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抄家拿人?跟我来!

蒋冕最后这一句,让梁储和毛纪都沉默不已。

“国库亏空,如果不打天子的主意,不打富商巨户的主意,就只能打百姓的主意!”

半晌后。

毛纪先开了口。

一脸严肃。

“可百姓已经到苟延残喘的地步。”

“难不成真要克削于民,逼民造反?”

“或者是失信于君父,赖了这笔内帑借贷,真背上欺君之罪?”

“即便君父愿意受此委屈,身为当家之臣,又怎能坐视,外面逆臣贼子仗君威不严而生狼子野心?”

梁储这时已坐在了椅子上,端起茶来,微微呷了一口,沉声说道。

随后。

梁储就将茶放在几案上:“所以,这个时候得罪富商巨户是唯一的办法。”

“历来只要百姓不乱,他们这样的人就翻不了天!”

梁储说后淡淡一笑。

蒋冕和毛纪颔首,但又意欲再言。

梁储摆手阻止了他们:“你们也别担心这事能不能做好,太傅不是要病愈了嘛,到时候请他回阁来主持此事!”

“以太傅的威望,整顿天下之利,当不是难事!”

让杨廷和回来?

杨廷和真愿意回来损富商巨户之利吗?

蒋冕和毛纪不禁对视了一眼。

“我们现在只需要力促户部完成此事就行。”

“到时候就看太傅愿不愿意回来。”

“如果太傅愿意回来,就请太傅主持新政,扭转国库亏空之现状。”

“如果太傅不愿意回来,我就先担着这事。”

“待事成之后,我就退位让贤,使诸公可以辅佐陛下为太平盛世之治。”

“到时候,公等自可以治水兴教为重。”

“如此,民不因水旱之变而贫,国不为人才不足而困,公等只需持正,便能致君尧舜。”

梁储这话一出,蒋冕和毛纪皆心驰神往起来,对梁储生出敬佩之色,也更为愿意现在接受梁储的领导。

因为他们两人其实就想当太平首辅,愿意做的就只是治水修堤,促进一下农业生产力,再兴教争取更多人才出现,使国家不至于败在他们手里,而不是牺牲大户之利,呕心沥血地调整天下各阶层利益之分配比例。

而梁储这时则站起身来,望北看了一眼,说:

“陛下圣明啊!”

接着。

梁储就道:“让我们先治陈武昌之罪,这样就好做文章了。”

“如我们之前所议,凡不配合清田的,皆属于江彬一党之奸臣。”

“而这陈武昌,就在清理庄田期间,屡屡言清田恐扰京畿兵民不安的言论,现在正好把他列为江彬余孽!”

梁储接着就转身看向了蒋冕和毛纪,如此说道。

“既如此,那就让负责劾奸的言官弹劾他,其家资也能充作一部分还款。”

毛纪先说了一句就看向了蒋冕。

蒋冕颔首。

于是。

内阁不久便因言官弹劾陈金内结权奸而发上谕,以陈金谄附勾结江彬、魏彬、王琼等奸党,且欺君蠹国为名,赐死抄家。

虽然陈金挟九边督抚勒索内帑这事,不可能有确凿证据。

但说陈金谄附勾结江彬等奸党这些罪状却很好寻。

因为魏彬和王琼就在诏狱。

两人都很配合地提供了一份关于陈金给他们行贿以及向他们打听天子秘辛的供词,提供了一些陈金当年给他们写的一些私信。

陈金本身确实不干净,当年也的确走过魏彬、王琼的后门。

谁让魏彬曾经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琼曾经是兵部尚书,后来又是吏部尚书呢。

正因此,陈金其实在朝野间的名声也并不好,早就被视作了奸党一派。

只是没多少人知道他暗地里早就也投在杨廷和门下。

所以,历史上陈金才会在左都御史任上被弹劾后,只是被勒令致仕还乡了事。

但这一世,内阁首辅不再是杨廷和,变成了梁储。

梁储又更愿意顺从朱厚熜的意志。

而梁储现在也不愿意让朱厚熜这么一位锐意图治、仁善爱民、也愿意信任文臣的少年天子,被只想牺牲他的官员逼得转性堕落,也就不愿意再忍气吞声。

陈金现在还不知道梁储已经转性,更不知道朱厚熜真正的性格。

他现在只以为天子是仁厚的,首辅也是软弱的,而加上自己女婿也是阁臣,自己还与太傅关系不错,也就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勒索内帑而被治罪。

