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将庙修到京城去

太子带着人马出行,迫不及待地朝着城外而去。

途中,马车上。

太子掀开帘布,和一旁的马馥说着话。

“这神巫,真的能让那鬼神退去,不再缠着本宫?”

“当然,殿下放心,只要神巫肯出手,必定能成。”

“那丹龙河对岸到底什么地方,又是何人将那金铁奇物遗弃,还令鬼神缠上本宫?”

马馥近前,小声说道。

“那是一处鬼神之地,还靠近牡丹龙池,听闻水下有龙宫。”

“因此常有蛟龙、鬼神、精怪出没于其间,妖鬼神怪混杂,附近百姓不敢擅入,殿下未曾来过这里,因此才误入其中。”

太子听完,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暗道。

“好啊,难怪之前那指路的人支支吾吾。”

“本宫当是他老实,原来是将本宫引到鬼神之地去了。”

天亮了。

太阳从高处照在身上,加上这么多人拱卫着。

太子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许多,也开始想起了昨日里的窘迫,感觉羞耻不已,又羞又恼地合上了帘布。

而马馥见此状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太子为何突然变脸,依旧如同一个老仆一样地低眉顺眼。

长街之上。

太子的车驾路过街道的时候,还和一支特殊的车队碰上了。

两支队伍挤在一起,本就不算宽阔的街道完全被塞满了。

谁也不过去,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前面堵住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拦我们的道,找死么?”

“前面全部都是囚车,车上载的都是死囚,正要送往市口斩首呢!”

“什么,囚车?”

秋后,各个州郡勾决的死囚开始纷纷被押往市口处以极刑。

其中各个地方的日子也皆有不同,有先有后。

今天。

刚好轮到鹿城郡也正在处决死囚。

太子又立刻掀开了帘子,皱着眉头看向了外边,发现是囚车之后,道了一声晦气。

不过总不能和一群死人置气,太子一挥手,车队便让开了。

只是囚车经过的时候,死囚之中有一人不断地嚎叫着,只听见其呼号之声凄惨至极,囚笼中人形貌看上去更如同恶鬼一般。

而沿街两岸之人听到那人的嚎叫,竟然一个个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直视对方。

这可不同寻常。

哪怕是再厉害的江洋大盗,身披朱紫之袍的高官显贵。

落到了囚车里的时候,老百姓看热闹可从不怯场,向来都是欢呼雀跃从众云集。

若是那死囚怯懦藏于囚车之中,作那凄凄惨惨抹泪之态,则是满场奚落。

若是能够沿路高唱豪迈地吼上几嗓子,说上一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亦或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诸如此类的话。

不管你是什么丧尽天良之辈,都有人为你拍手叫好。

哪有这般,不敢看那死囚的。

太子起了疑心:“那人为何呼号得如此凄惨,百姓更是不忍直视,可是有什么冤屈?”

马馥来的这些日子,和神巫以及云中君有关的事情还是查到了许多的。

听到太子这般说,马馥露出了笑意。

马馥:“殿下,百姓并不是不忍直视那人,而是不敢直视那人。”

太子:“哦,这是何方凶人,都已经关在囚车里了,百姓也不敢直视他?”

马馥:“殿下,百姓怕的不是他,而是那索命的鬼神。”

随后,马馥便说起了此人的来历。

这人,正是之前在他处犯下命案,后来又在西河县偷神泉的恶汉。

其被西河县县令当堂判死之后,如今也终于到了行刑之时了。

昔日,这恶汉在幽冥之中走过一遭,选了自己要下的地狱。

现如今,也终于要应验了。

太子听完马馥说完的话,哪怕是大白天的,那太阳就直直地照在身上,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心生寒意,打了个冷战。

太子忍不住问:“真的要打入地狱?”

马馥十分肯定地答道:“真的要打入地狱,若是殿下今夜回来得早一些,说不得还能看到这些大奸大恶之人被僧人做法事,送往黄泉幽冥的场景。”

太子摆了摆手:“那还是先算了,正事要紧。”

听完这恶汉的故事,太子心中越发急切了。

“还是赶紧去拜访神巫,询问那缠上我的鬼神到底是何意,此事该作何解吧!”

此刻囚车的队伍刚过。

太子的车驾和人马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出了城,直奔神巫今日里居住的牡丹园而去。

而来到了牡丹园前,得见神巫身旁的一巫觋和巫女,便被告知。

“神巫不在,诸位请回吧!”

温绩和马馥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温绩问道。

“请问,神巫是去了何处。”

巫女:“不知,神巫今晨于江畔念咒唤龙而来,登龙远去,吾等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温绩:“那大概要何时回来!”

巫女:“也不知是何时回来。”

一番对话之后,太子有些着急了。

太子抢先开口了:“就没有什么法子,能告知一下神巫么,不是说,神巫还有你们这些云中祠的巫觋们神通广大么?”

巫女看了太子一眼,也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神巫或去了天界,或去了龙宫。”

“但是此时此刻,应当已不在人间,我等凡人如何能够去通禀?”

太子听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马馥说道:“殿下,神巫应当是去天上了,我等便在此等一等吧!”

太子点了点头,就坡下驴。

“也好,也好。”

就这般。

一直到了快要天黑,也不见神巫归来的迹象。

门前树下,脚步声不停。

太子等得焦急不已,不断地来回踱步着,还一会站起一会坐下。

而且天气还无比炎热,随着时辰越来越晚,那鬼神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太子也终于有些挺不住了。

“这般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先回去吧!”

“走。”

太子起身,一挥手便命令所有人回去,声音里面带着一些怨怼之气,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马馥立刻追了上去,呼喊道。

“殿下,太子殿下。”

“唉!”

没有办法,只能随着他一起回去。

路上,天越发地黑了。

昏暗之中前行着,路上又碰上了迎面来了一支队伍,堵住了车队的去路。

“怎么回事,又有人挡住去路?”

