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吟得一手好诗

次日,手里提着小梁处借来的鸟走在街市上。

玩了一下却感觉这是个白痴鸟,不怎么叫?

“有你还不如没有。”

高方平干脆把鸟笼扔在地上几脚踩扁,仰头看着鸟飞上走了。

“大白痴!纨绔子弟!”

近前一辆马车里有女声说话。

“怎么说话的!”

关胜大声狡辩道:“我家大人好意放了鸟儿自由,又没有惹到你!”

马车停止了下来,车外伺候的丫鬟怒视着关胜,丝毫也不害怕他。

女声又从马车传出来道:“平日里,纨绔子弟举止轻浮固然可恨,但最可恨的是你们这些坑害主人的刁奴,狗仗人势,欺行霸市。”

林冲赶紧低着头,尽量不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脸。

高方平对马车拱手:“道不同不相为谋,权且让你牙尖嘴利一下,就这样吧。”

“就想这样走了不成?你毁坏的乃是我家鸟笼,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弟弟傻,这个鸟笼五贯钱,记得赔钱。”

马车中又传出呵斥声。

林冲和关胜赶忙低着头,卧槽这是梁中书的女儿。

“这是五贯,收好。你家鸟笼真贵,陈记鸟笼,东京货,我爹爹去买只要三贯。”

高方平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了丫鬟手里,转身离开。

转过了街口,大胡子关胜无比尴尬的道:“大人听出声音来了吗?”

高方平瀑布汗的样子道:“听出来了,是上次在院外寻宠物的那个声音,否则跑那么快我有病啊。”

大胡子道:“要不咱们买个宠物还给她算了?”

高方平当即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晃:“这么做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她那么彪悍,老子们还有活路,你要敢这么做,我和你拼了!”

……

再次路过翠云楼。

上楼来到雅座,点了些吃食。

今天这边又是那个声音好听的小安演唱,手持琵琶、声音无比清脆的小美女造型,让她很人气。

众人拍手叫好的时候,高方平也跟着起哄。

再听了一下,高方平忍不住问林冲:“她唱的什么?”

林冲再次抬手捂脸,想不到这么有名的词他也不知道?

“不学无术的白痴!”

身后一个女声,扭头看,乃是一个极其美貌,十九岁左右的贵家女子坐在旁边一桌。

听声音,她当然就是小梁的姐姐了。

梳着高高的发髻。有点端庄典雅的古美仪态,名贵宝石耳坠很能承托她的气质。

这女人比李清照还漂亮,气质风格也截然不同。

她又斥道:“看什么看,你小子好没有礼貌!”

“你走来街上抛头露面,却不让人看是几个意思?”高方平眨了眨眼。

她不禁有些语塞。

她的心腹丫鬟怯生生的道:“好教大人得知,主要以往没人敢如此放肆的看小姐。”

“我就这德行,当朝宰相的儿媳,我也不是没调戏过。”高方平道。

“……”

梁家小姐不在知道该怎么说他。

但这却是真的,这样的消息以宋人的八卦热情,早就编成了戏本《高衙内三戏李易安》到处流传。

真正耐人寻味的在于,那个绝世才女并未就此而发表文章撇清,李清照对外只有一句话:此间少年此间事,将来必为美谈。

这像是绝世才女对高衙内的另类认可。

所以高方平自己不知道的在于,因李清照的原因,小高已经变成大宋青楼瓦舍里的名人了。

“对了小妞,你为何说我白痴?”高方平又问。

梁姐姐鄙夷的样子,看着台上道:“告诉我她唱的什么?”

“这……”

其实是小高对宋人的唱腔不熟悉。

噗嗤——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柳三变都不知道,你还敢说不是白痴,白痴自己会承认啊?”

梁小姐姐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了。

高方平道:“哦,原来知道柳三变就是聪明人,说起来你弟弟也知道老柳的,但前些天就在这地方,他险些把台上的小安祸害了呢,恰好是我这大白痴摆平了这事,我以为你知道的?”

“……”

对此梁小姐倒是有点尴尬,迟疑了下道:“可你一个连柳三变都不知道的人,你到底怎么被李清照看重的?”

