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剑荡草海 皓月山城!

皓月悬天,清辉如霜,泼洒山城牧场。

厮杀呼喝中忽有尖锐哨响,这声音穿透四下嘈杂直入那些贼众耳中,将某种信息传达出来。

哨响一路向下,速度极快。

正是木玲吹出,以她在草原荒漠练出来的传声手段,便是黄沙风暴之中,也能把信号传递出去。

室韦沙帮肆掠辽北,杀人无数。

夫妻二人曾是南室韦王族,本就恶名昭著,后被大室韦一部击溃,沦为巨盗,率领沙帮来去如风,尽管臭名远播,却也无人敢惹。

此次南下,既有草原可汗授意搅扰中原。

也是因为北马帮倾巢出动,叫塞北几大势力眼馋,把手伸入榆关之内。

他二人也想分一杯羹,于是带着沙盗扮作马帮南下,到荥阳撞见蒲山公,据说这位与塞北势力接触最多。

‘慷慨’的蒲山公看中了他二人的强横实力,竟要将一大块草原交给他们打理。

如此一来既能在东土享乐,又成一方霸主,还不用怀念塞北风光。

岂不是天上掉馅饼?

可美梦做到此刻,已有要醒来的架势。

后方轻微的“哧哧”声逐渐逼近,夫妻恶盗微朝后瞥,脚下步子再度加快。

二人纵横塞北,轻身功夫着实高明。

现在却碰见一个拼尽全力,也无法跑赢的轻功高手。

从南室韦王族没落至今,远比这更凶险的场景他们遇到过,但那种精神战栗导致胸口窝闷之感乃是头一遭。

打不过也甩不掉,致命威胁就在身后。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冲入牧场草原,那是他们最谙熟的战场!

之前陈天越伪装商震,将他们手下的沙盗以马帮身份带入牧场,沙盗制造混乱本意为了配合四大寇攻入西峡城楼。

现如今小命为紧,哪里顾得上什么计划。

进入东土的沙盗无一不是精锐,听见两位帮主呼唤,不假思索朝哨声响处移动。

飞马牧场内部的混乱不断集中,这导致牧场守卫的箭矢也从分散开始聚拢,箭矢变得密集,沙盗死得更快,惨叫声不断响起。

任凭他们再有能耐,也不敌人多势众。

周奕一路杀了十几名贼人。

从山城内堡高处一直追到山脚草场,两大贼的轻功很高,但他们的手下中并无顶尖高手,想将周奕拖住都做不到。

故而沿途灭贼,依然不曾追丢。

“咴咴咴~!”

一大片马嘶之声从草原附近的农庄中响起。

接着是“咚咚咚”蹄声扬踏而起。

“站住——!!”

看守在农庄马圈中的牧场下属马帮帮众连声大吼,奔出了数十条背弓挎刀的精壮汉子。

轰的一声!

深末桓与木玲一齐发劲,马圈顶上厚过一尺的草棚与下方木架带着劲气一道砸出。

这些大汉拔刀齐斩,砍得棚草乱飞。

他们手上把式不差,可这夫妻恶盗的劲力却将五六条汉子砸翻在地,连滚七八圈,弄得鼻子嘴巴全是泥土才卸去力道。

这些汉子爬将起来,把嘴中泥沙吐去。

“草拟娘,贼人休走——!”

周围马帮帮众踢开木栏,翻身上马,拽着套马索咒骂冲出。

“驾、驾~!”

夫妻恶盗骑上了两匹壮硕高大的枣红色头马,乃是牧场的追风彪!

头马一冲,其余马匹受到惊吓,跟着头马一起冲出。

登时数百马扬蹄齐奔,周遭汇聚过来的漠北沙盗飞身而起,上了几匹受惊之马,凭借高明马术,追上两位帮主。

抚远马帮帮主柳志泽见状呼喝同伴,一齐口吹马哨。

然而.

在沙盗们的驾驭下,往日乖巧听话的马儿一个个都叛逆起来。

抚远马帮的人全变了脸色,晓得对方马术惊人。

那夫妻恶盗回头冷笑,心中惊惧已消个干净,纵马草原,横穿风暴的感觉又回来了。

塞北大盗像是回到自己的主场,再无人可治。

那柳帮主正驾马去追,见身旁数名汉子丢出套马索,全被沙盗躲过。

心道棘手,正待将自己马腹旁的套索丢出,伸手一抓却空空荡荡。

他惊得说不出话。

一道青影像是从空中落下,踩在他这匹乌枣驹的马头上,这人轻功何其之高,马儿像是没什么察觉,比他柳志泽镇定多了。

而那套索,则是出现在了青衣人手中,随他手腕轻摇不断转圈。

“安心驾马。”

周奕缓了一口气,话音入了柳志泽的耳,极为清晰。

“是!”

柳帮主仅一怔立马反应过来。

只闻其声便知是谁,那日他与娄若丹、陈瑞阳站在内堡第一重殿外围,对这声音实在耳熟,加之衣衫背影,已确定其身份。

还不等他再做思量,只听“嗖”的一声!

周围数十条马帮汉子闻声看去,套马索如利箭一般飞出。

远处沙盗听声辨位,哪用回头,矮身贴马闪避,动作凌厉巧妙,寻常箭矢都射不中他们这帮老贼,何况是马索。

可哪里想到,那马索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朝下套去。

大贼伸手一抓,为时已晚,马索收束将他脖颈紧箍。

“好俊的手段~!!”

马帮中人大声喝彩!

周奕手上发劲将那人拽脱骏马,七八名马帮汉子连连发箭,大贼被周奕拽向来箭之处,在空中被射成马蜂窝!

众人大吼叫好,柳帮主朝前大喊:

“嘚那贼寇,周公子当面,你们还不赶紧下马受死~!”

