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智勇双全的组合

数不清的白衣绯袴被破碎的血肉所充盈,从深潭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神谷川的猜测大概是没错的,她们应该都是土御门家的巫女。

那些由碎肉所重组起来的年轻躯体,或立在水面上摇晃,或倒在水流之中沉浮,根本分不清数量到底有多少。

如瀑的黑色长发,还有被血水浸透的巫女服,粘黏在她们的身上,裸露透出大片红的白的,泛着水光的肌肤。

“呜呜——”

巫女们嚎啕哭泣。

在她们的身上看的到红绳缠绕。

不是连接着神谷和鬼冢的那种纤细红线,而是一条条足足有手腕粗的红色麻绳。那些粗糙的绳索束缚着巫女们的手脚,又如同狂蛇一般胡乱蠕动。

“呜呜——”

哭声与哀嚎声还在继续,歇斯底里,饱受痛苦。

随后,那群同步僵硬地转动脖颈,她们眼眶里扩大到毫无生机的眼球,全都直勾勾地转向神谷川所在的位置。

强烈的怨念和杀意。

那些湿润的黑发和红绳,彼此纠缠,拼命延展,如同炮弹一般席卷而来!

“阿——吽——”

战斗在所难免,神谷川吸气又呼气。

未持刀的左手朝着身侧一抬,翠绿的雷光在他的手心跳动,凝聚成一柄闪耀刺眼的雷霆长枪。

雷光刺亮水汽弥漫的瀑布,电弧溅射,鞭子似得抽打向四周。带有生发之力的雷芒将空气之中弥漫着的水珠击得粉碎,蒸发作袅袅的白烟和热浪。

滋啦——!

翠色如玉的雷枪,被神谷川势大力沉地投掷出去,雷霆如游龙破浪般起伏般溅射急窜,砸向前方黑发红绳所编织的幕墙。

激荡的绿色将纠缠在一起的红色与黑色扯的粉碎,随后撞进血色的深潭里。

一声足以遮盖住瀑布击水声与女巫们嚎哭声的惊雷炸响。

雷枪崩碎成树根状的电网,一道道雷霆呼啸追逐,刺目的电光将那些水潭里的白衣绯袴完全席卷吞没。

而在一片翠绿的澄澈光芒之中,又有一柄璀璨如星辰的太刀,与一柄阴沉如同鬼魅的大太刀,嗡鸣交响,裹挟狂风骇浪猛地撞出!

已经唤出鬼手的神谷川,持着童子切与鬼切一往无前地冲进了敌阵。

“能打!”

他的乌发沾着水汽,肆意飞扬。

凝缩到极致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一道道嚎啕着倒下的白衣绯袴。

这双眼眸里散发的果决和锐意,锋芒毕露,与两柄斩鬼名刀的刀锋相比也不遑多让。

虽然现在没有式神们协战,但狭路相逢勇者胜!

神谷川也想细细调查,找寻失落的铜镜碎片的线索。

可是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一上来就没有给他动脑子的机会。

这些疑似土御门家的巫女,数量有如此之多,她们为什么会惨死在这里?

从她们现身之初的状态来看,这些年轻的巫女无一例外都变成了深潭瀑布里漂浮的破碎肉块,那是谁将她们残忍地剜成碎肉的?

不知道。

完全没有头绪。

但既然她们要打,按照神谷的思路,那就先打了再说!

乐观点想,没准这处诡异的深潭下面,就有一片要找的铜镜呢?

……

阴沉的,被瘴气所包裹的土御门村落之中。

呼!

