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8章 我,王者归来(二合一)

三天后。

下午时分。

谢维州吃过午饭从家里出来。

他就住在离精英中学只有几分钟脚程的林中小区,开车太麻烦,走路吧,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讲多少有点吃力,于是就买了一辆自行车骑,既可以舒展一下筋骨,又不费力气。

今天骑得比较快,应该说这几天都骑得比较快,因为他很烦,林跃引发的舆情非但没有被时间淡化,反而愈演愈烈,之所以如此,他认为是那首歌的缘故。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对于大众的影响能维持半年以上,让人愤慨的社会事件呢,也就十天半月热度就消退了,现在的问题是,这首歌和检讨事件联系起来了,只要有人传唱,便等于提醒听歌的人,不要忘了那个敢于反抗不公的高中生,不要忘了连名字都有些三观不正的“精英中学”。

嘘……

伴随一声哨响,交通协管员亮出红旗,路口的行人被拦住,中间车流开始通行。

谢维州也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支撑着自行车。

这时有一队穿着校服的孩子走过来,都背着书包,拿着小旗,旁边还跟着个三十几岁戴眼镜的女子,应该是午托班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去上学。

对于谢维州来讲,这些孩子来自哪里,又去往哪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哼唱的歌曲。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孤勇者。

又是孤勇者。

其他人微笑面对的歌声,钻进他的耳朵,却像是针扎一样痛。

当他对那群小孩子投去嫌恶的目光,惹来了附近两名男子的敌视,但渐渐地,这份敌视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惊讶,眼睛里透着异样光芒,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

嘘……

当交通协管员再次吹响口哨,他比那些骑电瓶车的还积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准确地讲是落荒而逃,因为他很怕认出他的两名男子指着他说“看,那就是精英中学的校长”。

事到如今,他不是过街老鼠,待遇也差不多了。

五分钟后,谢维州来到学校。

这几天的情况跟以前完全不同,各年级的老师开始躲着他,在走廊里碰到打个招呼就溜,有一种划清界限的意思,以他的人生阅历来看,距离墙倒众人推这一步,怕是不远了。

“苏老师,一会儿你能不能代我上一节课?十班的。”

“十班?李老师,今天下午……我记得你是八班的课吧?”

“魏老师刚才打电话过来,要我帮她代一节课,我答应了,但是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处理,所以没办法,只能找你帮忙了。”

“魏老师这几天是怎么了?”

“别提了,林跃被开除的那天,她不是给送到门口吗?把那家伙的木雕弄坏了,人家让她赔钱,不赔钱就起诉到法院,这不带着律师去谈判了。”

“一件木雕,能有多少钱?”

“听说评估公司给的价格是十二万。”

“一孩子做的木雕价值十几万?他怎么不去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魏老师这几天被折腾得不轻。”

“何止魏老师,就咱们校长,我寻思着日子也不会好受,昨天东北的亲戚给我打电话,还不忘问了一嘴,说伱工作的那个精英中学,是不是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

“我亲戚更现实,前两个月还缠着我问精英中学有没有空出学位,有的话赶紧通知他,就那小子被开除后,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亲戚,当时人家很开心,现在你猜怎么着,直接说不考虑了。”

谢维州本来放慢了脚步,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冷哼一声走出拐角,前面两名教师一看来者是他,顿时脸色大变,唤了声校长,赶紧溜。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的同时,他也来到校长办公室,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唐元明的电话。

“喂,唐老师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距离他把唐元明赶回家已经过去三四天,之后不仅没有收到联络,澄清视频更是影儿都没有,事情反而越闹越大,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那怎么办呢?舆论给他压力,他就给唐元明压力。

“办不了。”

“办不了?”谢维州愣住了,没想到唐元明说话这么冲。

“谢校长,劝林跃发澄清视频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你搞清楚,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如果你是指工作的话,我可以跟教育局申请调去别的学校。”

谢维州被这个硬气的答复搞得一肚子火,然而唐元明根本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挂断键。

嘟嘟嘟……

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电子忙音,谢维州气得涨红了脸,胸脯剧烈起伏。

叮叮叮咚……

便在这时,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唐元明打的,没有多想直接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你是精英中学那个谢校长吗?”