前方的沙盗明显受到影响。

马帮中人再次发箭时,方才还能灵活躲避的沙盗,这时连有五人被射中惨叫坠马。

深末桓与木玲各挡来箭,走势稍滞。

周奕已是满运真气,一步朝前追去,他第一脚踩着空中的箭矢上,第二脚踩出回旋劲力,空间波动一晃,如是踏空而行,竟在骏马狂奔的间隙中跨越十丈,来到了群马乱奔之地。

不只是一众马帮帮众,那些回头的沙盗大贼,包括夫妻恶盗,各都头皮一麻。

月光纵然皎洁,也难瞧清流矢,更恍论第二步直接踏空。

这两下直如月步虚空,轻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深末桓心叫不好,只恨身下大马没长出八条腿来。

那柳帮主心情激动却依然清醒,一摆手叫帮众散开分到两侧张弓射箭,避开周公子的同时拖住贼寇。

周奕入了群马,那可就省力了。

这些马跟着头马跑,一直追着大贼。拔出剑来,接连点跃马背,速度之快,叫剩余二十多名沙盗与夫妻恶盗心情沉重。

又有三人受到周奕干扰,被抚远马帮的箭矢射下马来。

“一起上,杀了他!”

深末恒与木玲当机立断,二人擅长马上作战,决定利用这一条件。

那些沙盗哪个不是满手血腥的狠人,在漠北几时被人这样当猎物追击。

所谓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帮主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在马背上挪动。

从逃跑之势变成合围之阵,各抄刀枪,心中恶意换作杀意。

周奕恍若未见,持剑杀来。

“小崽子狗胆好大!”

一名光膀大贼大叫一声,他看似笨重,却在马背上灵活转动身体,前后左右,随心所欲。

忽从驾马冲势,突然勒马。

一身马术惊艳至极,见他双足朝马背一踏,脚勾马腹翻身后仰回马把枪头递来!

那枪长过一丈,红缨顺风碌碌响动,越递越急。

周奕飞身而起,从回马枪上空越过。

两腿一夹,呈剪刀脚之势咔一声把枪崩断,光膀大汉啊得惨叫,虎口肉烂被劲力震得失衡坠下马去。

草地成了软垫,加之他懂得下马卸力,这一下摔得不重。

可数百匹马齐奔,从他身上碾过。

顷刻间变成了草场肥料。

周奕双脚连踢断枪,将右侧两名沙盗打成重伤坠马,又被马蹄踏杀。

这时劲风大燥,七柄长枪化成沙帮阵势,从四面八方戳来。

更有一名大贼,单脚踩于马镫,另一只脚悬空,身体向外倾斜,操着飞马镫之术,斜刺拖刀劈杀,滚滚气发凝练刀气,可知他是江湖上一流好手。

周奕立在马上一抖长剑,剑罡圈旋,削下七个枪头。

那七人贼心不死,没有枪头,依然运狠劲而戳。

才抵周奕身前三尺,被一股劲力收缩,各有一阵失力感。

周奕趁机两手一圈,把七枪扣在腋下,猛然发劲将七人全部挑飞!

他飞身而起,避开第八人那阴险一刀。

剑光耀月而闪,在七人周身荡起剑气,他们无力着附要害各自受剑,跌马而死。

夫妻恶盗见他手段如此凌冽,心下生寒,手上的刀法枪法,一丝一毫都不敢保留。

二人在他一剑出尽时一齐出手。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周奕踩回旋劲避开,他没管这两位高手,反而冲入一旁的沙盗群中。

马术不够,轻功来凑。

他在马背上点跃,夫妻恶盗跟不上,那风中快剑闪过,又有四人坠马。

奔在前面的三名沙盗回头各出一击。

周奕的眼力远胜过雷八州,一眼瞧到破绽。

矮身过了兵刃缝隙,快剑分成三道剑影,三人眼前一花,顷刻间丢了兵刃抱紧咽喉,眼中带着恐惧,口中咕隆隆哼着什么,一头歪下。

抚远马帮众人在两侧紧跟,短短时间,大贼已是越来越少。

柳帮主算是涨了见识,二目瞪得滚圆。

他们一路与这些大贼缠斗,岂能不知他们的凶悍。

可现在,像是被人杀鸡一般宰杀。

最后,只剩下夫妻恶盗二人。

深末桓望着那滴血长剑:“你让我们离开,我夫妻二人立刻返回漠北,永不踏足中土。”

“迟了。”

周奕语气平淡,却让两人感受到莫名压力。

木玲忽然挤出一丝笑意:“周公子,我们夫妇二人愿为你效力。李密与诸多漠北势力联络,由我夫妇二人对付他们,公子可以高枕无忧。”

周奕冷峻一笑:

“两位很有见地,已知晓要死在我的剑下。”

“你们的实力确实不错,可惜.我不是李密,怎会与你们这些大贼为伍。”

他话音未落两道劲风直袭面颊,深末桓与木玲几乎同时动手,

深末桓的枪更快,抢在木玲的刀刃之前。

可惜他依然失算,周奕的马术虽没有他二人高明,却也经过章弛指教,并非当年的马术小白。

纵然骏马狂奔,他稍运轻功便能抵消影响。

深末桓的蛇形长枪再次被周奕分毫不差的抵住,将长枪一震,碎步在马背上踩点三下,回身一剑拨转劲力,以极快剑速擦着木玲刀面,划出火星扣上刀柄。

压得她右手一沉,深末桓枪势未出,一脚踢其胸口。

可深末桓才踢一脚,周奕脚下带风,已是连踢三脚。

第一脚以脚对抗,第二脚以侧腿来挡。

深末桓的护身劲气被这两脚踢散,赶忙竖起长枪,挡下第三脚。

蛇枪弯弧成弓,弧顶抵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一柄七杀剑攻来,他便能解脱,可惜雷八州不知跑哪去了。周奕脚尖顺长枪一滑,点中他胸口,这大贼身形一震,朝后仰倒,一手扣住马镫,险些摔下马去。

木玲见状,满眼凶狠之色。

在沙帮之中,她乃是比深末桓更狠辣的角色。

这时也不管丈夫有无坠马之险,双足发劲压得骏马失衡,瞄准机会,带着狂暴劲风,趁机一盾砸向周奕脑门!

他往后一侧,单脚踩上马镫。

不等女贼平盾砸脸,借助这矮下的半个身位,右手挡刀,左手朝她小腿一抓。

木玲顺势欲踢,但她刚才压马,叫自己朝后倾倒,踢之不及,已被周奕抓住,往下一掀。

她骇然变色,与人厮杀的本能反应起了作用,在倾倒之时把刀往面前一挡。

刀朝下沉,还是慢了!

长剑带着寒光,周奕的手臂穿梭着幻影,提前钻过刀下,压中咽喉,狠狠朝后一抹,把这纵横漠北的女贼头抹了脖子!

她的尸体从马上滚落,正与从马腹下穿来的深末桓打了个照面。

“啊——!”

