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宰相肚子能撑船

沈阳,机场。

带着手铐的陈明,在两名特务的押送下从车里下来。

将陈明带到了停放的飞机前,押送的特务低语:

“陈处长,一路保重。”

陈明的精神很委靡,茫然的看着不远处的飞机,一时间竟忘了答话。

自己,真的要被押送南京了。

押送!

这两个字让他失神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这一步。

不甘心的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妻子的身影,陈明竟然有些悲凉之感——连妻子都不来送自己去南京吗?

负责航空押送的两名特务这时候上前“挽”起了陈明的手臂:

“陈处长,请!”

说的是请,两人却架着陈明登机,陈明用脚踩地的方式表达了最后的倔强,随着踏入机舱,一股惴惴不安从心里升起——

老师,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一想到自抗战结束后张安平亲自监督毙掉的贪污者,陈明莫名的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蠢啊,非要整点私房钱,结果愣是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两人特务示意陈明坐下后就去了一旁入座,随后用同情的眼神微微瞥了眼陈明后,相视间有种难以言说的同情。

陈明捞的钱吧,听起来高达十几万美金,可事实上这所谓的十几万美金,只是陈明接手的而已,接手并不意味着他一个人独享,傻子都知道这笔钱还要分给其他人的,真正能到陈明手里的,怕是也就是四五万美金封顶。

诚然,这笔钱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巨款,可对掌控整个东北的保密局的实权处长而言,不算多,真的不算多。

结果最后却是陈明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且还要被押送南京法办。

说起来是真的是够倒霉的。

这两名特务的所想,其实是整个保密局内部风气的一种转变——过去的军统,不是没有贪污之徒,但整体而言还算凑合,主要是高层吃的满嘴流油的同时,没有忘记“嗷嗷待哺”“承受高压”的中低层,为他们提供了相当不错的福利。

但整编为保密局后,属于“公”的财路被斩断了。

过去军统的高层寄生在“公”财上,攫取着利益,但“公”财终究变成了军统的经费,又为军统成员提供了薪水之外的超高福利待遇——可整编后的保密局,却没有了自筹经费的权力。

而现在物价又在夸张的飙升,比抗战时期的飙升程度更离谱——这就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薪水到手后竟然不足以养家糊口。

为了维系手下,保密局的干部就不得不想办法捞外快,或许初心是好的,但真当一笔又一笔的钱到手以后,想法可是会改变的。

且以前的军统高层,可以寄生在军统“公”财上为自己谋私,但整编后他们失去了财路,但习惯了大笔捞钱后,手中有权的情况下,又岂能眼睁睁的错过机会?

张安平的反腐成绩,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而人的胃口、贪欲,往往是不断增加的,像饕餮一样没完没了。

于是,仅仅不到一年的时候,保密局的特务,对一个因贪污被捕的干部的看法,从过去的“活该”变成了“这倒霉鬼真倒霉”。

可惜这样的变化,绝大多数的人是看不见的。

唯有帘子后面那双眼睛似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从这两名特务同情陈明的目光中,看到这种悄无声息却又如惊雷一样的转变。

于秀凝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老师不愧是老师,早早的就看透了这个政权的本来面目啊。

她本打算等飞机升空后,再从帘子后面出去给丈夫一个惊喜,却不料这时候怀里的小家伙醒了,中气十足的哇哇的刷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婴儿的哭声传出,本在茫然的陈明惊愕的望向隔绝了两个机舱的帘子,当帘子被掀开的刹那,惊喜充斥了全身。

“老婆。”

陈明惊喜的看着掀开帘子出现的于秀凝,连日来因为兄弟“背叛”、老婆“遗弃”而生出的委屈瞬间爆发,双目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走近于秀凝心疼的看着消瘦了很多的丈夫,嘴上却道:

“没出息。”

陈明却只用傻笑作为回应,随后目光落在数日未见的小家伙身上,伸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带着手铐。

于秀凝望向两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特务,语气森冷:

“钥匙!”

一名特务急忙上前,着急慌忙的打开了手铐,然后跟同伴窝在了机舱的一角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这是于副主任,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看丈夫还在傻愣,于秀凝翻白眼,抱着的孩子往前一递:“愣着干什么?抱你的小崽子啊!”

