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子!

折腾了一整天,姜守中也未捞到有用信息。

走访调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尽管有线索握于手中,但要在层层迷雾中抽丝剥茧,进展自然缓慢。

听着腹中咕噜的饥饿叫唤,陆人甲握拳砸了砸有些酸困的后腰,疲惫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甲爷我这身子骨实在吃不消了,该缓缓了。”

手中捧着一摞笔录卷的姜守中嘲讽道:

“你不是说可以随便对付春雨楼的那些虎狼妖精吗?这就不行了?”

“床上和床下能一样吗?”

陆人甲双手叉腰,如同被触碰到了痛处的刺猬,喷着唾沫说道,“现在咱们就去春雨楼找几个娘们,看看你甲爷究竟猛不猛?”

“行,那就走吧。”

姜守中放下手里的笔录卷。

“呃……真去啊。”

见对方一副认真样,陆人甲有点懵。

张云武歉意道:“小姜哥,我就不去了,招娣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正转着眼珠子思考托辞的陆人甲,眼睛瞬间亮起,“对呀!弟妹今天还炖了老母鸡,说好了要等我们的。”

说着,一把攥紧姜守中的胳膊,朝着张云武的家拽去,“咱们快走吧,别让弟妹等太久,把肚子填饱再说。”

“胆小鬼。”

姜守中呵呵嘲讽。

来到张云武家里,三人刚踏进院门,一道娇小身影突然从屋内疾窜而出,如展翅的小鸟般扑进了张云武宽厚的怀中。

“爹爹!”

小女孩六七岁左右,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像是阳光下熟透的苹果,模样颇为可爱。

这女孩正是温招娣的女儿,如今改姓为张,叫张玥儿。

“爹爹,娘亲她打我!”

小女孩泪眼汪汪的,一副受了欺负的怜人模样。

平日温婉贤惠的温招娣此刻绷着脸颊,手持一擀面杖走出了屋子,冷冷盯着告状的小女孩,声音蕴着怒意,“过来!”

小女孩拼命摇着小脑袋,躲在了张云武的身后。

望着生气的媳妇,张云武一脸困惑,“怎么了招娣,为什么要打玥儿?”

“你问她,她干了什么好事!”

温招娣脸色铁青。

张云武回头看向小女孩,“玥儿,伱闯祸了?”

“没……没啊。”

张玥儿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见温招娣拿着面杖走来,父亲又不为所动,吓得又转身抱住姜守中的腿哀求道:“小姜叔叔,快救我!娘亲会打死我的!”

姜守中抱起张玥儿,笑着刮了刮对方的小琼鼻,“说吧,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看到女儿找到了庇护所,温招娣只得停下脚步,无奈气愤道:

“这丫头竟然把徐家酒楼的那个小少爷给欺负了,还打破了对方的脑袋。倘若不是先生拦着说情,那家差点报了官。”

闻言,姜守中神情怪异。

徐家酒楼他是知道的,那小少爷也算是个娇贯的熊孩子,骨架大,长得挺壮实,比张玥儿大上两岁。

张玥儿这小身板,能欺负得了他?

张玥儿撅着小嘴不满道:“他说了娘亲坏话,我气不过才打了他嘛。”

“你还说?”

温招娣挥起擀面杖。

小丫头急忙搂紧了姜守中的脖子,“小姜叔叔快跑!”

陆人甲摆手笑道:“打了就打了嘛,孩子之间打架很正常,而且玥儿平日也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丫头,肯定是那小子说话过分了。这丫头听不得娘亲被骂,出手重了点可以理解。”

自从母女二人被赶出那个家,闲言碎语就没停过,尤其嫁给张云武后,暗地里各种八卦基本没断。

童言无忌,对小孩子而言也是比较伤人的。

温招娣咬着嘴唇,黯然不语。

“来小玥儿,让甲叔叔抱抱,看看最近胖了没。”

陆人甲笑眯眯的伸手去抱小丫头。

结果后者却在姜守中怀里缩了缩,一脸很嫌弃的模样,“玥儿才不要你抱。”

甲爷吃了瘪,故作生气道:

