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演戏的外甥 捉摸不定的表舅

张安平是真的累了,昏过去以后一觉睡了足足20个小时,他睁眼的时候,太阳正要落下,看着窗外落下的太阳,张安平的第一反应是:

咦,早上了啊!

起床,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饥饿感和累意,他有种我能吃下去一头牛的错觉。

“苗凤祥!”

张安平大声唤起自己的副官,匆匆传来的脚步声却让他暗露喜意。

因为来的人是曲元木。

看样子苗凤祥将消息传递出去了,且老岑按照和自己的约定,撤走了苗凤祥。

曲元木进来,道:“区座,您醒了——我让人将粥端过来?”

张安平故意皱眉问:“苗凤祥这小子呢?”

曲元木顿了顿,道:“要不您先喝粥?”

张安平心中一惊,曲元木的这番表现让他生出不妙之感。

他神色冰冷的直视着曲元木,一语不发。

曲元木再一次感受到了张安平身上传来的杀意——相比第一次见张安平时候、张安平无视无数持枪者,以近乎单枪匹马的方式步步紧逼将盐关抢夺的时候的杀意,这一次的杀意尽管不浓,但曲元木还是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和恐惧。

他急忙道:“苗副官的身份有问题,被局座拿下了。”

“我、我不想您刚醒来就为这事操心。”

“身份有问题?”张安平心中起了滔天的巨浪,但却神色淡漠道:“这是敲山震虎么?”

苗凤祥身份有问题——如果以特务张世豪的视角打开看,这是肯定的,因为苗凤祥本身就是奉他的命令成为地下党的钉子。

但张安平更清楚,若是老戴拿下苗凤祥,问题就出在苗凤祥传递情报这件事上。

但他必须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呢喃的道出一句“敲山震虎”后,张安平神色冰冷,无视了曲元木,快速往外走去。

看着张安平的背影,曲元木心中轻语:

兄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和苗凤祥打过一次配合,双方就此结下了友谊,而苗凤祥身为张安平的副官,为人又不倨傲,可以说是曲元木回归军统后唯一的一个朋友。

从昨晚开始,听着传来的惨叫声,曲元木就异常的难受。

所以他刻意拿下了等候张安平的任务,又一番做作向张安平“汇报”了苗凤祥被抓的事。

他希望张安平能看在苗凤祥是他副官的份上,向老戴进言放苗凤祥一马。

曲元木的这点小伎俩,张安平自然看得清楚,他待会自会“敲打”曲元木一番,但目前要做的事就是先确定苗凤祥有没有招。

这很关键!

一旦苗凤祥招供,老岑就危险了。

老岑在明面上老爹推荐进入特务处(军统)的,和自己也只是同僚关系,不会连累到自己,可他是自己最重要的同志,绝对不能出问题。

……

张安平阴沉着脸来到了老戴鸠占鹊巢“霸占”的办公室,守在门口的郭骑云看到张安平后就想阻拦,张安平冷声开口:

“滚开!”

郭骑云错愕。

过去的张安平对他从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时不时还故意“调戏”他一通,以至于他虽然知道张安平凶名赫赫,但本能的认为这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长官,此时面对张安平冷漠的呵斥,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让日本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存在,是一个让局座都头疼的人物。

郭骑云硬着头皮道:“张区座,局座……”

张安平冷漠的看着郭骑云不语。

他没有动作,但周围路过的几名忠救军军官,却自发的走向了张安平的身后。

只认区座不认局座的态度非常的明显。

郭骑云大惊失色,本能的摸向了腰间,而围过来的几名忠救军军官,在第一时间同时摸向了配枪。

张安平是要表现出自己愤怒的样子,可不是要兵变,他转身望着身后自发过来的忠救军军官,寒声问:“兵变吗?”

忠救军军官们恍然,立刻退了下去。

郭骑云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张安平再度回身,但这一次态度软了下来:“告诉局座,京沪区区长张世豪,求见。”

不待郭骑云回答,老戴的冷哼就传来,紧接老戴出现,冷声道:“兵变吗?”

倒是一报还一报了。

张安平低头:“属下绝无此心!”

