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对盛世大唐的考验

从去年得知李言的真实身份后,赫尔木就知道,李言的未来不会只有一个小小的突厥。于是利用手中掌握信息机构的便利,大量收拾了草原其他势力和中原大唐的信息。

是以格局也跟着拓展,考虑问题大局观也很强,眼光开始放大,着眼天下。

目前突厥的决策机构,实际上就三个人,赫尔木和古仁图为辅,一文一武,李言为主。再大的事情,只要三个人一碰头,意见一致,就可以大胆的干了。

“大王,现在我们突厥北边和东边几乎都没有别的势力了,就算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小部落,也不值得动用整个汗国之力。”

赫尔木开始进入实际操作阶段,分析着:“南边的三韩去年也收拾了,若是再对外大规模动兵,就是东边的葜必部和南边的阿史那云部了?”

“不过他们名义上都是大唐的领土,两地都设了大都督府,大王准备向谁动手?”

“自然是葜必何力了!”

李言理所当然的说道:“虽然两处都是大唐属地,不过漠南紧领大唐,一旦遇到外侵,大唐出兵很是方便,到时候我们难免就要和大唐对上。以大唐如今的体量,恐怕这场仗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葜必部在漠北,大唐鞭长莫及,未必会大规模的出动援兵,人少了又不济事儿。”

赫尔木对李言的看法很是认可,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王所言有理,通过臣的了解,大唐对漠南的渗透很深,甚至其部族中不少领兵之人都是唐将,而漠南又是大唐的外围力量,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葜必部远在漠北,听调不听宣。”

“名义上是大唐的都督府,实际上葜必何力并不认帐。听说自从他投唐之后,就从来没有去过长安朝拜过,对于大唐派驻安北大都督府的官员也很排斥。”

说到这里,赫尔木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的说道:“对了,大王,去年我们干掉颉利,也是以夷男的名义,两部同气连枝,刚好这次我们可以打着为颉利报仇的名义,名正言顺。”

“葜必部又弱小,不堪一击。”

“若是我们发动突袭,在大唐反应过来之前,快速解决战斗,或许大唐都不会出兵也说不定?”

赫尔木通过对大唐的了解,知道大唐虽然强大,朝庭对下面的管理却很是紧密,任何一件大事,都要反覆的商讨,更何况是一场对外战争,光是商量就得好几个月。

不像突厥,说打就打。

再加上大唐现在内政全面改革,对外的重心也都在经略西域。

有了漠南之后,对于来自大漠的威胁,几乎已经不在意了,若是调整方向,重新发兵大漠,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去年这么安排,就有为了后面做铺垫的意思,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李言就和李世民深入的交流过,大唐、漠北和西域,是三个完全不同生态的生存体系。

相对而言,大唐和漠北的差异最大,一个是农耕民族,一个是游牧民族,两者完全不同,而西域则是介于两者之间,半是农耕半是游牧,还依托丝绸之路的商贸。

治理方式上,也要采取因地置宜的方式。

大唐当以同化吸纳西域为主,对漠北采取分化瓦解的方式,从其内部消弱和制衡。当中原和西域完全成一体后,对待北方的这些群狼,自然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可不战而胜。

可自从自己离开后,李世民又回到以前的老思路上。

定襄之役将大突厥肢解后,大唐没有采取自己奉上的分封诸侯制,而是依然走回了原来的轨道,在漠北设了三大都督府。为了将其化入中原,反而在这些人身上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年年向草原部族拨款和发救济粮,徒耗国库来维持表面上的风光。

对西域也没有太上心,除了打通汉朝时的丝绸之路,在通往中亚的通道上设置了一字长蛇阵,从河西的玉门关开始,分别建立了西州、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城镇。

甚至连远至葱岭以西的安息和姑墨都设了州府来管辖。

现在大唐的地域图好似一把斧子,斧子把手伸的老远,最远的安息离长安,比长安到最南端的涯州距离要遥远上两倍。南边卧着蛰伏待出的吐蕃,北边盘距着养精蓄锐的薛延陀,往来一趟就得半年之久。

如此地势,想要长期控制,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言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大汉和大唐的庞大地域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仅仅在遇到强势雄主时维持那么几十年,后世君王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恢复祖上的荣光了。