“你这小丫头,白瞎了甲叔平日给你买的那么多糖栗子和糕点。”

“那都是小姜叔叔买给我的。”

张玥儿扮着鬼脸。

“好好好,你这么说是吧。”陆人甲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偶娃娃,“既然都是你小姜叔叔买的,那这布偶娃娃我就扔了。”

说着,便作势要扔。

瞥见那布偶娃娃,小女孩两眼顿时放光。

她如泥鳅般从姜守中怀里挣脱出去,扑向了陆人甲,“不要扔,不要扔,甲叔叔求求你了,玥儿要这布娃娃……”

“那你说,以前那些糕点糖葫芦是谁给你买的?”

“嘿嘿,是甲叔叔。”

“那你说说,谁对你最好呀。”

“甲叔叔对我最好。”

看着打闹的两人,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淡淡的温馨弥漫于朴素的小院内,勾勒着一幕小人物的幸福。

只是当姜守中目光落在那只布偶娃娃身上时,熟悉的刺痛再一次袭入颅内。

原本温馨的场景被泼上了一层血雾。

眼前依稀闪现着半截布偶娃娃,躺在血泊里的细碎画面。

姜守中脑袋眩晕,迷离惝恍,一阵反胃,心脏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麻绳用力拧绞着。

“小姜叔叔!”

小女孩清脆的喊叫声惊醒了男人。

姜守中低头望去。

张玥儿得意洋洋的举着手中的布偶娃娃,在向他炫耀。

少女可爱的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与方才血腥幻相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强烈且恍惚的割裂感。

“玥儿厉害吧。”

小女孩眼眸弯如月牙。

姜守中抛去脑中杂念,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厉害,改天小姜叔叔给你也买一个,买个更大的布娃娃。”

“嗯嗯,还是小姜叔叔最好。”

小女孩兴奋点头。

陆人甲不满嘀咕道:“小丫头片子,这么快就叛变了。”

经过甲爷这么一逗闹,温招娣也不好再责备女儿了,招呼着众人进屋吃饭。

姜守中抬头望着在寒风中飘摇的旧红灯笼,有些出神。

颅中残余的刺痛缓缓褪去。

隐约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戳在自己身上,有些灼人。

姜守中偏头望去。

张母所睡的小屋窗户里,似有一道模糊人影定定站着。

再一眨眼,人影消失了。

男人皱了皱眉。

进入屋子,姜守中特意打开里屋的门看了眼。昏暗的屋内只有张母一人安静的沉睡着,并无任何异常。

——

京城,钦天监高楼。

这座规格逾矩,由白玉石砌造的楼台之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童颜鹤发,身穿藏蓝色青衫,蜷坐中央。一对剑眉竖两边,微闭双眸,面前一副八卦虚影缓缓转动。

虚影之下是一片方形小池。

方池内,缕缕天地元气凝化成晕,一圈儿一圈儿地荡漾开去,美轮美奂。

“监正大人。”

身穿玉白色精美袍服的太子周琝,拾级而上,恭敬地站在老者面前。

这位观测,维护,润养帝国气运的老者,其先祖曾是纵横家赫赫有名的玄黄策士,帮助大洲王朝开国皇帝灭四国,平六王之乱。

是被誉为“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的大人物。

然而随着中原安定,国家治理规则逐渐完善,大洲第二任皇帝开始排斥纵横家,认为其思维会成为破坏稳定的危险因素。

于是与儒、道、法齐名的纵横一派,逐渐消失匿迹。

眼前这位监正大人虽出身纵横,但年幼拜于名家门下,学得善辩。后因天赋迥然,机缘巧合下又拜入阴阳家门下。

之后又被上任钦天监监正看重,收为弟子。

如今担任帝国监正。

别说是他太子,便是父皇在他面前,也要礼敬七分。

“太子可去找李观世。”

监正淡淡道。

周琝诧异,“能成功吗?”