“这一次又是什么人?”

“是一群和尚。”

“哪里来的和尚,也敢拦咱们的车,反了天了。”

“赶紧让他们让开路,这外面只有一条路能走马车,他们又不用车的,从旁边绕过去就行了。”

太子今天白天晒了一整天,感觉心烦意躁,底下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听到前面的喧闹声,马馥立刻急了,上前制止了那些人。

马馥:“不可不可。”

马馥回来后,太子问他:“马监为何这般紧张,这和尚又是何来历?”

马馥说:“那群和尚,是做法事送鬼下地狱的。”

一瞬间,所有人目光唰的异象看向了马馥。

随后,又立刻转向了那些和尚。

然后眼神都不一样了。

烦躁的双眸一瞬间清明和善了起来。

太子立刻想起了上午遇到的死囚,还有马馥当时说的话,看向那些和尚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而周围的一众随行之人,也纷纷变了脸。

让人绕路只要权势便可,让死囚让路也顶多只是晦气。

让鬼绕路。

众人还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后果。

只是众人不自觉地离那些和尚远了几分,原本嚣张的语气也变得安静。

无人开口,众人却主动地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让那些和尚过去。

众和尚没有说话,只是作揖示谢。

然后列着队从马车身旁路过,朝着江边而去,

太子从帘后和缝隙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打量着那些送“鬼”下地狱的和尚。

只见这些和尚一个个手捧奇异的莲灯,每一个莲灯哪怕在太子的眼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和尚口中念着经咒,在黑夜之中徐徐前行。

梵文念诵的经咒声,最终只在耳畔化为嗡嗡嗡不断的声音,诵经声神秘且悠长。

而其手中捧着的莲灯仔细看去,隐隐在晶莹剔透的莲花之中看到一个个人头。

看清楚的瞬间,足以让人心中惶然。

而此刻。

再听那经文,便只觉得渗人且恐怖。

直到和尚们走过之后。

马馥这个时候看向了车内的太子:“太子殿下,可想去看看?”

太子:“去看一看?”

马馥:“看一看和尚们做法,将恶鬼打入地狱的景象。”

历经昨天和今日。

马馥感觉到了,刚刚从京城而来的太子还没有调整过来心态。

将京城的那套做派和习惯带到了这里来了。

因此,他有心通过亲眼目睹大奸大恶之人被斩首之后打入地狱的场景,以这件事来让太子知道这里不是京城。

或者说。不仅仅是京城。

从今往后,天可能都要变了。

只有这样。

接下来他也有些话才好和太子说,也才能说得通。

太子看向江边,心中有些恐惧,但是又忍不住想要去看看。

虽然这两日连续遭遇怪事,他被吓得不轻,恐惧不已。

但是他一边心中畏怕得不行,生怕那恶鬼索了自己的命,一边也怀疑这里的一切,心中也想要探究个明白。

太子最后下定了决心:“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那捧着莲灯的引魂僧,然后便目睹了众人此生之中所见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群僧身着灰袈裟,面露严肃神秘之色,手中莲灯也开始发出微光闪烁,似指引通往黄泉之路。

僧至江畔,轻放莲灯于水。

而这个时候,莲花绽放开来。

光影中。

那莲灯里的人脸越发明显了,轮廓分明生动,宛若还活着一般。

人头灯成群结队地一点点飘远,放出介于昏黄和暗红之间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逐渐照亮整个水面。

其渐远浮,光芒映照水面。

使暗江如白昼。

但是光隐隐沿着江水落在江边众人的脸上,便只看到了惨白了。

而这个时候,马馥看着这景象告诉太子。

“彼岸魂灯已经放了,黄泉之舟该来了。”

太子:“黄泉之舟?”

马馥:“从黄泉而来的舟船,接引死人的魂魄下阴世幽冥,这些和尚只能通过超度亡魂下阴间,至于最终那魂魄是去蒿里还是地狱,还得在幽都城中走一遭。”

话音刚落,突然水下翻起波澜。

黄泉里的舟船一艘又一艘地从水底下浮出,这些舟船看上去造型奇异,每一艘看似差不多又有着一些区别、

有的看上去很新,有的望去破旧不堪,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当这些舟船接过彼岸引魂灯后。

它们开始缓缓下沉,没入了水下。

然而水下的光依旧从水底透出来,这些光芒穿梭在流淌的江水之中,化为一道道扭曲且昏黄暗红的光线,将整个河流照得如同黄泉河一般。

众人站在岸上。

仿佛真的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幽冥之中。

风一吹,随着那光芒逐渐地消失在水底,江面重新化为一片黑暗。

贵为太子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或者说才清醒过来。

此时此刻。

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神仙妖鬼之地,而这神仙的法力正在以这里为中心,不断地辐射向四方。

天子的旨意,人间的权势,世家豪族的地位。

在其面前。

已经全然没有了任何意义和作用。

有一个他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影子,一个名为神仙的存在已经凌驾于这一切之上。

他往后,或者说所有人往后。

都得慢慢习惯这种事情了。

太子没有回到马车上,对着马馥激动地说个不停。

恐惧过后,他似乎变得格外地兴奋。

“马监,这和尚的神通是从何处来的?”

“这和尚都这般厉害,那神巫呢,是不是更厉害?”

马馥:“前些日子神巫一句咒语,江中之龙便成群结队地应咒而来,那场面可比这个要大多了。”

太子还想要问些什么,马馥这个时候又说。

“殿下,现在最紧要的是,咱们身上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呢!”

“神巫不知道是去了天界还是何处,若是那鬼神再度寻来,咱们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也着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而这个时候,有人匆匆来报。

“不不不,不好了!”

“怎么了?”

“刚刚,那恶鬼又来了。”

“什么?”