“因为我长的帅。”高方平嘿嘿笑道。

梁小姐险些晕死,真是第一次见识这等风格的大混球啊。

关键是,他这脸皮也太厚了,完全不会害臊的样子。

高方平又道:“其实是我不喜欢柳三变风格,这家伙大多描写市井小男女的情和爱,描写苏州杭州扬州汴京的繁荣与安乐。”

梁小姐好奇的道:“这有什么不好?”

高方平道:“女人喜欢正常。如果写点北地蛮族的凶残,边关将士的血与火我会更爱看。一般的文青秀才,写点情词泡妞这我理解。但身为朝廷命官,格局却仅仅如此,真的无意冒犯,柳三变在我这里不算人才,知道这货的,更不算人才。”

这次,梁小姐以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听你对柳三变的评词,好吧,你像是还有救……李清照能容忍你,兴许就是这个原因。”

“你拉倒吧,清照容忍我真的是因为我长的帅。”高方平说道。

感觉这人脑子真的是有病了!

梁小姐决定不理会他了,想这么想,却又偷看了他一眼。

他老说他自己帅,道理是有些的,看来看去,只比燕青差一点点而已……

午间的这个时候,又上来了个气质明艳的女人,是那个贾晓红。

“主母,今个您脸色太好了,飞云坊的水粉贵些是有道理的。”

丫鬟陪着坐下,贾晓红却有些忧愁神态。

要说贾晓红这颜值和韵味也是简直了。

细看的话她二十出头些的年纪,正直最活力青春时,她的脸上却有些寻常女人所没有的沧桑和沉淀,少许忧郁气质,让她显出一种大宋流行的病态美,还配合了胭脂腮红的点缀。

间或贾晓红朝这边看来一眼,而高方平故意装作没看见她。

注意听了一下台上的唱词,有记忆这是李清照的词。

“难道她喜欢李清照的风格?”

高方平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因为她真的很投入的神态。

思索着。

小高看去一眼,正巧贾晓红也偷偷的看来。

“喂,小坏人,你盯着人家有妇之夫看个什么!”

又是梁中书那个女儿、蔡京的外孙女说话了。

高方平不鸟她,对远处道,“小二。给我文房四宝。”

“装得倒是挺像,也不知道你要笔墨干什么?”

梁家小姐实际却非常好奇,因为不得不承认这货偶有惊人之举动。

(本章完)

第77章 写信

笔墨拿了上来。

高方平开始挥毫书写,梁小姐起身,打算看看他写的什么。

却见高方平已经折起纸张递给店小斯:“拿去让小安唱这首。”

等台上的小美女展开纸时愣了。

不是思考怎么唱,所谓唱本模式就这么几套,几乎是固定的。

小安是在体会词意,想找到内中的情绪和感悟。这才是演艺人士的精髓之所在。

“怎么停止,今个是主母最喜欢的‘李清照专词场’?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贾晓红的丫鬟道。

贾晓红身为这里的女主人,现在也看着高方平寻思,不知道他此番弄什么玄虚?

抬上的母女二人还是拿着高方平的纸张在低声讨论。犹如敬业演员要吃透剧本那样的投入。

台下的八卦众们,相互猜测的气氛也慢慢开始热烈:

“那是东京来的花花太岁,有没可能在当众调戏?”

“不会,传说他不喜欢嫩的,上次他还在这里阻止梁太岁干坏事呢。”

“喜欢有夫之妇?如此说来,卢大官人的夫人也算他的‘菜’了?嘿嘿。”

议论纷纷。

梁家小姐忍不住对台上道:“小安怎的不唱,以往不是唱的挺好,无需左顾右盼,继续依照排列的词谱进行就好。”

又道,“姓高的,你就要捣蛋是吧?”

“你懂什么,真正的听曲是有程序和步骤的……”

见梁家小姐那看待害虫的严厉眼神,高方平只得停止了瞎掰道:“其实我也不是有意捣乱,是我有首作品,想和大家分享,姐姐不妨耐住性子听。”

“你会写词?”

梁小姐明显不信的模样道,“你这家伙,到底写什么东西给人家,没见台上小安的眼睛红了?要不是听说你从良了、改掉许多坏毛病,看我不打爆你狗头。”

高方平道:“你听谁说的我从良了?”