陈明傻乎乎的接过,被许久没抱自己的父亲抱着,还没有认人的小家伙立马蹬腿抗拒起来,但随着陈明一顿摇晃,小家伙立刻舒服起来,一脸享受的接受着来自父亲的怀抱。

于秀凝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什么党国、什么对手、什么老师,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直到飞机起飞。

抱着小家伙的陈明突然反应过来:“老婆,你怎么不下去?!”

于秀凝轻描淡写的道:“我跟你一道回去。”

陈明呆了呆,才意识到是自己连累了老婆,顿时神色讪讪起来,最后弱弱的说:

“老师特看重你,他不会为难你的。”

虽然如此说着,但底气严重不足。

于秀凝笑了笑,没有回答。

心虚的陈明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老婆的脸上,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和不安。

飞机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后,开始下降高度,当透过舷窗看到地面后,机舱内的两名特务则疑惑了起来。

看下面,好像不是南京?

一名特务遂小心翼翼的从于秀凝一家三口跟前走过,来到了驾驶室询问,飞行员告知下降的目的地是上海,而这是地面指挥的要求后,特务才放心下来。

可变故往往来的就是这么的突然!

飞机才落地,便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直接闯入了才刚刚停稳的飞机。

一名副官模样的军官在士兵分开的通道中出现:

“陈先生?陈夫人?我家先生有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明错愕,于秀凝则冷冷的发问:“你家先生?是什么人?”

她终究是东北行营督查室副主任,这气场一开,在士兵簇拥下显得傲慢无比的副官立刻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副官态度不由放低:

“陈夫人请放心,我家先生没有恶意。”

陈明悄悄的摇头,示意于秀凝不要答应,但于秀凝深深的看了眼对方后,竟然点头答应下来。

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两名押送特务急眼了:

“我们是保密局的,你们要干什么?我要见机场……”

话还没说完,副官就朝士兵示意,几名士兵毫不犹豫的拿枪托砸下去,特务瞬间哑火息声……

“把他们送去机场警卫室!”

副官大手一挥就把两名已老实求放过的特务给“安顿”下来了,随后示意手下押送陈明夫妇二人下了飞机。

在一家三口被带上一辆汽车后,于秀凝悄悄的捏了捏陈明的手,示意陈明不要担心,这让心中惴惴不安的陈明猛然意识到老婆可能是知道什么,他悄悄观察老婆的神色,终于注意到了于秀凝一直尽量在隐藏着的一抹不安。

陈明只觉得眼前全是迷雾——许忠义的背叛、自己的被捕、老婆现在瞒着自己的事,全都汇聚成了厚厚的迷雾,让他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队在离开了机场后没多久就停下了,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而车前,呆着的人却让陈明的心揪了起来。

明诚!

竟然是明诚!

明楼的二弟、副官!

“明副官!”

“马副官!”

“明副官,人交给你了——等见了你背后那位后,人记得要送回来。”

明诚笑吟吟的道:

“马副官你就放宽心吧。”

陈明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因为此时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

秘密杀了自己夫妻,然后宣称自己夫妻跑了……

冷汗瞬间遍布了全身,但他终究是在风浪之中行过无数次船的老特工,马上就调整了心态,随后悄无声息的给于秀凝使了一个眼色,他相信于秀凝一定会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于秀凝立刻意识到了陈明的意思:

做好准备,先下手为强!

于秀凝心中失笑,这傻子关键时候倒是挺有决断的。

但她却悄无声息的拉住了陈明的手,并微微的摇头。

于秀凝一路上一直有一个担心:

如果这都是张安平为了稳住她故意营造的呢?然后秘密处决自己夫妇呢?

可能性很小很小,但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但现在她仅有的担心消失了,因为明诚是一个人来的——这就是诚意!

在马副官带人离开后,明诚就笑着说:

“于姐,走吧?”

“陈哥,别傻着了,上车!”

陈明冒出了一头的问号,明诚和妻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以前在关王庙培训班的时候、在上海的时候,他们跟明诚的关系其实还挺不错的,可随着明楼和张安平反目、随着明楼摘桃子空降东北,他们夫妇跟明家老大老二,可就跟仇人一样了!

陈明是一脸疑惑的在妻子的催促下上的车,上车后他就莫名的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于秀凝则一脸嫌弃的摇下了车窗,坐在驾驶位启动汽车的明诚,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后憋住了古怪的笑。

天知道这些东西自己一路带过来,遭受了多大的折磨,更是迎来了多少古怪的白眼?