熊熊的焰火从一个狰狞的死灵身上腾起。

火光如同柔软的绸带飘舞,细小而虚幻的金色符箓符号,在热浪之中收缩又扩散。在火焰的中心,那最炽热、最明亮的部分,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不断地向上涌动,数秒之间就将试图挣脱的死灵烧作灰烬。

“嗯……还是没有留下能通灵的依凭。”

鬼冢切萤熄灭指节的符火。

跟随丰岛汰斗痕迹探索村落的过程之中,小巫女陆续遭遇了几个死灵的袭击。

当然也是没耗费太大气力就退治了。

村落里遇到的死灵,同样狰狞而面目全非,但大致可以看清他们衣着,都是简朴的麻布短上衣和长裤。像是大正时期,或者更久以前劳苦民众的穿着打扮。

小巫女的估计,这些死灵在生前应该是土御门村落的村民。

“虽然没有通灵,但也可以感受到这些村民在临死之前遭受到了莫大的痛苦。这个村子在从现实里消失的时候,肯定发生了某种不为外界所知晓的大事。”

鬼冢将手里酒井夕梨的寻人启事握紧一些。

前方,丰岛汰斗遗留的痕迹再一次显现出来。

跟着丰岛又前行一阵子,小巫女来到了一座大宅前。这座宅邸虽然也腐败残朽,笼罩在一片森然的鬼气之中,但比起沿路看到的矮小茅草木屋要气派不少。

只不过,门口的表札上的姓氏,是“立花”,而非“土御门”。

站在大门口,鬼冢切萤的掌心流动出具象的灵力,又一次包裹住那张寻人启事。

她感知到了通灵的景象,丰岛汰斗在这里应该有所遭遇……

……

在1997年的2月,丰岛汰斗为了寻找失踪的恋人酒井夕梨而来到京都清水山附近,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如愿以偿,被卷进了早就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土御门村落。

他无疑是深爱着夕梨的,为了爱人甘愿涉险。

但是,丰岛汰斗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座村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表面看上去空无一人,早已荒废,但其中却游荡着一些似人非人的恐怖东西……

“呼——哈——呼——哈——”

身着皮夹克的丰岛汰斗喘着粗气,跌跌撞撞跑着。

虽然回过头去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刚才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扭曲狰狞的人形怪物还在追他。

噗通。

或许是跑得太急,冲到立花家宅的门前时,丰岛汰斗脚下一歪,跌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正当他挣扎着尝试爬起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啊!”

丰岛惊吓出声,但一扭头,却看到了熟悉无比的脸庞。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变为了欣喜。

“夕梨?”

“嘘。”

酒井夕梨示意男友噤声,随后便将他拉进了立花家的大门。

重逢的一对恋人在阴森的古宅里相拥,随后又快速分开。

“汰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酒井夕梨表情苦涩地摇头:“你不该来的,现在连伱都被困在这里了。”

“我来找你!”丰岛汰斗只是如此坚定地重复道。

“嗬嗬……”

宅子外头,又一次响起人形怪物喑哑的低吼声。

这对情侣面色惊恐,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安静下来。

如此躲避了一阵子,酒井夕梨重新开口:“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她显然不打算再深究男友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周围又这么危险,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两人一起逃出去。

酒井夕梨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照片,和几张折叠起来的稿纸。

她已经被困在土御门村落三天左右了,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照片是很古早的黑白照,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性,与一位样貌清秀,二十出头男青年的合影。

“照片是我在这里找到的。”酒井指了指照片里戴复古眼镜的男人,“这是我的曾祖父,酒井江利也。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在他那里也看过曾祖父的照片。”

“你的曾祖父?”

丰岛知道酒井家里的一些事情。

酒井的曾祖父,也就是酒井江利也,是一位……怎么说来着,旧时代的民俗学者?

据说,酒井江利也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和他的一个助手学生一同失踪,至此音讯全无。

而后是酒井家的曾祖母将当时尚且年幼的酒井祖父抚养长大的。

“我曾祖父在失踪前来过这里,土御门的村落。还有这个,我刚刚才找到的——”酒井夕梨将那几张稿纸翻开,“这似乎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他记录下了这个村子里面,残忍的,没有人道的民俗仪式。”

[土御门]

[……土御门一族,偶尔会有阴阳师到京都一带活动。]

[村落之中,除去土御门一族,还有立花、河合、竹原等家族,皆为土御门家旁支。村落之中等级森严,除去本家个别人外,其余村人不被允许外出。土御门村落,长年与世隔绝……]

[天户巫祭]

[土御门家族把持村落祭典,每隔五年会选出村中一名少女,成为天户巫女。被选中的巫女,会在天户巫祭上成为活祭的祭品,具体细节未知,但推测仪式过程极为血腥、蒙昧和残忍。]