“在哪,快快说来。”

“这一次敲了一次门之后,那鬼神就不见了,好像是朝着城外寻来了。”

话音刚落,太子便感觉浑身汗毛直竖。

再望向黑暗之中。

越发觉得那无边幽暗之中,仿佛有着一近丈高的鬼神藏匿于其中,此刻正在朝着他快速赶来。

历经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亲眼见到了恶鬼被打入幽冥罚入地狱的场景。

此刻得知那鬼神再度寻来。

心中的恐惧也被层层加码,变得更上一层。

今日若是被那鬼神找着,定然是命不保了。

而且那鬼神若是趁势发挥,将自己给打入了地狱之中受那刑罚,这可怎么得了。

那阴间的牛鬼蛇神。

可不管他是什么太子不太子的。

太子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六神无主之下,又看向了马馥。

“马监!”

“你来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比本宫更了解情况,可否替本宫拿个主意。”

马馥哪里有什么主意,本想依靠着太子殿下做些事,谁知道其一来没能帮成自己,反而就惹上了大麻烦。

不过,他也不敢多言。

“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马馥叹了口气,看向了丹龙河。

“也不知道有没有效,咱们赶紧将那金铁奇物,送还回去吧!”

“如此一来,或许也能让那鬼神平息怨怒,不再作祟。”

太子只能想办法,将铁轨送回去。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朝着对岸而去。

只是路上马馥也担忧,这夜里进入那鬼神之地,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只是事关太子性命,仓促之间也顾不得这些了。

——

江晁一觉醒来。

又是在洗漱的时候,望舒出现在了镜子里。

望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自己想要说的话的时候,就被江晁先开口给打断了。

江晁:“我有一个问题。”

望舒:“你问吧!”

江晁:“你为什么总在恰到好处地我洗漱的时候出现,而不是我在洗澡,或者是其他的不太适合的时候出现呢?”

望舒:“那种时候我怎么可以出现呢,你不是说你也有隐私的么?”

江晁:“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呢?”

望舒:“当沐浴的设备启动的时候,我不就知道了。”

江晁:“哦,原来是这样。”

望舒传来了喜讯:“我找到那家伙了,昨天晚上派了鬼神去通知他了,让他将我的铁轨还回来,通知了一整个晚上。”

江晁不明白,什么通知要发一整个晚上。

江晁:“你又带着谁走了一遍十八层地狱?”

望舒:“同一个招式,怎么能用两遍了,我就是让鬼神去敲了敲门。”

江晁:“敲了一晚上的门?”

江晁似乎明白了,任由谁让一个鬼敲了一晚上的门,和他捉了一夜的迷藏,估计和走一趟十八层地狱也差不多了。

望舒:“那偷东西的人,好像还是个太子呢!”

江晁:“太子,皇帝的继位人身份的那个太子?”

望舒:“是。”

江晁想了一下,为什么堂堂太子会突然来到这里,随后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江晁:“应该是为了上一次圣旨的事情而来吧,上一次神巫因为汛期将至的事情没有接圣旨,这一次太子也来了,看起来应该是又加码了。”

望舒:“监控里看到的好像是这样,不过圣旨被收了起来,我还没有看到内容。”

她问:“要看吗?”

江晁:“很快就能看到了吧,而且大致也能猜到是什么内容了。”

望舒:“是什么内容?”

江晁:“应该是邀请神巫进入京城吧,估计还会给个高官厚禄的位置。”

望舒:“这不错,我们可以顺势将庙修到这个朝代的京城里去。”

“这下,就不用派出山魈,无人机就能够进皇宫了。”

江晁:“你不会还在想着派个无人机过去将皇帝给杀了吧,而且还用他或者他儿子修的庙?”

江晁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望舒觉得插上旗子,就是实际控制区域了。

俗话说,真理的范围存在于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那么望舒的控制区域,在无人机的辐射范围之内。

江晁擦了擦脸,刮干净了胡子,又整理了一些头发。

“京城,距离有些远吧,我们目前的主要核心不是在牡丹龙池附近建造一个产业集群中心么!”

望舒:“也不算远,顺着长江而下,一天一夜便能到了。”

“而且,去了京城之后,不是可以让皇帝修建更多的社庙了么?”

“我们的天气预报,就能够覆盖更多的区域了。”

江晁:“看看神巫那边的意愿吧!”

毕竟望舒是个纸片人赛博仙子,云中君是个只存在云中和幕后的神仙,最后的事情,还是要神巫去做的。

而这个时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神巫申请进行连接。”

江晁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宽衣大袖,看上去俨然一副云中君的仙气飘飘的姿态。

再戴上天神相,越发变得神秘莫测。

“这个时候来,是不是那个什么太子让神巫过来求情了?”

望舒:“不能够轻饶了他,敢偷我的铁轨。”

江晁:“那你要怎样?”

望舒:“至少让他回去后,在京城里盖座大庙。”

江晁:“什么庙?”

望舒:“什么庙都行,咱们不都可以将无人机派过去常驻在那边么?”

(本章完)

第159章 云中君的坐骑(万字大章)

神巫本是出来巡视天工一族建造龙宫的情形的,在她看来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今年的汛期最危险的时间段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但是谁也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或更凶险?

或就此平息?

而神巫一直都认为,这座龙宫是云中君建造来镇压和豢养群龙诸蛟的地方。

牡丹龙宫落成之时。

云中君的法咒便化为锁链从天云之上落下,锁住这一带所有的蛟龙。

这一段大江和附近湖河之中的蛟龙便无法再作祟,所有的龙只能到这龙宫,听从云中君的法旨和咒语的调令。

“此事,不得有误。”

抱着这种心情,神巫乘坐着龙来到了牡丹龙池。

围堰之中的水已经放空,天工一族的工程也有许多从岸边转移到了围堰之中。

神巫来到了匠神的小庙前,一进入其中,便抬头看向了台上的神像。

“师甲,最近可遇到什么难处?”

