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范闲,脑瓜子嗡嗡的吧!

“你师父也这么厉害吗?”

脑门贴着细密汗珠,手还在颤抖的海棠朵朵看了范闲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没有见过师父全力出手的场景。

不只他们几个在看白风形态的楚平生,五竹和苦荷也在看他。

五竹是机器人,苦荷是以防御著称的大宗师,面对高音攻击,自然不会像七八品武者那般不堪一击。

不过震惊是难免的,对苦荷而言,他自认为做不到一击屠灭三千骑兵,怎么也得出一身汗,费一番手脚才行。单论破坏力,怕是只有四顾剑能与白风相提并论。

“你才是西胡大宗师白风……”

“不错。”

楚平生一步一步往前走,原本负在身后的湛卢剑移到了身前,杀气节节攀升。

苦荷皱了皱眉,感觉很奇怪,白风发出这般威力的攻击,竟还要跟他动手?还有这低沉嘶哑的声音,哪儿来的?

稍作思考,他明白了,疑似叶轻眉仆人的蒙眼人跟白风是一伙的。

然而下一个呼吸他就被打脸了,刚才跟他打了数百回合不分胜负的家伙转过身去,对着白风缓缓地举起铁钎,升腾的敌意说明二人是敌非友。

刚才面对南庆骑兵的追杀,蒙眼人依旧与他战斗,如今白风现身,蒙面人却转换攻击对象,说明什么?说明对白风的忌惮还在自己之上。

苦荷有些不服,白掺灰的胡须微扬,哼了一声。

“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入耳,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直至对上白风冰冷的目光,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居然要二打一?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身为大宗师的他,既想要给白风一点颜色看看,又自持身份,不愿同蒙眼人联手,因为这种战斗就算赢了,也不会得到世人的敬服。

楚平生知道苦荷的顾虑,二话不说,左手往后一划,再回前方时,掌心多了一把通体青绿,有竹节构造的玉杖。

右手剑左手杖,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苦荷就见乌光一抹,那把造型古拙的宝剑带着淡淡的紫金光华斩下,他急挥袖抵挡,天地元气在身前压缩成一堵无形障壁,在与宝剑接触的瞬间形成气爆阻力。

然而也只是阻得一阻,便被剑身嗤嗤吞吐的散射剑芒割破,继续朝他的身体斩落。

远远看去,古剑似乎变为满身青刺的狼牙棍。

剑气入微?

四顾剑的绝学他也会?

苦荷急忙侧身闪避,顺着急涌的天地元气一荡,向前突进,一掌拍向楚平生胸口,未想那只握剑的手拇指微抬,他意识到不妙,急将掌力化作无形手甲。

果然,只听噗的一声,一道快比箭矢的气劲与无形手甲相撞,一股极锐利的剑意入体,逼得他大吼一声,爆发丹田真气才将之逼出。

此时楚平生施展玉女素心剑法,已经与五竹以快打快,连拼十几招。

花前月下。

锦笔生花。

扫雪烹茶。

白露为霜。

……

五竹显得异常凝重,铁钎舞得密不透风,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绿玉杖拼得是剑招的精妙,古剑走的是爆发剑气,强势进攻的路子。

苦荷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精细地控制两只手,以完全不同的风格与人战斗。同样的,他也知道白风为什么让他们一起上了。

这家伙是真的强。

一对一的话,七成以上概率输得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兜帽后面无悲无喜的脸突然一僵,整個斗篷都鼓荡起来,周围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入,在苦荷身周不断压缩,进而如冰块一般凝结,形成了一个能够“冰封”一切的领域,古剑似乎定格在他的面前,还有后面的手与臂。

五竹看到苦荷施展出了最强攻击,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以超越音速的攻击点向楚平生的身体。

远方观战的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如果不考虑个人情感,白风力敌两位大宗师,逼得二人拼了老命,就算这场战斗输了,也是虽败犹荣,更何况刚才他还一击歼灭四千铁骑,宰了叶流云的侄孙叶完。

“咦,你瞧,他的脸色变了……”

听到高达的提醒,王启年和范闲仔细观察,果然发现西胡大宗师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指面对苦荷的封禁领域及五竹的音速快攻生出恐惧情绪,是脸色一时红,一时青,不断地变幻。