[我与助手金丸静司进入该村落已有半月,此前未了解到巫祭内容。下月下旬,疑似为天户巫祭开始节点……]

[天户铜镜]

[巫祭使用的礼器,世代被土御门家主所保管。据说是镇压邪祟,守护此处村落的灵物……]

[……天户巫祭开始之前,铜镜礼器将和被选中的巫女一起,在村落西边的禊祓池之中洗涤晦物。]

酒井夕梨所找到的,她曾祖父的手记内容并非完整,所以零散,信息跳跃,且语焉不详。

“这个,汰斗。这个村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都看到了这里真的有鬼魂游荡。所以我曾祖父记录的这面‘天户铜镜’,大概真的是可以镇压鬼魂的东西。”

酒井夕梨手指向和“天户铜镜”所相关的内容。

“如果我们找到这个铜镜,或许能安全离开?”丰岛汰斗跟上了女友的思路,“我们去那个什么禊祓池看看?”

“虽然不能肯定,但我是这么想的没错。”

“那我们现在就……”

丰岛汰斗想带上女友现在就出发,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酒井夕梨的状态非常不对。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也都是冷汗,身体不停地颤抖。

丰岛抬手去摸酒井,而后又满脸担忧地将手抽回:“你发烧了?额头好烫。”

“唔……”

大概是被困在这个诡异的村落太久了,一直没有像样的食物和饮水的补给,再加上一直担惊受怕,酒井夕梨病得很厉害。

刚才能将丰岛汰斗从门口拉进来,大概已经是她强打起精神,拼尽全力了。

“外面的鬼魂没有直接进来,这里大概比外面安全。夕梨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那个什么天户镜找回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丰岛汰斗快速做出了判断。

“等着我,夕梨。等我回来找你。”

……

此次通灵的片段至此结束。

包含的信息内容不少,不过其实都是一瞬之间涌入鬼冢的脑海。

以小巫女的灵力强度,这种程度的信息量还是可以很轻松接纳下来的。

“丰岛汰斗和酒井夕梨在这里重逢了。”

“土御门家族……巫女献祭的仪式……天户铜镜……”

借助通灵得到的线索,小巫女获得了不少信息,土御门村落的迷雾被拨开了一点,但从其中似乎又裸露出更深的黑暗来。

“天户铜镜,这也是我和阿川要找的东西吧?”

鬼冢的探索目前而言很顺利,她打算去村落的西边看看。

三十年前的丰岛汰斗,在找到女友后,应该也去了那边。

动身去找铜镜之前,小巫女又探索了一遍立花家宅,只可惜没有什么收获。

通灵过程之中看到的黑白照片,还有酒井江利也的残缺手稿都不在这里。

“去西面看看。”

相比曾经被困在土御门村的丰岛和酒井,小巫女在村落里面行动自如。对于这对普通人情侣而言,此处游荡的任何一个死灵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但小巫女一路畅通,只遭遇零星敌人,也就是消耗一张符纸,甚至连符纸都不用,直接引燃一抹灵力就能解决的事情。

很快,她便来到了村落的西面。

并且找到了一个幽深静谧的水潭。水潭的边缘,被连注绳所围着,上面又悬挂着许多早已锈迹斑斑的铃铛。

踏入此处,鬼冢再一次有了感知。

这里有死灵存在。

而且执念与怨念很强。

铛铛铛!

夹杂怨气的冷风卷动鬼冢的巫女服,禊祓池边的连注绳晃动,铃铛凄厉撞响。

前方,一道身穿薄夹克,浑身染血的扭曲人影浮现而出。

“夕梨……夕梨……”那道人影垂着脑袋,这样无意识地喃喃道。

丰岛汰斗。

并非先前见到的,他所留下的通灵痕迹。

而是他在此处徘徊不去的死灵。

看来……

三十年前,那个想要拯救恋人的丰岛汰斗,死在了禊祓池前。

死在了他想要找寻天户铜镜的终点处。

(本章完)

第644章 天户铜镜

轰隆!