老戴自然知道刚才不是张安平有心为之,但刚才的一幕让他对张安平在忠救军内的影响力有了新的认识,不过他没有对张安平功高震主的忌惮和担忧,反而略微欣喜。

可他不能惯着张安平,所以才摆出脸色。

但也这仅限于张安平,换任何人重演这种情况,老戴绝对杀意横生——军统是我戴某人的军统,谁他妈想搞独立小王国,不弄死他才怪!

“滚进来!”

老戴呵斥一声后转回屋内,张安平摆低态度,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媳妇一样跟着进去。

办公室内,老戴冷眼看着张安平,问:

“怎么?显摆来了?”

“还是逼宫来了?!”

张安平见办公室里没人,索性脖子一梗:

“局座,您想罚我,我认罚,绝无二话!可何必拿我的手下敲打我?”

老戴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张安平以为苗凤祥的下狱,张安平认为是敲打他。

老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外甥做出的判断。

自己内定的接班人,一力培养的外甥,被共党在身边卧底就算了,被自己发现了端倪替他排除了危险,这混蛋不仅不感谢自己,反而认为自己是敲打?

这失了智的表现,像是张世豪吗?

老戴的怒气哗哗哗的暴涨,气张安平识人不明、气张安平膨胀到刚愎自用,强忍着怒气,他问:

“你觉得我敲打你?”

“你认为……我敲打你?”

“那你觉得你的副官……没有问题?”

张安平皱眉:“苗凤祥当共党的卧底,是经过我的同意的——准确说,是让我他当共党的卧底的!就连他跟共党重新建立联系,都是我提供的路径!”

他理所当然道:“您拿这个做文章,不就是敲打我吗?”

老戴悚然一惊——那就是说是张安平暗示苗凤祥通知地下党的?

但随即又觉得可笑,自己的外甥会变着花样的阻拦,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可他还是问:“所以就是说……是你让他在昨天晚上去通知地下党的么?”

张安平闻言顿时失色:“什么?”

老戴讥笑道:“你的副官,昨天晚上秘密潜入了上海!你说他干什么去了?”

“这不可能!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可能……”张安平的声音逐渐变小,紧接着整张脸涨的通红起来,一副怒气值爆表的样子。

在愤怒到达了顶端后,张安平含怒道:“我去见他。”

说罢,直接聊下老戴转身。

看着外甥快要气炸的样子,老戴失笑,外甥一路顺风顺水,这一次丢了这么大的脸,大概是要被狠狠打击了。

【倒也不错,不受点挫折,还总以为天老大他老二!】

……

张安平一直保持着愤怒的样子。

他必须要愤怒,不仅要愤怒,而且还要表现出被人算计后的震怒和仇恨。

但他心里却对老岑充满了抱怨——按照规定,苗凤祥既然毛线传递消息,就应该立即撤退,这是他对老岑早就提过的事,可老岑为什么放任苗凤祥回来?

临时的审讯室中,张安平见到了被折磨过后的苗凤祥。

他没有表现出同情,目光中始终保持着燃烧一切的愤怒。

他不敢大意,因为审讯室中做主的是王天风。

一个让张安平从来都不敢放松的顶级特工。

不过他无视了王天风,而是径直的站在了苗凤祥的面前,充满愤怒的双目直愣愣的锁定着自己的副官。

见到张安平,苗凤祥疲乏的双目中闪过了羞愧。

张安平待他可谓是推心置腹,短短两年时间,他就从一个大头兵成为了京沪区区长的副官。

但羞愧很快就消失了,只余下满目的坚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对着张安平露出了一个笑意,不是下属面对长官时候或讨好、或尊敬的笑,而是平等、放松的笑。

面对这个笑,张安平便立刻意识到苗凤祥没有招认过任何话语。

他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欣慰。

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此时此刻却浑身伤痕。

但他是大特务张世豪啊!

所以,他问:“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待你不薄吧?”

“张区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信仰光明。”

“光明?”张安平冷笑道:“你觉得你信仰的就是光明?”

“那我算什么?”他是指着自己,又指着外面:“他们又算什么?”

“我愧对于这个国家么?我愧对于这个民族吗?”