这大贼的怒吼声响彻草原,叫一汪湖泊泛起涟漪。

周奕一掌拍于马背,纵身跃起。

骏马惨叫嘶鸣,从中炸开两半,深末桓分马成尸,带着无匹一枪,从下方直戳上天。

这一枪看上去周奕避无可避。

但追至空中六丈有余,深末桓再无后力。

那道青影还在更高之处,他的枪尖如是点中了空间涟漪,甚至,那青影像是踩在他的枪尖之上,并随着劲风上跃。

到了他此生再也追不上的高度。

耳旁响起呼呼风声,他正在下坠。

从六丈高的地方落下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上方,却有一人比自己落得更快,眨眼已到眼前!

深末桓的头发衣衫原本顺风朝上飘飞,此刻劲风压下,眉发衣衫转了风向,猎猎向下。

他举枪一抬戳向对方掌力。

然劲力不足在地面三分,蛇形长枪才一刺出,竟被顺手夺去.

远空清月皎洁,像是倒影着两道影子。

上方的影子在爆炸性的力道下,显得有些模糊错乱,跟着他掷下一物,在空中将另外一道影子完全扎透,后者如同大虾弯腰,在诸多血滴抛洒中,直直钉向大地!

深末桓被自己的长枪贯透,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伸手朝下一摸,还有另外一具尸首。

他摸到了尸体手腕上的伤疤,晓得她是木玲。

二人,被钉在了一起。

他们夫妻恶盗,自南室韦开始便无恶不作,也想过有这一幕。

但是,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听说大隋有一些郎君很懂男女情缘,别有意趣。

他曾为之不屑,色欲色欲,乃是直接奔放之事,其余何用?

眼下,心中竟有一丝明悟。

他望着月光,听到周围奔马喘气之声,想起与贼婆娘第一次在黑水与人厮杀的刺激场景。

本来极不甘心,这时握着木玲的手,闭上眼睛。

室韦沙帮自此沦为尘土,叫塞北各部战战兢兢的夫妻恶盗,也烟消云散。

“咚咚咚”

牧场上的马蹄声越来越低,马群逐渐安静下来。

周奕骑上了那头枣色追风驹,压住头马,控制马群,驾着它来到一片湖泊前。

湖光清月,风动草海。

“周公子~!”

柳志泽领着抚远马帮数十条汉子前来拜见,按说以他们的身份,不用对外人这般礼敬。

可此时瞧湖边青影,只觉对方身上的威严,也许要比场主还要浓那么几分。

毕竟,大伙儿可是亲眼目睹那些贼寇是怎么被灭的。

甚至就连这片牧场都变得森严起来。

两位武道宗师,就葬身在脚下这片草地上。

“我先回山城看看,你们把尸体收殓一下,再将马赶回去。”

周奕看到远处多点火光,将马头调转。

“是~!”

柳志泽本能应和,他们望着追风驹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开始办事。

“帮主,这位的武功当真了不得。”

抚远马帮一位老人望着串在一起的夫妻恶盗,啧啧而叹。

“这个强大贼匪在空中被夺枪,周公子掷出那一枪时,我真的听到了枪鸣。”

柳志泽点了点头:“虽说这位年轻,但也是隆兴寺大战中的七大高手之一,棺宫主人那般恐怖人物,他也能单人面对。”

那帮众小声嘀咕:“场主的眼光可真是高。”

柳志泽警惕道:“喂喂,你要讨论这事去寻陈瑞阳,我可不想去扫马粪。”

那帮众本还想再说,可听到西峡那边喊杀声更大,便把话搁下了。

柳志泽也瞩目望去,朝四下大喊一声:

“大家手脚麻利点,我们得赶紧过去帮忙。”

“是!”

抚远马帮正快速处理后事,周奕已朝着西峡而去。

追风驹跑动极快,不多时便来到山脚。

山城的动乱已经很小,唯独西峡口那边全是喊杀声。

没道理啊。

商震不是已经提前布置了吗?

“那边是怎么回事?”

周奕叫住一个从峡口返回的伤兵,听他答道:

“四大寇的人马打上来了。”

嗯?

“峡道城楼的闸口怎么失守的?”

“四大寇中忽然涌来一批高手,是他们强行冲上来放下吊桥。”

四大寇的实力不可能比飞马牧场还强,直冲上山简直是找死。

一批高手?

周奕忽然想起一件事,侯希白曾向五庄观送来一人,戍山虎常恺,乃是四大寇手下的一把交椅。

根据侯希白所言,当时棺宫出了乱子。

此人便是从棺宫中逃出来的。

这时又想起前几日在竟陵城碰上的发箭刺客,也是四大寇手下的头领。

相比于常恺,这人神志清醒,与棺宫真魔很像。

不同之处在于,他练得天顶窍,能藏住魔煞。

‘根源二转,化实为虚,化虚为实。’

表妹认出了那是根源智经的手段。

石之轩与大明尊教联手带走了不贪和尚,难道他们也有所成?

想到这里,他对四大寇的这批高手兴趣大增。

思绪转动极快,忙又问道:

“现在峡口是什么情况?”

那伤兵捂着胸口喘气:“四大寇的人手正不要命的往上冲,李阀的人也过来帮忙,那位二公子正与大管家几位执事一道指挥军阵,三管事.”

“陶叔盛如何了?”

“三管事欲要作乱,被场主杀了。”

周奕听到商秀珣也在峡口,出手帮这伤员顺了胸口之气。

在他的感谢声中朝西峡而去。

飞马牧场被大山团团包围,外边是悬崖峭壁,东西峡道是唯一的洞天出入口。

西边峡口更加陡峭,城楼前凿开的尖刺坑道足有五丈,比东侧还要宽两丈。

此地易守,但距离山城更近。

一旦攻入,便是山城下方的屋舍村落,有了立足之地。

周奕奔着峡口而去,斗喊呼喝震耳欲聋,兵器交接之声响在各处。

战场似被切割。

周奕看到了二凤带着杜如晦、庞玉在峡口附近指挥,把控两侧山道,构筑箭阵,射杀那些要闯入牧场的贼寇。

但贼寇凶悍,他们也是边打边退,反复拉扯。

往内一点,在一栋栋被打破的楼屋附近,正有诸多陌生高手纵跳来去。

这时正有一人领着几名高手突破箭雨,杀到李世民近前。

李世民后退三丈,把人带了进来。

杜如晦、庞玉以及隐藏起来的柴绍一齐出手!