夹杂龙吟的翠绿雷霆如同游龙般呼啸奔腾。

【报丧女妖】的枪口绽放出阴雷的紫电白芒,阴沉的雷霆与鬼切绛紫的刀锋交相辉映,搅动出的声响如百鬼夜哭。

璀璨的童子切上阳雷怒号,浩荡的雷光照得天地煌煌一片。

三色的惊雷止不住的炸响,追云逐电,雷纵九天。

神谷川迅猛果决的战斗身姿,被照耀的刺目且难以直视。

这下子不是“雷公助我”了,他本人就宛如雷神临世。

锵——!

两把斩鬼的名刀嗡鸣不断,直至将最后一名哀嚎的土御门巫女也斩作碎裂的尸骸。

红白的肉块和濡湿的黑发,连同白衣绯袴都哗哗落进深潭里。

“阿——吽——”

神谷的胸口起伏,激烈又急促地喘气。

他凝缩到极致的瞳孔扫视向四周,衣摆在热浪与水汽之中猎猎翻滚,鲜红的血污与肉糜,顺着他的脸颊与手中的两柄刀刃缓缓下淌。

“这些巫女的怨念好重,比想象之中要难缠一些……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付出太大代价就解决了。”

神谷川抬起持火枪的左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此时的视线之内,已经没有还能战斗的敌人。

拿下!

还好我技高一筹!

再次望向深潭与瀑布。

水流已经不如方才湍急,腥红的水色也缓缓退去,只剩下些碎肉断发与残破的红绳和衣裳,还在水面沉沉浮浮,目之所及处一片狼藉。

“赢是赢了,但好像没有魂晶和战利品……这些巫女到底算什么?嗯——水下好像有东西。”

神谷川的视线集中向水面的一点,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倒映微光。

那一点看似微弱的光亮,居然能就这样穿透不知道有多深的大潭。

下面的东西肯定不同寻常。

神谷川从【蜃气布袋】里摸索出【缢死者的绳缰】,手腕一抖,粗糙的麻绳“咔吱咔吱”地延展,朝着水下卷去。

大概过了一分钟。

水面之下条状的黑影浮动,【缢死者的绳缰】如同游蛇一般潜上来。

麻绳一端的绳结上,紧紧捆绑着一片铜制的镜片。

大致是60度的扇形,不过没有那么规整,边缘粗钝。

光看这外形,就可以判断和洞穴石门上的残缺镜片显然是一类东西。

“我要找的铜镜碎片。”

神谷手脚利索地将这片铜镜收入【蜃气布袋】。

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刚才那场不明不白的遭遇战也算没有白打。

虽然没有弄清楚这里大片惨死的土御门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勇敢者得到了回报!

“那面铜镜应该碎裂成了许多片,也不知道萤那边怎么样了。”

……

土御门村落的西边,禊祓池。

阴风呼号卷动,吹得池边的连注绳摇晃不止。

“夕梨……夕梨……”

在鬼冢切萤面前现身的丰岛汰斗,俨然已经是无意识的恶灵。

他的眼眶圆睁泣血,一面呢喃着爱人的名字,一面卷动强烈的怨气,朝着小巫女袭来。

“诺诺辜辜,左带三星,右带三牢……”鬼冢切萤轻盈灵巧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怨气,手里一张黄符“呼”的绽裂,“启!”

快速吟唱的咒诀落下,从丰岛汰斗脚下绽放出一片幽蓝色泽的桔梗五芒星阵。

直接画地为牢。

“嗬……嗬!”

阵中的丰岛汰斗嚎啕挣扎,试图冲破桎梏。

鬼冢见状,不慌不忙将灵力汇聚到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纤细的手指对准法阵所在的位置上勾。

哗哗——!

地上幽蓝五芒星再一次闪耀起来,从五个星角的尖端,各自有一条言灵纠缠起来的链锁甩出,束缚住丰岛汰斗四肢与脖颈。

砰。

法阵之中的恶灵被拉扯着倒伏于地面,哀嚎与嚎啕声却愈发凄厉。

小巫女看丰岛汰斗的眼神带些许同情,但是除灵的动作并未停滞下来。

又一枚黄符被引燃,煌煌的焰火同时在鬼冢的指尖与五芒星法阵之中熊熊燃起,如同流动的熔岩一般耀眼。

“夕梨……夕梨!”

