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来信

山上与世无争,悠闲安宁的生活节奏,很容易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夜惊堂在外面南征北战近一年,忽然闲下来,回到睡觉、练功两点一线的日子,在住了几天后,就慢慢喜欢上了这种单调而纯粹的日子。

每天早上天一亮,便起床来到玉虚观后山的竹林,和华阳小侄子一起练功,他梅花桩跳累了,就下来练练拳脚,偶尔还和华阳用木棍切磋一下。

看着华阳嗷嗷跳脚的模样,倒是体会到了义父当年虐菜时的快感。

太后娘娘在山上住着,也忘却了外面的烦恼事,每天就是和水儿到处闲逛,到了饭点,还会亲自下厨,走十几里山路跑过来,给他送饭;不过为了不让人起疑,打的由头还是过来上香,顺便来看看。

而到了晚上,则要单调一些,水儿战斗力太低,被折腾一次好几天都不敢烧,也怕干扰他白天习武进修,为此每天他回来,都已经钻太后娘娘屋里了,好在暖手宝会心疼人,每天都把水儿往他屋里撵,算下来每隔两三天,还是能放松一次。

其他时间,夜惊堂都是彻夜打坐,琢磨一天下来的武学感悟,虽然九梅花桩的考题很难,但静下心来日复一日苦练,加上悟性超凡,进步也是肉眼可见,几乎每天都能体会到长进。

夜惊堂也不好描述那种状态,当气脉、肌肉、本能等等,调整到一定境界后,便领略到了一股驾轻就熟的感觉,往日神经刀的龙气剑,也不再神经,只要想便能捕捉到契机,在最合理的条件下施展出来。

能因地制宜,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寻找到最合适的法门,不再遵循固定的运气脉络,已经是返璞归真的大乘气象。

但距离入圣,夜惊堂感觉还差一截,无论是和左贤王比,还是和冰坨坨比,他气劲爆发的威势,都要弱上几分。

夜惊堂明白这和‘功力’有关,内为劲、外为力,他龙象之力,外力自然不用再练,而内劲这东西,只能靠日积月累的沉淀,或者天琅珠、精气神三图等护经扩脉的神物来提升。

他毕竟太年轻,内家三图练的不久还缺一张,仅靠两颗天琅珠攀升的功力,能打到现在,天赋已经算前无古人,想去和那些动辄五六十岁的山上老怪扳手腕,确实有点难度。

毕竟能走到武圣的人,都是一代天骄,谁没点大机缘傍身?

南北两朝的武圣,不是道佛掌教一朝国师,就是墨家传人北荒霸主,连垫底的左贤王,都手握西海各部最好的资源,把雪湖林当自家后花园。

冰坨坨那么离谱的天赋,就因为只是个天南小教主,手上没太多资源,便被压了好多年上不去。

他手上可用的资源比冰坨坨多,说大魏集一国之力在养他也不为过,但时间太短,想碾压这些老妖怪,还是得继续练。

在意识到这点后,夜惊堂没有再奢求快速通过梅花桩,开始匀出时间打坐练功,让内劲也跟上,以免最后严重偏科,出现武学造诣够了,但底蕴撑不住,打起来眼高手低的情况。

一天半数时间练功,半数时间研究梅花桩,过关的速度肯定会慢上许多。

夜惊堂本来估计过去要十天半月,中途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不分心多动动脑子,六七天基本上就能过去,但最后还是练了半个月,才初见成效。

