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李二:是个人才,便宜那小子了

这次敌人袭击的不再是后勤,针对的就是明军的部队本身。

而且这波进攻的规模也很庞大,不是之前的小股部队小打小闹.

只是在实际作战中,这支古怪的唐军仍然不改之前猥琐的战法。

这里叮一下,那里摸一把,在整条唐军的防线上四处游走,活像一只只恼人至极的蚊子。

“他们想干什么?到底打算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薛仁贵站在高耸的城楼,一边指挥着己方部队防守,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又是搞后勤,又是搞心态,现在又直接来搞他本人。

可每次都只是像浮光掠影一样,也没有其他的友军配合接应……

“将军,敌人在西线的攻势已经被击退。”

副将立刻传来捷报。

呼……薛仁贵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唐军还是没有吸取先前的教训。

战斗力还是和以前一个鸟样,并没有什么提高。

然而,他的部队因为后勤缺乏,战斗力同样大减,也没能抓住机会,尽量给敌方的有生力量造成杀伤。

“薛将军,敌人的一支骑兵突入了东线的防守。”传令立刻来报。

薛仁贵眉头一皱:

“那群蚊子真是永无止息……情况危急吗?”

“不危急,只是被闯入了一小股骑兵,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驱逐出去。”传令兵如实以告。

薛仁贵的眉头稍稍松了松:

“不可掉以轻心。现在西线的压力减轻了,让西线的部队去增援,填补东线防线的空……”

就在他下着命令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滚滚烟尘。

薛仁贵无意识地将眼睛往那个方向瞟过去,心脏登时停跳了一拍。

中原的地势很平坦,周围只有城楼这一个高处,所以视野很好。

而目之所及,战场上各个方向的所有唐军一窝蜂似的,疯狂地向他的东翼冲去。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副将对这波异动感到很莫名其妙。

薛仁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们的目的难道是……东线的那个缺口?”

被他不幸言中。

这伙唐军仿佛是海中的鲨鱼,嗅到了防线上的一个小缺口以后,便疯狂地盯着那一个点进攻,把那个缺口一点一点越撕越大。

先由骑兵打头阵,再由步兵扩大战果,层层推进,像一根楔子一样,深深地打进了大明的军阵之中。

在薛仁贵来得及指挥其他明军,填补漏洞处的防御以前,唐军已经在他们的防线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开了口以后,唐军仍然没有放松攻势,反而愈发凶猛,完全放弃了其他方向的进攻和防御,一头扎进这个缺口,越钻越深。

明军的东线本来就薄弱,在短时间承担了敌人的几乎全部攻势,根本无法抵挡,士兵开始后退溃散。

这股溃败的风潮很快蔓延到其他方向上,整条战线的明军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工夫,兵败如山倒!

“将军!这,这是……”

副将们慌了神。

薛仁贵的脸色则越来越惨白,嘴唇微微抖动。

他也被打蒙了。

对面这支唐军,士兵的个人技战术水平或许不过如此,是标准的二、三线队伍而已。

但是在指挥和战略方面,简直强得离谱!

在他的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在坐镇指挥那支唐军?

居然能把一支二流的队伍,打出超一流的效果!

程知节?郭孝恪?李世绩?

薛仁贵的脑子乱哄哄的,一下子涌现出无数个念头。

“不,现在不是放空思想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用力摇了摇头,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不能败,他绝对不能败!

如果他这里失败了。

那就意味着,从郑州到齐州的通路被切断了!

同样也意味着,大明的主要军事力量、总计二十余万的战兵,都将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之中,随时可能被歼灭!

这就等于给大明判了死刑,大明帝国的国祚就到此为止,江山社稷就此毁灭。

毁在他的手上!

“就算死也要给我撑住!”

薛仁贵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扭头便离开了城楼。

“将军!您意欲何为?”副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去东线,由我亲自指挥!”

薛仁贵双目喷火地怒吼道。

“那里危险啊将军!若是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

在大明和大唐两个地表最强超级大国的全面战争拉开序幕以来,最残酷、最血腥的一场战斗开始了。

是发生在两国二线部队之间的一场白刃战。

从战场形势看,不难发现,唐军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一直握有战场主动,补给充足,且经过了充分的修整。

而明军则因为后勤被干扰、休息不足等原因,尽显疲态。

而从战略态势上看,明军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他们的东翼已经被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对面的唐军像马蜂群一样涌入这个缺口,撕扯着明军的整条战线。

不止一次,明军出现了全局崩溃的迹象。

“不能撤,给我守住!河北的父老乡亲们正在看着我们呢!”