观战的人感受不到这种变化带来了什么,五竹能,因为他的铁钎直刺会变斜,横扫会遇阻,白风的拇指扣住玉杖,余下四指穿引划拨,铁钎轨迹便会收到影响。

苦荷的情况也谈不上好,本来他是可以在领域内移动和攻击的,虽然迟缓,对比被凝结的天地元气封禁的目标强多了,但不只为什么,随着那把古剑亮起紫金花纹,领域开始震动,凝结的天地元气竟被一点一点拉扯进古剑,他只能放弃攻击白风的打算,全力维持并缩小领域范围。

便在这时,原本抛弃玉杖不用的白风突然横臂一挥,与轨迹发生偏转的铁钎相撞,叮得一声轻响,苦荷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这极其短暂的失神,再醒来时,发现一切都变了,原本攻击白风的五竹竟然转移目标,铁钎带着呜呜低啸,刺向他的右肋。

为了封禁白风的古剑,他已将领域缩小到眼前三尺见方的区域,身体毫无防备,面对五竹的偷袭,只能强运天一道法,右手横移,固化天地元气,形成手甲。

他本想以此阻得蒙眼人一阻,趁势抽身,谁知因为分神,领域不固,白风突然松开古剑,五指微张,在他的感知中,五道剑气迸出,同时击中一点,膨胀破碎的剑气一下子崩坏了防御领域。

楚平生趁机握住紫金湛卢剑向前一送,噗,一股鲜血冲天而起,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团黑影。

噗通!

三息后。

黑影落地,赫然是一条手臂,苍老的手掌还残留着极浓郁的天地元气。

“师父……”

海棠朵朵一下子急了,踉跄着向前冲去。

苦荷强忍痛楚,看了五竹一眼,说声“卑鄙”,往断臂处压入一团固结的天地元气,拉着海棠朵朵急向北而去。

如同那日京都城夜战,五竹的脸机械地转动几下,突然发疯似地抱头大吼:“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不是小姐……不是我……不是小姐……”

叫了几声后便拔足狂奔,很快没了踪影。

远处观战的高达嘴角抽搐几下,寒着脸说道:“太阴险了。”

也不知道是说五竹阴险,还是说白风阴险。

王启年瞟了范闲几眼,没敢说话,因为后者脸色铁青,超级难看。

这很正常。

按照计划,五竹是要和苦荷联手对抗白风的,之前的情况也确实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关键时刻,尤其是那声让他失神的“叮”声结束,再看战场一切都变了。

五竹反水攻击苦荷,白风趁机一剑斩断后者的手臂。

然后五竹又疯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楚平生将翠竹杖插回后腰,吸过一名死亡骑兵手中长枪,道声“之前没走,就不要走了”,纵身而起的同时朝着东北方向用力一丢。

王启年扭头看去,就见山坡上站着的,瞧着像秦业之子秦恒的武将被从天而降的长枪钉死在地上。

这白风……果然凶!

王启年正在心里吐槽,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唬得他打了个激灵。

好在白风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冷哼一声,纵身向天,飘然而去。

其实战场之外还有一个看热闹的-——大皇子李承儒。

他原本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小树林,但是后面被狮子吼的音波扫到,好在因为距离较远,又有树木阻挡,只晕头转向片刻便好转,他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返回战场,便爬上一棵大树,躲在树冠后面遥望战场,看到了苦荷重伤而逃的一幕。

另一边。

秦恒死了,叶完也死了,庆国骑兵群龙无首,不知是去是留,上杉虎害怕白风去而复返,便找了匹还能跑的马,将晕过去的肖恩往马背一放,收拢尚能行动的齐国骑兵向北逃窜。

范闲、王启年、高达三人目送上杉虎离开,没敢吱声。

因为以目前的状况,即便加上一个没聋的虎卫,四人加起来都不是上杉虎及其手下敌手,而且肖恩内心的秘密已经被楚平生揭开,一个垂垂老矣到连九品战力都没有的前朝元老,回到北齐只会引发动乱,于庆国而言是有好处的。

(本章完)

第434章 平生最擅帮人断子绝孙

范闲几人回到露营地后,发现这边情况也不怎么好,虽有白猿坐镇,使团护卫还是被杀了十几个,使者也死了仨,伙夫、马夫都有伤亡,不过司理理没事,白猿把给北齐送的礼物马车劈了,对北方而言十分珍贵的南方特产毁了不少,用楚平生的话说,苦荷和上杉虎来劫使团,还给北齐皇帝送礼物?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话高达表示爱听,不过很快又拉下脸来,因为想到了一聋一白痴的两个下属,都特么是这小子的师父干的。