这个声音……很陌生,并非唐元明。

“对,是我,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哦,我是东阳市中兴红木家具厂的设计师,想请你帮忙,给一下你们学校刚刚开除的那个学生的父母的联系方式。”

要林跃父母的联系方式要到他的头上,谢维州自认为受到了羞辱,含怒说道:“你从哪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的?”

问完这个问题,又觉得这场对话没有意义,也不等对方回答,便直接挂断电话。

林跃,林跃,林跃,都是林跃,不就开除一个学生吗?结果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烦死了。

叮叮叮咚……

这时手机又响了,跟上次不同,他拿起来看了,发现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刚才那人换手机打的,便按下接通键,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怼。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父母的号码!别打了!”

“……”

“教育局佟主任?抱歉,刚才有个骚扰电话。”

“……”

“好的,我这就过去。”

谢维州没了刚才的气势,好像一只被逐出猴群的干巴老猴儿,终于,对于网上的舆论风潮,上级部门看不下去了,要对他进行约谈。

……

两天后。

林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身边的塑料袋里放着半斤小麦,在他前面有十几只鸽子,咕咕叫着,一面去啄洒在地上的麦粒,偶尔抬起头打量几眼斜对面便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大人不想她打扰这和谐的一幕,小女孩儿只是拉着大人的手驻足远观。

不过这一幕还是被打破了,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地上多了几片羽毛,有灰色的,也有白色的。

林跃皱了皱眉,斜睨着惊扰鸽群的不速之客。

“唐元明告诉你我在这的?”

谢维州说道:“没错。”

林跃说道:“那你是来求和的?让我猜猜,是不是被教育局的领导约谈了?扛不住压力,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罪?”

全对。

确实是教育局领导让他来找林跃的,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市里压教育口,教育口压区教育局,区教育局压他,让他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谢维州说道:“你以为上电视的结果是什么?等热度一过,人们忘记你的名字和你做的那些事,你看看还有学校要你吗?”

林跃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着他:“我现在的成绩是精英中学倒数第一,高中三年不上不下,也就混个专科,出来后别说进大厂考公务员,能在螺丝厂混个技术员都是好的,一个月五六千工资?那你知道昨天东阳一家红木家具厂给我打电话,开出了什么条件吗?帮忙联系当地最好的学校,支持我考浙江美院,并且在此期间给我按月开工资。”

“……”

谢维州知道他没有撒谎,因为两天前确实有东阳的家具企业打电话过来索要林跃的父母的联系方式。

“认怂就要有认怂的样子。”林跃把放在身边的塑料袋递过去:“把它给那边的小女孩儿拿过去。”

“你……”

谢维州大怒,要知道他可是一校之长,在精英中学,那是绝对的土皇帝,如今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使唤,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我告诉你,还有三年时间我就退休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不干这个校长了。”

“你以为你不干这个校长就完了?”林跃说道:“秦桧的石像跪在岳飞庙前,可是被人吐了几百年口水呢,听过《孤勇者》这首歌吧?我很想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一直尝试联系它的作者,但是没啥进展,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首歌最受小学生和初中生欢迎,那你觉得,唱着这首歌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在报考高中的时候,看到‘精英中学’这个名字会不会想起我在这所学校遭遇的不公?然后用脚投票?谢维州,你说我把事情闹大,没有学校会收我,等于自食恶果,失去学习的机会,那你有没有想过,精英中学也会因此绝了优质生源,十几二十年后,当它沦为全区最差中学,甚至不复存在,人们讲起这件事,会说精英中学毁在谁的手上呢?我想……那时候你还没死吧?你要想带着骂名去见阎王爷,我祝你黄泉路上多风景。”

听完这番讲述,谢维州感觉脑子轰得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作为一个校长,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名声!学校的名声,他的名声,不然也不会花大力气去挖中考状元了。但正如林跃说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他很可能成为导致精英中学没落的罪人。