乱军之中,小将薛仁贵身先士卒,奋勇拼杀。

他的振臂一呼,把军队从总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让将士们重新燃起了斗志,继续就地抵抗着。

可是,唐军就像永无止境一样,不断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前和身周,每一个人都仿佛在同时对战好几个敌人,每一个人都好像在以少打多。

然而事实上,双方的兵力数量是差不多的。

是对面唐军的主帅指挥有方,总是能巧妙地利用地形、战局和阵型变换的简单几何学,在局部达成以多打少的效果。

而薛仁贵唯一能和对面比拼的,恐怕只有这一腔热血了。

日车向西,天色渐晚。

唐军的营帐。

不断有前线的部队被轮换下来,休整完毕的部队和预备部队轮番顶上,加入到绞肉机般的战斗之中。

现在是初秋时节,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唐军也非常疲劳了。

他们的实际状态并没有明军“滤镜”中的那么轻松写意。

许多股部队也被打残、打散、甚至打没了编制,伤亡同样不容小觑。

主帅的主营帐,气氛肃然。

在帐外值守的守卫个个装备精良,人高马大,和不远处灰头土脸的战士们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因为主军帐的守卫来自北衙禁军。

皇帝原有的贴身侍卫——百骑精锐几乎全部送在了朔北一役。而玄武门左右屯卫又被李明瓜分走了一大块。

二圣回京以后,面临着禁军队伍支离破碎的现状。

李承乾登基,便着手打造新的、可以信任的禁军队伍。

北衙禁军便是新组建的禁军队伍,成员主要是由关中良家子组成,基层军官则大量启用当初全程护送李世民、李承乾二圣的铁勒、突厥勇士。

北衙禁军拱卫着主营帐,意味着营帐里的主帅,其身份不一般。

“哦?还没能攻下城池,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主帐里,李世民半躺在卧榻上,慵懒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副手张亮——老张和长孙无忌一样也跳槽了很多次,但他脸皮够厚,又重新抱回了陛下的大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回陛下……那支唐军甚是顽固,多次被逼进思路,仍然不忘负隅顽抗……”

张亮一点也不敢怠慢中了风的太上皇陛下,仔细斟酌着词句,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陛下虽然残了,但是在战场上那股自然流露的杀伐和威严,仍然让张亮想起了过去伴君如伴虎的经历。

把张亮吓得红红脸、流流汗什么的,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顽固么……张爱卿,你真的在好好指挥打仗?”李世民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朕以半残的病躯,耗尽了敌人的补给和斗志,发现了他们防线上的漏洞,打开了局面。

“而你以完整的身体,却什么进展也没有达到。

“难道你的半副身体是多余的?需要朕替你切去冗余吗?”

张亮的双腿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不不……陛下,臣必以身作则,躬先士卒。或旗开得胜,或马革裹尸,不夺取最终胜利誓不回还!”

他几乎是飘着走了下去。

看着张亮失魂落魄的背影,李世民愉快地鼻子哼了一声。

“哼,那老滑头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作为自己原本的密探头子,张亮曾先后和李承乾、李治、李泰传出过“绯闻”。

现在这货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手里,李世民也是看在老兄弟的情分上,才没有把这不守“臣道”的老特务给裁了(物理意义)。

但是也没有让他继续染指特务系统了。

而是让他带兵上前线。

被自己的情报工作能力所掩盖,其实张亮的正面作战能力,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

作为密探,他的作战风格独树一帜,既能“慈不掌兵”让士兵硬冲硬拼,偶尔也会动动歪脑筋,另辟蹊径。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因为密探的“职业病”,张亮十分注重战场情报的掌握。

对面的明军在士气低落、补给断绝、战场严重被动的情况下,坚持不崩溃,甚至还能打退张亮的进攻……

“那个将军,叫薛仁贵吧?

“以前吾把他打发到营州,并未期望他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没想到,他竟能从历次血战中杀出来,大放异彩……”

李世民闪过一丝懊悔的神色。

“当初怎么就没有发觉那个可造之材,把他让给了李明那混小子呢?也算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他为了能在今天一波捅穿薛仁贵的防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了。

这是李世民的拿手好戏,教科书般地演示了如何吃掉一个大兵团——

从外向内,先袭击后勤,再寻找防线薄弱处,稍占到一点优势便全军压上,把原本只有一丝的优势迅速扩大。

大兵团后勤脆弱,防线难以兼顾,基本必定吃这一招。

所以,能抗住李世民的这一手而不崩溃,薛仁贵的指挥能力确实是有一点东西的。

“陛下。”

这时,传令来报。

“在西方发现大队人马,正向这边赶过来。”

李世民慢慢收拢思绪。

“是敌是友?李世绩部?”

