观文说他轻视姜望,其实从来没有。

因为了解,所以不会!

恰是相信姜望能够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不给任何机会地击败自己,他才会在明面上的那一局里拼尽所有努力。这一局才能如此真实!

在当今之时代,浮陆已无恶鬼。

可在浮陆的历史上,曾经有恶鬼主导世界的时代。

那些恶鬼、恶鬼的力量,都去哪里了?

姜望那时候没有想到答案。

他敖馗想到了!

在恶鬼空白的时期养出恶鬼,他就是当今时代恶鬼的创造者。填补历史空白,真正把握了恶鬼的根本,而后才能于幽天之中化身鬼龙!

而后才有了在这恶鬼天道中,与那个恐怖存在争夺权柄的可能!

浮陆所有恶鬼尽归于恶鬼天道,所以他也是恶鬼天道的一部分。在恶鬼天道显化时,他也身在其中。

前有姜望等人穷追不舍,举浮陆人族之力围剿,后有那个压制乞活如是钵的恐怖存在虎视眈眈……于敖馗而言,浮陆世界的那片历史空白,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他藏到历史之外,和历史空白一起隐没了,又和历史一起出现。

仅凭敖馗自己,其实并不能做到完美无缺,他也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进行了一场豪赌。

真正让他这一局落子成功,还在于作为浮陆世界意志降生的疾火毓秀!

在过往的岁月里,她已经输过无数次,她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个所谓【灭世者】的恐怖。

姜望不会与敖馗联手,她则不然。

她只要保护这个世界,驱赶入侵者,为此不惜一切。

敖馗屠灭百万人口,于她没有半分影响,反而要拍手称快。

在先前那场与敖馗的战斗中,姜望步步紧逼,疾火毓秀也很积极地帮忙,参与战斗。在帮忙过程里,恰是她主动击穿了地窟,放恶鬼坠入幽天……

她窥见了敖馗的布局,不动声色,顺水推舟,甚至于动用世界规则帮忙遮掩。

所以才有此刻。

她同【灭世者】争浮陆世界的权柄,敖馗同【灭世者】争恶鬼天道的权柄!

敖馗是什么存在?

上古龙皇的后代,无限逼近皇主、星君的眼界,位在巅峰真龙的层次!城府深远,老奸巨猾,在获得恶鬼本源、补足力量之后,远胜于姜望他们任何一个人。

叫他逮住了机会,顷刻于恶鬼天道体内翻江倒海,掀起雄争!

恶鬼天道诚然是此世当前无敌的武力,可一旦内部权柄动摇,力量无法自如挥洒,手握创世之书的疾火毓秀,立刻就再起天柱,再撑苍穹!

将王权碎片尽予疾火毓秀,姜无邪再踏经纬,已临庆火观文身前,红鸾枪如情人系带,一式凤点头!

姜望更是“山崩在前立险峰、海啸席卷立潮头”的人物,恶鬼天道展现无敌之时他就在冲锋,此刻瞬见罅隙,他焉能不一剑穿心?

神通之光倾流如瀑,剑仙人登云而上,他却是掠过了庆火观文,一剑五光十色,斩向他所“听闻”的恶鬼天道冲突最关键的位置——

真我道剑,非我誉我皆非我!

此剑最斩神!

恶鬼天道乃是亿万恶鬼所聚之力,且以此剑,问遍每一只鬼——何为“我”?

若叫此剑落实,危不可言!

净礼身如飘絮,竟被姜望带着,随着姜望的身形倏高倏低。

左手竖塔节印——掌心中空,除食指外,四指皆虚屈,中指、无名指、尾指,呈塔节状虚屈下来,拇指与中指相对,间隔一隙。

那根笔直竖起来的食指,则侧对着自己的眉心。

塔节印非常遮挡视线,所以他根本就闭着眼睛。

完全把命运交由姜望主导,而自身的佛光也流淌到姜望身上,正如姜望身周的流火,也旋转在他身边——师兄弟防御一体,进攻相合。

待姜望那一剑落下,他立即就要牵动姜望长剑所“问”的那些恶鬼的因果!恶鬼天道若追溯为每一只具体的鬼,恶鬼天道也就不复存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是与姜望的剑啸声同时响起,而又尽数隐藏于剑啸声里。

那是密密麻麻的墨蚁,在空中搭成了长桥,触及恶鬼天道之身!

这个时候,戏命也来了!

遍身符文已隐去,身周白气未消退。踏此黑色长廊,一步至彼方。

墨蚁不断地被幽光吞噬,又不断的吞噬幽光。

而他双手大张,飞出无数道符文钢索,以机关飞雀为勾头,向恶鬼天道的各个方位扑去。

那机关飞雀的速度快逾闪电,机扩一响便已带着符文钢索铺天盖地,竟像是一张巨大的要捕获此恶鬼天道的渔网!

更有李凤尧在三位现世国之天骄、浮陆各部军势首领的帮助下勉强调动大军,聚集兵煞力量,对恶鬼天道发起百段式进攻!

所谓“百段式”,即是在无法完全掌控军队的情况下,拆分兵煞力量,具体分为百段,以给敌军源源不断的打击。

当然在李凤尧的掌控下,这百段式进攻绝不是千篇一律的重复,而是彼此呼应交叠,能够不断加深伤害。

一声龙吟天地变。

方才还掌控恶鬼天道盖世无敌的庆火观文,这时竟已摇摇欲坠。

祂必须要承认敖馗化身鬼龙这一步,超出祂的预计,甚至跳出了祂的棋局。

祂必须要承认祂感受到了危险!