“他们呢?是愧对于这个国家还是愧对于这个民族?”

“你信仰的是光明,那我们呢?我们就是黑暗么?”

苗凤祥做出了回答:“一个大敌当前还惦记着排除异己、用屠杀来对付友军的政府,它能代表光明么?”

“他们都是英雄,但这个政府不是光明。”

“呵……”张安平冷笑起来,随即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苗凤祥的腹部,看着苗凤祥一口鲜血喷出,他才愤怒的质问:

“你的光明就是在友军身边安插钉子?时时刻刻监视友军的一举一动?”

怒极的张安平愤怒的接连质问:

“你的光明就是破坏抗日民族统一阵线?”

“你的光明,就是无耻的从我身边窃取机密吗?”

苗凤祥笑了起来,尽管嘴角含血的样子非常的可怖,但他笑的很肆意:“张区座,别忘了我曾经是一个跟组织失去了联系的短线风筝,这条线之所以续上,还是托您的功劳。”

“至于破坏抗日民族统一阵线,您何必颠倒黑白?”

“窃取机密?”

“若是我私通日本人,私通汉奸,这罪名倒是没错。”

“可是,有吗?”

“您……才是自欺欺人!”

张安平额头的青筋暴起,手无意识的伸了数次,掏枪的意味非常的明显,但他生生克制了拔枪的冲动。

转身,直面一直默默看着他的王天风:

“没招么?”

“剩下的,我亲自来。”

张安平的双目在涌动着炽热的火焰。

王天风知道张安平被苗凤祥短短几句话破了心房——张安平本意是联合新四军,但终究是上命难违,他能做的都做了。

此时被苗凤祥刺激,再加上被心腹背叛,王天风猜想此刻的张安平,怕是只想活活打死眼前的这个地下党吧。

他不由想起张安平虐杀日本间谍时候的暴虐手段,暗暗的叹息后,王天风沉声道:

“杀了他吧。”

“铁打的,问不出的。”

该做的努力他都做了,苗凤祥的表现让他无比的钦佩,他知道这种人,无论手段再如何暴虐都没用。

这种人,何必侮辱呢?

所以才道出了这句话。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风后,掏出了配枪,转身以枪口捅入苗凤祥的嘴巴。

“交出你的上线,我保你一命!”

苗凤祥轻蔑的笑了笑,算是回答了张安平给他的机会。

“混蛋!”

张安平愤怒出声,反手给了苗凤祥一记耳光后,在苗凤祥错愕的眼神中捏着他的嘴巴道:

“最后一次问你!”

苗凤祥没有任何的反应。

张安平退开一步,随即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七声的枪响在短短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传出,张安平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苗凤祥,像是要将他的样子牢牢的烙刻在灵魂深处一样。

王天风在张安平退步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枪声响起,他暗暗叹了口气。

张安平,真的是恨极了这名共党啊!

“拖出去,喂狗——”张安平看着苗凤祥咽气,下令后却又改口:

“算了,让曲元木埋了他。”

“盯着他,让他一个人挖坑填埋!”

能埋一个人的坑不小,让一个人去埋,惩罚的意味非常重。

这话听在王天风耳中,就意识到张安平这是故意敲打后者——大概是对方为苗凤祥求情的缘故吧。

……

鸠占鹊巢的办公室中,王天风汇报了张安平枪杀苗凤祥的经过,并特意解释是自己见对方不可招供,便让张安平泄愤的。

这一点很重要,哪怕他知道老戴无比的信任张安平,也要解释清楚,免得留一个“杀人灭口”的猜忌。

“安平顺风顺水习惯了,这一次倒是被地下党好好上了一课。”

老戴闻言失笑道:

“本来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现在看来没必要了,被共党将钉子安插在了身边,以他的性子,估计能记一辈子了。”

王天风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忍不住诽谤:其他军统高层身边要是出一个共党卧底,你会轻轻放下?

“让这小子先静一静,我估计他这会儿是没脸再来见我了。”

老戴笑吟吟说完后,神色一肃,将一份电报交给王天风,问道:“你怎么看?”