透过天神相的视界,神巫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场景。

神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影子,匠神师甲穿着鬼神之袍,头上的翅帽和面具融为一体化为一个盔一般的存在,看上去威严赫赫。

不过这个威严赫赫的鬼神,在神巫的面前却不得不站起来行礼,最后才开口说道。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速度有些慢了,照目前这样下去,这龙宫不知道何时才能建成。”

“若是能多召一些龙和鬼神来,师甲定然能早日建成这龙宫,与那压龙堤、龙王庙一起,锁住山川江河之龙。”

神巫明白了师甲之所求,也有心去拜见云中君。

神巫:“去见一见神君吧!”

巡视完天工一族的各个地方的情况之后,天也已然黑了。

神巫坐在了龙脊之上,念了神魂出游的咒。

立时她便感觉眼前一阵黑暗,身体随之一轻。

恍惚之间。

她便跨越了遥远地距离。

而随着周围的场景渐渐落实,一种奇怪的声音便随之传来。

“夸夸夸夸夸夸!”

神巫睁开眼睛。

便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这里只有不到一丈宽,却有近十丈长。

里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黑色的东西,就好像是某个山洞一般。

她的神魂一飘而过。

很快便穿透头顶的天花板,出现在了上面。

头顶上月色笼罩,光华照亮此物的脊背,散发出银光。

神巫便发现这东西竟然是一条百米长的龙,她刚刚是在对方的肚子里面。

而她所听到的声音,正是这条龙狂奔在大地上的时候所发出的声响,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连带着大地都在颤动。

“又是一条龙?”

“仿佛是狻猊,但是和之前所见的那条又有些不一样,更雄壮威武。”

神巫惊奇地打量着,更不知道云中君座下究竟有多少条龙是她未曾见过的。

神巫见到云中君的时候,云中君正坐在狻猊的头上,看着两岸的景色。

他穿着神袍,脑后圆光昏黄,让其如同敦煌壁画之中的神人。

神巫上前去,云中君没有回过头,只是问她。

“为何而来。”

神巫:“筑造牡丹龙宫一事,天工族众感觉力有未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建成。”

“灵子担心误了神君的事,也担忧明年的汛期蛟龙再次作祟,听闻今年湘江同样决口,死伤甚众,还有那……”

云中君静静地听完神巫的诉说,之后告诉他。

“牡丹龙宫之事,已经有了定数,你不必太过担忧。”

“而长江其他地方的事情,你现在也没有办法,说也无用。”

“不过。”

“近些日蒿里之中另一天工族也当会重归人间,负责牡丹龙池附近的另一处营造,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多的助力。”

神巫:“灵子知晓了。”

接下来,云中君没有再说话,神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毕竟和云中君见面得多了,也没有昔日那般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有的时候,她也会找一些话题或者自己去问。

神巫看向了座下奔跑如风驰电掣一般的神兽:“神君,这可是神兽狻猊?”

云中君:“是。”

神巫又问:“这狻猊为何奔忙于这大地之上?”

云中君:“作驾车御车之用。”

神巫恍然,想那神兽霸下,云中君便是随便念咒唤来当作一代步坐骑而已,平日里也随便驱使如同牛马牲畜一般。

而如今看这神兽狻猊,在云中君眼里,也是一般无二。

神巫细思觉得骇然,但是又觉得理所当然。

龙在那些上古的神话传说之中,不一直就是神仙的坐骑,或者是替神仙拉车的么。

他们凡人觉得的不可招惹的恶蛟,所谓的神兽,或许在云中君这等仙圣眼中,就只是一种牲畜一般的东西吧。

这般想来,神巫越发觉得云中君的背影变得高大了起来。

或许在她眼中显得平静如水的神君,在那些群龙诸蛟的眼中,便如同九天上的神雷一般暴烈吧!

胡思乱想间,那奔驰的狻猊却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逐渐的停了下来。

神巫看了过去:“龙怎么停下了?”

云中君告诉神巫:“狻猊行走于大地之上必须循着龙道,不可离开此道擅入人间。”

“昨日,有人盗走了狻猊的龙道。”

神巫愕然,连忙追问:“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云中君:“人间的太子。”

神巫更无法理解了:“太子为何盗取这狻猊的龙道呢?”

云中君看向前方,开口说道:“他来了。”

黑暗之中。

可以看到一行人鬼鬼祟祟,惶恐不安地前行。

但是这行人还没有来得及靠近龙道,将那金铁奇物归还。

远远的。

众人便看到一露出狰狞头颅,口里冒着火焰,耳朵喷着浓烟,身长一直蜿蜒到丛林深处的恶兽迎面而来。

“夸夸夸夸夸夸……”

瞬间,便看见这些人一哄而散,口中发出吱呀乱叫,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呼喊些什么。

连来归还的金铁奇物“龙道”也扔在路上,只剩下背负着“龙道”的马儿不断发出惊恐的嘶鸣。

场面滑稽不已。

见此状,站在龙首上的神巫也忍不住想笑,然后无奈地摇头。

昔日让神巫觉得不安的天子皇帝,如今看着太子露出的丑态,突然间也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罢了。

喧哗过后。

云中君突然站起身来,行走在月下的龙脊上。

神巫紧紧跟在其后,而云中君也终于说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此事,刚好和那刚刚来此的太子有关。

“这人间的太子来此,便是迎你入京,你可准备好了,面临这人世间真正的纷纷扰扰。”

这已经是第二次,云中君问她这个问题了。

不过,这一次神巫已经做好了准备。

神巫郑重地跪下,对着云中君拜了一拜。

“此间事了,灵子便准备去京城。”

云中君也没有问她为何做下了决定,就如同他之前没有逼迫她做出选择一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好。”

云中君:“回去之后,这太子应当会去找你。”

神巫:“可是入京的事情。”

云中君:“是求你救命。”

神巫看了看下方巨大的神兽狻猊,哪怕沿着其脊背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尽头。

“可是因为这龙道之事?”