时间一晃便到了腊月下旬,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山上是要下雪了。

玉虚观后山竹林间,华阳端着碗大米饭,蹲在已经垒出半人高的大鸟窝旁,目不转睛看着水潭。

而毛茸茸的鸟鸟,则从鸟窝的圆洞里探头,望着竹架上悬挂的竹叶,看起来是已经做好了嘲笑堂堂的准备。

水潭边缘,夜惊堂身着黑色劲装,望着悬挂在前方的一百零八片竹叶,目光静如死水,在酝酿片刻后,略微提气,脚尖轻点,身形便无风而起。

虽然跃上木桩动作看起来很大,但启停之间,身形宛若流云,似乎连衣袍发丝的飘动,都跟随着动作的韵律。

华阳端着饭碗,见状眼前微微一亮,仔细看着夜惊堂在梅花桩上来回跳跃。

虽然说是跳跃,但浑身肌肉乃至气息都在掌控之内,控制的恰到好处,落在旁人眼中,就好似匀速滑行。

夜惊堂连续跃过梅花桩,无论是在空中还是脚点木桩,速度都没有任何起伏,也没带出任何声响,说好听点是行云流水,说不好听就是跟个鬼一样,从密集竹叶中飘了过去。

华阳尚不了解背后用了多少功夫,但仅看外在,就能感觉到那种举重若轻的飘然意境,知道这次必然能过去了。

毕竟夜惊堂现在的气态,看起来就和第一次见师父时,师父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一样——四平八稳水柱如同静止,没带起任何声响,当时他还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难度。

但当他尝试学着倒水时,才发现这平平无奇中,藏了多少东西,不说寻常人,哪怕是山上最德高望重的师叔伯,可能苦练一辈子,也摸不到这种大巧不工的境界。

所谓‘返璞归真’便是如此,虽然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锋芒,看似只是比寻常武人‘恰到好处’一点,但这一点之差,背后隔的却是一整座江湖!

呼~

夜惊堂身形飘然落地,站在了水潭的另一头,回眸看向静止的竹叶和水面,眼底显出了几分小得意,转头望向目不转睛的华阳师侄,开口道:

“看,我就说跳过去很简单吧。”

“噗——”

华阳本来还在惊艳,闻声一口米饭直接喷了出来,难以置信望着夜惊堂:

“夜大侠,你没日没夜跳了半个月才过去,说简单?”

夜惊堂也觉得半个月有点久,不过对寻常人来说应该已经很快了,他回到水潭另一头,笑道:

“半个月不慢了,等你以后跳过去,就明白我说简单是什么意思了。这练的可不是跳梅花桩,而是一种境界。”

华阳知道是在练某种常人终身难以触及的东西,但不明白确切是什么,当下好奇询问:

“什么境界?”

夜惊堂拔出螭龙刀挂在腰间,稍微斟酌了下,并未言语,而是左手握住刀柄。

呛啷——

阴沉沉的竹林间寒光一闪。

华阳没感觉的任何气劲扑面,那把很漂亮的环首刀,就回到刀鞘之中,感觉只是随意拔出来亮了下。

他正想疑惑询问,却忽然听到“咔咔咔~”枝叶崩断的声音。

转眼看去,才发现夜惊堂三丈外的一颗青竹,齐肩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斜着的切口,竹子往侧面倒去,压弯了无数竹冠,倒在了荒林之间。

嘭~

?!

华阳长大嘴巴,眼底满是惊艳:

“嚯……”

夜惊堂慢条斯理收刀归鞘,解释道:

“练的是‘熟能生巧’的境界,把气劲聚于一点不难,难在活学活用、信手拈来,当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对策,且能身随心动完美展现,自然就不用再讲究招式章法;伱无固定招式,对手便没法破招,而世间万般绝学,你总能找到应对,自然就山下无敌了……”

华阳还在打底子,哪里听得懂这些,想了想道:

“要是两个熟能生巧的人碰一起怎么办?”

“正常来讲是一力降十会,比谁功力深。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哪怕都是百家皆通,总有一个悟性更高、阅历更深、反应更快,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所以武无第二。”

夜惊堂苦练半个月,确实有了很多感悟,当下便在鸟窝旁坐下,和华阳讲些他暂时用不上,但以后必然会受用终身的武道理念,算是投桃报李,答谢吕太清给他的点拨之恩。

而华阳可能是觉得夜惊堂长得比师父俊,武艺高,雀雀也大,把夜惊堂当成了榜样,听到十分认真。

一大一小就这么讲了片刻后,竹林外忽然响起了动静。

鸟鸟早就饿的不行了,作为猛禽又不能跟着出家人吃斋饭,闻声便从窝里跑出来:

“叽叽叽……”

竹林外侧,太后娘娘带着红玉姗姗而来,红玉手里还提着个饭盒,至于水儿,因为无颜面见玉虚山父老,这些日子都没敢往这边跑。

夜惊堂见此站起身来,来到竹林外:

“待会我就准备回去了,怎么下午也送饭过来,路多难走。”

“也没多远,反正没事。”

太后娘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夜惊堂:

“刚才京城那边来了信,你看看。”

因为是衙门的机密文件,太后娘娘也没凑在旁边打量,递给夜惊堂后就回身逗起了鸟鸟。

夜惊堂稍显疑惑,拿着黄色信封打量,可见上面有火漆和黑衙的印章,把信封打开,里面装着信纸和一封小一点的信,上面写着‘夜惊堂亲启’。

夜惊堂瞧见笨笨的笔迹,嘴角自然勾了起来,和收到媳妇家书似得,先左右看了看,而后靠在一颗竹子上,查看起信纸的内容。

黑衙的文书上,写的都是正事,主要是曹公公的猜测,以及关外探子汇报的消息,除开西海都护府例行军演、左贤王不见人之外,尚无确切消息。

夜惊堂目前用天琅珠,提升不算大,但显然也有,而且儿子闺女徒弟以后肯定要用,所以对雪湖花这种甲子才有一批的神物,肯定是在意的。

看完文书后,夜惊堂蹙眉思索了下,把此事记在了心上,又把大笨笨的信封打开,心底还琢磨着开头会不会是‘惊堂,见字如面’之类很温馨的话。

结果展开信纸,流利笔锋映入眼帘,第一句就是:

色胚,你说好来接本王,人呢?

“呃……”

夜惊堂想了想,觉得这才叫见字如面,连笨笨昂首挺胸瞪他的模样都跃然纸上了。

离开京城时,他确实说过要去接笨笨,但前提是钰虎的回去,钰虎不走,他也不可能硬往回撵不是。

夜惊堂眼底有些惭愧,继续往下看去:

本王就知道会如此,等回来再收拾你,马上年关,收到信也不用急着折返,先陪太后在娘家过完年……

本王知道你挂念,这段日子在京城,本王没人管挺悠闲,都快把你忘了,要不是曹公公求见,都想不起来你……

本王前些天去过天水桥一次,你的老属下六子成婚了,娶得粮铺掌柜的闺女,怕麻烦没好意思通知你,本王帮你随了个礼……

北梁那个华青芷走了,临行前还送了本王一幅画,把你也画了进去,看起来有想法,可惜此去便是永别,本王送了她一把匕首青鹤,让她留个念想……

姐姐近况如何?是不是整天逛诗会,出丑没有?师尊整天醉生梦死,管不住姐姐,你在身边当护卫,定要上心才是……

雪贵妃是不是又吃胖了好几斤?开年还得办事,它胖的飞不动可不行……

还有梵姑娘,现在应该进门了吧?本王看她整天黏着你,就知道你这色胚克制不住……

……

满篇蝇头小字,说的皆是家长里短,虽然没有什么表述心扉的甜言蜜语,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相思。

夜惊堂看着纸张,数次嘴唇微动想要回话,但彼此相隔万里,最终还是止住了,待看完信纸后,认真叠好揣进了怀里,转眼看向云州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一直在后面等待,见夜惊堂看完了信却没有回来,便走到背后,询问道:

“信上说什么?有急事让你回去不成?”