王天风接过电报后,神色微沉,不加犹豫道:“理由充足。”

“是啊,理由充足。”老戴露出一抹讥笑:“可是……理由充足有用的话,要家法干什么?”

他让王天风看的电报是徐百川发来的。

电报中,徐百川解释称电台静默是因为要规模日军对指挥部的侦查,同时也汇报了自己的撤退方案:以攻代守、半夜撤军。

理由很充足,怕撤退中遭到日军的阻击,他要为忠救军全员负责。

可惜,这样的理由在老戴面前根本就不好使!

“你去忠救军那边,等忠救军撤退进入第三战区后,暂时接管忠救军!”

“徐百川,扣起来!”

“我到时候会带着安平过去,这次,一定要给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混蛋一个教训!”

老戴虽然对张安平身边出卧底的事轻轻放下了,但抗令之事、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的事,他可不打算轻轻放过。

必须要给外甥一个教训。(本章完)

第527章 老岑

张安平“羞愧欲绝”的不敢去见老戴,老戴也不意外,也没有找他,而是带着自己的警卫一行于天黑时分离开了淞沪指挥部。

面对着实物细嚼慢咽的张安平,在确认了老戴离开后,就下令:

转移淞沪指挥部。

他很肯定,王天风接下来应该会去找徐百川,由他暂时接管忠救军,至于老徐,大概是要被老戴收拾一通。

这一通收拾自己也躲不过,老戴大概率不会追究自己身边出现共党卧底之事,但当着他的面耍“小聪明”抗令之事,老戴肯定会给自己一个教训。

此时此刻,张安平最担心的不是被曲元木埋起来的苗凤祥,反而是明镜。

因为王天风被派去接管忠救军,老戴极有可能亲自去调查【蝮蛇计划】——当时老戴就意识到蝮蛇计划对新四军有利,特意点过自己,但自己的“交待”还没有准备好老戴却突兀的出现了。

所以张安平很担心老戴在调查中,发现明楼的身份存疑。

这对明楼来说将是致命的!

因为老戴极有可能以日本人为刀,对明楼布置杀局。

在内心忧心忡忡中,张安平吃完了这顿不怎么丰富的晚饭后,他交代李杏雨这段时间低调行事、配合徐天行事后就要离开,李杏雨不解道:

“区座,您又要离开上海?”

自淞沪会战爆发后,张安平一共有三次临时性的离开上海。

偏偏这三次都发生了“意外”。

第一次便是淞沪会战末期,因为张安平的离开,徐百川当时勾结郑耀先,意欲将特别情报组瓜分;

第二次则是前往重庆,这期间出现了林楠笙“叛逃”事件;

第三次就是行动组大败之事。

尽管第一次一切尽在张安平掌控之中、第二次是张安平布局,但在不知情的李杏雨眼中,则表现成:

京沪区/上海站没有了张安平,铁定出事。

张安平拍了拍李杏雨的肩膀,笑道: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张安平镇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让李杏雨放下心来,上海有区座在,天塌不下来。

张安平是和曲元木一道离开淞沪指挥部的,尽管淞沪指挥部有意加派人手保护,但却被张安平摇头拒绝。

二人回去的路上,曲元木显得非常的低沉,亲手埋葬自己唯一的好友,这种滋味特不好受。

“老板,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终于,他憋不住疑问,凝声向张安平发问。

“为什么?”

张安平看着这个出身青帮却一直身怀善良之心、忠贞爱国之心的部下,冷漠道:

“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是共党?”

“是。”

张安平冷声道:“共党,在我身边安插卧底,其心可诛!”

“可是,可是您之前明明和新四军联手……”曲元木心直口快,但说到联手后又戛然而止了。

他清楚,张安平没有坑新四军的意思,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注定要坑。

“和他们联手,是因为战争!但共党,不可不除!”张安平神色冷冽:“抗日、反共,这是红线。”

曲元木凝视着冷冽的张安平,壮着胆子问:

“那您希望苏北的战场上,新四军落什么下场?”