传令摇头:

“似乎不是,旗号并不是我大唐的。”

这消息让李世民愣了愣,良久,左半边嘴唇扭出一个苦笑。

现在从西方过来的敌军,那不就是李靖所率的明军主力吗?

还得是李卫公啊,鼻子灵得就像耗子一样,一嗅到蛇的气息,立刻就把脑袋回缩回去了。

“李靖军队的战斗力远胜于我方,不可螳臂当车,让张亮谨慎一些,优先保存自身实力。”

…………

“薛仁贵陷入了苦战?”

李靖从派出的斥候嘴里,得知了前方正在打仗。

侯君集等人大吃一惊。

“什么?”

李明陛下、李靖麾下的猜测是对的,唐军真的要把他们都围死!

李靖追问:“现在战况如何?薛仁贵能挺住吗?”

“十分危险,唐军已经攻破我军东翼,即将把部队合围了。”斥候道:

“但是我军还在坚持,薛将军仍然没有放弃抵抗,在黄河岸边构筑起了稳固的防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惊讶和焦虑的表情。

都特么打到黄河了,开的口子越来越小了!

如果薛仁贵的这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门就彻底关上了,大明主力就被包饺子了!

“立刻前进,支援薛仁贵,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李靖淡然地指挥着。

其实也不需要他催促,将士们本来就已经铆足了劲地向东战略转进。

因为他们这一路,是有伴儿的。

那就是李世绩。

在发现李靖那伙人突然打开郑州东城门开溜以后,李世绩的军队便像狗皮膏药一样,立刻贴了上来。

显然是来迟滞他们行动的。

一场关乎着自己是否被包饺子的生死竞速开始了。

在李靖“尽最快速度撤回齐州”的命令下,这支明军的绝对主力不敢恋战,抛弃了笨重的辎重和装备,轻装上阵。

而李世绩的军队则一直缀在后面,试图拦截他们。

两支军队你追我赶,一头闯进了另一边的战场之中。

(本章完)

第311章 逃出生天吗

第311章 逃出生天……吗

血腥的战场。

薛仁贵竭力拼杀,右手麻木,意识模糊。

目之所见,全是淋漓的鲜血、截断的人类肢体,间或有还没死透的伤员在地上无意识地蠕动着,口申口今着。

他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一缸鲜血一样,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耳朵嗡嗡作响,鼻子里满是刺鼻的铁锈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撑住,他的手下们也必须要撑住。

他们被一路向北驱赶,现在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黄河,离最后驻守的防线只有不到五里。

将士们浴血奋战所拼命保下来的这五里,就是大明主力部队与外界连接的最后一根脐带!

这里如果断了,那战略态势将彻底逆转,一切就全完了。

“死!”

薛仁贵右手一用力,将锋利的佩剑刺入敌人的胸膛。

铛的一声脆响,佩剑折断在了肋骨之间,剑尖没入敌人体内,一同倒了下去。

“呼哧,呼哧……”

薛仁贵终于又幸存了一次肉搏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的嗓子喊哑了,手臂也因为砍杀而发麻发痛,虎口裂了一个大口子。

身后的黄河传来咆哮声。

薛仁贵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从黄河对岸,明军派出了数艘舰船,看样子是来营救他们的。

然而这些船只行至半路,遭到了唐军舰队的拦截,双方爆发了激战。

唐军从洛州方向顺流而下,地处上游,始终占据着有利的阵位。

而明军的战船因为还要掩护运输船,运动受限,所以始终处于下风。

别说靠岸接应友军,连渡过黄河都十分艰难。

“在激战之中,水运是没有用的……”

薛仁贵喃喃道。

黄河虽然水流相比长江更为和缓,但毕竟是华夏的母亲河,在公元七世纪时期的水量还是比较丰沛的。

这就意味着,黄河不是随处都可以靠岸的,船只必须停泊在固定的口岸渡口,才能进行大规模的人员摆渡。

口岸是固定的,代表着可以被敌方的海军力量封锁。

这就封死了他们通过河渡逃出包围圈的后路——明军的水师是难以一边抵御敌方主力舰队的猛攻,一边进行人员撤离运输的。

所以,只有陆路可通。

薛仁贵别无选择,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要么死守。

这狭窄的五里地,便是全村最后的希望了!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从白天一直拼杀到黑夜。

天上一轮血红的明月,照亮了战场。

黄河边没有什么山,视野非常好。

双方完全杀红了眼,天暗了就点起火把,火灭了就借着月光和星光,继续着白天的战斗。

短兵相接的肉搏战,要什么战术?要什么光线?