陈明的鼻子不断的嗅着,双目不老实的搜寻味道的来源,这味道他太熟悉太熟悉了,准确的说是刻骨铭心的熟悉,怎么会忘?

于秀凝没看着丈夫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的说:

“别找了——应该在后备箱!”

陈明讪讪,心情变得无比的复杂——自己的一堆“鞋垫”失而复得,这是小事,但问题是这东西为什么是明诚带着?

而且本应该在东北的明诚,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了上海,还“劫”走了他们夫妇?

“老婆,到底怎么回事?”

“等上了船再说。”

上船?

陈明懵了,上什么船?

半路换了车后,明诚驱车带着这一家三口直奔码头。

当船票拿出来的时候,陈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去美国的船票?

不是,怎么是去美国的船票!

死对头的副官护送、去美国?

这到底是哪一出!

陈明死死的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将疑问问出来,直到明诚为他们安排好在船上的房间,无声的和他们夫妇握手离开后,陈明才一把锁上了房间的门,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抛了出来:

“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明诚?”

“我们为什么又要去美国?”

“这都是为什么?”

于秀凝摁住极端躁动的丈夫:

“有人想要你的命,我跟明楼达成了协议,用一些人事和自己的推出,换我们夫妇安然的离开,就这么回事!”

这当然不是实话,但于秀凝不打算说实话,甚至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将秘密烂在自己的记忆中。

有人想要你的命?

是老师么?

陈明无力的坐在了床上,失魂落魄。

许久后,他呢喃说:

“可是,我们也不该背叛啊!”

于秀凝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丈夫的头——

她曾经想过背叛,但眼下丈夫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她的丈夫都在得知老师想要他的命以后,都说出了“我们也不该背叛”这样的话,自己推测到的那个真相,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而自己,又能说给谁听?

而现在,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她没有负过老师,老师,也没有负他们夫妇。

就让这秘密,永远的烂在记忆里吧。

……

明诚重新换上了之前的汽车——在此之前,他对地射击,打出了三颗子弹。

随后他驱车来到了上海防空司令部航空管制处。

管制处的负责人叫杜世俊,杜越笙的侄子、孔家堂亲的女婿。

也正是他的原因,本应该飞往南京的飞机飞到了上海;

也正是他的原因,于秀凝夫妇才被带出了机场,交给了明诚。

迎接明诚的还是之前的副官,杜世俊的副官马天雄,他看到明诚的车内空无一人后,愕然问:

“明副官,人呢?”

明诚微微一笑:“马副官,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麻烦你转告一下杜主任,我要见他。”

看着明诚有恃无恐的微笑,马天雄的心里一揪,意识到事情可能脱离了掌控。

杜世俊为什么要将于秀凝夫妇“劫”走?

原因很简单,明诚告诉他,他背后的大人物要在于秀凝抵达南京前,跟于秀凝秘密的见面,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对付张安平。

杜世俊一听就毫不犹豫的就要帮这个忙了。

但现在,似乎是鸡飞蛋打了。

“主任,我们可能被明诚给耍了!”

马天雄见到杜世俊后,神色凝重的说出了猜想:“于秀凝夫妇,可能被明诚给弄死了。”

杜世俊一听就懵了:

“啊?弄死了?”

不是说好的是策反吗?

马天雄心中叹息,德不配位啊!

“主任,明诚这么做,八成是为了营造有人故意放走了于秀凝夫妇的假象啊!”

杜世俊闻言大喜:

“假象?好主意,这不是嫁祸张安平吗?太好了!”

“可是,这可把您给牵扯进来了!”

“多大点事,我跟他张安平早就是不死不休了,去把明诚喊来,看来要说什么——这事干吗不早告诉我,我也好配合他啊!”

杜世俊一点都没有因为明诚的胆大包天而生气,反而埋怨明诚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他傻吗?

不傻!

他自然知道这个坑其实是很大的。

可是,他是谁?

杜越笙的侄子,孔家的女婿——括号,堂亲。

有这么大的背景,他怕什么?

当初晾了张安平那么久都没事,最后张安平更是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就是算计一下他又能怎么样?

于是,面对这个深坑,杜世俊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了。

之后两人的见面非常非常的顺利,顺利到明诚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厮,就这么轻易的入坑了?