下一刻,庞玉的太虚错手建功,搓飞一颗大好头颅。

李世民抓着那颗头颅朝峡口聚集真气大喊:

“房见鼎人头在此!”

房见鼎乃是四大寇之一,他一死,必然影响贼寇士气。

只要把人打退,抢下城楼,砍去吊桥,危机自解。

房见鼎中计身死,李世民得手了。

但叫人意想不到的是.

贼寇的冲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远处有一名五短身材的汉子,冷漠地望着房见鼎的头颅。

他正是另一大寇,向霸天。

房见鼎的死,未叫他有任何动容。

“杀!杀!”

他口中重复念着“杀”字,叫手下不断冲上。

“二公子,快退!”

柴绍、庞玉、李世民,杜如晦一起动用兵器,对战扑上来的七人。

这七人出招,每一击都带着影响人心神的力量。

勾连窍神,这等手段非同等闲。

可诡异无比的是,这些人的功力不见得有多高。

四人都察觉到异样,却无法忽视招法,一时斗得难分,牧场又冲来一大批守卫,大战还要持续。

庞玉手影翻飞,就要再运太虚错手。

这时一道青影落下,一爪朝着他两名对手抓去,几乎是一个照面功夫,方才纠缠他的两名高手,瞬间僵直。

如同河虾被挑去背脊虾线!

两大高手劲气崩散,仰面而死。

庞玉无法理解,却见青影不停,接连在七大高手身前闪过,他出手只有一招,但凡对方运劲,一爪便碎。

李世民身前那人是一位壮汉,用的铁锤。

一锤落空,什么精神影响,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青影在其头上一爪,五爪抓出一团劲气,明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却在清冷月光下给人一种实质存在的感觉。

就仿佛这大汉的灵魂被抽了出来。

“砰~!”

大汉倒下,二凤的目光从尸体转移到周奕身上。

他有好多疑惑。

但周奕忙着吃小点心,没时间与他说话,这些怪人与棺宫的真魔很不一样。

他们体内的真气比较杂,功力不及那些真魔深厚,更没有周老叹亲自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

不过,这些寇贼看上去人数不少。

旁人对付这般高手,要应付他们麻烦的真气。

可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是周宗主的宗。

这是大尊他们搞出来的?

人家老叹的真魔还能燃尽,化为武道柴薪,这帮人的真气摆脱了生死窍,连燃尽都做不到。

差了周老叹一大截啊。

梁治、柳宗道与许老头,原本正在与商秀珣一道指挥,联手对付那些四大寇手下的高手。

不多时周奕就杀了过来。

几人眼前一花,方才正与他们缠斗的‘高手’,一与周奕见面就倒。

梁治与柳宗道望着自己手中的长刀,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二人闯荡江湖许久,本事真不算差。

可看到与自己相斗的高手被人老鹰抓小鸡一般一爪拿下,心中委实酸楚。

柳宗道心道自己又看走眼,之前周公子与雷八州等人相斗还没感觉出来。

这一刻对战贼寇高手一招破敌的手法,可以说是洞悉一切,删繁就简

宛如大宗师降临。

众人各有所思,唯有商秀珣最清醒,美目随着那青影移动。

一颗心安定下来后,立时冷静观察局势。

命令山城中的守卫朝前推进,虽说不怕这帮贼寇,但不能任由他们打进来搞破坏。

就在商秀珣身后不远处,一位儒雅的老人死死盯在周奕身上。

他越来越惊,不断往前凑近,把自己身形都暴露了。

商秀珣冷冷撇了他一眼,也没去管。

周奕破人天顶窍的手法,哪怕在邪王、阴后、周老叹等人面前,这帮人也只能瞎猜,难以看出端倪。

可是,

鲁妙子却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随着周奕不断出手,鲁妙子由动转静,踩在一处崖坡上拈须苦思.

山城下方的战场被周奕快速清理,守卫大军全面朝前推进。

若没有他这个异数,这些高手同样会在牧场的围杀下身死,但肯定能拉许多人陪葬。

那么一来,西峡的贼寇就有一定机会闯入山城内部,届时就是数万人之间的惨烈厮杀。

纵然牧场能胜,也要满目疮痍。

周奕将山城下最后一人杀死,有点意犹未尽。

他朝后方崖坡上的人影看去。

老鲁窥伺,他早就发现了。

但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说到保密,难找到比老鲁嘴巴严实的。

为了帮向雨田保守秘密,哪怕是他最爱的小妍问起邪帝舍利的下落,鲁妙子也能守口如瓶,正因如此才与阴后决裂,被一掌打伤。

虽是舔狗,却不负人所托。

周奕朝着鲁妙子打了个招呼,便朝商秀珣那边奔去。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随着四大寇手下的高手团覆灭,牧场军阵朝前推进了数十丈,很快打到了西侧城楼。

按常理来说,四大寇应该能猜到,飞马山城内部混乱已经平息。

这时再强攻,岂不是犯傻。

“杀!杀!”

然而,峡道上不止是向霸天在重复这个“杀”字。

还有一个背着拂尘,有着两撇八字胡的古怪男人,也在喊“杀”。

正是四大寇另外一个首领,毛燥。

贼寇之中有人退缩,但也有一些人像是完全不怕死,顶着箭雨继续冲锋。

这些人裹挟着退缩之人再度前进。

悬崖下,越来越多尸首坠落。

恐怖惨烈的景象,叫李阀兄妹都变了脸色。

当又一波近千人从峡道冲上来时,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把牧场守卫逼退数丈。

“这些人他们疯了吗?”

柴绍的声音没人回应,又被喊杀声音淹没

贼寇大军之中,一位手持长矛,长着一对兜风大耳的汉子朝后奔去。

他正是四大寇之首,鬼哭神号曹应龙。

曹应龙展开脚步,顺着飞马牧场西侧山道一路下山,来到沮水支流。

夜光下,正有一道黑衣人影静默在河畔。

上方的厮杀、打斗他像是半分没有听见,只静静凝望水中之月。

“公子,李密他们败了,不可再攻。”

沉默片刻,那人道:“不,继续。”

曹应龙面色剧变:“公子.此时再攻,岂不等同送死。”

“哼与其像木偶一样活着,不如去死。”

那人轻声一笑:“况且,他们死在牧场,岂不是人人叫好。”

“您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收敛笑容:“他们不能活,活着,我便要死了。”

曹应龙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你你要杀我?!”