“所以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并波及家人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量以谦卑的姿态来化解大众对精英中学的负面印象,用一个相对好的结果来结束这场闹剧,比如,把我请回去。”林跃又把装小麦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我猜的对吗?校长先生。”

谢维州没有想到他这么难缠,基本上把自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条件。”

谢维州打量一眼不远处的小女孩儿,只能忍着不爽接过塑料袋,走过去交到小女孩儿的母亲手上,然后指指长椅上坐着的男孩子。

林跃挥手示意,又把手指含在嘴里一吹。

哨声响起。

刚才被谢维州惊扰飞上天空的鸽子一只一只落在小女孩儿身边,高兴得她一边拍手,一边把大人给的麦粒撒到地上。

“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维州看着对面城府比想象中深得多的年轻人,准备讨价还价。

林跃站起来,摸着咕咕叫的肚皮说道:“我饿了。”

“你……”

“先写份检查吧,深刻一点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跃瞥了他一眼,笑笑,迈开步子走了。

……

周一。

阳光温热,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活泼了耳语,明媚了追逐,慵懒了教室里的你与我。

林妙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拖着腮帮子,眼望黑板发呆。

“耗子,你说如果下午广播站放《孤勇者》会是什么效果?”

前方正绞尽脑汁思考数学题的江天昊身子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机械地转过身:“林妙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邓小琪也听到了她异想天开的话。

“妙妙,你是不是不想在广播站呆了?”

就连一向镇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风范的钱三一也忍不住停笔抬头,面有恍惚。

“我就说说嘛。”林妙妙挺直身子:“周末回家我上网一看,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唱这首歌,那不应该叫火,简直是爆啊,作为一个从不藏私的好学生,我那该死的分享欲,蠢蠢欲动啊,你们知不知道?”

邓小琪嘴硬道:“有什么好听的,难听死了。”

江天昊说道:“你要是在广播站播这歌,知道蠢蠢欲动的尽头是什么吗?蠢到家了。”

林妙妙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不说校长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刘杨都得把她活劈了,就林跃的所作所为,《孤勇者》在精英中学就是禁曲,谁唱谁S13。

“我就是突发奇想嘛。”

邓小琪正准备说话,上课铃声响了,那些在走廊活动的学生一个个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她也管住嘴巴,递给闺蜜一个少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眼神,打开数学课本,把书翻到第三章的幂与指数小结做课前预览,显得很勤奋。

数学老师赵荣宝是他们的班主任,面子肯定比其他科目的老师大。

其他同学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前门响起脚步声,一道人影步入教室后,她以为是赵荣宝抵达,抬起头往讲台一看,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林妙妙手扶着近视镜,怔怔地看着来人,嘴里振振有词。

“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个大写的“疑惑”,因为站在教室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开除学籍的林跃。

他怎么回来了?

还跑到高一一班?

江天昊的脸色变得很快,从疑惑到阴沉也就两三个呼吸的事。

钱三一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看似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想到了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毕竟舆论压力那么大,校长认怂也是有可能的。

林跃扫视一圈,看中了紧邻窗户的座位,走过去把书包往桌面一放,指着最后排说道:“你,去后面。”

田旭身高不差,然而胆子很小,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很快败下阵来,拿着自己的东西溜了。

这时赵荣宝也从外面走进来,本来想要帮他安排座位,却发现他自己搞定了。

啪。

便在这时,江天昊一拍桌子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赵老师,他不是被开除了吗?凭什么回来上课?”