不过想到对方当初跟二傻子一样敢为难张安平,又觉得合情合理。

要不是这么虎,他敢那么为难一个赫赫有名的战将吗?

连他叔叔可都不敢这么算计张安平!

【这傻不拉几的倒霉鬼啊……】(本章完)

第894章 毛仁凤:安平贤侄,且看为叔为你出

保密局局本部。

于秀凝夫妇在上海“失踪”的消息传来后,顿时在保密局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

张长官做的!

但也有人马上反应过来——如果是张安平做的,他有必要为了惩处陈明而做出利益上的让步吗?

何况当时不少人都是表态轻惩陈明的。

可是,有不少人却悄悄的提出了另一个论点:

正是因为看上去不可能是张安平做的,才有可能是张安平做的——大家别忘了毛局座是怎么说的?

毛局座可是说过,张安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眼中其实只有自己的私利,很多时候他看似公正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装出来的——特务这一行,压根就没有君子!

(毛仁凤:瞎说,我没说!不是我说的!)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保密局的高层也在心里犯嘀咕——这事,是不是张安平做的?

应该……不是吧!

他们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表态——换做以前,必须要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伤口上撒盐,可现在扩编的报告引起了侍从室的兴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保密局这是扩编在即,而偏偏张安平还愿意拿出利益,这时候要是对付他,万一被他孤立呢?

就在这犹犹豫豫的心态中,紧急会议召开了。

议题只有一个:

于秀凝夫妇失踪案!

“查!严查!”

极少首先表态的张安平,在这场紧急会议召开的第一时间就怒不可遏的表态:

“必须严查!”

“不管是涉及到谁,不管是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查到底!”

参会者将张安平的表情纳入眼中,心中忍不住琢磨:

九成八的可能不是张安平做的。

那么,是谁?

不少的目光悄然的落在了毛仁凤的身上,是他?

可这时候掀起大战的话……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之前的局务会议上,张安平用一句我来负责经费彻底“击垮”了所有人针对张安平的心思,毛仁凤虽然是正牌的局长,但没有其他人的助力,单挑张安平这不是上杆子找死吗?

他怎么想的?

毛仁凤似是察觉到了这些探究的目光,心里暗骂明楼关键时候给自己添麻烦的同时,义正辞严的道:

“张副局长说的对,必须严查不贷!”

“我建议由邱宁带队赶赴上海调查!诸位以为呢?”

众所周知,邱宁是毛仁凤的铁杆之一,在毛系的位置算是仅次于明楼的存在。

毛仁凤这时候祭出来邱宁这员大将,这还真是要严查到底?

他们这一次可不打算掺和毛张之间的冲突。

目光一齐汇聚到了张安平身上——张安平是反对还是同意?

反对,怕是……心里有鬼!

毛仁凤见其他人没意见,便探究的问张安平:“安平,你以为呢?”

“我看可以。”

张安平出乎意料的同意下来。

毛仁凤又探究的问:“那调查组副组长人选,安平你有什么想法吗?”

毛仁凤实在是太了解张安平了,再加上他很清楚这一次压根就不是张安平的手笔,而上海偏偏是张安平最核心的老巢,所以以张安平的性子,为了避嫌绝对不会在副组长的人选上掺和。

果不其然,张安平毫不犹豫的表态:

“我没有意见!”

“嗯,那就……让明台去吧?”毛仁凤做思索状,最后似是在选择之后选择了明台。

明家三兄弟,老大明楼和老二明诚,是毛仁凤的铁杆,但老三却站队张安平,这一点众所周知,毛仁凤提名明台,看不出有任何的私心。

这个提名让其他人懵逼,从人选上看,毛仁凤似乎是没有以此事作为对付张安平的意思啊!

莫非,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众人一边同意,一边在心里思索——考虑到于秀凝夫妇本身出道后就在上海工作,且于秀凝在保密局的身份、职务不低,或许,这就是于秀凝自己所为吧。

因为毛仁凤对调查组人事的安排,参会高层心里塌实下来,暂时看上去毛仁凤不会因为这件事引战张安平——这对于马上要吃大蛋糕的保密局而言,算是一件好事吧。

……

当晚,邱宁接到了毛仁凤的电话后,连夜出现在了毛家。

邱宁其实很激动,这一次,自己似乎要成为毛仁凤手中的利刃,狠狠的扎向张世豪这个大特务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毛仁凤连夜见他,并不是要让他作为刀斩向张安平。

“这一次上海之行,你一定要牢记一句话:

稳定,大于一切!”