“你不能死?”

曹应龙颤声道:“你疯了,你难道想要摆脱他?不可能的,你早被他看透了!我劝你赶紧收手,还有一丝活命机会。”

“哈哈哈~!!”

那年轻人的笑声中带着悲戚:“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任人摆布?沦为棋子?”

“他看透了又如何,自大的人,总要为自己付出代价,我隐忍多年,只是因为一点机会也看不到,现如今,我却不想那样活着了。”

“你们这些破绽,我岂能让他看到。”

“在他眼中,你们是比我更不堪的棋子,就算死了,以为他会在意吗?”

曹应龙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你会死你会死得很难看.!!”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你错了,我并不怕死。”

“但是,我要为自己而活,从今天开始,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拔出长剑,无数道幻影随剑轮转。

曹应龙举矛抵抗,却是一剑飘血!

月光愈发明亮

西峡之下,年轻人抬起脚,将曹应龙踢入大河。

西峡之上,青衣人又抓到一名高手,顷刻炼化

……

(本章完)

第138章 还债之才 三宝归一

晨光熹微,薄霭浮于牧场西峡。

一道道人影狼狈朝山下逃命,他们跑动时带起的风将雾气与血腥气揉碎在一处。

四大寇帐下贼寇极多,只曹应龙一人手下便有近三万人。

其中不少人的大脑是清醒的。

但被裹挟在阵中,又受到血腥气刺激,在黑暗中杀红了眼,一波又一波冲向牧场。

天色渐亮,周遭景象愈发清明。

被早间南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发号施令的声音早已停歇,房见鼎、向霸天、毛燥三位当家的全都战死,冲上牧场的数十位坐着交椅的头领,也没了声响。

死了,全死了~!

曹大当家的不知去向,也许就被压在某个尸体之下。

周围尸首横七竖八,掉落悬崖的不计其数,哪能知道曹应龙在何处。

先是后方的贼寇逃跑,接着前头的贼寇丢下兵刃也开始逃跑,被他们攻下的西峡城楼直接放弃,一路哭爹喊娘跌倒再爬起来,只想保住小命。

山道不算宽,混乱中亦有不少人被挤下悬崖。

贼势混乱,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

可牧场这边没人去追。

大执事梁治与二执事柳宗道瘫倒在地上喘气,商震眼神木讷,擦了擦烟杆上的血渍,吞云吐雾之下才回转精神。

一夜鏖战,真气早就耗尽。

若非牧场人手够多,一轮一轮换人顶住,早被这群疯子冲入山城内部了。

商震侧目望去,不远处的柴绍颇为狼狈,肩膀带伤,正在庞玉的帮忙下包扎伤口。

李秀宁收剑入鞘,瞧着二哥。

二凤正盯着那些逃跑的寇贼,又看向铺满山道的尸首,目光愈发锐利:

“若非据险而守,今夜要损失不少人,这些人一点也不惜命。”

“何止如此,”柴绍咬着牙,“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与我听闻的四大寇全然不同。他们早这般逃跑,那才算正常。”

站在柴绍右侧的杜如晦没说话,目光错开李世民,看向正在西峡城楼上调息打坐的青衣人。

这位的武功够高了,此时也是损耗严重。

毕竟,这般多贼人冲上来,就是武学大宗师也要退避。

不过

杜如晦心中闪烁起昨夜见到的那些画面,贼寇中的高手除了死在乱阵中,大半都是被这位杀掉的。

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牧场已无战事,李世民想到尉迟敬德,便先带着柴绍等人返回小院。

众人各揣心事,一路无言,等回到入住的小院,李秀宁才出声询问:“二哥可是在想那些诡异的贼寇?”

“嗯,也在想与周兄有关之事。”

二凤看向杜如晦:“克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杜如晦道:“此人的武功并非天下最高,但其杀人之快,手法之犀利,简直是骇人听闻。他日若与此人放对,必须如履薄冰。”

“不错。”

庞玉深谙太虚错手,对手上的武功颇有把握,这时伸掌成爪,成猛虎掏心之势朝空虚抓四五下,又在院中左右纵跳,爪影翻覆,连出九招。

“我细心观瞧,用心记下。这几招都是周大都督用的招法,你们感觉有何奇特?”

窦威与李纲摇头,他俩功夫场中最差,只觉这招式平平无奇,于是缄口不言。

笑话,这周大都督的武功足以媲美棺宫主人,怎可能是寻常手段。

看不出来,只怪眼力不够。

二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忽听李世民道:“只是很平常的爪功。”

窦威与李纲各都一怔,李秀宁、杜如晦却在点头。

柴绍闻言附和:“起先他出爪功对付那些大寇中的高手,我以为是类似魔帅的归魂十八爪,后来一看,招式并无繁琐奥妙。可怪就怪在这里,他一出招,那些高手当场就死。”

柴绍沉吟一番,接着道:

“按照常理,哪怕是武艺、眼力、功力各都精深的武学宗师,也不可能有如此杀伤之力。毕竟,这些人能与我们过招,岂不是说,我们这些人也是一爪就死?这貌似不可能。”

庞玉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那么只能是因为他的真气特殊。”

真气?

众人立刻想到起死回生的尉迟敬德。

“一旦他出杀手,敌手感受到的危机,决计与我们这些旁观之人不同,故而随意一爪,就能瞬间破气,斩杀一名江湖高手。死掉的人,也不可能吐露出他的真气秘密。”

“他并非天下最强,却是天下间最危险的人物。”

柴绍旋即醒悟:“看来,那魔门宗师左游仙,也是这样败的。”

李阀众人将清流城外的一剑与昨夜那些仿佛被抽走灵魂的人一比对,既觉奥妙,又感凶险。

他们又想起一件事。

天下间的武学宗师或强或弱,但都极难被杀死。

可是放在这位身上,陈旧的道理似乎讲不通了。

来牧场的三位宗师,一个早早逃命,另外两个被直接斩杀。

近来武学宗师陨落,竟多半与之有关。

杜如晦面沉如水:“往后若与此人相对,要论势为先,较力在后。”

这句话倒是叫他们稍感慰藉。

看他在城楼上调息,也是损耗严重。

总算没有脱离“人”这一范畴,不过,所谓论“势”,当下这“势”也不在李阀身上,反倒是对方的势更大。

小院中的讨论还在继续。

李秀宁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家二哥。

二凤在看望尉迟敬德过后,便在院落门口久久伫立,一直遥看远空。

“二哥,你在看什么?”