他们纯粹在依循着身体的本能,进行着最野蛮、最残酷的战斗。

就这样,又从夜杀到了明。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在一片血腥之中开启了。

“将军……”斥候向薛仁贵汇报,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要摔倒了似的。

“西边,出现了不明的军队。”

薛仁贵没有回答,双手止不住地发着抖,脖子机械地转向斥候所指的那个方向。

西方的天空仍然一片漆黑。

在漆黑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阴影,高低起伏,宛如大海一般。

待那片阴影靠近了一些,薛仁贵才发现,那些影子都是一个个分离的,有大有小。

大的影子是马匹车辆,小的影子是一个个士兵,密密麻麻的。

那是一支庞大的部队,正在向战场快速靠拢过来。

薛仁贵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完全麻木了。

“将军,怎么办?他们是谁,是敌是友?”

斥候的嗓子干得像在冒烟。

薛仁贵没有回答斥候,将枪尖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来,继续闷着头,回到了生死搏杀中。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管他是敌军还是友军,明军还是唐军,去他们的。

他只管杀!

待朝阳完全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那支部队已经开到了近前。

战场上,大明的将士们正在和大唐的士兵进行着殊死的搏杀。

杀着杀着,双方几乎同时发现,战场上闯进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支装备精良、人员齐整的队伍。

骑兵在前警戒,步兵压阵,辎重车队在后,是标准的行军姿态。

厮杀的双方停了停,将冷漠的视线投向来者。

在这南北宽仅五里的狭长通道上,拥挤着三支部队。来者根本无处可避,一路逼近,终于来到了明军和唐军的眼皮子底下。

“是……是友军!”

大明的士兵第一时间认出了来者的盔甲样式,顿时欢呼起来。

这支不速之客不但是友军,而且还是很强、很能打的友军。

那是天下第一将李靖李卫公所率领的明军主力部队!

“居然是伪明的增援?!”

一家欢喜一家忧,进击的唐军大呼不好。

他们浴血奋战了一整天,早已是强弩之末,自觉根本不是那支生力军的对手。

更何况,这支新来的明军个个人高马大,装备精良,一看就很不好惹。

攻守之势异也!

“这是……什么个情况?”

苏定方率领唐军主力的先锋部队,第一个踏进了战场,顿时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很难想象在过去的一天,这里究竟经历了多么残酷的战斗。

即使亲自参与了对东突厥和薛延陀的灭国战,身经百战如他,也很少经历过有哪个战场能有这么惨重的死伤。

因为双方都是华夏的军队,战斗力相近、技战术相近,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简直……岂有此理!”

苏定方的双眼慢慢染上了一层血红,如同两团跳动的火焰,灼灼地盯着退去的唐军。

他抬起了一只手,下意识地要下令追击。

然而一个转念,他克制住了替同袍报仇的冲动,痛苦地将手又放了下去,带着先头部队继续赶路。

他骑着马闷头行了一会儿,问路边正坐着休息的几个老兵。

“你们的将军在哪儿?薛仁贵在哪儿?”

老兵根本没有抬头看他,满脸呆滞,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枯槁的手,指了指前方,接着便一动不动,好像是一尊雕像一样。

仿佛那只活像枯树枝的手,便是老兵身上唯一能动的部件。

“多谢。”

对于士兵堪称无礼的举动,苏定方完全没有怪罪,而是真心地感谢,便策马奔向老兵所指的那个方向。

在死人堆的旁边,他终于找着了薛仁贵。

那位大明第一小将,此刻也和刚才路边那个老兵一样,坐在一具敌人的尸体上,满脸呆滞麻木。

薛仁贵似乎听见了马蹄声,机械地抬起头,看见了忘年交苏定方。

“你……怎么样?”苏定方一脸忧虑,立刻翻身下马。

“我……对不起将士们,对不起李卫公,对不起陛下……”薛仁贵口齿含糊,语调毫无起伏,好像他的魂儿已经留在了战场上。

“我根本不会打仗,被对面的唐军玩弄在股掌之间,差点丢了阵地,差点让大家陷入包围圈……”

苏定方听得不禁一阵唏嘘。

在去年的时候,老苏还和小薛一起搭档纵横河北,力抗薛延陀侵略者。

那时候的薛仁贵,意气风发,英武无匹,当得起“少年英雄”的美誉。

可是现在,渡过黄河才几天工夫,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不但意气全无,自信全无,连魂儿都被打没了……

苏定方不知道老战友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

“没事了,我已将唐军驱离,你和你的部队可以回齐州修整了。”

薛仁贵抬起了头,平淡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疑惑。

“齐州?可如果我们去了齐州,谁来防守从郑州到齐州的通路?会被对面占领的!”