夜惊堂确实想现在就回京,但一大家子都在江州,现在走只能路上过年了,他一个人走更不对,当下还是回过身来,笑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了些公务,开年可能的回去忙一阵儿。年关也没几天了,咱们准备往回赶吧,别把年关给错过了。”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年前不走,暗暗松了口气,露出笑意:

“好呀,在山上没什么玩头,水儿还不听话,也不肯每天伺候你,还不如早点回去……你武功练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急不来。”

夜惊堂说两句后,来到水潭旁,看向埋头扒饭的华阳: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打扰半个月,也该回去了,还请华阳小道长帮忙给尊师道个谢,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必然时常过来拜访。”

华阳知道聚散终有时,也没意外,摆手道:

“夜大侠慢走,璇玑师姑大婚的时候可得通知我,到时候我和师父去吃席。”

“呵呵……”

夜惊堂估计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拱手道:

“行,咱们江湖再见。”

华阳看起来确实有个好师父,不光教武艺,还教文科,见状把碗放下,像模像样行了个江湖礼:

“生来九载初逢君,犹见天宫梦里人,如今……嗯……嗯……”

??

夜惊堂瞧见仇大侠差不多的架势,压力当场就上来了,见华阳小侄子憋不出来,才暗暗松了口气,接话道:

“如今又到青山外,来日再会话旧情。江湖再见。”

华阳没有再硬憋,点头笑道:

“嘿嘿,江湖再见。”

鸟鸟见此,也挥了挥翅膀道别。

华阳挺喜欢大鸟鸟的,摆了摆手又担忧道:

“夜大侠,这鸟能活几年?别我长大了它死了……”

“叽?!”

鸟鸟觉得这小屁孩完全不会说话,回头“叽叽”了几声,应该是在说——只要养好了,它能送堂堂走。

夜惊堂能明白意思,觉得鸟鸟是得减肥了,嘴上则是笑道:

“鹰能活六七十年,它不是正经鹰,估摸寿数更长,不用担心,”

“那就好……”

……

——

下午时分,一场小雪洒在了云遮雾绕的群峰之巅。

青萍峰的小道观里,夜惊堂和红玉一道,把被褥床单等待物件打包好,日常用具也放进了碗柜里。

太后娘娘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何年何月,带着鸟鸟,在门前的一颗青竹上,用匕首凤胆,在竹子上刻下了字迹,算是到此一游的留念,以便日后回忆。

璇玑真人被师兄发现当天,就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头都不敢露,也不敢去拜见师兄师姐,如今终于熬到了返程,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此时白玉如雪立在山崖边,手里提着合欢剑眺望玉虚观,看起来也是在道别。

夜惊堂把东西收拾好后,又迁来了马车,扶着暖手宝上去,回头道:

“陆仙子,走啦。”

璇玑真人向来随遇而安,也没什么念念不舍的情绪,闻言回过头来,跃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和太后娘娘靠在了一起,想了想道:

“过年也没几天了,路上还得走快些,我记得你生辰是在年三十对吧?”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目光微动:

“对哦,在红河镇的时候,本宫听人说过。那夜惊堂不是马上就得过寿了?”

夜惊堂坐在车厢外,驾车驶向山间小道,对此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生,义父冬天把我捡回来,便把年三十当做了我的生日,过一年便大一岁,鸟鸟也是一样,其实也不用讲究这些。”

因为天气冷,红玉在折腾着黄铜小暖炉,闻言插话道:

“夜公子现在是大魏的国公,过寿是大事,岂能不讲究,这回去还得和秦国公说一声,到时候……”

“不用,一家人过个年,开开心心多好,大张旗鼓弄这些就没意思了。”

璇玑真人也不想大办,毕竟那么来的话,夜惊堂全应付宾客去了,哪有时间在家里过年。

不过过寿这么大的事情,即便不大办,也得大操不是。

璇玑真人想了想道:“自己在家过寿,按规矩也得送礼包个红包。怀雁,你到时候准备送什么?”

太后娘娘才想起这事儿,都没来得及准备,哪里知道,她询问道:

“嗯……你准备送什么?”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微微挺胸,眼神意味深长。

太后娘娘见水儿准备送人,脸顿时红了,连忙摇头:

“咦~你真是……”

璇玑真人凑近几分:“要不要一起?”

一起?

那种事能一起?