“看那金乌。”

李秀宁望向逐渐升起来的太阳。

又听二哥悠悠说道:

“自秦王扫六合至今已近千年,日月交替,照耀过一位又一位帝王,最终归寂皇陵,记录在史官笔下,鼎盛的王朝,与这轮太阳相比,只是一个瞬间。”

李秀宁收敛眼中异色,冷静道:

“话虽如此,但大丈夫活一世,志存高远,便是追求轰轰烈烈,哪管什么日月不朽。百年光阴,已够精彩。”

她还想劝说,忽然二哥转头看她。

“宁妹,我问你.”

“二哥请问。”

“你觉得上次在船上,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李秀宁自然晓得“他”指的是谁。

那些话像是真心的,但见到二哥这个样子,心中总有些担忧。

便换了个说法:

“此人心机深沉,又神神秘秘,小妹哪里看得透,怎知他真心与否?”

李世民透过话语,读懂了她的戒备。

又转头看向天空那个大火球:

“高柳鸣蝉,一夏之盛。日月轮转,亘古不变。”

“喂,二哥,你醒醒吧。”

李秀宁翻起白眼,她从未想到,自家二哥还有这般念想。

以前可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此地不可久留!

再和那个周大都督接触,二哥就要入魔了。

“这次我们也算尽力与牧场结下善缘,昨夜一战过后,秀珣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二哥,我们还是早日回关中。”

李世民也知道时间紧迫:“得让爹尽快知晓这边的事,休整一天,明早便走。”

当日下午,李秀宁便找到好友商秀珣。

得知李阀的朋友要走,场主立刻摆下晚宴。

待夜色降下,众人在内堡推杯换盏。

商秀珣找到李秀宁说话,要她多留几日。

李秀宁自然拒绝。

她与场主说话时,目光总朝侧边飞。

二哥又与周大都督混在了一起,他们一边嘀咕一边喝酒,也不知说些什么。

虽然二哥智慧过人,绝不会轻易受骗。

可他遇上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商秀珣察觉她偶尔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又找到周奕所在方向。

一时间,也不出言挽留好友了。

李天凡命丧飞马牧场第三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李阀众人踏上归途。

周奕将欲要跪谢的尉迟敬德扶住,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伤势趋于稳定。

“周兄,离别在即,今将此物相赠。”

李世民说话时,忽然递给周奕一物。

那是一根鸟羽。

“这是鹰羽?”

“不错。”

李世民笑着解释:“雁门之围时,我遇到了突厥人的放出鹞鹰,此鹰久经训练,能日飞数千里,把消息迅速传递,还能在高空认人,已是通灵。

当日这扁毛畜牲就在空中盘旋,我爬到一座高山上,又放出鸽子诱它捕猎,终于将它射了下来。”

他充满豪情:“突厥人的通灵鹞鹰从没被射下来过,这是第一只。当时,突厥可汗得知我拔下鹰羽留作纪念,心情很不好。”

周奕拈着鹰羽:“这鹰羽我收下了,他日我让突厥可汗送李兄一头最神俊的通灵鹞鹰。”

“哦?”

李世民来了兴趣,他常在关中,很清楚突厥人的脾性。

让他们送鹰,那是不可能的。

“那可难办,周兄打算以什么办法折服大可汗?”

周奕微微一笑:“突厥还有一只不败的鹞鹰,等我去寻铁勒王要债时,会顺便去草原,把他击落,瓦解草原人的信仰。”

这口气显然大得没边了。

他说的,自然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的武尊。

那位大草原上神魔一般的人物,炎阳奇功名震天下,没有人可以将他击败。

不过作为年轻一辈第一人,口气大点、狂一点倒也不必计较。

“李兄,路上拿着看吧。”

周奕得了一根意义非凡的鹰羽,回赠了一册古籍。

二凤望着“淮南鸿烈”四字,也觉得意义不凡。

“期待下次再见。”

“保重。”

李阀众人顺着东峡而下,渐行渐远.

“前夜守那些贼寇,大管家他们已经照顾不过来了,这位二公子帮了很大的忙,后来都是由他调度军阵,否则我们要多死很多人手。”

商秀珣话罢,就听周奕接话:

“所以我对他观感挺好,还以道门宝典相赠。”

商秀珣嗯了一声,又道:“其实我想说,李阀也有争夺天下之志,他会是你的对手。”

周奕笑道:“你在替我担心?”

“没有。”

美人场主移开眼睛哪会承认,准备等他下文,没想到周奕拔腿就走。

她又追了上去,与他说起牧场的善后情况。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之前李天凡等人入住的地方。

当下正有数十人在此把守。

见他们联袂而来,纷纷让开道路。

“人呢?”

“还在里边。”

有人在前领路,上到二楼,开启一扇门。

周奕迈步入屋,里边那位身着棕色武服、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起身抱拳道:

“天师,场主。”

打了一声招呼后,他又长叹一口气。

周奕略带疑惑:“你的武功不比长白双凶差,也是一大助力,为何前夜独守此屋,不一道杀入内堡?”

徐世绩望着窗户出神:“局势已失,功成岂在一人之勇。”

“你既出现在牧场,代表我们已失良机,强行用计,只会败坏全局,失智之人,不听劝告,徐某有何办法。”

周奕微微点头:“听说徐军师起先跟着翟让大龙头,李密后至瓦岗寨,你对李密如此上心,岂不是辜负翟让?”

徐世绩移回目光:

“翟大龙头与我同为东郡乡里,初时他听从我的建议,从数人发展到了近两万人。局面虽好,却也意识到大龙头的心声,他只想偏安于世,当一贼头,已满其志。

然而寨地近东都,以当今局势,瓦岗军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未来飘渺难测,我只好依附密公。

他待人交心虽不及大龙头,多有城府。可为皇为帝之人,向来少与人交心。群雄逐鹿,他欲争霸天下,却是比翟大龙头更好的选择。

倘若他真能鼎定乾坤,对翟大龙头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翟让还活着,周奕也不说李密会背刺杀他将事情做绝这事,只问:“李密在荥阳,可曾关注我的消息?”

