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长孙皇后的态度

所有王公贵胄,文臣武将,世家豪门,无人不在他的监视之下。

今日他更是亲眼目睹了整个太极殿的事态发展,吴王党、魏王党、晋王党,以其他皇子所属派系的人员,宗室亲王、东宫旧臣、三省六部,每个人的真实表现都被他记在心里。

关键时刻,最能展现他们的真实意图。

就连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都跳了出来,晋王更是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底牌都暴露无疑。

等到太子殿下归来,王玄策就可以提供全方位的资料,以供殿下安排部署,接管整个长安和大唐。

看看人群渐渐散去,太极殿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

王玄策挺起胸膛,背着双手,傲然看向高大宫墙外的北方天际,脸上露出十分惬意的神情,眼中尽是期待,喃喃自语道:‘等到新旧更迭,大局重新平静下来,不知有多少人会黯然谢幕,退出权力场;’

‘又有多少曾经的自己人,因为没能经过考验,被淘汰出局?’

‘只要殿下现身,就连皇帝皇后,朝中所有派系,都会无条件支持,不可能有丝毫变数!’

回过头来,看看像征大唐权力核心的太极殿,巍峨雄壮,富丽堂皇,静静的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上,壁垒森严的宫庭,四处如松柏般站立的禁卫军,满目肃然的守卫着大唐的心脏。

想想刚刚太极殿内的闹剧,王玄策蓦然一笑,那么多身份显赫的王公贵胄,那么多手握重权的文臣武将,包括高高在上,端坐龙椅的天可汗,竟然都无法决定皇位归属。

争得头破血流,有什么用?

王玄策看向北方的天空,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光线使然,他好像看到一片浓郁的紫气正在升腾,万丈霞光布满天际,这個天下真正的主人,正在归来。

承庆殿,此时已经忙做一团,太医署的几位德高望重、医术精深的医官齐至,诸位皇子亲王正焦急的等在这里,三省六部的各位重臣也都集中在前面的厅堂中。

就连殿外的御花园中,也积了不少臣子。

侯君集刚刚走到禁宫外面的门口,正好遇到从后宫赶来的皇后。

长孙无垢盛装华服,一身凤冠霞帔,在太子妃海棠和安康公主的护持下,带领一着大堆的太监宫女,在一队全幅武装的禁卫军护卫下,匆匆前来。

得知太极殿发生的变故,长孙无垢没有慌乱,而是从容的让侍女伺候自己,配上了整套皇后銮驾,这才赶了过来。

如今天子已经倒了,国家又无储君的情况下,她这个皇后,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她要以皇后之尊,替自己的夫君压住阵,维持朝堂,安抚人心,稳定天下。

“参见皇后娘娘!”

侯君集连忙上前堵在了銮驾前行的路上,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行礼,一脸歉意的说道:“臣君前失仪,致使皇上震怒,龙体受疮。臣有罪,请皇后娘娘治罪。”

原本听到下人禀报,长孙无垢很自然的就以为侯君集有异心了,联合大臣,殿前威逼,致使圣驾昏厥。这不是谋逆是什么,这不是造反是什么,这是政变,是明目张胆的逼宫。

是以在看到侯君集的那一刻,绮云宫里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下意识的就把长孙无垢给护在中央,一脸警惕的看向侯君集。

此时海棠一脸焦急,哀求的看向长孙无垢:“母后,爹爹他只是一时情急,绝没有忤逆父皇的意思。您知道的,他就是头脑简单的武夫,一时冲动,就冲撞了陛下。”

“母后还请看在臣媳和象儿的份儿上,给爹爹一个认罪的机会吧?”

安康公主也上前挽住长孙无垢的胳膊,轻声道:“是啊,母后,我们都了解父皇和潞国公的感情,太极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还不知道。”

“潞国公到底有没有罪,该怎么处理,还要等父皇醒来后,再做处置?”