(本章完)

第2219章 我是你小爸(二合一)

这时邓小琪也反应过来,别看钱三一对林跃出现在高一一班的事表现得很平静,她这个迷妹很难接受,认为如果不是林跃,她的意中人怎么可能受到网上那些穷矮矬,臭屌丝的狂喷乱吠?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件事,优秀的人才会遭人嫉恨。

不过她表现得比江天昊要含蓄很多,举了下手,才站起来发言道:“赵老师,他是十班的,不是我们班的,我们班不欢迎他。”

孙串出在旁边偷偷地给她竖大拇指。

邓小琪和林妙妙的舍友梁云舒也搓了搓笔帽上沾的灰尘,小声嘟哝一句:“就是,凭什么来我们班。”

别看网上的那些人对林跃评价很高,但是精英中学的学生,尤其是处于风口浪尖的高一一班,大家对他的印象是很差的。

江天昊这种横竖看林跃不顺眼的角色也就算了。

其他人对他不爽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高一一班是实验班,可以说是按中考成绩分班的既得利益者,林跃提议按照月考成绩进出,那自然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第二,就是因为这家伙,社会上的人一听他们是精英中学的学生就撇嘴,讲什么窝囊废,搞得有些人在外面都不敢穿精英中学的校服,免得遭人指点。

赵荣宝也很不爽,毕竟没有一个班主任愿意看到自己班里有个惹祸精,但他没办法啊。

“江天昊,邓小琪,你们不服是吗?不服去找校长。”

校长的名头压下来,俩人气势受挫。

这么说来,是校长把林跃请回来的了?

邓小琪还是一脸不爽,小声说道:“说别人搞特权,现在自己不是也搞特权?”

林跃偏了偏身,斜睨她两眼:“现在提倡素质教育,那为什么只有应试成绩才能决定座次呢?既然我能进实验班,便有坐在这间教室的资格。”

“资格?”邓小琪很不服气:“你有什么资格?”

林跃说道:“因为我是你爹。”

哗……

这话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对他投来愤恨的目光,认为他在骂人。

“伱!赵老师,他骂人!”

邓小琪气得直跺脚。

赵荣宝那叫一个头疼,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小子才进一班,屁股还没捂热就跟同学打嘴仗,可以想见,他以后的日子会多难熬。

要不……不做这个班主任了?

赵荣宝如是想。

“你们还不知道吧,林跃同学的美术造诣很高的,他雕刻的木雕连美院的老师都很喜欢,所以说他来咱们班是搞特权,并不严谨。”

他也不想帮林跃说话,但是又不能不帮,因为课总要上的。

邓小琪还是难以接受他来一班的设定,瞪眼说道:“不就会雕个破木雕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噗呲,噗呲……

听到右前方传来的声音,邓小琪偏头一看,发现是林妙妙。

“小琪,你说的破木雕,值十万。”

十万?

邓小琪面露茫然。

林妙妙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事儿她是从林大为那儿知道的,据说十班班主任魏老师为了少赔点钱,还给她的小姨夫打电话求说好话。

林大为画画水平不错,又是她的父亲,所以这事儿肯定不假。

“十万?一件木雕十万?”

班里的人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木雕这东西,又不是金子、玉器、宝石一类的稀有品,几千块钱已经很贵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能值十万?

江天昊记得那件木雕,之前林跃回到宿舍就拿刻刀和凿子比比划划,他不喜欢这家伙,对于不喜欢的人的作品,自然也没兴趣,现在林妙妙告诉他那玩意儿值十万,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这份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就是十万块的木雕吗?以江家的家底儿,拿来垫屁股都没问题。

“好了,上课。”赵荣宝挥挥手,示意邓小琪和江天昊坐下,然后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把今天课程的标题,幂与指数写在黑板上。

眼见生米煮成熟饭,赵荣宝都咬牙认了,学生们还能说啥。

既然他不怕被边缘化,被排斥,受得住大家厌恶的眼神,那就留在一班呗,看谁能熬过谁。

林妙妙偷瞄了他好几眼,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一班二班都是实验班,他为什么选择一班呢?难道他不知道,因为钱三一和江天昊都是一班的,所以一班的学生对他敌意最大吗?

可能是她偷瞄的次数有点多,被目标对象注意到了,狠狠地回瞪了她一眼。

她吐吐舌头:“凶什么凶?”

“林妙妙!”

恰巧这一幕被赵荣宝看到,用粉笔点点黑板上的知识点:“要不你来讲?”