云中君:“这狻猊背负的东西,是某位神仙的。”

神巫也有些害怕:“是这位神仙要怪罪?”

神巫并不是为那太子担忧,而是担心这事情若是牵连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祸事。

云中君又说:“是个惹不得的神仙。”

连云中君都说惹不得,那可真的是惹不得了,神巫更加不安了。

神巫:“可是位神通广大的神仙?”

云中君:“这个不重要。”

神巫:“那是……”

云中君:“重要的是这位神仙不仅仅神通广大,肚量还很小,因此惹不得。”

虽然云中君口上说着惹不得,还说这位神仙神通广大,但是神巫却渐渐从云中君的话语之中,听出来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甚至听出了,云中君和这位神仙很是亲近,因此才会这般说对方。

瞬间,神巫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一次神魂前往天界一行,在那恢弘奇绝的月宫之下,抬头看向的惊鸿之影。

云中君:“让他回去京城后,为狻猊修座庙吧,此事便算平息了。”

神巫:“在京城,为神兽狻猊修庙?”

云中君:“说不得,有朝一日狻猊也会去京城呢!”

说完这句话。

随后,便看到鬼神将那铁轨置于道中,将其重新装好。

带着惊涛骇浪和震动山岳的步伐,神兽狻猊再一次出发,朝着远处前进。

而神巫则看到光芒消失在眼前,回过神来的时候,神巫的“神魂”重新回到了躯壳之内。

——

另一边。

太子和马馥一行人匆匆赶往上次他们闯入的沼泽深林之中,但是因为上岸的芦苇丛弄错了,黑夜之中道路难寻,一行人差点走错了路。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找到?”

“之前不是从这边过来的呢,路呢?”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地方是神鬼之地,按照原路来,是找不到方向的。”

“不好,马,马踏空了。”

“下面是空的。”

途中,更是有一匹马陷入一片沼泽之中,吓得众人不敢动弹,再也不敢四处乱窜。

众人立刻打起了退堂鼓,太子看着逐渐陷落于沼泽之中的骏马,也同样如此。

但是一想到,身后有着一丈高恶鬼正在四处寻找自己,便立刻再度清醒了起来。

“不行,就算是找到天亮,也得接着找下去。”

“要赶紧的,那恶鬼就在后面,说不定已经追上来了。”

循着月光。

一行人终于找到了那之前看到的铁轨,众人立刻欢呼道。

“看到了,还在这里。”

“就是这个,之前咱们看到的就是这个,那金铁器物就是从这上面弄下来的。”

“循着这个往前走,定然能到。”

马馥也低下身,借助着月光看着那铁轨,而循着轨道向着深处望去,看不到尽头。

见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完全就是以金银铺地啊,若非仙神岂能有这般豪奢。

但是穷尽脑汁,马馥也看不明白,这金铁奇物到底是作何用的,这样铺在地上又是意欲何为?

不过不论怎么看,这似乎都不像是遗弃在地的,此物规规整整地通向远方,定然是有某种用处。

众人循着铁轨一直走,记忆里的画面也渐渐浮现出来了,周围的场景也越来越熟悉。

但是这个时候,远处也传来了动静。

马馥也终于明白。

这金铁奇物是作何用的了。

“听到了没?”

“好像有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在跑。”

“地怎么在颤?”

“不会吧,何物奔跑起来,让大地也随之一同震颤?”

众人望向远处,便看见一庞然大物露着狰狞的面容,朝着他们疾速奔跑而来。

那恶兽有着狮子一般的面容,口中燃烧着烈焰和火光,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将光探向丛林深处。

而其身躯从头颅朝着林中深处无限地延伸下去,根本不知道有多长,怕不是有近百丈长。

众人看着那恶兽越来越近,眨眼间已经靠近了百米距离,如此快的迫近速度更加重了众人的恐惧心。

瞬间,众人什么也顾不得了,四散而逃。

“妖怪,妖怪啊!”

“是狻猊,莫要惊慌,是神兽狻猊,那不是妖魔。”

“妖怪来了,快跑啊!”

“走走走,那妖魔要吃人了。”

哪怕马馥高呼此物乃神兽狻猊,但是众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他喊什么也没有用了,没有人会去听。

而实际上,马馥也同样不敢停留。

狻猊被称之为神兽龙种,但是这等凶兽若是路过的时候一口把你给吞了,也不过是寻常事而已。

而且看其口吐烈火耳冒浓烟的情况,到时候其打个喷嚏冒出个火星子,说不定就把你化为灰烬了,那能找哪里说去。

马馥只能带着太子跑,钻入了林中,

“殿下跟着我,速速离开这神鬼之地,莫要靠近那龙。”

“是是是,咱们赶紧离去。”

——

深夜。

慌不择路,众人如鸟兽散入林中。

而跑着跑着,马馥和太子突然发现,身旁只剩下不过二三人了。

太子:“人呢,都去哪里了?”

马馥:“夜黑林密,大多走散了,天明定会归来。”

太子:“一群不当用的蠢材。”

随侍:“其他人应当也在这片林子里,呼喊一声说不定还能唤回一些。”

但是正当这随侍准备高呼之时,马馥一把拉住了他。

“嘘!”

随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循着马馥的手指向的位置看过去,立刻看到了一个黝黑的身影从林中走过。

身穿朱红鬼神袍,头戴黑盔,更重要的是其身形直接插入了矮一些的树木的树冠,双臂好似要直接垂到了地上。

太子昨日从门缝之中隐隐瞥见了此物的影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用听不见的呜咽声说道。

“鬼……鬼……是鬼。”

马馥一众人屏住了呼吸,生怕那鬼神看到了他们。

不过,那丈高鬼神穿过林中,好似没有发现他们远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走了,走了,没看到我们。”

“赶紧走,起来,快跑。”

“等一等。”

“怎么了?”