安康说完,还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长孙无垢一怔,慢慢冷静下来,再看看銮驾外,一个人孤伶伶的跪在地上请罪的侯君集,这才开始考虑如何控制事态。

不管侯君集有什么样的心思,现在他没有带兵闯宫,而是一个人来请罪。

这至少说明了,他并无反意。

太极殿上的群臣争执,虽然规模庞大了一些,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可毕竟是身着官服下跪,手持笏板请命,而不是身着铠甲逼宫,手拿刀枪造逆。

前者哪怕人数再多,也在可容许的范围之内,不能被定义为反叛。

至于皇帝晕厥,这一个月来,李世民昏过去的次数不少,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朝堂上的剧烈争锋。而且宫中的禁卫,左右监门卫和千牛卫并没有什么异状。

房玄龄、岑文本、李靖、高士廉、还有自己的兄长,也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这足以说明,事态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

长孙无垢松了口气,慢慢走出人群,来到侯君集面前,有些脸色气苦的说道:“潞国公啊,潞国公,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

“象儿年幼,皇上转立皇子,也是为了大唐考虑。你们为了自己的权势,硬生生的非要把一个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这是害了他,知道吗?”

“乾儿曾经说过一句话,欲戴皇冠,必承其中。”

“这古往今来,担负不起天子之责,从那把椅子上摔下的储君和皇帝不在少数。远的不说,前隋元德太子杨昭,炀帝杨广,隋恭帝杨侑,隋悯帝杨伺,隋哀帝杨政道,不都是前车之鉴吗?”

“你忍心让象儿小小年纪,就陷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侯君集心里一片苦涩,他原本只想拉几个东宫系的臣子,制造些障碍,拖延一下时间,让李世民知难而退。据他多年为官的经验,只要有三五个官员一同坚决反对的事情。

多半都会被挂起来,等散朝后,再进行斡旋,下次朝会自然顺利通过。

谁知道李世民态度如此坚决,而王玄策又是如此给力,东宫系几乎所有官员都下场,李世民欲立晋王的态度,更加引起了吴王系和齐王系官员的愤怒。

而魏王系又怕李世民和晋王秋后算帐,于是也下场助阵,最后弄成了九成以上官员,联合逼宫的场面。

李世民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冲击,当朝昏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巧合,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又不敢把太子欲归的事情透露出去。太子权威日重,心思诡谲,在侯君集的心里,早已是超过李世民的存在。

今天这样的场面,一半是因为机缘巧合;另一半恐怕也是太子在背后运作的缘故,那个王玄策,一个鸿胪寺少卿的挂名从四品官员,没什么影响力;

而锦衣卫指挥使,又是个不受人待见的角色,他哪有这种号招力,不用想,肯定是利用了太子的旗号。

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说不定早就回来了,正在长安的某个地方静静的待着,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也不是没有可能。

搞出这样的场面,太子想干什么,侯君集也不敢猜测,是想一举击跨吴王、魏王、晋王这样的竞争对手?还是想看看满朝臣子,谁忠谁奸,谁是谁的人?

亦或是纯粹的想看看自己当初的那些人,有多少人还坚定的站在自己一边,有多少人已经改换门庭?

再往深处想一下,太子会不会想给现在的皇帝和以此形成的旧有权力核心以致命一击,等自己下场后,可轻易扫除一切阻力,从容组建新的权力架构也说不定?

反正现在的局面,除了李世民之外,只有太子可以收拾。

而且,侯君集发现,经过这一闹,所有人都现出了真身。等到太子回来后,就可以轻易掌握主动权,甚至可以利用这种局面,随意黜置大部份朝臣。

端得是进可攻,退可守。

侯君集脑补了很多东西,越想越觉得太子用心之深,越想越觉得太子权术高明。

没过一会儿,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心里一凛,侯君集不禁暗暗告诉自己,从此以后,那个温文而雅的青年,就不是自己的女婿,也不是自己外孙的父亲了,而是堂堂的大唐皇帝,一代铁血君王。

“爹爹,爹爹”

见父亲在这个关键时刻走神,海棠一阵无语,连忙叫醒侯君集:“皇后娘娘在问话呢?”

“哦”

侯君集回神过来,一脸的惶恐道:“皇后娘娘,臣知道您说的有道理,其实臣也是赞同的。只是臣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无法向娘娘说明,过段时间皇后娘娘自然就明白了。”

“臣还是以前的侯君集,只要皇上能够平安,臣接下来什么都听娘娘的。”

‘嗯?’