“呵呵,呵呵呵……”

她一劲儿干笑。

赵荣宝没有理她,转过身去继续写字。

……

叮铃铃……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学生们像过节一样冲出教室,有扒着扶手仰天长啸被楼上学长骂有病的,有勾肩搭背前行,商量着晚饭吃什么的,也有眯着眼睛看楼下走过的女同学的。

而林跃也在长长地伸了一下懒腰后醒过来,还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一副这觉睡得好舒服的样子。

下午一共三节课,他整整睡了三节课,无论是数学老师赵荣宝还是物理老师崔信明,都对此视而不见,毕竟这家伙考好考坏跟他们没关系,万一惹到他,被那些网民知道了,肯定会讲我们的孤勇者又没有影响其他同学,作为以后考美校的人,文化课成绩过得去就行,怎么?你们把人请回去,是为了给他穿小鞋的?然后又是一轮声讨,所以俩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干脆放任自流。

其实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吵醒的,距离他的座位一步之遥的地方,江天昊正拿着一颗篮球在教室里拍打,咚咚咚响个不停,地板和桌椅都在震动。

“江天昊,你干什么?没看有同学在做题吗?”

邓小琪嘴里的同学不是别人,是钱三一。

“楼下高年级的学长找上来,有你好果子吃。”

江天昊说道:“现在是下课时间,知道什么叫下课时间吗?自由活动,我这是好心提醒他们该放松一下大脑,去食堂吃饭了。”

他一面说,一面球交左手,自认为潇洒地走到林跃身边。

“你也就是运气好。”

是的,运气好,不只江天昊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观众拍下他打副校长的视频,还配了一首歌放到网上,如果那首歌没有火,搞得舆论爆了,他能回来吗?别开玩笑了好么?只怕全区最差的高中都不会收他这种学习成绩不好,还老是给老师出难题的刺儿头。

江天昊自己就是刺儿头,却不认为二人类似,因为他帮学校拿了很多荣誉,林跃呢?只会给学校抹黑招骂。

“是啊,我运气好。”

林跃把塞进抽屉的牛仔书包拿出来,眯眼说道:“让开。”

江天昊没有依言让道,把篮球顶在指尖转了转,耍了个帅,这才转身往外走,去体育馆打篮球了。

林跃没有说什么,背起牛仔书包准备离开。

不远处坐在座位上的中考状元往后靠了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居高临下,或者轻蔑地道:“做点对你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

钱三一一直觉得自己跟林跃这种人分属两个世界,就算在一个学校学习,也不会有交集,现在如此,以后也如此,所以连说话都是浪费精力,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几页书呢。但问题是,一个看不上眼的学渣,还真对他造成了影响,比如他不喜欢劳动,觉得没有价值,那以后老师还能保护他免受擦玻璃、洒水、扫地这种活儿的拖累吗?就连去图书馆借书,也得跟普通学生一样,最多两本两本往外借,没有了特权,那真是很不舒服。

网上那群低素质的网民对学校给他设置特权的事口诛笔伐,他并不认同,心存鄙夷,因为在他看来,这是用努力和成绩争取来的,觉得羡慕?那你努力啊。

林跃撇了撇嘴,他知道钱三一是怎么想的。钱家两口子天天把基因好,优秀这类词挂在嘴边,钱三一耳濡目染,整个人接受了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丛林法则,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狭隘,不过他不打算掰正这些人的想法,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搞事,又不是为世界传递爱。

他站在门口,笑对钱三一:“有意义的事?比如说……做你小爸?”

声音不大,可是留在教室里的人都听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无奈。

钱三一脸色铁青,别人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自己能不知道吗?林跃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和往他的软肋捅刀子一样疼。

“姓林的,你怎么说话呢!”