太后娘娘都没来真的,第一次怎么可能这么花,对此道:

“你别胡说,本宫……嗯……等回京城再说……”

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敏感,太后娘娘也不敢细聊,转开话题对着外面道:

“夜惊堂,外面冷,你要不也进来坐着,让鸟鸟驾车就行。”

“叽??”

红玉脑袋瓜不笨,看出璇玑真人和太后都不对劲儿,这时候倒是长眼色,起身道:

“我来驾车吧,夜公子你先歇会儿,待会咱们再换班。”

驾车也谈不上累,夜惊堂也没拒绝,把缰绳递给红玉,又把黄铜小暖炉拿出来放在红玉小棉袄怀里。

太后娘娘见红玉自觉跑出去了,表情明显紧张起来,望了下车窗旁的座位。

夜惊堂也没在丫鬟面前乱来的意思,本想在车窗旁坐下,结果水儿很是贴心,往旁边一挪,在中间留出位置,把他给一把拉了过来,坐在了两人之间。

?!

太后娘娘怕红玉发现,眉宇间稍显恼火,连忙往旁边挪了点。

璇玑真人则是一如既往,见怀雁扭扭捏捏,她就皮起来了,靠在夜惊堂怀里,挑了挑眉毛,还把夜惊堂手放在太后怀里暖着。

?!

太后娘娘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脸色涨红想躲,但又怕动静太大让外面的察觉,扭了两下后,干脆把夜惊堂另一只手放在水儿怀里,以牙还牙。

夜惊堂什么都没干,就一手一个了,自然也不好装模作样拒绝,只是做出正经神色,开始聊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这雪真大。”

“是啊,又白又大,对吧?”

“水儿,你……你那边的雪好小。”

“?!”

“噗~哈哈……嘶——!那什么……”

……

咯吱咯吱——

马车缓缓驶下青萍峰,驶向了江州平原的苍茫大地。

红玉抱着小暖炉坐在外面,悄悄侧耳聆听,蹙眉疑惑着三人到底在干啥。

而鸟鸟则蹲在旁边,满眼茫然的望着车厢两边一样大的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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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4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

噼里啪啦……

转眼已是除夕,江州城内爆竹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伴随着烟火气一同飘入了陈家大宅。

白墙青瓦间挂上了红灯笼,三娘作为当家主妇,已经在后厨准备起年夜饭,梵青禾没法回故乡,大过年的总不能待在国公府,今天也跑了过来,在跟前娴熟的帮忙搭手,彼此还聊着:

“夜惊堂今天能回来吧?”

“肯定能,除夕一年就一次,要是不回来吃个饭,这一年到头岂不是白打拼了……”

……

而要说过年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孩子。

折云璃虽然已经十六了,但算起来也没多大,性子还比较野,此时见师娘还没过来,便和萍儿一起跑到了镖局大院里,旁边摆着一大箱烟花爆竹,手脚麻利的一字排开。

萍儿作为平天教主的小丫鬟,本身武艺并不低,但性子比较怂,此时站的老远,躲在了一辆马车后探头,提心吊胆道:

“小姐,你当心裙子,夫人刚给你做的新衣裳,要是不小心烧个洞,夫人肯定打小姐屁股……”

折云璃折腾着炮仗,颇有几分妈妈不在家的嚣张感,对此道:

“本小姐金鳞玉骨,会怕打屁股?说书先生不常说嘛,人活一世要及时行乐……”

“云璃!”

话刚说没两句,院墙后就传来一声清冷呵斥,继而就见提着两坛酒的骆凝,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萍儿见势不妙,连忙跑去了后院,折云璃则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把两根大炮仗藏在身后,摆出了斯斯文文的乖巧模样:

“师娘?你怎么来了?师父呢?”