监正微微一笑,挥手散开池面上的白雾,语气幽然,“总要去试试。”

“好。”

周琝没有任何质疑。

就是这位老者,利用秘术将“昊天神运”与“潜龙之脉”从别人身上取来,让他坐稳了太子之位。

对方的任何吩咐,他都听从。

至少……目前如此。

白衫拂动,身如玉树,这位被儒兵两家圣人眷顾的太子站在高楼之上,眺望着帝国京城,宛若皓月一般令人瞩目。

“站在高处的感觉,真好。”

周琝闭上眼睛呢喃道,“叶竹婵啊,你本该有机会站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愿意呢。”

“贱人!”

太子低声骂了一句。

感谢司徒青的打赏

(本章完)

第21章 一叶竹婵

温招娣的厨艺虽称不上精湛超凡,却也上佳。经过慢炖的老母鸡,肉质酥烂不腻,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除了炖好的老母鸡外,女人还简单炒了两个素菜。

清炒豆芽和素炒青菜。

味道皆清淡可口。

日子虽过得简单朴素,却处处透着小家独有的烟火气息。

陆人甲捞起自己最爱的鸡屁股,用发酸的口吻赞叹道:“都说娶媳妇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老张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甲爷我能沾到几分。”

张云武挠着头憨憨笑着。

听着甲爷夸赞,温招娣红云覆面,颇为不好意思,柔声道:“像陆大哥这般能人,以后找的妻子肯定比招娣好上几倍。”

“没错,没错。”

张云武附和道,“陆哥娶的媳妇肯定比招娣好。”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姜守中无语,在桌下踢了大傻牛一脚。

张云武一愣,抬头望向姜守中,困惑问道:“小姜哥你踢我做什么?”

“没事,吃你的肉吧。”

姜守中懒得给这榆木脑袋开窍。

温招娣掩嘴一笑,复又想到什么,一双秀目怔望着姜守中,又瞧向憨厚傻气的丈夫,眼帘低垂,盖住一缕黯然忧色。

“可惜啊,我甲爷虽然颜值不差,但女人缘却比不上小姜。”

陆人甲咬了口鸡屁股,含糊不清的说道,

“也亏这小子不是那种花花公子,不然要惹出多少情债都难说。这次给他寻了个玉铭街的姑娘,这小子是连看都不看。”

姜守中知道这家伙故意说出来,是想让温招娣也劝他去相亲,有些不悦道:“鸡屁股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么喜欢当媒人,不如去改行当红娘?”

“等甲爷我混不下去了,肯定去当红娘。”

陆人甲咂吧着嘴唇。

见两人要吵起来,温招娣忙打圆场。

“陆大哥说的玉铭街的那姑娘,是凤家的那位吧。那位姑娘虽然不错,但配小姜哥似乎有些勉强了。”

温招娣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以妾身来看,像小姜哥这般优秀的男人,以后必能光耀门楣,前程不可估量。即便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人当媳妇。”

【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人当媳妇……】

女人这句熟悉却显得遥远的话语,让姜守中一瞬恍惚。

记忆似柳絮,飘至一年前的那个秋日……

……

“我家守中可是世上最优秀的男人呐,要找,也要找世上最美的女子当媳妇……”

帘纱随风轻卷,坐在案桌前的温婉丽人以手支颐,怔望着窗外蒙蒙雨景,声音轻的好似要飘在雨中。

“叶姐姐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男人语气温柔。

他身上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

一年前,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他,险些死在那片沼泽里。

若非眼前女人及时出现,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以在姜守中心目中,这位把他从鬼门关救下且悉心照顾了一年,将他视为弟弟的女人,无疑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姐姐很丑的,配不上我家守中。”

叶竹婵转过螓首,如羊脂玉般微带透明的绝美侧脸挂着一抹自嘲黯然的微笑。

只看左边侧脸,女人无疑是绝色佳人。

可当她转过另一侧脸颊。

那道狰狞如蜈蚣的可怖伤疤,就显得尤为悚目。

每次看到,姜守中心如针刺。

本该是一件很完美的艺术品,却被恶意破坏,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几次询问伤痕由来,女人却始终缄默。

姜守中双手枕在脑后,丢起一颗葡萄张嘴接住,俊秀的脸上带着戏谑调侃道:

“那我就一辈子打光棍,到时候真没人要了,叶姐姐就会可怜我,嫁给我。而且我也不会离开这村子,一直陪着叶姐姐。”

叶竹婵展齿嫣然。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神采惆怅,黯淡的视线垂落地面。

片刻才轻嚅樱唇,喃喃道:

“不会的,叶姐姐……真的配不上伱。”

檐前雨雾如薄烟,将女人纤美的身子笼罩于一片迷离梦幻之中。

恰似一帘幽梦。

……

“啪!”