左手猛然探出来,正正地握住了那艳红的枪头。掌心传来灼热的痛感,指骨在枪芒一念千百次的冲击下不断粉碎……祂如若未觉,拽着这条红鸾枪,以及枪后的姜无邪,一步转跨,已经横在姜望和净礼身前!

祂的右手握成拳,拳峰正好撞在长相思的剑尖,把姜望这一式真我剑意和净礼的因果追索,都拦在了拳峰外。

哪怕剑尖已经刺进拳峰,还在向前突进!

以受此世限制的人族之身,以图腾之灵的修为,在需要维护恶鬼天道的情况下,还硬生生扛住了姜无邪、姜望和净礼的进攻。

这件事情所体现的战斗境界有多么恐怖,暂时还不被太多人了解。

相较于附身的庆火衡,降生出来的庆火观文,显然更能释放祂的能力。

而在祂创造的这个间隙里,幽光张织的恶鬼天道,骤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是幽蓝色的焰花,一朵如弯月,一朵如太阳。

极似传说中的重瞳异象,日月齐天!

那朵如月的焰花飞将出来,化成一柄幽蓝色的焰刀,只是一记劈斩——

幽蓝色的焰线漫天飙舞!

它们何止焰线?分明刀锋!

那些将欲覆其身的符文钢索尽被斩断,那些已覆其身的墨蚁裂尸成雨。

就连戏命,也猝不及防的被焰线嵌身——

铛铛铛铛铛!

姜望及时转进,一剑飞挑出千万剑丝,以锋斩锋,生生将这些幽蓝色的焰线斩回。保了戏命一命!

恶鬼天道那一只如日的焰花,则就在恶鬼天道体内坠落,化成一个不见面目的蓝焰神人,探手去捉那鬼龙!

双方一瞬间交换数百种杀法,杀得幽光滚滚,鬼龙敖馗已明显落入下风!

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恶鬼天道仍然保持了平稳。

庆火观文似乎是在这样的厮杀里,重新稳住了恶鬼天道,而能调动些许力量,离体而出,化成一杆幽黑色的长枪,卷动天地元力,将李凤尧所引导的大军攻势一一接下!

三段,五段,十段……百段攻势飞速累计,而祂应对自如!

祂实在是太强大,太恐怖!神通、道法、剑术、刀术、枪术、兵略、战斗意识乃至世界规则的理解……但凡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绝顶,没有任何短板。

在内有敖馗争恶鬼天道,外有疾火毓秀争世界权柄的情况下,还一点一点地扳回局势,不给这些所谓的天骄任何机会。

天骄的确不算什么,哪个强者不是从天骄成长起来的?

能够兑现的潜力,才算潜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声嘶吼。

这是一记混乱、凶狠、暴虐、极具力量的吼声。

它的声量并不巨大,却响在整个浮陆世界所有听众的耳边。

它给人的感觉非常遥远,但又好像转头就能看见。

它绝不惊天动地,更类于一声复杂的喘息。

庆火观文却身形剧震,眼神大变!

“姜望!”祂忽然开口:“我们得聊聊!”

此时此刻,姜望、戏命、净礼、姜无邪,四大神临天骄各施手段,绕庆火观文狂攻不止。若非恶鬼天道能够时不时给予力量支援,祂这具人身早已死去。

非是祂不够强大,杀法不够精妙,而是在这样的四个人面前,图腾之灵的极限也都根本不够用!

姜望连身折转,如青鸟穿林,在庆火观文身上不断添加伤口,以剑鸣作答:“我实在不知我们需要聊些什么!”

“我早就可以抹杀你,在你重回浮陆后,第一次出现在庆火衡面前时。”庆火观文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么?”

姜望声冷如锋:“伱也没有杀别人,我也没有无缘无故抹掉一只蚂蚁。难道你会视此为恩惠?”

五人此时战在一处,混杀不休,光影交错,几乎绞成五颜六色的线团!但凡反应稍慢一些,都无法留在这样的战场。

“因为你身上有人道之光!”庆火观文的声音蓦地拔高:“你有机会成长为我人族的栋梁!”

姜望沉默了!

剑却愈疾愈厉!

“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对吗?”庆火观文的声音里已经透着急迫:“事关人族未来,你不可装聋作哑!”

姜望斩出凌厉的雷音:“你在这里作威作福,苟延残喘,玩弄众生,凌辱世人。人族未来,与你何干?!”

“我是谁!?”庆火观文遍身黑焰环转,其声甚怒:“你怎敢说与我无关?除非你不曾读史,不曾识字,不是人族!”

姜望按住激荡的情绪,声音冷肃下来:“我越来越确定你是毋汉公,也越来越确定你不是毋汉公!”

寡言如林羡,这一时也蓦然转头。

毋汉公!

这个无比邪恶、无比残忍,强大又卑陋的家伙,竟然真就是毋汉公?那个人族传奇,远古八贤臣之一?

这太令人惊讶,也太令人失望!

庆火观文反倒激动起来,一时将几人的攻势尽数压回:“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毋汉公已经死了!”姜望以雷音震回:“作为人族的伟大先贤,战死在上古时代!”

“是!我死了!死得载入史册,死得彻彻底底!像我这样的人,一生为人族奉献,生以尽付,死亦尽付,就应该作为冢中枯骨,被你们永远怀念!”庆火观文厉声咆哮:“毋汉公的一点碎肉、一缕残魂,就不应该是毋汉公,对么,我的后辈晚生、新时代的年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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