“他们想占领就占领吧,这条通路已经没有用了。”

苏定方解释道:

“陛下下令,所有在黄河以南的军队即刻向东回撤至齐州,以齐州为防守核心。

“李靖大总管所率领的主力,就在我们后面,马上赶到。”

薛仁贵皱起了眉毛,对老伙计所说的情况并没有十分理解,嘴里喃喃道:

“我们……败了?”

苏定方脸色一苦,摇摇头:

“不,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呼……薛仁贵长出一口气,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小薛!小薛!”

苏定方吃了一吓,抱起他拼命摇晃。

“呼噜……呼噜……”薛仁贵打着鼾。

连续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昨天又连续指挥砍杀了一整天,他实在太累了。

苏定方:“……好好休息吧。”

他将老战友驮上了马背,便收拢薛仁贵的军队,和自己所率的先锋部队混编,继续向前警戒行进。

在他们的身后,李靖所率领的主力部队跟上,井然有序地通过了唐军驻防区和黄河之间的狭窄通道。

这条将士们用生命撑起的走廊,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让整支明军部队有惊无险地脱离了战场。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李世绩的追兵正在紧追不舍。

…………

就在明军从汴州撤离以后,追击而至的唐军迅速填补了这里的空缺。

李世绩的主力部队也终于和李世民陛下的部队合兵一处。

“陛下……”

李世绩单膝跪在龙辇之前。

马车里,传出李世民嗔怪的声音:

“你让李靖逃了?”

“……惭愧之至……”李世绩闷声道。

在李靖提前跑路以后,李世绩急得快发疯了,像疯狗似的一路追过来。

但是他所有拦截李靖的努力都被针锋相对地化解了。

论战斗力,双方在同一个层级。论指挥,李世绩发现,自己终究比李靖还差一些。

所以,如果李靖打定了主意要提桶跑路不恋战,李世绩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李世民微微叹气。

“是朕的问题。”

李世绩大惊:

“陛下何出此言?”

李二陛下不是打得蛮好的吗?

“都怪朕生了那么个人小鬼大的儿子,让他看穿了朕的计划,这才让李靖在最后一刻前及时逃离了陷阱。”

李世民的口气可一点也听不出懊恼,反而还挺骄傲。

“……”

李世绩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往下接着说,只能换一个话题。

“陛下,那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便交还给您……”

“给朕干什么?你自己继续领着,朕大病未愈,可没这个脑力指挥。”李世民表示不接这口锅。

隔着车驾,李世绩仿佛看见陛下在车子里慵懒地摆着手。

他能听出来,这只是陛下的托词。

陛下不肯接手六万主力的真正原因,是如果他接手了主力,那其他的二线部队谁来指挥?

难道让他李世绩来?

李世绩连精锐都指挥不明白,还想指挥二线?

还是乖乖指挥精锐,把难指挥的二线交给陛下来吧。

只有在陛下已臻化境的指挥下,这些平平无奇的部队才能爆发出战斗力。

将领的高低搭配,这也是一种让各部队各尽其用的田忌赛马。

“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是没有前途的。”

李世民道:

“你领一支骑兵,先向东抄到前面。

“注意,走小路,如果有必要可以走南边的许州和徐州。

“这次,千万别被他们发现。记住了?”

李世绩浑身紧绷,立答:

“遵旨!”

…………

黄河沿岸,李靖的部队正在秩序井然地向着齐州方向行进。

撤退不难,难的是如何有序撤退。

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如何让士兵们克服乱套乱窜的本能,严格按照撤退的先后次序,是一门十分考验军队和指挥官的科目。

李靖就做得很不错,苏定方作为先锋在前,他坐镇的中军、包括薛仁贵的部队在中间,两翼由侯君集、李道宗掩护,末尾则由猛将薛万彻殿后。

安排得十分科学合理。

除了必要的粮草辎重以外,重型攻城器械、大型车驾军帐等等不适合快速行军的笨重装备,全部丢弃了。

所以,李靖的部队撤退得很快。

泰山的余脉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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