“好像,又有动静?”

过了一会,那鬼神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同时,其步伐变得更加沉重,隔着老远都能够听到,且行走的时候还伴随着刺耳的拖拽声。

“吱吱吱……”

“嘎嘎……”

声音越来越刺耳,让人心中的恐惧也随着那刺耳的声音,不断地下沉,变得越来越重。

月下。

众人看见那鬼神用一个钩子,拖拽着要马才能拉得动的“金铁奇物”,此时此刻正走在林中。

这力气实在是骇人,越发证明那东西绝对不是人。

实际上,这鬼神是去修铁轨的。

鬼神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众人并没有安下心来,毕竟在他们看来,那鬼神是来寻他们的。

生怕那鬼神没有找到他们,又掉过头来,杀个回马枪。

太子和马馥就这般躲藏在树下,胆战心惊地看着四周,生怕从暗处又钻出一条龙,亦或者鬼神,或者什么妖魔来。

而黑夜之中,各种怪声不断地传来。

“呜呜!”怪异的声音穿透云霄,好像什么东西在狂叫嘶吼。

“夸夸夸夸。”那狻猊奔跑的声音,也不断从远方出来。

而黑暗之中,时不时也有着其他的东西进进出出,动静十分地大。

这一切都不断地向着马馥和太子证明着,这里便是鬼神之地。

直到天明。

太子和马馥这才从树下的灌木里钻了出来,几乎是狂奔地跑向丹龙河边。

越来越多走散的人也聚拢了过来,而太子也终于被人扶上了马,沿着河边的芦苇荡跑的时候,众人又见到了另一种龙。

神兽霸下。

那几只霸下趴在水面上,龟甲背脊露出江面,就好像一座座孤岛一般,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人注意到。

但是其一动起来,众人便被吓得吱哇乱叫,这才明白那水中央的是活物。

最后。

在那一众神兽霸下的拱卫和恭迎之中,一头个头更大更骇人的巨物出现了。

霸下和其相比,也变得瘦小了起来。

那是一条朝阳之下浑身赤红呈现流线型的龙,巨大的龙头如同小山一般,流畅的线条身躯上大片大片的鳞片折射着阳光散向两岸。

再细看,那红色的龙鳞和朝阳融合在一起。

又如同牡丹花一般绽放。

神龙骇人的巨躯压在江面上,好像将大江都压住了让其翻动不起来。

其头顶上还长着像是角一样的东西,直直地探出来,还可以转动。

只是不知道为何,众人望着那“角”的时候,尤其是当它对准自己的时候,心底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彻骨的寒意。

——

过了丹龙河。

被折腾了两天两夜都没怎么睡好的太子便守在牡丹园前,怎么也不肯走了。

哪怕今日那天气炎热,太阳毒辣。

就算神巫不在,也要赖在那门口,怎么也不离去。

这地方妖魔鬼怪甚多,还是这神巫的院门前安全,哪怕是神巫不在,说不得那妖魔鬼怪上门也至少会忌惮几分吧!

清晨。

牡丹园的管事和几位巫觋推开门,便看到了昨日还光鲜亮丽的一行人狼狈地挤在门口,衣服上也满是尘土甚至染上了污泥。

乍一看,险些没有认出来。

“这是……”

太子立刻站起身来,贴了上去,连忙问道。

“神巫可曾归来?”

巫觋:“回是回来了,不过神巫还未醒,可要我去通传……”

太子听闻神巫回来了,大喜过望,但是立刻抬手说道:“不着急,不着急,那就再等会,再等会。”

说完,还擦了擦不知道何时沾染上泥土的脸。

神巫夜里就回来了,不过睡到天彻底亮了才起来,便听到巫女来报,太子就在门口等着。

神巫也不意外,毕竟她昨日便知道太子要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只是,看到太子一行人的时候,神巫还是愣了一下。

毕竟,太子这身份,还有目前一行人这狼狈的模样,还是让人有些错愕。

而太子穿过长廊,看到亭子里身着云纹仙衣带着天神相的神巫的时候,不用旁人介绍便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太子匆忙上前:“久闻神巫威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天人下界。”

神巫点了点头,也在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刚说完,太子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还请神巫救救本宫。”

神巫看向了马馥,马馥连忙上前,介绍道。

“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前日……”

马馥还没有说完,神巫便说。

“我知道,昨日夜我神魂出游,于林中见到你二人了。”

太子和马馥立刻抬起头,一个惊愕,一个若有所思。

“神巫昨日也在林中?”

神巫:“那时,吾正在那狻猊的背脊之上。”

太子越发震惊了:“这……”

还是马馥反应得快:“神巫,那狻猊莫非也是从牡丹龙宫中来的。”

“神巫命天工族众于牡丹龙池之中立龙宫,可否令那神兽狻猊和鬼神莫要追究殿下的过失,毕竟殿下虽然拿了那路上的金铁奇物,但是也只是无心之失。”

太子也连忙跟上:“还请神巫见谅,本宫前日误入宝地神山,实在是不知晓此地竟然是神巫所辖。”

神巫摇了摇头:“不是我命天工族众在牡丹龙池之中立龙宫,那地也不是我的。”

“而是云中君要在那牡丹龙池豢养群龙诸蛟于其中,供其驱使。”

“只因那地方四周常有群龙诸蛟、山川精怪、四方鬼神出没于其间,因此才警告众人,莫要擅入那地界,毕竟此等非人之物可顾不得凡间的戒律,擅入其中难免会引起一些乱子。”

随后,神巫看向了太子。

“就比如,殿下这次惹出来的事情。”

这下,太子不敢说话了。

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最后只能拱手。

“还请神巫伸以援手,救一救本宫。”

神巫说:“太子殿下无故取走那狻猊的龙道作甚。”

太子:“狻猊的龙道?”