张安平闻言却闭目,几秒后睁眼,不答反道:

“你去找徐天,告诉他我要见他。”

他没有回答曲元木的问题,曲元木却意识到了答案,在一阵沉默后,转身离开执行命令。

他认为张安平也没有答案,因为亲手掀起了这一切的张安平,对于新四军的生与死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些军火。

但现实很残酷,这批军火,怕是保不住了。

在离开张安平后,曲元木幽幽的叹息:

明明可以以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敌人痛苦的结果作为结局,可为什么却要放弃最好的选项,然后去接受一个双输的结局呢?

在曲元木远去以后,张安平才对他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我希望大家都赢啊!”

他惆怅的望着远方,那里,是阻击战场,徐百川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为这一次的【二选一】做最后的谢幕。

他又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皖南。

我九千新四军健儿,九千让日本人一次次一筹莫展的九千健儿,此时此刻,正陷入八万国军的包围中。

在这个苦难的岁月中,本该一直对外的兄弟,却在敌人的注视下,进行着生死搏杀。

“真的是……罪不可恕啊!”

他轻声的呢喃。

……

今夜的老岑格外的淡然。

他做错了一件事,一件让自己会坠入万丈深渊的事。

不该让苗凤祥回去啊!

他认为有张安平在,苗凤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却没想到苗凤祥被捕了。

是的,他得知了苗凤祥被捕的消息。

二号情报组在淞沪指挥部中当然不会只有苗凤祥这一条线,在天亮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情报:

苗凤祥被捕了。

那一刻,老岑浑身冰冷。

张安平早就交代过,一旦启用苗凤祥这条线,苗凤祥就必须撤离!

但当时苗凤祥执意回去,再加上他自己认为张安平在,苗凤祥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在犹豫后同意了让苗凤祥回去。

可……

可苗凤祥被捕了!

按照组织的准则,一旦一条线上的某个环节出问题,上下两个环节都要立即撤离。

但老岑这一次却违背了行事的准则,只通知了苗凤祥知晓的联络点,命令交通员老杨夫妇撤离,他自己却没有撤离。

因为他是通过张安平的关系进入了特务处,而钱大姐再三叮嘱过他——张安平的安全重于一切!

张安平不能被戴春风怀疑,所以,他不能走,他不仅不能走,还要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静待被捕。

所有的被捕者,都会默认为叛变——这听起来很残酷,但更残酷的是这些被捕者所接受的刑讯逼供,这是正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煎熬和折磨,再坚定的战士,也会被这种折磨击垮。

很多的同志,他们不是为活下去而出卖,而是为能死掉而卖出!

老岑默认了苗凤祥招供,也做好了自己招供的准备——他为自己准备了一条无懈可击的线,他被捕后受尽折磨,这条撤离的线他会出卖,借以掩护张安平。

甚至,他做好了让张安平用自己的血去换取信任的准备。

所以,他格外的淡然。

随着夜幕的加深,淡然看书的他望向了窗外,轻声呢喃:

“小莹,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见面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撬门的异响传来,老岑神色微动,随后又恢复了平静,静待特务们破门而入。

门开了,但让他错愕的是,来的不是一群特务,而是一个他特别熟悉的人。

张安平。

只有张安平一人。

张安平以梁上君子的方式入门,看着愕然望向自己的老岑,呆了呆以后,苦笑道:

“你果然没走!”

他知道老岑会收到苗凤祥被捕的消息。

而按照纪律,老岑该走。

但他担心的是老岑没走——该走而没走,老岑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不问可知。

“他……扛住了吗?”岑痷衍轻声的问,尽管没有得到张安平的回答,但他的眼中已经起了一层的水雾。

不参与这一行的人,想象不到刑讯者能恶到何种程度。

张安平没有回答,自己出现在这里,而不是一群军统的特务出现在这里,答案自然是已经很明确的。

“安平同志,”老岑收敛复杂的心绪,郑重道:“苗凤祥同志的事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我会负全责!”