丰岛汰斗尖啸起来,但是叫声又随着冲起的火势慢慢减弱。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那穿着皮夹克,血淋淋的身影在法阵之中消散。

只有些许澄澈的光斑在池边缓缓上升。

鬼冢抓住机会,又取出了酒井夕梨的寻人启事。

丰岛汰斗的死灵已经被退治,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通灵他的机会了……

……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丰岛汰斗摆脱开一个追击他的村民死灵,又在路边的树丛深处躲避了一阵子,曲折地朝着村落西边行进。

终于,他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静谧的水池,池塘边上围着一圈连注绳,锈迹斑斑的铃铛悬挂在其上,又于水汽弥漫之中被铛铛摇响。

禊祓池的池水并不算深,大概也就是能没过小腿的高度。

在还算清澈的水底,丰岛汰斗看到一片闪光物,正在水光之中熠熠生辉。

“那个,天户铜镜,应该就是那个了。”

见过恋人之后,丰岛汰斗有了更强的信念和勇气。

他得带着夕梨离开这个鬼地方。

丰岛小心翼翼朝着水池靠近。

铛铛!

连注绳上连着的那些铃铛又一次响起来,声音似乎凄厉了不少。

在某个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弥漫在空气里的水汽黏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紧接着,在丰岛汰斗的视线之中,禊祓池的池水忽然变了颜色,瞬间就变得浑浊不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剧烈搅动。

而后,就是一缕缕湿漉漉的黑丝,像是密密麻麻的长蠕虫,从水里窸窸窣窣爬上岸边。

“这是……什么?头发!?”

丰岛汰斗看清了水中蔓延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头发。

是潮水一般涌出的黑发。

发丝越聚越多,发了狂一般满溢翻腾。又有一道婀娜但惨白的人形,从其中翻滚涌动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少女。

面容完全被黑发所遮盖,所以无法分辨。

但能看见她头戴金冠,身上穿着红白类似于巫女服的华丽裙衫。被完全濡湿的白衣绯袴松垮地黏在惨白的肌肤之上,裸露出大片泛着水光的光泽来。

那华服的巫女从黑发之中翻滚耸立起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色的长发编织成一片无法逾越的高墙,直直朝着丰岛汰斗拍打而来,交织在其中的每一根发丝都锋锐如刀刃。

这便是丰岛汰斗在生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了。

“只差一点……我明明只差一点……”

“夕梨……夕梨!”

可怜的男人发出的细小悲鸣,就这样被黑发完全吞没。

……

“头顶金冠,身着华服的巫女,是被天户巫祭选中的祭品吗?”

通灵的感知停止,鬼冢再一次观察四周。

通过丰岛汰斗生前的最后经历可以判断,杀死他的那个华服巫女绝对非同一般。

根据鬼冢目前探索经验来看,游荡在土御门村里的那些死灵,最多也就是F级到E级左右的水准,有些可能更低。

但那个华服巫女……

不好说。

鬼冢怀疑,那个巫女在生前会是土御门村落里的重要角色。

从直觉上来讲,她或许和这个村落消亡,存在着什么直接的联系。

要是真给鬼冢遇上了,和那个华服巫女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唔,当初杀死丰岛的那个巫女,现在好像不在这里。”

认真地感知了四周的情况,鬼冢可以确定,丰岛汰斗的死灵被退治之后,这里便没有其他的亡灵存在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巨琼神子快速行动起来。

她脚下已经沾满了污泥的白足袋踏进冷冽的池水之中,并且顺利找到和获取了禊祓池下的发光物。

华服巫女不在,但这东西倒是还在。

那是一片60度角左右的扇形铜镜碎片,和洞窟石门上的碎片样式一致。

想必就是现在要找的礼器,天户铜镜的一部分。

“丰岛汰斗直到死前都以为,他离带着爱人逃脱土御门村落只差一步了,难怪会有这么强烈的执念……可现在看来,他差一点点就能拿到的,也只不过是铜镜的一小部分而已。”