“那是自然。”

徐世绩道:“他时常念叨天师,听得隆兴寺一战,更是食难下咽。”

周奕心情好了不少,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作何打算?”

徐世绩面带挣扎。

心中有过拜服的念头,却忽然长呼一口气:“徐某任凭天师处置,只希望能让我写一封信,寄到荥阳。”

徐世绩竟有求死之志,这倒叫周奕有些意外。

“你要写信给沈落雁?”

徐世绩点头,眼中划过不舍,他对沈落雁痴心一片。

周奕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明悟。

对了,沈落雁是他心头好,这家伙也是大隋舔狗中的一员。

“不必了,沈落雁曾算计过我,你们往后地府相会,也用不了几年。”

感受到周奕的杀意,徐世绩面色一变。

他想到周奕此前说的话,还有江湖上的传闻,双手一拱:

“徐某愿为天师效命,不求寸功,只还我与落雁所欠之债。”

他又朝商秀珣瞥了一眼,忙道:“梁王萧铣勾结竟陵城中的钱云,一旦被他们得手,牧场定然还有大战。”

“当下徐某有一计,可助天师得竟陵一郡之地.”

……

“他是个人才?”

商秀珣虽听说过徐世绩的名号,却没那么了解。

“嗯,不过他得罪到我头上,不论人才不人才,死掉的概率更大。”

“那你怎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商秀珣眨了眨眼睛:“可是见他是个痴情人?”

“不是不是。”

周奕连连摆手,也不朝下说。

美人场主更好奇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叫奕公子放下屠刀。”

周奕朝竟陵方向指了指:“就是因为他最后那一番话,竟陵若是真有大乱,又会波及到你,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她听完细细一想,嘴上只哦了一声,心中却欢喜。

“你忙吧,我去寻那个那个老头子去了。”

商秀珣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次鲁妙子出手,又给了她添了些情绪。

没理会她怎么纠结,周奕穿过内堡,直闯后山。

到了“安乐窝”时,听到了几声咳嗽。

他心中一急,生怕玩脱手。

这时抢步入屋,在鲁妙子稍带责怪的眼神中,单手按在他背上。

“没必要,我已是时日无多。”

鲁妙子一摆宽袖,叫他坐下:“短则二十日,老夫便要魂归冥途。”

周奕嗯了一声:

“我马上要去竟陵,返回牧场后再准备几天,正好赶在先生要死前,再试试能否救你,倘若救不成,也不算遗憾。”

“这最后一段时光,先生好好珍惜。”

鲁妙子笑了笑,也没推拒周奕好意。

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问道:“你可是学过道心种魔大法?”

“先生从哪里看出来的?”

周奕这话几乎是承认了,鲁妙子沉默片刻,露出追思之色:

“难怪你运功之时,竟有股熟悉的气息。”

“可是.”

他疑惑间露出担忧之色:

“前夜你对战那三位高手时,我却分毫没有察觉,这可古怪得很,道心种魔不是这般练的,你要当心,莫要练功出岔,据我那老友所说,此功绝难练成。”

周奕顺势问道:“先生的老友是谁?”

“嗯他是向雨田。”

鲁妙子追忆之色更浓:“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想必,你是接触到了他门下的弟子。”

周奕点了点头,简单说起自己的功法由来,鲁妙子一听,儒雅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诧之色。

“残卷,这岂能练成?!”

“所以我又练了道门内功,与那三人交手时用的便是道门功力,寻常时候,也不敢用这魔功,担心被有心之人盯上。”

鲁妙子听罢,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他。

又啧啧有声:

“真是奇人一枚,本以为撞见一个两百岁的人就够奇的了,现在又叫老夫碰见一个,真是人生幸事。”

鲁妙子的功力虽没那么高,但他的武学见识、武学境界,都远非常人能及。

“若是向兄瞧见你这样练功,他恐怕要从另外一片虚空破碎回来。”

周奕不由问道:“先生亲眼瞧见他破碎虚空了?”

“没有,但向兄不会骗人,他说能破碎,那就一定可以。”

鲁妙子感慨道:

“他当年从圣帝舍利上吸取元精之后,获得了悠长寿命,从两晋活到大隋,而后道心种魔圆满,已能从天地之间汲取无尽精气神。”

“但向兄别有意趣,德行极高,各大佛寺的高僧也无法与其相比。否则他想在世间做什么,岂不是随心所欲?”

周奕听罢,露出深深的向往之色。

鲁妙子见他这副样子,丝毫不觉奇怪:

“以你的天赋,只要勤于武道,未来或许也有机会。毕竟,向兄练这道心种魔也千难万难,你这等异想天开的练法,竟也有所成,世间奇妙之事,真是难以琢磨。”

他说得兴起,于是取果酿来喝。

二人碰了一杯,周奕又问:“先生可曾看过道心种魔大法?”

“看过。”

鲁妙子一边喝酒一边道:“向兄还曾问我是否想练。”

“其实我对这神功妙法更多只是好奇,在看过之后,好奇心便没了,又自觉没他那份心智,怎会去练。老夫就是这点不好,事事都有成就,却三心二意。

倘若我专心武道,阴后定没法伤我。”

周奕心中呵呵一笑,你对阴后就不见得是三心二意。

“那先生还记得道心种魔上的内容吗?”

“三十年前的事,我怎能记得。”

鲁妙子忽然止声,抚着白须半天不说话,周奕见他沉思,便不打扰。

半晌后,才听他说:

“不过,结合向兄的情况与老夫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倒是有些感悟。”

周奕静默细听,耳畔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界种种武学,其实都在万物之中,想登临至极,或得重返道一。”

“万物返三,乃人之三宝精气神,武者练得便是精气神,精微的元气可以沟通元神,这便如同三返二的进程。”

“以此为推,倘若一个人的精气神练成了先天真气、先天元神、先天元精,那么便能最终返一。”

“这个一,也许就是我之前与你说的‘遁去的一’,将它找回来,便能遁于虚空,破碎而去。”

周奕听罢,隐隐有一丝触动。

老鲁所言的确很有道理。

道心种魔巅峰乃是双无极,黄师世界,单无极是没法破碎的,除非阴尽阳生,阳尽阴生,最后阴阳平衡。

但老向他有邪帝舍利,按照鲁妙子所说,他似乎利用舍利将元精也堆至先天,这才破碎。

慈航剑典修剑心道胎,道胎大成,练成至阴无极。

再等一个至阳无极,二者配合一同破碎。

至阳至阴,某种意义上,也是二返一。

周奕瞧了鲁妙子一眼,鲁妙子则是看他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才坐下来,抱起酒坛给鲁妙子倒果酿。

“老夫说的这些对你有用?”