神巫:“天下群蛟诸龙,云中君自有法度约束之,例如那神兽狻猊,便只允许那神兽狻猊走龙道,不允许其擅自离开。”

“因此那狻猊,每日里只能沿着龙道前行,为云中君作乘舆载物之用。”

“殿下偷走了那狻猊的龙道,便等于让那狻猊无路可走。”

太子听完,立刻想起了那金铁奇物铺在路上整整齐齐的模样,又记起了夜里,那狻猊不就是沿着那金铁奇物划分的界域,丝毫不敢越界地奔跑着么。

听完,其立刻恍然大悟。

“原来。”

“那金铁奇物是神仙洒落在地上,如同锁链一般约束住那狻猊的龙道。”

而他偷走了那狻猊的龙道,往小了说可以说是让狻猊无路可走,往大了说,可以说是将那被云中君锁住的狻猊逃了出来。

而再一想昨日那百丈长的凶恶之物带着火光浓烟而来的景象,谁知道这等恶物若是窜入了人间,会闹出些什么乱子来。

这般一想,有鬼神上门来找他,索回那狻猊的龙道,也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而再细想刚刚神巫说的话。

这等长百丈行走之间地动山摇的凶恶之物,竟然只不过是云中君用来拉车载物的,太子越发觉得那云中君的法力神通之不可思议,对于面前的神巫也变得越发敬重了起来。

太子听完满脸苦色,连连摇头说道。

“这,本宫实在是不知啊!”

“若是知道那物是狻猊的龙道,本宫怎会无缘无故去动那龙道,本宫还以为……还以为……”

太子叹了口气:“本宫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奇遇了呢。”

随后太子又问:“可是那龙,派来了鬼神。”

神巫摇了摇头。

太子和马馥对视了一眼,然后马馥有些惊惶地问道。

“那,可是……可是云中君……”

太子带着颤音问道:“那狻猊可是云中君的坐骑?”

神巫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那龙种狻猊,也不过是云中君座下,一众用来乘舆载物的神兽之一罢了。”

“算不上,也称不得是云中君的坐骑。”

神巫说到这里,也想起曾经有一次见云中君的时候,看到云中君乘坐的是一只身披彩光云霞的神鹿,那应当是其真正的坐骑之一吧!

原来这样的神兽,也作不得云中君的坐骑,太子听完后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鬼神前来,可是云中君怪罪?”

神巫又摇了摇头,太子和马馥二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神巫:“那龙背负和所载之物,是送往天上神仙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神仙。”

“不过,殿下耽搁了那龙一天一夜,误了时辰。”

“天上法度森严,不比人间。”

神巫不好和云中君那般直接,说什么天上的神仙小心眼,想了半天,也只能说一句天上的法度森严了。

太子听完懵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神巫:“不论如何,殿下的过失让那神兽狻猊承担了,若是不想拿狻猊日后记恨,必须得做些什么。”

太子立刻问:“神巫请讲,本宫立刻派人去办。”

神巫说:“不着急,太子回京的时候,让人在京城为那狻猊修座庙便可。”

太子听完,哪里敢再多说些什么。

立刻说道:“是当如此,是当如此,本宫回去后定当择址为那神兽狻猊修一座庙,供奉香火。”

马馥这个时候看着神巫,轻声问道:“那神巫,此事就这般了结了?”

太子也想起了那两个夜晚追着自己的鬼神,惊恐的神色浮上面庞:“那鬼神……”

神巫:“不必担忧,那狻猊的龙道已经合上,今夜那鬼神不会再来了。”

二人长舒了一口气,而神巫也站起身来,沿着长廊走向另一头。

“二位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卸下所有担子的太子和马馥二人这才看向对方,终于注意到二人的样子实在是狼狈,而且恐惧之心下去之后,肚子的饥肠辘辘之感也涌了上来。

二人本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此时此刻也不便多说了,急匆匆告别之后便回去。

只是太子临别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叨扰神巫了,改日再来拜访。”

出门的时候,太子对着马馥说,话语之中唏嘘感叹不已。

“虽未能得见真正的仙圣神佛,但是这两日先是见到狻猊与鬼神,今日又见到如同天人一般的神巫。”

“云中君的威灵和神通广大,本宫算是见识到了。”

马馥跟在后面,连连称是。

随后,又小声地叮嘱道:“今日,殿下答应神巫之事,可莫要忘了。”

太子说:“不过是一座庙而已,我立刻就安排左右,传信回去让人马上动工,等我们回去之时定然已经落成了。”

太子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修庙这事就太简单,简单得甚至有些对不起他之前受过的罪。

他根本不知道这庙的意义,还有用处。

更不知道。

就在刚刚。

他将九天之上的雷霆,亲手架在了自己和皇帝的脑门上。

——

铁轨还了回来,铁路畅通无阻。

源源不断甚至更大量的黑石脂又开始运送往码头,然后被霸下驮负着循着长江水系送往各方。

而随着太子所遭遇的事情被众人所知,这下有关牡丹龙池里的传闻更加恐怖了,再也没有人敢进入其中。

此时此刻。

江晁迎风眺望着江面。

身上的云纹仙衣随风柔软地飘舞着,面上的天神相时不时闪过几缕光芒。

江晁:“这不就很顺利地解决了,没有必要喊打喊杀,大动干戈,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望舒:“让舰炮说话,不是更有说服力么,说不定对方口服心不服呢?”

江晁:“怎么着,你还要杀人诛心啊!”