还跟以前一样,正主儿没发话,迷妹先受不了了:“泼皮无赖。”

林跃冷冷一笑,背着书包走了。

“喂喂……现在进行广播。”

来自广播站的声音打破教室里凝重的氛围,邓小琪看向窗外,意识到是林妙妙的声音,但是跟往常不一样,时间往后推迟了不少。

“今天,我们读一封致精英中学全体师生的致歉信,咳……”

“各位老师,同学们,我是谢维州,精英中学的校长。过去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精英中学受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质疑,对于大家的意见,网上的留言,我做了深刻的反思与检讨,觉得林跃同学说得对,大家批评的是,长久以来,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陷入了一种线性思维的怪圈,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向怎么提高学生成绩的问题,从而越来越极端化,忽视了教育和生活的本质,也养成了不容质疑,自以为是的陋习……在此,我谨代表学校领导层,对过去的不当做法深表歉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带领精英中学全体教职员工,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完成社会赋予我们的责任,也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并监督我们的工作,一起努力,把精英中学建设的越来越好。”

话都是好话,词也都是好词。

但是话说得再漂亮,再煽情,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是一封来自校长的检讨信。

数日前,学校给林跃的处分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结果他没做,换成校长了。

教室内外,操场前后,食堂上下……听到广播的学生,也包括一些教职员工,有点蒙圈,就算网上舆论很凶,可谢维州毕竟是校长啊,在教育体系工作了二三十年,教育局的领导也不敢过分逼他吗?怎么就沦落到公开检讨的地步呢?

他们自然不知道,站在林跃的立场上,没有让谢维州自己去广播站读这封信,已经是他给老东西留脸了。

与此同时,广播站内,林妙妙读完致歉信扶了扶眼镜腿,把右手边另一张纸拿到眼前。

“这里还有一份通报,经校领导研究决定,撤回对林跃同学开除学籍的处罚,另外,即日起废止食堂就餐不许混桌的规定,而且学校已经就按月考成绩分班进行分组讨论,会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解决林跃同学提出的问题。”

读到这里她明白了。

在与林跃的冲突中,校长全面溃败。

不,确切地说,谢维州顶不住网上的压力,怂了。

篮球场在体育馆里,平时是听不到广播的,今天角落的扬声器开了,所以包括江天昊在内,篮球队的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啊。”

他想不明白:“就网上那群键盘侠,有必要在意他们的言论吗?校长是怎么回事?”

江天昊可是把自己当成精英中学的主人翁的,不声不响地把林跃请回来也就算了,当众检讨什么的,太丢人了-——他替谢维州不服。

“王八蛋,不打了。”

嘭……

他赌气似得把球一丢,走到球场边缘,拿起放在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朝体育馆出口走去。

那两个跟他一样,初中就在精英中学读书的铁哥们儿张永辉和董江新对望一眼,也熄了打球的心思,快步跟上。

……

江天昊没有去食堂吃饭,径直回了男生宿舍,还没到205,就见门口围着好几个人,都是来看林跃的。

这是精英中学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大家都很奇怪,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跃哥,我都叫你哥了,就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说,我今天晚上觉都睡不着的。”孙串出不像江天昊,初中就在这里读书,对于精英中学没有多少感情,事实证明林跃的大腿比校长粗,那还有啥心理障碍,一把抱住就是了。

“他扛不住舆论压力,就投降咯。”

“你别欺负我阅历少,一些寄宿学校,学生扛不住压力走极端的都有,也没见校长出来道歉的。”

门口站着的学生相视点头,谢维州那个年纪的人,再有两三年就退休了,想用前途相要挟基本不可能,就算林跃上了电视节目,舆论再凶,也很难让一个老人低头,大不了退居二线,不管事了。

“江天昊来了,江天昊来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江天昊满身臭汗地走进205宿舍,后面跟着哼哈二将。

孙串出是个墙头草,一看他们来者不善,赶紧溜到阳台,用收衣服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连校长都低头了,姓林的,你以为自己很牛是吗?”江天昊用手指着林跃说道:“我保证,你会后悔回来这里。”

“江天昊,你是在威胁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

“耗子,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像这种人,揍一顿就老实了。”说话的是张永辉。

董江新附和道:“对嘛,给他点颜色瞧瞧,又不是出不起医药费。”

谁不知道江天昊家有钱啊?开学的时候助理开近百万的豪车过来送人,就算把人打进医院,赔点医药费才几个钱?江公子怕被追究的话,他们代为出手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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