张安平摆摆手:“老岑,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他怎么样?”声音有几分战栗。

“挖呗。”张安平笑着道:“由我亲自动手,他当然是瞒天过海了——放心吧,这件事没有手尾,我亲自动手的。”

岑痷衍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皱眉,想说你这样做迟早会出问题,可一想到张安平之所以这么做,终究是为了给自己的擦屁股,他就没法说出来。

可内心的自责却加重了很多。

看老岑的表情张安平就知道老岑在自责,张安平也是无奈,他打定主意不批评老岑,但老岑比自己想象中还自责。

“岑痷衍同志,这件事我会亲自和钱大姐沟通,没有处理结果之前,我希望你能专心眼前的工作。”张安平只能这般说。

老岑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张安平无语,他之所以说自己跟钱大姐沟通,是因为不想让老岑有太多负担,但老岑这同志,党性和原则太强了。

算了,自己就不适合做自己同志的心理工作,他索性按下不提,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皖南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老岑闻言神色阴沉下去,他叹息道:“情况不太乐观。”

“这一次,我们太相信国民党反动派了。”

新四军其实是防着国民党的,但无论是原时空还是现在,新四军都低估了国民党顽固派的恶。

大概可以这么理解:

我知道你坏,但咱们一致抗战的时候,你再坏就是一小撮人坏,你顶多就是和我起军事摩擦,然后堂堂正正的用手段来限制我——如扣一顶抗令不遵的帽子,或者戴一顶蓄意挑起事端的帽子,从而名正言顺的进行限制。

可是,国民党呢?

直接八万重兵,将奉国民政府命令转移的新四军,团团包围,一出手就要置于死地!

张安平道:“我看有没有办法让日本人向国民党施压,从而调动在皖南参与设伏的国军。”

老岑心动,但紧接着就否决:“他在上海,你不要有异动!”

日本人这时候是不会轻易向国军施加军事压力的,毕竟他们巴不得抗日民族统一阵线崩坏。

张安平想要“调动”日本人给国民党施加军事压力,本就难如登天,而戴春风又在上海,张安平的行动万一露出马脚,那后果不堪设想!

张安平叹了口气,老岑说得对。

老岑否决后,又担忧的看着张安平:“你现在应该有麻烦吧?”

苗凤祥的事尽管没有给张安平造成麻烦,但抗令的事戴春风不可能轻轻的放下。

“问题不大,我有把握解决,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张安平凝重道:“我担心老戴会亲自调查【蝮蛇计划】的始末,一旦他在调查中发现蛛丝马迹,明楼同志和明镜同志可能麻烦大了。”

【蝮蛇计划】执行前,张安平的准备是:

明镜从明楼手中获知了蝮蛇计划,继而这份情报传递到地下党手中,地下党为粉碎国民党顽固派针对新四军的恶意,决意暗中配合行事。

他到时候会亲自调查这件事,再加上他布置的诸多后手,最后的结论自然是他准备的结论。

这么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将明镜“解决”。

而明镜,将会秘密前往美国,改头换面后接管、整合自己在美资产——明镜是经商天才,二战已然爆发、太平洋战争也近在眼前,他的资产这时候必须完成整合,并搭乘二战这股东风壮大,然后在解放战争中,通过各种方式回流国内。

等朝鲜战争爆发,他起码能为伟大的志愿军做一点装备和后勤上的辅助。

但现在的问题是老戴到上海了,甚至极有可能亲自调查。

这让他暗中操作的空间就少了很多。

“我昨晚已经启动了预案,”老岑道:“各方面已经准备完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顺着你预设的结局发展。”

张安平舒了一口气,本就有准备,现在已经启动了预案,情况应该能乐观些。

“无论如何,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将这件事的调查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继续道:“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我担心结果出来以后来不及和你通气就要被带走,不管传来什么消息,你这边都不要慌。”

“你真的没问题?”

“放心吧,”张安平笑着说:“我可是被当做继承人的,哪能这么容易被收拾啊,这次就是给我一个教训。”

老岑闻言总算放心了些许。

“我让人约了徐天,还要去救苗凤祥,时间有点赶,我先走了。”

“你通知一下手术组,明早秘密去九号那里做手术。时间上一定不能出问题。”

张安平提出告辞,老岑嘴巴蠕动,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道:“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撤离!”

“凤祥同志的教训你一定要记着!”

张安平点头,离开了老岑这里。

看着张安平离开,老岑的万般愁绪总算减少了些许,可他又想起了困在心头的另一块大石头。

“小莹,对不起……”

他轻声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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