王启年劝他看开点,三千多边军,白风都杀了,他的同伴起码还有命在。

高达想了想,觉得王启年说得有道理。

胡金柱等人商议对策,还向边军大营派出了信使,通报使团车队在边境遇袭的事,范闲没有参加,绕露营地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五竹。

这不禁让他心生疑惑,难道五竹真跟白风认识,而且有勾兑?不然上次在京都城,怎么会打着打着逃了,这次又在关键时刻反水,阴掉了苦荷一条手臂。

他找不到人,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直到快天黑的时候才回到露营地,见到了边军的负责人大都督王志昆。

叶完死,秦恒死,边军出动六千骑兵,最后只回来两千多,其中还有许多伤残人士,疑似二皇子手下八家将全灭,北齐皇帝座下客卿狼桃死,苦荷被白风一剑断臂,上杉虎救走了肖恩,这些对庆国来讲都是大事要事,必须要慎重对待。

因为要等京都城的消息,使团队伍便在原地扎营等候-——王志昆可不敢请他们去军营,天知道白风会不会再一次被激怒,弄口大钟往军营一怼,那时整支边军都要完蛋。

……

两天后。

京都城,兴庆宫御书房。

金炉曲烟曼妙,檀香阵阵,最是怡人安神,却并不能缓解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秦业穿着宽大的朝服坐在御赐的小凳上,整个人都在打哆嗦,许久才把气喘匀了。

“恒儿战死,也算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了。”

朝廷送给他的消息,说得是秦恒为阻北齐名将上杉虎所率骑兵,力战殉国。但是他在军中的亲信偷偷回报的消息是,秦恒被白风迁怒,远投长枪而亡。

如今李云潜招他和叶重进宫,又把消息重复了一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云潜不想和白风撕破脸,等于变相告诉他,这个仇……皇帝是不会帮秦家报的。

李云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修剪胡须,看起来乱糟糟的,阴鸷的目光横过秦业的脸,又看向半跪在地上,血热气盛,满脸通红,眼含热泪的京都守备师师长叶重。

“陛下,完儿……完儿可是臣下独子,是整個叶家……叔父最……最看重的后辈。”

叶重就觉满腔怨愤怎么压都压不下,拳端膨胀的真气竟将地面厚厚的石板震裂。

这一幕看得老太监眼皮狂跳,觉得叶重的行为越界了,不过从感情角度也可以理解,楚平生这边要纳他女儿做妾,扭头白风便将他的独子杀了,这种仇恨,这种侮辱,是个人都难承受。

李云潜突然转身,抓起榻几上的书简和奏章,一股脑地砸在叶重身上。

“是朕让他轻举妄动的?追杀大宗师,他以为他是谁?”

李云潜指着叶重的脸,怒冲冲说道:“朕还没追究他损失了朕的四千精锐骑兵的罪,你还有脸来找朕要说法?”

说到这里他还不解气,一脚过去把叶重踹了个屁墩,看得另一侧坐的林若甫打了个哆嗦。

之前得知儿子林珙死于白风之手,他在朝堂发难,想让皇帝惩治楚平生,现在好了,不只他死了儿子,秦业也死了儿子,叶重也死了儿子,一下子多了两个作伴的,而且他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秦业两个儿子全死了,叶重一儿一女,儿子死了,女儿把自己赌输给楚平生,他呢?好歹还有一个傻瓜儿子陪在身边。

“陛下……都是臣的错……是臣……管教无方。”

叶重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倒在皇帝面前,强忍悲痛和愤恨认错。

“白风的事……朕有没有知会过叶家?叶流云呢?他人在哪儿?如果前些日子他在京都城内,你女儿会把自己搭上吗?你儿子会去追杀大宗师吗?驱逐北齐越境骑兵?这种理由,你以为朕会相信?他就是找楚平生寻仇去了!”

“陛下……”

“滚,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京都!”