面对毛仁凤叮嘱,邱宁傻眼了——外面不是都盛传这一次毛仁凤又要对张安平开刀吗?

怎么就成“稳定大于一切”了?

毛仁凤意味深长的说:

“宁啊,我们保密局现在扩编在即,团结是非常重要的,稳定大于一切!这个度,你一定要把握好!”

他的意思很明显,绝对不能涉及到张安平——但作为局长,他又不可能明着说。

邱宁会意,知道毛仁凤的意思是:

即便有证据指向张安平,也绝对不能将他爆出来。

他心中遗憾,可却不得不向毛仁凤表态:

“稳定大于一切,职部明白了——局座才是真正的心怀大局!”

毛仁凤内心苦笑,你以为我不想趁机捅张安平一刀吗?

只要能逮到机会捅他张安平一刀,哪怕是保密局的利益受损我特么也是心甘情愿啊!

可问题是,这刀真要是捅下去,我特么就得自断臂膀了!

他又跟邱宁说了一通有关调查组调查时候的注意事项,暗示邱宁要团结明台,可以在调查的时候给明台高权限,让明台使劲去折腾。

这些话云里雾里的让邱宁满头的雾水,但还是一一应是。

这时候管家突然进入书房,在毛仁凤耳边低语几句,邱宁注意到毛仁凤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恼色,等管家走后,毛仁凤说话就带着敷衍的意味了,邱宁识趣的起身告辞,毛仁凤如预料之中的未加挽留。

邱宁被管家送着离开的时候,注意到院子里停着一辆熄火的车,车里隐约能看见车内的人影。

就在邱宁离开后,一个人影从车内下来,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书房。

“阿诚,你怎么悄悄的来了?”

毛仁凤见到明诚后没有表现出恼意,甚至为表示亲切,还沿用了明楼对明诚的称呼“阿诚”。

“局座,是我大哥让我来的。”

明诚毕恭毕敬的敬礼后,说道:“于秀凝和陈明的事是我亲自在上海做的。”

毛仁凤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你杀了他们?”

明诚摇头:“没杀,我把他们送到去美国的船上了——于秀凝终究是个妇道人家,事关她的丈夫明显是没了分寸,我大哥吓唬了她一通后,她以东北的嫡系力量作为了筹码,换取我大哥协助她们夫妇离开国内。”

“这会儿,他们的船现在已经到海上飘着了。”

明诚的脸上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意,似是在等待毛仁凤的夸奖。

毛仁凤的恼火是真的,心里也怪明楼,但他也知道明楼身在东北,对局本部的消息肯定有严重的滞后,扩编的事虽然侍从室那边感兴趣,但没有文件下来,局里在一定程度上是保密的,因此明楼肯定不知道,他也只是站在了帮自己的角度做的事。

因此,他探究道:“阿诚,这件事的始末你详细给我说说。”

明诚立刻讲述了起来。

他讲述的内容大致是:

明楼利用张安平的杀性,欺诈于秀凝,让于秀凝误以为张安平为了杀鸡儆猴,杀陈明的可能性非常大,最终吓得于秀凝生出了跑路的心思,再从中上下其手,成功吃下了于秀凝掌握的嫡系力量。

至于上海那边的事,他倒是没有“魔改”,一五一十的讲了勾搭杜世俊的事。

“局座,杜世俊那边收买了一个上海站的特务,对方拿了一笔钱跑路了,而且也经过了布局,可以将这件事扣到对方的身上——我大哥说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对上海站进行一次清洗,可以狠狠的打击张安平的大本营。”

毛仁凤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没有保密局扩编这件事,明楼送上来了这一次助攻,可谓是恰到好处——别看明楼在上海的布局糙的不行,看上去轻轻一捅就能戳破。

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调查组去上海,可以对上海站展开各种调查,只要找到了由头,一场声势浩大的激斗,就又能借此展开。

所以,明诚在上海留下了多少手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调查组能去上海即可。

而这个调查组,怎么想也不可能落到张安平的手上对吧?

可问题是……

扩编啊!