骆凝看着摆成九宫阵的满地炮仗,想训两句,但大过年管的太严也不合适,想想还是算了,进入镖局大门后,把酒坛递给萍儿:

“大过年的,我能不过来?伱师父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吃饭,你去码头劝劝。”

平天教主和夜惊堂终究没啥特别关系,和三娘青禾等人更是不熟,不想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折云璃见大过年的师父不来吃饭,肯定觉得不行,当下往街上跑去:

“我现在就去……”

“你先把炮仗放下。”

“哦……”

折云璃脚步骤停,把手里的炮仗上交给师娘,而后才提着裙子快步跑了出去。

踏踏踏……

骆凝目送云璃出门后,暗暗摇头,又看了下手上的炮仗,倒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时候,略微琢磨,便凑到灯笼上点燃,而后迅速扔到院子里。

呲呲呲~

冒着火星的窜天猴,很快窜出一串火星,恶棍差不粗的大炮仗,打着旋冲天而起,飞到了后宅上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嗙——!

整个大宅都被照亮了一瞬,继而便响起三娘梵姑娘秀荷等人的惊呼声:

“啊!”

“谁放的呀?”

“吓死个人……”

骆凝脖子微微一缩,做出与我无关的模样,不紧不慢走向了后宅。

而大宅外,折云璃也回头看了眼,觉得卖炮仗的小贩还挺良心,待会得再去买点。

如此想着刚刚跑出街口,就发现人头攒动的街面上,有一辆马车迎面使来。

驾车的是个漂亮丫鬟,而一只毛发雪白的胖鸟鸟,则站在马背上,直勾勾看着街边五花八门的小吃。

折云璃见状眼前一亮,连忙提着裙子跑过去:

“幺鸡,过来!”

“叽?”

鸟鸟听见呼唤,顿时转过头来,继而飞到了折云璃的肩膀上,抬起翅膀就是一顿扇。

啪啪~

“咦~”

折云璃把调皮鸟鸟按住,来到车厢外,探头往里打量:

“诶?陆姨,太后娘娘,惊堂哥呢?”

车厢里面,太后娘娘依旧做豪门夫人打扮,仪态端庄娴静,只是微笑颔首打招呼。

璇玑真人则收敛了闲散性子,摆出女性长辈该有的沉稳,从马车上下来:

“先去国公府了,待会就过来,你出去玩不成?怎么一个人?”

“我去码头一趟,帮师娘办点事情。师娘她们正在做饭呢,待会就可以吃了。”

“哦……那快去吧,早点回来。”

“嘻~”

折云璃见夜惊堂不在,也没久留,带着鸟鸟快步跑向了街头。

璇玑真人立在原地目送,待一人一鸟背影消失后,才走在车厢外徒步折返。

太后娘娘刚刚才进城,本来是该直接回国公府团年的,但回去了就没理由在到夜惊堂这里来吃饭,为此先行到了这边,此时还有点尴尬:

“水儿,夜惊堂和家里人吃饭,本宫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过年串门关怀下属吗,有什么不合适的,待会圣上也会来,你担心个什么……”

“也是……”

——

另一侧,国公府。

夜惊堂在东湖湾的建筑群间起起落落,不出片刻时间,就来到了灯火通明的秦家大宅内。

秦家虽然阳盛阴衰,但人丁还算兴旺,在外为官或从军的儿孙辈全回来了,还有二房三房等等,一大家子人正在宴厅里热闹,而客院之中,随行而来的女官,也聚在一起在这异地他乡过起了年。

夜惊堂为了避免客套寒暄,没有惊动秦家人,无声无息落入客院,来到了钰虎居住的房间外。

房间中亮着灯笼,有两个宫女在门前等待,能听到里面有细微水花声。

夜惊堂见此自然没靠近,落在围墙之外,轻轻咳了声:

“咳……”

房间里水花声一顿,继而柔媚御姐音便从其中响起:

“你们退下。”

“是。”

两个宫女当即颔首,离开了走廊。

夜惊堂这才进入院中,缓步来到门前:

“钰虎姑娘在沐浴?”

“过年了吗,洗澡换套新衣裳。出去一趟,你武艺倒是有所长进,走到围墙外我才发现……”

夜惊堂能被吕太清指点,纯靠虎妞妞在背后打招呼,对此笑道:

“多亏钰虎姑娘帮忙,去玉虚山一趟,确实有了点新感悟。嗯……待会钰虎姑娘去哪儿吃年夜饭?”