李云潜指着门外走廊吼道。

“臣……遵命。”

叶重跪揖完毕,起身朝外面走去。

“你们也滚,别来烦朕。”

李云潜又朝秦业和林若甫挥挥手,那两人赶紧躬身告退,侯志刚瞄了皇帝一眼,快步跟上,送他们离开御书房。

三人走后不久,屏风后面传来嘎嘎的车轮声,穿着一件黑色长袍,总算是把自己收拾利索一些的费介推着陈萍萍走出。

“陛下真要赶叶重出京都?”

“你以为朕是开玩笑吗?”

“我是怕……”

“怕激起叶流云的叛逆心?”李云潜熄了火气,走到长榻前面坐下:“只要叶家的家眷还在城内,叶流云就不敢跟朕翻脸。”

“陛下,我听说白风是在五竹的帮助下,斩断了苦荷的一条手臂。”

“陈萍萍,你这不在监察院,消息也够灵通的啊。”

“陛下……”

陈萍萍抬头看看身后的推椅人:“都是费介告诉我的。”

李云潜没有继续阴阳怪气,身子往榻几的方向歪了歪,喃喃自语道:“你说北蛮没有诸华这个部族,更无白风和楚平生二人,可做师父的确实有大宗师的修为,一击灭了朕数千骑兵,犹有余力战胜苦荷,伱说……他们究竟是何来历?”

“这……草民不知。”

陈萍萍那双如毒蛇般的眸子也透出一丝迷茫,之前他与黑骑统领无心不远千里奔赴北蛮,详细调查了一番,几乎把几大部落走遍,都说没有“诸华”这个部族,白风和楚平生这两个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不是草原来人,也不是北蛮部族,那这对师徒伪装成西胡使者所图为何?要是一般骗子也就算了,问题是,师父大宗师,徒弟和仆从都是九品巅峰强者。

李云潜拍了两下膝盖,偏头看着二人:“你们说……白风与五竹是什么关系?”

费介一愣,插嘴道:“陛下,你是怀疑……五大人?不会的,绝不会。”

陈萍萍说道:“范闲对林婉儿一往情深,如果白风与五竹是旧识,怎么可能坐视徒弟横刀夺爱。”

“倒也是。”

李云潜不说话了,只是坐在榻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费介候有片刻,试探着问:“那使团的任务……”

“使团……”李云潜沉思片刻说道:“言冰云必然要救,只要楚平生和北齐那边没有改变主意,让他们继续。至于沧州发生的事……等范闲救回言冰云再说。”

皇帝说完偏头扫过西南,那边有二皇子的端王府。

“叶完与狼桃,四千骑兵换苦荷一条手臂,也不算亏。”

费介和陈萍萍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侯志刚送完林若甫、叶重、秦业三人回来,没等站稳,李云潜便指着他道:“你再去一趟端王府,告诉李承泽,从今天起给我在家里好好呆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大门一步。”

“是。”

侯志刚急转身,擦着额头的汗走了。

费介和陈萍萍也赶紧找理由出宫,以免受到牵连。

……

一个时辰后。

端王府。

没了捧哏的快剑谢必安,没了会跟他争论古往今来谁的文章写得好的范无救,没了不苟言笑的柳珏,爱喝酒偏偏酒量不行,满院子醉觉的甘鹏飞,以及日常谁也不服谁,你打我,我战你,斗得不可开交的春夏秋冬四兄弟,这王府清净……不,清冷了好多。

小湖边缘的水榭里,李承泽背对走廊光脚而坐,与往日不同,今天坐得很正,脊梁挺得笔直,而榻几上的果盘空空如也,旁边放着一个鎏金的长嘴酒壶。

一缕春风掠过,带来熏人的暖意,也吹走了缭绕不散的酒味儿。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李承泽一拍几面,望湖斥道:“告诉你多少遍了,午膳别叫我,听不懂吗?”

“殿下……”

听到身后的女声,他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急忙转身看去,发现是母亲身边的女官红茱。

他从榻上下来,两脚插进靴子,起身说道:“是母妃叫你来探望我的?”

红茱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递过去:“娘娘担心殿下烦闷,让我拿本书给殿下抄录。”

李承泽接过来一看,封皮上书有“楞严经”三字。

“这是什么经文?”

他爱读书不假,可是对于刻板的经史子集,兴趣不大。

“娘娘只说这个能助殿下修身养性。”

红茱丢下这句话,欠了欠身,扭头走了。

李承泽目送她离开,翻开经文扉页,只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正是她的母亲,淑贵妃的笔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