若是不趁着开国时期的那股优势和锐气,把基础打牢,后世君王们哪怕再贤明,也会被国家日渐沉重的内部矛盾和逐渐强大起来的世家阶层所束缚,能维持局面不亡国就不错了。

想开疆拓土,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现在大唐正是最朝气蓬勃的时候,君明臣贤,本是可以大展鸿图的时侯。可一战而胜后,整个大唐都沉浸在开疆拓土的喜悦之中,李世民更是被西北小国们奉承上的天可汗所迷惑。

虽然在内部进行了一些改革,却迟迟不得建功。

当初李言献上的可是一揽子解决问题的全面答案,内部改革一定要辅之以分封制,来疏导国内世家地主们的矛盾和压力,通过做大蛋糕的方式来推进,才能事半功倍。

朝庭却在不行分封的情况下,强行进行改制。

以致于内部矛盾牵制了大量的精力,对外的管辖流于形式,葜必何力和夷男的壮大,就是最典形的例子。漠南若不是自己留下了李氏的血脉,恐怕大唐对其掌握也不会那么顺利。

还有现在李言所在突厥汗国,盘距东北方向五六年时间,大唐都没有理采,任由其从支离破碎到重新聚合。难道他们不知道,突厥内部完成统一后,必然向外图谋发展。

就算没有李言的存在,颉利顺利把实权传给施罗叠后,这个群体依然会寻求外侵。

从自己只是随口提出,就获得了赫尔木和古仁图的大力拥护这点就能看出,下面的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人心所向,自己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李言暗叹一声,说到底,还是人性的弱点,帝王的私心和眼界的狭隘限制了大唐的脱变。

李世民舍不得突利、薛延陀和葜必部对大唐的臣服和草原土地的归属。

对西域之地也并不想实行分封制,在他眼里,天下是李家的,凭什么封给别人。

说到底,古代封建社会的帝王们都有些宁于友邦不与家奴的想法做祟。

现在西域诸国对李世民的恭顺,不过是惧于大唐的兵威,不得已的暂时低头罢了。而李世民因为他们的表面顺从,就放弃了对其根本统治的瓦解,这是十分短视的。

只要草原重新崛起,或者大唐稍弱衰弱,这些小国就会迅速脱离,甚至变为敌人。

而失去了他们的支持,大唐留下的‘斧子把’,瞬间就会瓦解,根本维持不住。

李言放着堂堂太子不做,跳出大唐,也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毕竟,一个弱冠之龄的少年,对国家大政的影响是有限的,而在李世民身体康健的情况下,李言也只能通过建议的方式来起到间接作用,李世民只要不听,李言一点儿辙都没有。

若是劝荐的狠了,父子间还容易生出嫌隙。

李言也知道,别看自己给李世民说的很清楚,但是他依然会根据自己固有的见识和想法,从中挑取一些他认为正确的去实施。

剔除一些他认为不合适的,比如裂土封疆。

哪怕封出去的不是自己的地盘,哪怕是慷他人之慨。这些地方要想封出去,就得先打下来,只要落入自己的囊中,再要拿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割身上的肉一样心疼。

李言很是理解这种心态,他也是寻常人,也舍不得把到嘴的肉再让出去。

看过两千多年历史的他清楚,依唐代的科技和生产力水平根本守不住那么辽阔的疆域,与其最后被这些包袱拖垮,不如索性大方一些,为整个民族拓展生存空间。

经过五六年的奋斗,李言已经掌握了草原一半的力量,对大唐的影响要远远大于一个太子从旁劝荐的作用,还少了因为派系、夺嫡、朝争、平衡等因素影响,而产生的内耗。

此次出兵,李言就是要提醒李世民,现在大唐的强盛,不过是在享有改朝换代而留下的土地红利而已。

这种繁华和浮华是徒有其形的。

稍微遇到一点儿外界的压力就会支离破碎,若是不进行彻底改变,一切都是昙花一现。

即然自己这个东北一隅之地的势力,就能搅乱唐初君臣们精心打造的盛世,那别人也可以。

自己要做一个未来的安禄山,提前把这些危机展现出来。

用外界的风雨和敌人压力,来考验贞观盛世的坚固程度,同时向李世民证明,他那一套是行不通的。以此来倒逼大唐君臣进行反思,重新寻找和采纳更加可靠的强国方略。

(本章完)