梁小姐脸一红,避而不答。只嘿嘿笑道:“除了听说你从良之外,本姑娘还听说你有首名作是‘一个衙内两只眼’,这,这个么……”

“……”

问题这的确是小高当时的雄句。

好在,因为女儿家害羞,梁小姐最终没能把后一句念出来。

嗯,明白了,关于这些她是听李清照低估的。

“不解释,你们懂个毛,那真是名句,觉得不好的属于你自己不会欣赏,不是我的问题。”

高方平偏开头。

梁小姐又非常好奇的道,“唉,小子,你这样的家伙竟会被李清照如此的推崇看重,能成为她的密友?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什么……他是李清照密友……赵明诚怕是……”

周围人听到后,升起了阵阵惊呼。

李清照就有这样的人气,她就是在人老珠黄没车没房的落魄时期,也有群鲜衣怒马的纨绔倾慕她。何况现在的她,正是年华容貌的巅峰时期,还是当朝宰相的儿媳。

听说是李清照密友,那边的贾晓红不免又看了过来。

现在,她看待高方平的眼神,更充满了一种好奇的神采。

“姓高的,你到底写了什么给人家小安?弄的她现在都不说话?你个小流氓太可恨了。”梁小姐道。

“我不和你说话了。”高方平扭开头不鸟她。

梁小姐暗暗觉得好笑,意料不到这小子脾气还蛮大的。

其实仔细想,他真的有些滑稽,还有点有趣,并且也犹如李清照说的,是个“不解释”的人。

关键是李清照说他才华天纵、绝代风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从始至终,梁小娘子就只听过他有名句“一个衙内两只眼”。

正在这时,小安开口了:

“大人的词,平淡处见精奇,端的是辛酸凄怨之美。草民母女二人,此生始终漂泊无定,经历辛酸,于词中读出感悟良多,受情绪所扰,倒不是有意拖延,请诸位见谅。如今,终于找到情绪,可以唱奏了。”

说完,台上母女二人还起身一福。

“真的假的?”

“别想不开啊!乱唱庸词导致人气大跌,会失去饭碗,那得再次漂泊。”

“可惜了啊,她们是人气才子燕青倾力打造的!事业到此止步了!”

小安也不管大家情绪几何,拨动琵琶的那一刻,场面上的声音慢慢的落定了下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明星小萝莉声情并进,清脆的嗓音合着节拍,伴随着器乐声同步推进的时候,场内的声音终于全部静止下来。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合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一曲唱毕。

整个楼层显得很静,唯有窗外街市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入。

这明显是经历沧桑的女人所作。

当然了,大宋传统是,也有不少大牌词人会专为名姬写词,于是需要从她们的视觉出发。

真有点难以想象这时花花太岁临时挥毫所出。

可这些饱学之士们搜空脑瓜,也找不到这首词的出处?

“他乃李清照密友,你们说,会不会是易安新作被他所用?”

“确有李清照平淡处显精奇的风格……却又似有些不像,李清照此时春风得意,断无心境写这样的词。”

一个当地比较有名的蒙学先生道。

高方平不得不感叹,这貌不起眼的老头说对了。

这首是经历沧桑后的李清照晚年作品。特别最后一句“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平淡语调写穿毕生酸苦,一种大彻大悟的凄美又不甘心。

富过,贵过,爱过恨过,烂漫过,还做过宰相儿媳,她怀念着旧时鲜衣怒马,也怀念着旧时国朝家园的那片繁华。

但老时纵使香车宝马却也无心情娱乐,应该就是李清照当时的心境。

一曲唱完毕后,许久,贾晓红还处于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下。

这个楼上,兴许距离这首词意境最接近的人是她。

对于贾氏,曾经经历过的热闹和节日喜庆,而今物是人非,虽然还没陷入孤身地步,但几乎等于在守活寡的她,听后心情异样:地位尊贵又荣光照人,北1京的繁华又与自己何干,卢俊义都不欣赏自己,自己还能去欣赏其他?

她的心情又实在无处明说,正经历家庭变化,怀着世事难料的心理,彻底的融入了这首词的语境当中。

“香车宝马”更是卢贾氏的一种表面光鲜。

北1京的富贵人家圈子往来频繁,但多数时候她只有谢绝了别人好意。有苦只能自己吞,勉强维持着卢夫人的名望。

梁家小姐若有所思,又神色有些诡异的盯着高方平的后脑勺。

总之。

现在这个场合里全部喜欢无病呻吟的文青们,全被震住了。

汗。

高方平在心里推演过很多现场气氛,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们的的确确是被震住的表现。

看来高估了古代文青们的智商和病入膏肓程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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