“这些待会再说,先进来吧。”

“哦……嗯?”

夜惊堂脚步刚动,又是一顿,看了看门窗紧闭的房间,稍加斟酌后,还是来的门前,推开门进入其中。

房间是有珠帘遮挡的隔间,珠帘后放着一面美人屏风,明黄灯火照耀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靠在木桶中。

夜惊堂并未乱看,把门关上,打量起墙上的书画:

“可是京城那边有消息?”

女帝泡在飘着花瓣的浴桶中,轻轻撩起水花洒在胸口,修长双腿架在了另一头,姿态闲散不失霸气:

“消息挺多。你发展的暗桩曹阿宁送来秘信,说燎原一带疑似发现雪湖花,还有很多江湖老王八冒头,左贤王近几月都待在西海都护府。

“朝廷派到西海诸部的探子,前几日也找到了一株野生的雪湖花,把叶子送回了京城。目前可以确定,雪湖花开在今年,时间大概就是这几天,曹公公已经带着大内高手,动身前往了关外……”

夜惊堂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事态的紧迫性,转头道:

“那我怕是得吃完饭就走,若是去晚了……”

“先不急。”

女帝在浴桶中转了个身,趴在了浴桶边缘,看着屏风外的黑袍俊公子:

“雪湖花这种罕见之物,北梁想安然落袋没那么容易,我朝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一两个人便能得手。

“明天我和你一道回京,你带人前往天琅湖操办此事,我亲自带兵前往崖州,陈兵十万给你在后方压阵。

“能在台面下拿到雪湖花最好,拿不到就出兵攻天门峡关口,给北梁施压……”

夜惊堂知道两朝正处于和平时期,通商也没几年,彼此国力还势均力敌,这一打起来,很容易演变成延续十来年的拉锯战,影响太大,他想了想询问道:

“拿不到雪湖花,真打?”

“不敢打,北梁怎么可能把到嘴的东西吐出来?不过真打仗代价太大,只要打不进湖东道,北梁服软也不会给多少雪湖花,能在台面下把东西弄回来最好。”

夜惊堂轻轻点头,摩挲手指踱步片刻,在茶案旁坐了下来:

“北梁那边去了多少人?可有大概消息?”

哗啦啦……

话刚出口,就瞧见屏风后的大美人,背对着站起了身,透过屏风隐隐可见线条完美的肩背及腰窝,半个月亮的弧度也徐徐呈现……

?!

夜惊堂察觉不对,连忙偏开目光:

“呃……你做什么?”

“起身罢了,我能做什么?”

女帝抬腿从浴桶中跨出,用红色浴巾裹住身子,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浴巾只包到腋下,烛光下能清晰看见雪腻肩头和锁骨,下面也只到膝上三寸,露出了光洁小腿。

夜惊堂瞧见这架势,下意识坐直几分,看也不对不看也不对,有点手脚无处安放之感。

踏踏~

女帝赤足走过地毯,来到夜惊堂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端起了茶杯:

“雪湖花太过稀缺,南北两朝的江湖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过去碰运气的人难以计数。你如今的实力,不必再关注武魁之下的武夫,只需要提防顶层那批人……”

淡淡女儿香扑鼻而来,雪白大腿白皙脖颈近在咫尺,夜惊堂想静下心谈正事儿真没那么容易,只能尽力把目光望向别处:

“顶层有哪些人?”