当然,陈金知道他的名声于朝野间并不好。

所以,陈金知道他很可能在自陈去留后会被勒令致仕,也就打算在致仕前再打捞一笔。

虽然,陈金这些年也贪墨了不少军饷巨资,但他已经贪婪成性,也就觉得在致仕前不捞一笔,怎么也说不过去。

而陈金对眼下清理庄田其实也颇有微词,这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朝廷现在已经铁了心清田,而是因为他收了京畿权贵的钱,才上了几道本,也有恃无恐地认为皇帝和内阁不会拿他如何。

但当陈金正沉浸在他已经提前从各边得了一笔丰厚的孝敬而准备致仕回乡时,锦衣卫千户王銮手持上谕和驾贴,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緹骑来了都察院。

“陈金在哪儿?”

王銮一来进入都察院就问了一句。

彼时。

左副都御史王景正好撞见,便问道:“为何事寻他?!”

“有上谕,陈金内结权宦,外交边官,欺君蠹国,赐自尽,籍没家产!”

王銮回道。

“跟我来!”

“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王景听后大为振奋,忙带王銮去后院。

“我也知道他在哪儿!”

“苍天有眼,此屠民欺君之贼也总算要被正国法了!”

与此同时。

御史杨秉忠也含泪说了起来,跟着要带锦衣卫去都察院后堂拿人。

陈金的确臭名昭著已久,而深得朝野中正直之士的厌恶,但众人都知道,陈金背后关系很硬,故没多少人敢惹他,敢弹劾他。

现在,既然天子下决心处置他,他们自然也乐得痛打落水狗。

“奸贼,你也有今天!”

王景这时找到在都察院后院正唱曲儿自娱自乐的陈金时,就当即指着陈金,大骂了一声。

杨秉忠更是冲过来,揪住陈金衣襟,直接一巴掌呼了过来。

啪!

“奸贼!”

陈金顿时眼冒金星。

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甚至都没看见锦衣卫出现。

只看见好多御史冲过来。

有一个直接指着他骂。

有一个直接打了他。

“你们放肆!”

陈金不禁气急败坏地大吼了一声。

捂着火辣辣的脸。

但陈金正要发作,却又顿时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有锦衣卫朝他走了来。

“上谕!”

“陈金听旨。”

王銮拿起圣谕,沉着脸朝陈金走来。

陈金愣了一会儿。

随后。

他跪了下来。

“朕遍览史册,历来贪蠹之吏不少见,国朝祖训,贪赃六十两以上者,即剥皮楦草……今有左都御史陈金,内结权奸,外交边臣,欺君蠹国,本有纪功给事中黎有德举证弹劾私吞军饷数万行贿司礼监在先,而大行皇帝念尔平贼之功,未予追究,望尔自省改正,然谁知尔不感皇恩,在这之后,不收敛不收手不自省,又有受贿数万而谋官于吏部在后。”

“尔虽有功,然如此藐视国法,虽剥皮楦草,宁无余辜?”

“然朕上承祖德……常存仁念,伤一生灵皆不忍之,奈尔之罪何,故依旧念尔曾经功绩,只革去官职恩遇,籍没家产,赐尔自尽,不送法司受辱,保尔体面,望尔感念朕心,痛悔前恶,从容赴死,以答天诫,以正国法,以息民怨!”

王銮念完后,陈金已面色苍白涂漆。

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他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不能理解。

“天子不是仁厚如孝庙吗?”

“梁顺德素来不是个老好人吗,不是素来只有别人欺他的份,没有他去欺别人的份吗,毕竟他儿子他都管不住,怎么突然操权杀人了?”

“我是对天子看走了眼,还是对他梁顺德看走了眼?”

“天子不想出内帑,早说啊,我会努力为你争啊!”

“他梁顺德不想当老好人,也想分钱,也早说啊,干嘛这样。”

(本章完)

60.第60章 左都御史奉旨自缢

第60章 左都御史奉旨自缢

锦衣卫把陈金扶了起来。

同时。

锦衣卫千户王銮这时对陈金说:“陈金,遵旨行事吧。”

陈金踟蹰起来。

半晌未语。

“陈金!”