长孙无垢对于侯君集在自己问话时,竟然神飞天外,也有些不满,这明显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可侯君集后面的话,又让她心里一喜,侯君集能有这种态度,这倒是自己不曾预料的。

(本章完)

第985章 长孙皇后的智慧

这也太怪异了,在朝堂上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硬生生抗住了天子的压力,推翻了圣旨。

经此一战,皇上威严扫地,而侯君集则是声望大涨。

在占据全面优势和主动权的情况下,现在又说可以全都听自己的,听皇上的,那你在太极殿搞那么一出,是图什么呢?

不知侯君集所说是真是假,长孙无垢试探的说道:“那本宫让你放弃推象儿为储,你肯答应吗?”

侯君集心里一松,反正自己拖延时间的任务已经完成,正式的大朝会还有三天。在这两天中,就算李世民现在醒来,也不会在急于推晋王上位,稍微耽搁一下,就是十天八天。

无论如何,太子殿下也会回来了,或者说,也该出来了。

自己现在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于是侯君集抬头看向长孙无垢,一脸坚毅的正色说道:“臣听娘娘的,臣以项上人头保证,接下来,所有事情都听娘娘的。”

顿时,长孙无垢大喜,急着问道:“你真的同意放弃推象儿为储,还有阿史那云,常胜,薛仁贵那些东宫的老人儿,也会同意放弃。”

“会的,臣保证。”

侯君集爽快的说道:“其实他们也并没有推长孙的意图,只是劝皇上再考虑考虑,像岑文本,杜楚客,萧禹,柴哲威,孙伏伽,薛万彻等魏王吴王一系的官员们,也是各有各的盘算”

长孙无垢一怔,随即恍然,权力场上的人,每一句话都要字斟句酌,稍有疏忽,就无法弄清真实意图。传信人倒是说臣子们异口同声,劝皇帝三思,而不是劝皇帝立李象为太孙。

而这个三思,意思就很值得商榷了。

可以说支持立长孙,也可以说,我可以同意你的意见,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想到这里,长孙无垢有些暗暗埋怨李世民,这立太子是多大的事情,不获得朝臣广泛的同意和认可,你就敢在朝堂上直接提出,这不是把立储大事当成儿戏吗?

要让众人认同,这背后不知道要做多少折冲樽俎的斡旋,交换利益,承诺保证,拉拢强援,铲除异已,提前消除隐患,安抚不同意见者,确保大多数人的利益。

最后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再在朝堂上提出,这才是老成谋国的法子。

权力本身就是交换和妥协的游戏,立储这么大的利益,就是莫不关心的人,也想得些好处?

你就这么拿到朝堂上,惩处了两个臣子,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稀里糊涂的就想把这件事儿给办了,这简直是不把朝中臣子们放在眼里,尤其还是在李世民命不久矣的情况下。

威望下降,早就没有巅峰时的一言九鼎了。

想到这里,长孙无垢大概明白了今日太极殿逼宫的内在逻辑,再看看一脸忐忑的侯君集,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形势如此,就是没有侯君集,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

对方也是适逢其会,扮演了一个登高一呼的角色,确实没有不诡的企图。

长孙无垢抬了抬手,归复了以往的雍容大气和对侯君集的底气:“潞国公,快起来吧!伱的身体也不好,一直跪着,若是有個好歹,海棠和象儿以后可怎么办?”

“谢皇后娘娘,可是皇上那边,恐怕还在责怪臣?”侯君集叩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只要侯君集这个东宫系旗手不一条道走到黑,那事情就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长孙无垢露出一向从容的态度:“本宫看,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

“皇上那里,本宫会替你解释的。”

“不过今天的事情,你确实也做的太过份了。你们君臣三十年,情深义重,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里好好商量,非要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摆出皇后之尊,对侯君集稍微斥责了几句,见侯君集一幅惶恐认罪的态度,长孙无垢话锋一转,又宽慰道:“至于最后皇上如何惩处,还要看皇上醒来之后的态度?”