鬼冢这样想着,心里五味杂陈。

但天户铜镜的碎片已经找到一片,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要联系阿川,沟通一下彼此的经历。

而且要回去洞窟里,试着将这片碎片填入石门的凹槽里。小巫女想要验证一下,自己这边的铜镜碎片填入以后,神谷那边的空间会不会同步有镜像位置的碎片出现。

“先回去洞窟,不知道阿川那边怎么样了。”

鬼冢切萤将天户铜镜的碎片收好,沿着原路离开土御门村落。

穿过村落入口处的木桥,小巫女再一次回到了洞窟附近的山林里面。

按照记忆里的路径行径,十多分钟以后,她便来到了之前遭遇登山客死灵的位置附近。

这说明距离“出生点”的洞窟也不远了。

“呜——呜——”

这时候,林木被阴风卷动,投下的树阴左右摇摆,鬼冢听见了幽幽的啜泣声。

随后,哭声变作奔逃的喘气声,变成了尖锐的惨叫声。

“出来!”

鬼冢切萤捻住一张黄符,轻喝一声,随后目光凌厉地转向丛林的一角。

阴风和诡异的声响瞬间停滞,整个树林静谧下来,只有一地的黑暗树阴还在不断扭曲摇摆。

而在更深的阴暗处,鬼冢看到了一个人影。

雾气弥漫的树林里面,一个穿着衬衫的女性身影立在树荫处,直直站着,一动不动,只有一头黑发在随风飘荡。

那女性的怨灵静立在阴影里,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发出了低吟声,像喊叫,又像唱歌。

很哀伤。

她似乎在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汰斗……汰斗……”

鬼冢切萤认出了对方——

酒井夕梨。

小巫女没有马上行动起来,只是捻着黄符静静注视着那个可怜的遇难者。

一直到对方的身影晃动,一头黑发飘扬,怨愤地发起了攻击。

“……安息吧。”

鬼冢的眼眉垂下,轻轻地叹一口气,指尖的黄符却是果断地绽裂开来。

符箓的离火燃尽,那道冤魂的身影同步消散,化作瘴气之中的点点澄澈光斑和灰烬飘散。

在她所消散的位置,一张黑白的老旧照片,和几张蜷缩发皱的稿纸散落地面。

这些东西,似乎都来自酒井夕梨的曾祖父,一位民俗学者,酒井江利也。

借助这些东西为依凭,鬼冢切萤说不定能再一次进行通灵。

从深陷入土御门村的其他人视角,进一步了解这个诡异的村落。

不过在将相片和手稿拾起之前,鬼冢先是对着酒井夕梨所遗留的点点光斑进行了通灵——

……

“汰斗……”

因病滞留在立花家宅处的酒井夕梨稍稍清醒过来几分。

她的身体依旧疲惫,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神智也算不上清醒。

酒井夕梨不能确认,自己先前见到的丰岛汰斗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病中所看见的幻觉。

可是,如果汰斗真的涉危进入了土御门地区,那么他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酒井夕梨强撑起身体,朝着立花家宅之外走去。

可才走到门口,她就看见了。

看见那件熟悉的,棕色夹克在浓瘴之中飘飘荡荡,染满鲜血,残破不堪。

看见浑身淌血,身形面目全都狰狞的丰岛汰斗,扭曲地蹒跚而来。

酒井夕梨惊恐起来:“汰斗!?”

不,不不……

这不是真的。

汰斗他真的在这里。

而且,汰斗他死了……

出于恐惧和难以置信,酒井夕梨下意识转身,喘着粗气快步逃离,但没跑出太远,又跌坐在泥泞的地上。

酒井没有再尝试从地上爬起,歇斯底里地抱头尖叫,泪水从她的眼眶里面涌出来。

“夕梨,等着我来找你,夕梨……”

在酒井夕梨那被泪水所模糊的视线里面,只有鲜血淋漓的恋人,面无表情地呢喃着朝自己伸出双手,摇摇晃晃地执着逼近……

“汰斗……”

酒井夕梨的嘴唇翕动,但慢慢地不再能发出声音。

她的瞳孔缓缓扩散放大。

窒息,痛苦。

绝望,漆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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