“陛下已对你开恩了,你还在这里扭扭捏捏作甚。”

“是好汉就从容赴死。”

“没错,但凡你还是有些良知未泯,就该知道此已是皇恩浩荡,自当心怀感激,遵旨自缢!”

“我去给你找棵歪脖子树,好上吊!”

“我去找条绳子。”

都察院的一些御史们主动替锦衣卫训斥起陈金来,且七嘴八舌的扬言要帮陈金自缢。

陈金这里瘪起嘴来。

“你应该知道抗旨的后果。”

王銮这时嘱咐了陈金一句。

陈金颔首。

但突然,陈金实在忍不住,突然蹲地而哭:

“我不想死,我的银子一笔都还没运回家啊!”

“呜呜!”

王銮见此无语。

要不是因为别人帮他自缢,就变成了是由他人处死,不然的话,王銮现在真想帮陈金一下。

但这也不奇怪。

素来贪欲越重的人,就越不想死。

明末,内阁首辅周延儒被崇祯赐死,也是磨蹭到了四更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遵旨自尽。

“我想写份谢恩表。”

“以答圣上。”

陈金哭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写,你写!”

陈金便在接下来写了一份谢恩表。

只是写的很慢。

字写的都有些扭曲。

“我想见见我的家眷。”

“你见,你见!”

陈金便又见了他的家眷。

一直到了天色向晚。

陈金才留恋不已地站上了凳子,把脖子套进了提前挂好的绳索里,在众人的瞩目下,咬牙蹬掉了凳子,然后双手乱抓。

王銮在见他没动静后,才将他放了下来,让锦衣卫在他脑后钉入了一颗长长的铁钉。

这是大明赐死的规矩。

周延儒被赐死时,负责处置此事的锦衣卫,就在他自缢后,于他脑后打入了铁钉。

这铁钉名曰定魂针。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是相信人死后是有魂的,而保了全尸,就有可能会靠魂魄复活,所以要用铁钉把灵魂定住,不使其复活。