“你也不用担心,皇上曾经对本宫说过,侯君集只要不反。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朕都不会杀他。”

长孙无垢不愧跟了李世民几十年,见多识广,政治手腕丝毫不比浸淫官场几十年的权谋高手差,恩威并重,刚柔并济之下,连消带打,把侯君集给收拾的服服贴贴。

一听这话,侯君集顿时老泪纵横,刚刚直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对着承庆殿的方向,痛呼道:“皇上,臣有罪啊,皇上如此看重臣,臣却忤逆了陛下。”

“臣,罪该万死啊”

说完,侯君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里离承庆殿还有一段距离,刚刚就有臣子在向这边张望,现在这么大的动静,不少人都出来看着这一幕。

长孙无垢见此情形,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一个要谋大事的人,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也这种忠诚孝子的姿态。

即然侯君集不会造逆,那自己就不能不顾忌一个重臣的脸面,长孙无垢转身对海棠说道:“海棠,快把潞国公扶起来吧,哪怕你爹爹有罪,也只有皇上才能处置,万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道理。”

“多谢娘娘。”

海棠感激的看了眼长孙无垢,连忙上前搀扶起侯君集,几人跟在长孙无垢的后面,进入了承庆殿。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盛装出现,顿时,满殿的群臣纷纷行大礼参拜。

“众卿家平身!”

长孙皇后素有贤名,对臣子更是多有爱护,在朝中威望很高,极受群臣拥戴。

众臣起身后,长孙无垢凤目一扫,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影,于是问道:“房相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岑文本连忙站出来解释道:“禀娘娘,皇上刚刚醒过来了,招司空大人进去说话了,吩咐其他臣子散去,他现在谁也不想见。臣等忧心龙体,刚刚在太极殿冒犯了陛下,特意在此向陛下请罪。”

长孙无垢看着拱手垂头,一脸愧疚的岑文本,再转过视线一扫其他人,群臣纷纷惭愧的低下头。

心孙无垢暗哼一声,若是请罪,自己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应该是跪倒在地,而不是站在殿中,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若论对皇帝的敬畏和感情,这些人甚至比不上始作甬者的侯君集。

不过,长孙无垢也是暗暗一凛,这从侧面来说,现在的皇帝威信真是跌到了冰点,以至于这些臣子们连姿态也不想做了,至于皇帝的降罪,他们跟本就不怕。

长孙无垢心中微微发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露出了母仪天下的慈祥笑容:“今天的事情,本宫都知晓了,都是正常的朝议,是陛下自己身体抱羔,这才晕厥了过去。”

“若是陛下龙体健壮,也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争吵罢了。”

“以前魏征活着的时候,也是经常在朝会上顶撞,把皇帝气的雷霆震怒,好几次差点儿杀了他,这不算什么.”

“其实今天朝堂上皇上把晋王叫过去,正是想听听众臣们对于晋王的看法,是潞国公有些着急,反应过激,误会了陛下的圣意。再加上皇上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不肯解释。”

“这才闹成这样.”

“皇上昨天晚上还和本宫说过,他并没有最后属意储君人选,要在朝会上,广泛征求众臣们的意见,最后统合考量,在三天后的大朝会上进行宣布。”

不管怎么样,法不责众这个词在任何时代都是行得通的,就是皇帝也得罪不起这么多臣子,朝中九成以上的臣子站到了皇帝的对立面,这无论无如也是不能发生的。

皇帝尊严关系皇权稳固,不能认错。

即然这是一个死局,无论怎么解都无法做到面面俱到,那就退上一步来消劫。

长孙无垢做为皇后,代表皇帝,给今天的事件定性降温,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

果然,长孙无垢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资态一摆出来,群臣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侯君集更是抢先跪下道:“千错万错,都是臣等的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侯君集这么一表态,岑文本、长孙无忌、张玄素、萧禹、孔疑达、杜正伦、马周、杜楚客、柴哲威、李恪、李佑、李愔、李恽、李贞等重臣和亲王,都跪下道:“请皇娘娘责罚。”

就连角落里的晋王李治,也脸色阴沉的跪了下去。

李治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咬牙切齿的低下头,眼中蕴含着彻骨的寒意和阴森,趴在地上,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带来阵阵刺痛,却怎么也压不住内心深处的疼痛。

他对母亲几句话之间,就把自己的储位给抹了去十分不满。可对此也没有办法,已经被群臣反对了。

若是再惹了母后,就真的不容于天下了。

何况,今天的局面,和皇上皇后无关,都是那该死的侯君集,让自己站到了群臣的对立面。

就连皇帝皇后,也不敢和朝中大多数群臣做对,自己一个弱势皇子,能奈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