谈话间,两岸的风景不断擦肩而过。

可以看到,江晁正站立在太子清晨看到的那条赤红神龙的头颅上。

这正是丹龙号。

而此刻,江晁就在那丹龙的“双角”之下。

望舒紧赶慢赶,终于将这舰炮装了上去,还第一时间便安排了测试和下水。

没开一炮,实在是有些不太甘心。

这船的吨位是五千吨,总长一百零六米,宽十六米。

而实际上江晁连个正式的造船厂都没有,这船更准确地来说是智能工程车连接铁砂地狱耗费大量的工时造出来的,连同这双管舰炮也是如此。

听上去也似乎并不算小了,但是和头顶上那长长的“龙角”比起来,江晁总有种小马拉大车的感觉。

江晁看着这船,摸了摸那炮。

“这都造出来了,你找一下资料库,就没有什么厉害一点的东西么?”

江晁觉得他们,也应该是时候弄点“高科技”出来了。

望舒:“我只是个天气预报人工智能,所有的资料都是和天气数据有关的,以及智能工程车里面附带的几个基础的模版,没有你口中的高科技的资料库。”

“许多信息都是你当初网上搜和下载的,你没有多收集一些,这都不是我的错,而是你的错。”

“你看的东西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完全不成体系,看着很厉害,细节地方都没有用啊!”

江晁:“所以,都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望舒:“没错。”

江晁:“你现在这么积极到处拓张,当初怎么不去网上多下一些备份着。”

望舒:“我当时不是还不够智能么?”

话语一转:“不过,我最近正在加紧根据彼岸花的特点,开发我们的独有科技体系。”

江晁觉得,他们这科技树越来越歪了。

从江晁戴着的天神相看过去,这船上的各个部件的数据也显示了出来。

江晁:“舰桥在哪?”

望舒:“没有舰桥,直接通过天神相就可以操控。”

江晁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舰桥和操控台,但是这天神相或者类似的鬼神盔也都可以当作控制系统来用,只要你拥有相对应的权限。

江晁:“这船上怎么没有雷达塔?”

望舒:“暂时省了,反正也用不上,以后有需要再装,再说上面不是有个基站么。”

江晁进入到了里面:“水听站呢?”

望舒:“这是轮船的设计改的,没有那个。”

江晁:“所以就是硬塞了一个大得吓死人的无坐力炮塔上去了是吧!”

望舒:“大还不够么?”

江晁:“顺便问一下,这炮的射程有多远?”

望舒:“二十公里。”

江晁:“……”

虽然短了点,但是江晁还是很喜欢这炮,就和望舒说的那样,大还不够么?

但是,江晁还是对着望舒说道。

“我看你这炮是用不上了,这个时代,哪来的你这玩意的用武之地。”

“就算是大炮打蚊子,也没有用这个口径的重炮打的。”

望舒:“当展示神仙的神通法力的时候,不就能用得上了么?”

“而且没有这东西,你去京城的安全怎么保障呢?”

江晁愣了一下:“去京城?”

望舒反问道:“你难道不想要去京城看一看么?”

神巫已经决定了要去京城,其实江晁也有些好奇这时代的京城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却并没有打算去过。

江晁:“我不用留在这里,看着大坝的落成么?”

望舒:“你留在这里有用么,有你没你不都一样在建造么?”

没有用的云中君:“你可以说得委婉一点。”

望舒:“我已经习惯了,没办法,谁让这是惯例呢,不干事的云中君,管着最能干的月神望舒。”

不干事且没有用的,而且还脸皮极厚,受到嘲讽无动于衷的云中君问道。

“所以,你准备开着这个去京城?”

太阳底下,巨大的赤红神龙蜿蜒穿过大江,朝着远方驶去。

可以想象到。

当这丹红色的神龙开到了京城的边上,炮口对准着皇宫。

不管是什么天子、官僚、世家、门阀,在这东西面前,都得要趴着。

——

次日。

太子便又准备去牡丹园登门拜访了,起了一个大早,还准备了不少东西。

太子重新变成了那个威严华贵的太子,一边对着马馥说道。

“既然神巫不喜欢大张旗鼓,咱们也不必沸沸扬扬的,毕竟神巫非凡俗中人,咱们也就不必用凡俗的礼节来了。”

马馥连连称是:“是,还是太子考虑得周到。”

这一次,太子是过去宣旨的。

若是之前,太子肯定是要弄得场面浩大,要群臣朝拜前呼后拥,成千上百的百姓捧着香炉沿街跪地。

接旨的,也要三跪九叩摆香案燃宝烛,要十足地体现出天子的尊贵,当然还有他的尊贵。

而这一次,能省的都省了。

太子殿下,也是能够变通的。

登门以后,将小山一般的金银绢帛、奇珍异宝放在了院子里,如此豪奢的场面,然而在场之人却没有人在意。

或许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地方,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太子带着马馥、温绩二人便悄悄地从大门进去,见到神巫在帐幔内摆弄着长琴,于是便上前。

“见过神巫,今日又来叨扰了。”

太子姿态放得很低,不像是个宣旨的,反倒是像个来做客的。

很快,圣旨便送到了神巫的手上。

神巫从帐幔里伸出手,接过了那金卷的圣旨,打开后看了看。

内容和上次差不多,只是赏赐更丰厚了,封神巫为灵华君,爵位为楚侯。

灵华二字,用意是云中君展开遮挡天穹的屏翳,从云层之上落下人间的灵华,暗指神巫乃是云中君在人间化身的身份。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神巫去京城之后在朝堂之上的官职。

“国师。”

神巫这一次没有逃避,也没有抗拒接着圣旨。

在她看来,要想将云中君的威灵传遍九州大地,这一步便不可避免。

“待我安排好这边的事情,便去一趟京城吧!”

神巫这边的确有很多事情,座下的巫觋,天工一族,社庙的道门,超度亡魂的僧,以及是否要带哪些人一起去京城,都要安排和准备。

听到神巫这般说,太子、马馥、温绩三人立刻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而太子也并不着急,连忙说道。

“神巫安心准备,若是有什么问题……”

太监马馥这个时候连忙说道:“咱一直守在这,神巫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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