女帝可能是喜欢看夜惊堂拘谨的样子,端着茶杯起身,故意在夜惊堂面前来回踱步,做出沉思之态:

“北梁十大宗师中,师道玉肯定会到场,钧天府的阴士成不清楚会不会过去,这俩人善奇淫巧技,只要谨慎些别中暗算,很难对你构成威胁。

“擂鼓台的齐青锋是北梁枪魁,北梁右贤王的好友,常年负责右贤王的安危,应该不会跑去天琅湖冒风险。”

“至于北梁四圣,北云边是雪原霸主,山高皇帝远,一直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北梁为防出岔子,肯定许诺了份额,让北云边别捣乱,所以肯定不会来。

“北梁国师近日在崖州关外露了头,到处巡视边军,看样子是想拖住吕太清,吕太清自然也得奉陪,双方隔着关口对峙,谁都别想去插手。

“至于千机门的老祖仲孙锦,和北梁朝廷倒是走得近,但燕京那边肯定要留人坐镇后方,不然你或者神尘和尚,不去抢雪湖花,转而绕道跑去燕京刺杀梁帝怎么办?

“所以天琅湖附近,恐怕只有左贤王自己会参与,你只要能过左贤王那一关,得手的机会就很大。”

……

夜惊堂眼睛都快被两条大白腿晃晕了,听完情况,点了点头,觉得也不算麻烦,不过稍加思索,又问道:

“我和曹公公都走了,云安可就成了空城,要是仲孙锦反其道而行,偷偷入关来捣乱……”

女帝微耸白皙香肩:“他来就是了,当今圣上又不是梁帝,只善权谋心术武艺平平。”

“哦对。”

夜惊堂想想也是,略微斟酌,确定没啥疑虑后,又抬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

“那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要不先去我哪儿吃年夜饭?”

女帝专门在这里等夜惊堂来接她,此时自然没拒绝,转身打开衣柜,挑起了衣裳,询问道:

“对了,今天好像是你生辰,明天就十九岁了?”

夜惊堂没想到钰虎还记得这些,笑道:

“算是吧,钰虎姑娘莫非还准备了礼物?”

女帝见夜惊堂竟然敢开口要奖赏,眼神意味深长起来,回头看向夜惊堂:

“嗯哼?你想要什么?”

“呃……”

夜惊堂完全降不住钰虎,为了不把自己玩成夜贵妃,眨了眨眼睛道:

“其实也没想要什么,钰虎姑娘能帮忙请动吕太清指点,已经算最好的礼物了。”

女帝展开红裙子,在胸口比划:

“也是,不过十九岁生辰,没点表示也不行。要不这样,你即兴赋诗一首,要是让我满意了,我赏你个大礼?”

夜惊堂并没有索要大礼的意思,但大过年的,也想让钰虎开心些,便投其所好,随口开玩笑道:

“嗯……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

女帝眨了眨美眸,略微回味,眼底显出异色:

“没看出来,你还知道这道理?”

“呵呵,以前随口听的罢了,你快换衣裳吧,我先……我去!”

夜惊堂正说话间,就瞧见暗暗品味的钰虎,随手抖了两下裙子,看起来是想抖匀称。

结果身上裹着的浴巾,并不是那么结实,动作一大,丰腴身段儿波澜阵阵,红色浴巾就顺着白腻肌肤滑落,掉在了地上。

扑~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似乎瞬间多了一抹白月光。

夜惊堂就坐在侧面的茶案上,无暇腰背曲线完全倒映在眼底,饱满白月亮带着股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张力,双腿笔直如浑圆玉柱。

而钰虎双手提着裙子,身前自然也是风景无限,尺寸惊人的白团儿在重力作用下仅是微微下坠,侧面可见红樱点点,再往下是平坦腰腹,以及略微可见的白玉老虎头……

哗啦~

夜惊堂只是惊鸿一瞥,尚未来得及仔细看,钰虎便迅速抱住裙子转过身来,只露出左右白皙曲线,脸色也化为涨红,略显羞恼瞪着他:

“你看什么?”

“呃……”

夜惊堂也不知这是钰虎给的生日礼物,还是真不小心,当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我先出去了,那什么……以后小心点,其实这些话,隔着门说也是一样的。”

女帝眼神微眯,目送夜惊堂麻溜出门后,才暗暗“哼~”了一声,继续穿戴起了衣裳……

———

更新时间往前推十到十二个小时,就是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是因为作息倒回来了。

阿关正常是晚上0点更新,提前写完提前发,免得书友熬夜等,时间确是没法固定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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