第886章 战前动员

大唐君臣进行内部改革已经五六年了,这么多年没有外界的干扰,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让他们安稳下去了。这几年,太平安逸的生活,已经让大唐上层滋生出一些奢靡享受的风气了。

适当的给点儿压力,才能让他们警醒,让他们更健康的成长。

想到这个大局,李言下定了决心,断然吩咐道:“即然你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那就开始动员,刚好现在是春季三月,草原上正是牛羊产子的季节,一般不会动兵。”

“而我们却有着从三韩之地掳略来的大量闲置青壮,此时外侵,不但不影响到我们,反而还会缓解我们内部的压力,葜必部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侯发动攻击。”

“这次的西进,我们也不动用举国之力。”

“本王亲自挂帅,古仁图为先锋,动用汗庭八万大军。再令十二名万夫长,让他们每部抽调兵力一万,组成二十万铁骑。”

“另外,把南征掳来五六十万青壮通通带上,编入军伍,随军出征。”

古仁图一愣,随后问道:“大王,那些南方的青壮,只能守守城池。若是让他们组成骑兵,咱们的战马倒是充足,只是这样的人恐怕适应不了草原战争,会出现大量的损失。”

李言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即然他们来到草原,就要适应草原上的生活,这里可没有城池,也没有土地让他们耕种,放马牧羊,拿起弯刀做战,这些他们都需要掌握。”

“你告诉他们,他们战败后都成了我突厥的奴隶,在草原上没有半点儿地位。”

“若是参与战争,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分,成为普通牧民。若是在战场上有立功的,还可以按照突厥人的规矩,提拔为将领和首领。”

赫尔木眼前一亮,补充道:“大王真是英明,若是按步就班,这些人就算好几年也不一定能适应草原上的生活。而在战争中,残酷的生存压下之下,就能优胜劣汰,让他们尽快融入。”

“最重要的是,可以将那些适应不了人给淘汰掉,一场战役下来,估计就只剩下一半了。这一半就能成为合格的战士,补充我突厥汗国的实力,增加我们对汗国的控制力。”

李言微微一笑,淘汰弱小和让这些人适应草原还是小事儿,关键是李言想把这些人迁去西部,东部草原离三韩故地还是太近了,这些人最好迁去遥远的西部,让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为自己开疆拓土。

不给大唐新收复的辽东道找麻烦

“即然你们也没意见,就照此安排吧!”

李言站起身,右手握拳,眼神烁烁的望着两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自信和霸气:“准备妥当后,我们就发动闪电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葜必何力。”

“不管怎么说,总的算下来,我们这次也有七八十万大军了,对付一个小小的葜必何力,简直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争取三个月内结束战斗,把突厥汗国的势力扩展到郁都军山一带,与薛延陀接壤。”

古仁图也是势血沸腾,抱拳应道:“是,大王。”

李言又提醒道:“古仁图,这次让那十二名万夫长在调集人手的时候,尽量注意甄别,将平时用的顺手、最忠诚的那些人,和平时总是与我们做对,最不服气的人都抽调出来。”

“大王,调忠诚的人我知道是想提拔重用他们,可把那些不服的力量调出来做什么?”古仁图挠着头皮,一脸疑惑的问道

赫尔木闻言略一思忖,明白了李言的意思,笑着说道:“古仁图,若是大军出征在外,这些人留在内部,必然不会安稳。要是他们勾连串通,弄出点儿什么事情,不是麻烦了吗?”

“大王把那些人带走,就是了平靖内部。”

“同时,战场上兵凶战危,这些人上了战场,就有了更多被长生天召换的机会。忠诚者提拔,不服者消灭,等到大军胜利回返的时候,队伍自然也会得到净化,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吗?”

被赫尔木说透,古仁图这才明白里面的关窃,讪笑了两声:“大王英明,我懂了,刚好我下面也有一些刺儿头,这次趁这个机会一块儿给收拾了。”

说完,古仁图退下去安排兵马了。

留下赫尔木一个人时候,李言才叮嘱道:“赫尔木,这次我会把汗庭那些王族的人也带走一批,留下的人几乎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剩下的四万人留给伱,你要盯住施罗叠。”

赫尔木知道,现在的突厥,实际上就是自家三人的,右贤王和古仁图出去了,必然会留下自己守家,免得后院起火,郑重说道:“大王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可趁之机的。”

密探系统在赫尔木手中,做这样的精细活儿,正是赫尔木的善长。

“嗯,我相信你.”