陈金被赐自缢。

可谓人人称意。

广东、江西等籍贯的留京士民更是放鞭炮乃至散财庆祝。

士民们也皆叹天子公正仁厚,有恩有威,而且足以令天下风清气正。

首辅梁储也被士民们称赞有刚正不阿之风,没有因为其关系硬,就不严办。

毕竟众人都以为陈金这种最多只是致仕,甚至也只希冀他致仕就行,而不敢再有他想。

但谁都没想到,这一次,朝廷会执法如此公正,最终还是让陈金这样的恶贯满盈之人被肉体消灭。

梁储的乡党更是因此对梁储释去了埋怨,而纷纷来拜见他,赞他未忘乡愿。

本来。

梁储的乡党是有些怨恨梁储身为阁臣,在朝中不为家乡做主的。

现在这些埋怨都没有了。

而在这段时间。

第一期《育民报》也出现在了市井街坊,开始出售。

之前被朱厚熜在进京途中收养的那些孤幼,如今成了第一批售卖报纸的报童。

这些报童在锦衣卫的暗中保护下,穿行大街小巷,开始高喊着“国朝新政顺利开展”、“二十余万军民得安”、“京师盗贼情况基本肃清”等内容。

京师的识字率比较高,许多人都对书籍文章很感兴趣。

何况,这个时代其他娱乐与了解信息的渠道也少。

所以,很快就有许多人买了报纸回去观览。

一些贩夫走卒也因为关心城外治安和当下时局,而买了份回去,让家里识字的帮着看看。

而《育民报》印刷出来的份数倒也不少。

这主要得益于背后朱厚熜让司礼监在暗中负责印发《育民报》。

而司礼监作为负责替皇家印刷重要典籍与文书的机构,是有一个庞大的印刷作坊的,印刷工匠们也是要技艺有技艺,要效率有效率,甚至审美也很高。

所以,《育民报》一经问世,就很容易吸引到人。

再加上,该报内容皆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有的地方还配了图画。

如此一来。

清理庄田这项善政,以及朱厚熜的其他事,也就被更多的人知道,乃至还下沉到了最普通的百姓中间。

百姓们也就更加笃定地相信当今天子是好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上。

本来,因为朱厚熜之前养望,就让许多士大夫为他主动宣扬仁德,这样一来,朱厚熜的名望也就更加的高。

与此同时。

因为朱厚熜要求《育民报》对梁储多着笔墨,宣扬一下,以求在人望方面,制衡杨廷和。

所以,众人看了《育民报》后,对梁储也更加拥戴,也就越发忘记了梁储以前的一些不好名声,比如正德朝懦弱谄媚的名声,只知道现在的梁阁老,是敢为陛下为苍生得罪权贵,而支持清理庄田,为此屡次主动请见天子,建言献策的治世能臣。

即便一些士大夫也因此对梁储的印象改观许多,尤其是在联想到梁储成为首辅让魏彬、王琼相继下狱,如今更是让陈金也被绳之以法后,更是越发认为梁储刚正不安、公忠体国。

杨廷和也在这不久后看见了这份《育民报》。

这让他顿时面沉似水。

他自然意识到这报纸一面世,会对清流文官们在天下物议方面的话语权争夺有多大杀伤力。

“文句太直白,明显是要粗通文墨的也能看懂!”

“还大篇幅谈清田之善,对定大礼只轻描淡写。”

“爹,这个《育民报》定然是那些主张改祖宗成法的人所为!只怕出自内廷,不然,这印法不应该这么好。”

杨慎则在一旁还点评起《育民报》来。

杨廷和拧着眉头:“会是谁在这么做呢?”

“爹,还用问吗?”

“这肯定是跟梁顺德有关,通篇除了称颂天子外,就属他的好话最多,您这堂堂太傅,就没怎么提到。”

啪!

杨慎说着就一手将报纸拍在了几案上。

“只是不知这是不是天子的意思。”

杨廷和这时说了一句。

杨慎听后也顿时严肃起来,问着:“那爹觉得是不是?”

“不管是不是,必须尽快重回内阁!”

杨廷和回道。

杨慎想了想颔首:“爹说的是,在这里猜没什么用,得常伴御前,才知底细。”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别到时候不只梁顺德,连蒋全州、毛莱州也比我们更了解陛下了。”

杨慎感叹起来,且不由得想起了他现在已经不能再进内阁的遭遇。

“兄长!”

这时,杨廷仪疾步走了来。

杨慎见此立即向杨廷仪行礼:“四叔。”

杨廷仪颔首,然后对杨廷和说:“兄长,刚刚得到消息,总宪陈武昌被赐自尽,家产籍没。”

“竟有这事?”

杨慎看向了杨廷仪。

杨廷仪则看着杨廷和。

杨廷和直接惊得呆了。

“爹,他姓梁的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样做,把您置于何地?”

“他明明知道,您支持陈武昌这样做,就是为了好让陈武昌和九边那些人都愿意护礼。”

“按照爹的安排,他陈武昌只是让其致仕还乡而已!”

杨慎先问起杨廷和来。

杨廷和瞪了杨慎一眼。

杨慎只得闭嘴。

杨廷和则在这时挥手说:“你去拟道呈上谢表,就说我已痊愈,谢陛下这段时间遣医问药。”

杨慎拱手称是。

“老爷,副宪王公等求见。”

这时,杨宅仆人来通报了一消息。

杨慎不由得冷笑道:“这是报喜来了。”

“我亲自去见。”

杨廷和说了一句,就让仆人把这些求见他杨廷和的官员请了进来。

而左副都御史王景等官员一见到杨廷和,在行了礼后,王景就先开口说:“太傅,大喜啊,陈金那奸贼已被赐自尽,现已奉旨自缢。”

“没错,我亲自看见锦衣卫钉了铁钉。”

御史杨秉忠也跟着附和道。

杨廷和听后强笑着说:“好,好,大快人心!圣君在位,悍臣当国,天下之幸!”

这时。

王景则因见杨廷和走动起来,便问道:“太傅这是病好了?”

众人也瞬间因此朝杨廷和看了过来。

杨廷和笑道:“老朽勉强行走得了了,多谢诸位惦念!”

“太好了!”

“这岂不是说太傅就要重回内阁,辅佐陛下成尧舜之君了?”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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