突兀落在肩头的手掌,将姜守中从昔日思绪中扯回。

叶姐姐的倩影在脑海中如云烟散去。

陆人甲丝毫不顾手上的油腻,搂着姜守中肩膀说道:

“小姜,甲爷我脑瓜子没你灵光,但我是真希望你能尽早成家立业。别像甲爷我,混了一辈子想讨个媳妇,难如登天啊。

这家里啊,没个女人真不行。

没人暖炕,没人洗衣服,没人给做饭,也没人说话……有些时候想想,还挺难受的。

就这么着吧,明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凤家那姑娘,如何?”

姜守中一本正经道:“甲爷,你要这么想。没有媳妇,你可以去春雨楼寻乐,你可以随便喝酒,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着你,没人和你吵架。

家里不会有人摔碗摔碟子,丈母娘不会整日埋汰你,孩子不会对隔壁王叔叫爹……”

“行了,行了,甲爷我说不过你。”

陆人甲听着头都大了,连连摆手,“不去就算了,大不了我把那一两碎银给人家退回去。”

甲爷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既然办不成事,也不能白收人家银子。

姜守中不打算停嘴,继续说道:

“再说句扎心的实话,就算我到了你这年纪,也会有很多女人争相扑来,你信不信?”

“啊呸!”

陆人甲本想嘲讽一番。

可看着对方那张面如冠玉、丰神俊美的脸颊,低头继续吃肉,不想争辩了。

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女人看的是内在美。

“而且——”

姜守中一脸认真道,“我有媳妇。”

“啊对对对,你有媳妇。”陆人甲嗤鼻冷笑,“你媳妇就是天上的仙女,每年下凡一次与你相会对不对?”

“我媳妇是染轻尘。”

“……”

屋内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数秒后,陆人甲嘴里的肉都给笑喷了出来,将一盘豆芽菜端到姜守中面前,“小姜,别光喝酒,多吃菜,多吃豆芽……”

倒是张云武瞪大眼睛,“小姜哥,是真的吗?”

温招娣无奈拍了下丈夫手臂,“小姜哥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张云武哦了一声,挠头傻笑。

姜守中无奈叹了口气。

真话没人信。

……

姜守中回到家中已是临近亥时,身上沾染着几分酒气。

虽然很疲惫,可姜守中并无太多睡意。

无聊之际,索性又翻出张琅所给的那本《天元河图册》看了起来,试图用来助眠。

这本修身养性的书籍,里面无非是些大道理。

什么“正气伸,真心观”,“澡身浴德,洗心革虑”,“心境澄明,万物本无间,修身养性在自然”之类的言论。

闲暇时品读一下倒也能静下些心来。

书不厚,只有十六页。

姜守中潦草翻过一遍,又重新翻读。连续两遍依旧没能合眼,便从后往前翻起,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就这样,来来回回,睡意终于姗姗来迟。

姜守中手捧着书沉沉睡去。

就在他沉睡不久,一股血红色的阴冷气息忽然从男人身上流淌出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钻进书籍之内。

古书一页页飞速翻起。

那些拓印在书籍上的一个个文字似是变成了活物,不断扭曲蠕动。最终脱离书籍,竟化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

小人周围环绕着一串金色古篆小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寒月高悬,冷风切骨。

从春雨楼出来的墨衣大汉,打了个酒嗝,慢悠悠的走在寂冷的街道上。

这位纳兰邪的跟班以及保镖,手指轻轻敲打着刀鞘,眯着眼,自言自语道:“是打断那小子的左腿呢,还是右腿?”

感谢禁锋起惊鸿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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