李言颔首道:“若有敢于做乱者,本王授权你可先斩后奏,宁枉勿纵。”

长生殿,是突厥汗国用来议事的处所,在汗王宫的最北方,是宫中最高大的建筑。

从远处的草原上看去,都能看到长生殿的屋脊。

整个殿宇占地广阔,借鉴了长安的太极宫,修的雕梁画栋,处处都是斗拱飞檐。同时柔和了突厥的民族色彩,整体成圆形尖角,类似于蒙古包的形状。

乍一看,有些类似后世的天坛。

虽然在李言看来,有些不论不类,可在草原人看来,建造的还是恢弘大气,气宇不凡。

很能代表突厥汗国的威严和气度,不少人都为之自豪。

今日是突厥汗国招集各方首领议事的日子,不像中原有固定的上朝日期。突厥每年只有在招开秋木达的时候,四面八方的部族首领才会借此机会欢聚一堂。

可汗也不同于中原家天下的皇帝,更多的像一个盟主或者是话事人,和地方的关系都是盟友,并没有太过严密的控制力。

除开秋木达,只有在整个汗国有大动作的时候,可汗会发布召令,将分散在各处的首领们聚集到一块儿,往往这个大动作,基本上就一件事,对外发动战争。

草原的战争不像中原那么隆重,很是随意,就像吃饭喝水那么寻常。

除了部族之间的争斗外,由汗庭组织的大规模战争,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局部战争,由汗庭麾下的直属力量为主,辅之以其它部族,对于那些部族来说,就是闲瑕时的打草谷、捞浮食、发横财。

愿意参加的,自备马匹武器和生活必具品,听从上面的统一指挥就行了,不愿意的,还在原地继续放马牧羊。

另一种就是关乎整个汗国的大战,可汗强力要求,每部都要出兵,而且规定了一数量,不从者,被视为叛逆,将首先遭到汗庭大军的打击和消灭。

李言这次所采取的就是前一种,只动用自己的力量,其他人随意。

长生殿内,突厥、回纥、铁勒、靺鞨、室韦、契丹六大族群的几十个大部族首领汇集于此,大家随意的相互聊着,都是好奇的讨论着这新建成的汗王宫。

众人还是在新王宫建成后,第一次进来,是以对内部的装修和布局很是好奇。

大殿内部装饰极为奢华,有十八根壮汉腰粗的梁柱,支撑着诺大的殿宇。运用了金银、宝石、丝绸等珍贵材料,四面涂满了颜色鲜艳的壁画和雕塑,高大的帷幔扎起。

顶上模仿中原的建筑特点,绘制了龙、凤、云纹等代表了吉祥和权力的图案。

看起来,倒也让人生起肃穆威严之感。

殿内的议事区依然保留了帐篷的形势,只是略有更改,地上辅着厚厚的羊毛毯,中间空出。两边摆了一个个的条案,条案后有蒲团,首领们可以坐在那里,一层层的向外散开。

而上首只高出一个台阶的方向,摆着诺大气派的黄金椅,像征其地位与众不同。

就像南边大唐太极殿的议政大殿。

只是原本超然独立的可汗椅摆的位置略微靠后,而在左前方,有一尊规格稍小,却显得更加威严厚重的金色虎头椅杵在那里,生生的夺去了不少的风彩。

坐在左首第一个席位上的赫尔木更是知道,后面的可汗椅看似光鲜亮丽,不过是铜制,外面途了一层薄薄的金漆,代表着施罗叠可汗,有名而无实。

而前面的虎头椅才是真正的纯金打造,象征右贤王的权力实至名归。

其实殿内不少有头有脸的首领们,都知道这一点儿,更知道如今的突厥,谁才是真正的大汗。

“可汗到,右贤王到!”

一声高喊打破了殿内众多头领的宣闹,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看向殿外起身迎接。

只见施罗叠和李言并肩走入大殿,从中间的通道缓缓步入。

众人纷纷拱手弯腰施礼,同时齐声高呼道:“我等恭迎可汗,恭迎右贤王!”

在众人的欢迎中,施罗叠走向可汗的位置坐下,李言落座虎头椅:“大家都起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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