“有,在虚无缥缈之中,让我多了方向感。”

鲁妙子乐了,旋即叮嘱道:“那尽是我这些年瞎捉摸的,你莫要被我带偏便好,其实,你不必为此犯愁。等你多练几年,也许就水到渠成。”

“希望如先生所言。”

周奕笑着与他喝酒,又聊起向雨田的长相。

鲁妙子只当他好奇,一一都说了。

周奕没寻到答案,又和老鲁说起“遁去的一”,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中午。

那条碎石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鲁妙子神情激动,这时听到外边有女子轻唤:“奕公子。”

周奕应和一声跑出门去,看到美人场主俏生生站在几株翠竹旁,凤目含笑,冲他比划了一个夹菜的动作。

周奕会心一笑。

这时鲁妙子从屋中走出,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他颇为伤感,这笑容不是露给他看的。

“场主,你许久没踏入我这安乐窝的范围来,何不上来和老头儿喝一杯六果浆。”

“我没兴趣。”

她俏脸生寒,上前两步,拽着周奕越走越快。

周奕回头给老鲁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又在空中比划了个写字的动作。

老鲁那样从容淡泊潇洒的一个人,这时立在古典雅致的木屋门口,似乎与周遭美好景致格格不入。

对崖的飞瀑那样欢快,他却如此萧索。

一双昏沉的老眼,望着少男少女逐渐远去,踮起脚来,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

年轻时候造孽,晚年果然不祥。

鲁妙子回到屋中,铺纸研墨,停笔许久,墨汁顺狼毫滴下,也没写出第一个字。

这些年他们关系冷漠,彼此“场主”“老头儿”称呼。

故而,一些话连写下来都费劲,更别提说出口了。

想到周奕的话,这老头神色一凝,把袖子一提,开始写一封长长的书信。

这是一位不称职的老父亲,最后的遗白

午时,周奕吃了一顿大餐。

“有一件事须得告诉你。”

“什么事?”

周奕略带沉重:“鲁先生他.时日无多了。”

商秀珣本在期待他的话,这时目色微变:“这老头不是好好的吗。”

“他身上有近三十年的旧伤,这次因牧场之事提前发作,以他的功力,最多压制二十余日,也许会更早,他便要撒手而去。”

周奕面露无奈:

“他的旧伤我没有半分把握治好,不敢触碰,只能等他伤势爆发那天死马当活马医,勉强一试。”

商秀珣轻哼一声:“他他活该。”

她话音冷漠,把脸挪开。

周奕也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

天凡历第六日。

数匹快马直下牧场东峡,朝竟陵郡而去。

在这些人抵达竟陵城之前,一封书信送到了独霸山庄,右先锋班善和接到信后,直奔山庄内院。

钱云吸取了方庄主的教训,不仅将万人大营靠在山庄附近,还在四周布满黑衣箭队。

若有高手行刺,立马千箭齐发,把人射成刺猬。

又命机关高手,打造内防。

既埋陷阱,又有逃生之道。

如今的独霸山庄,可谓是龙潭虎穴。

“将军,有秘信!”

班善和来到后院时,钱云正与一妖娆女子勾搭,这女子乃是方庄主的小妾,他干的是汝妾吾养之这等勾当。

班善和一直跟着钱云,是近来被提拔上来的心腹。

眼前这等勾搭场面不算什么,更活色生香的他都见过。

怪这钱云是莽汉,多有悖谬之举。

“哪来的信?”

“从牧场那边寄来的!”

班善和递信时,不着痕迹地朝那衣衫不整的小妾打量了一眼,钱云视若不见,一边接信一边道:

“听说飞马牧场爆发大战,不知结果如何。”

“这倒不清楚。”

钱云朝信上字迹一看,立时有种熟悉感。

是蒲山公的人寄来的!

他见过蒲山公营的几位高手,晓得他们的手段。

这时心下激动,忙拆信来看。

先看字迹,果然不错。

片刻之后,班善和只见钱云一阵狂笑:“哈哈哈,天助我也!”

“将军,是甚么好消息?”

钱云倒也不瞒着他:“牧场已被蒲山公控制,冯歌完了!这老头蠢蠢欲动,妄图对我下手,这一次,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班善和不敢相信:

“将军,蒲山公如何能控制牧场?”

钱云欸了一声:“他手下高手齐出,拿住商秀珣,还怕牧场不就范?”

他一脸阴狠:

“吩咐下去,叫我们的人停止行动,莫要与冯歌死磕,静等几日,待我与徐军师密会。冯歌一直说要守住盟约,飞马牧场站在我这边,难道他不要脸面?”

“只待两家合并,我有的是机会弄死他。”

“萧铣那边的人,先吊着就行,有他们没他们,已经无关紧要。”

班善和本想提醒,可转念一想。

蒲山公的人绝无害钱云的可能,毕竟早就答应过,只要谁帮忙拿下竟陵城,就靠向谁。

看来梁王的实力,还是不如蒲山公。

钱云掌控竟陵,也会成为蒲山公助力,此乃双赢之事,

甚至,飞马牧场与竟陵城守望相助的局面,还会一如既往。

只不过两家都换了主人。

天凡历第十日。

申时许,钱云按照既定时间,带着班善和与数十位精锐部下沿着庄中密道出了庄园。

如此一来,冯歌放在外边的探子不仅发现不了外人入庄,也不知道他出了庄园。

可叫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出门不久。

冯老将军的大营中,正在集结兵力。

约摸一个时辰后,钱云秘密来到靠近城西的一处茶楼。

里面很安静,显然被包了场子。

“你们在外守着。”

“是!”

钱云和班善和一齐进入。

外边的守卫都作普通江湖人打扮,谨慎观望四周。

钱将军走进后,没听到说话声。

突然传来“咚咚”两声异响。

守卫疑惑间朝地上一瞧,登时吓得语塞。

正有两颗人头,一前一后滚出。

里面一道声音传来:

“别愣在外面,进来扫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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