保密局要扩编,张安平是注定的财神爷,现在他毛仁凤要是敢斗,那就是跟整个保密局所有等着吃大餐的人为敌——张安平这么做过,下场是“众叛亲离”,毛仁凤那个逆大势啊!

因此,明明可以称之为神来之笔的于秀凝夫妇失踪案,现在反倒是成为了烫手的山芋,而就因为明诚在上海近乎“潦草”的作为,明楼,八成可能会轻易的被张安平给查出来!

放弃明楼?

这个想法在第一时间就被毛仁凤给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保密局现在的第一大站就是东北站(东北行营督查室),而且明楼也不是初入东北的寒酸样,经营东北一年的时间,明楼在东北站已经有庞大的势力,现在又吃下了于秀凝的嫡系,势力说一句如日中天都不为过——这时候怎么可能放弃明楼?

可不放弃的话,那张安平接下来要是借题发挥……

毛仁凤皱眉,这混蛋张安平,现在仗着扩编在即,仗着自己是财神爷,还真特么的跟个刺猬一样不好对付啊!

明诚像是没等来意料之中的夸奖而错愕,随后注意到毛仁凤阴晴不定的神色后,不由忐忑问:

“局座,是不是……是不是我疏忽了什么?”

毛仁凤叹了口气:

“阿诚啊,你大哥啊,这一次鲁莽了,他应该问一问我啊!”

随后他就说起了保密局现在的局势,明诚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明显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茬。

毛仁凤说完后,还在皱眉思索该怎么破局,明诚却猛的起身:

“局座,这件事是我背着大哥私自为之,一切罪责明诚独立承担,请局座放心,明诚绝对不会牵连大哥!”

这番话自然也能理解为更不会牵连局座。

毛仁凤没好气的道:“你承担个屁!”

“你就是代表你大哥,你大哥就是代表我,事情既然做了,你能一个人承担吗?”

“不要有这种犯傻的想法,天塌了,总归是高个子先顶着!”

明诚闻言一脸的激动,随后羞愧的俯首,像是为给毛仁凤添麻烦而羞愧一样。

“罢了,罢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就放宽心吧——阿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回东北,记住,你从没有回过上海、从没有来过南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诚感动万分,咬牙说:“局座,如果、如果为难的话,职部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毛仁凤眼睛一瞪:“我说过不要再说这种没用的废话了!”

明诚俯首,浑身却流转着深深的感动。

他突然间想起了关王庙时期的第一课:

演员的自我修养……

大家都是演员,资深的演员啊——那些电影明星,他们为了薪水演戏,我们,是为了生命和信仰而演戏啊!

打发走了明诚以后,毛仁凤的神色虽然还有些阴霾,但明显没有怒气了。

“杜世俊,杜世俊……”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一抹玩味之色缓慢的浮现。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戴春风刚死没多久,杜世俊就跟个二傻子一样,在安排飞机这件事上,狠狠的羞辱了张安平一番。

张安平当时看似被晾了好久,但毛仁凤却明白那是张安平在打感情牌,要不然怎么可能之后的报纸突然间曝出张安平萧瑟的身影?

这件事里要是没有张安平这个推手,怎么可能会轻易的上那么多的报纸?

而张安平,似乎也没有忘记过这么个仇人。

之前就曾利用杜世俊,故意给他毛某人传递了自己的行踪——当时张安平应该是想以身入局,坐等他毛某人手。

幸好他没想着从物理手段对付张安平,否则现在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虽然张安平后面没有伸手对付杜世俊,可既然能惦记一次,显然证明张安平不会忘记之前的羞辱,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对方“小人物”的身份,明显也不值得张安平特意布局——这不意味着张安平会就此忘记这个仇人!

【杜世俊的身后站着的是杜越笙,站的是孔家……】

想到这,毛仁凤的眼珠子一转,自语道:

安平贤侄,你毛叔叔为了你要出一口恶气了……

一抹笑意不由浮现——张安平是个伪君子,自己要是为了他带着保密局跟杜越笙、孔家打起来,他张安平敢置身事外吗?

敢不敢是一回事,可他不能!

到时候必然要主动对上杜越笙和孔家,而一旦如此,他还能计较明楼的在这件事中的影子么?

更何况明楼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等于保护了于秀凝和陈明——他张安平里子和面子可都是有了!

【这就是当伪君子的滋味么?】

毛仁凤幽幽的一笑,还别说,真舒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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