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赵秉忠你也是穿越者?

李之藻想要的是革新;而崔呈秀想要的就是文化的打击,他想要从这里边占便宜,从而找到攻击人的阵脚。

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私货,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是在支持黄克缵,其实不过是在借黄克缵的名义来干自己的事情。说白了就是黑锅由黄克缵来背,好处由他们来拿。

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由校的心情有一些复杂。

因为这不是自己经常干的事情吗?

看来这些臣子们学得也挺快的。这倒是让朱由校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朱由校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黄克缵,见他脸色非常的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根本什么都没听出来。

不过朱由校知道黄克缵不可能听不出来这些人的话外之音,此时的黄克缵就是在装傻。

或许黄克缵心里面也明白,没有好处,谁会平白无故的支持你?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家支持你,拿点好处也不过分。

至于说背黑锅的事情,你的事情最大,那你来背。反正有他们也好,没他们也罢,你都要背黑锅,只不过是重量不一样罢了。

崔呈秀两个人说完之后,朱由校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诸位爱卿可还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急转直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傻站着,有人就站了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督察院左督御史余懋衡。

朝堂上的这些官员看到余懋衡站出来之后,都略微一愣。谁也没想到余懋衡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要知道,其实已经很长时间,这个余懋衡一直都是在装傻。

目前都察院上蹿下跳跳得最欢的是崔呈秀,搞得不少人以为崔呈秀会取代余懋衡。

可是朝堂上的大佬却不这么想,余懋衡这个人是陛下的心腹,哪有那么容易被崔呈秀取代?

余懋衡如此低调,不过是还没到他该站出来的时候罢了。

如今,在这样的关键时候,余懋衡终于站出来了。

朝堂上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在他们看来,这可能是陛下要摆明自己的态度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就是在支持这件事情。因为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陛下搞起来的。

最早的陈可道到京师来讲学,就是给陛下讲学,然后才闹出了理学弟子攻击陈可道的事情。

在这之后,才有了朝廷关于禁止私下开办书院和私自讲学的辩论。

有了这样的辩论之后,才会提出来朝廷建立皇家书院,同时重新制定科举教纲之事。

所以说,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其实都是陛下在操弄。

只不过陛下一直在幕后,从来都没站到台前来罢了。

现在看到余懋衡的样子,所有人都意识到陛下可能要站到台前来了。

不少人的脸色都黑了,同时将目光投向站在前面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在这样的时候,也只有内阁大学士出面才可以。

不过几位内阁大学全都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或者说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朝堂上的官员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个老家伙在想什么。

余懋衡向前走了一步之后,缓缓的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必如此。”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四书皆为朱子做注,因而才有了兴盛,才被纳入科举。是以,臣以为,可添《荀子》位于四书,或可称为五书,却没有必要移除《孟子》。”

“正所谓读书之人读书,领悟的是圣贤之道,个人领悟自有不同,所学圣人之道亦有不同,臣以何妨孟子荀子并举。”

余懋衡的这句话出来之后,不少人都开始咬牙切齿。

看起来余懋衡这是在和稀泥,在让双方各退一步。可事实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余懋衡这么干,也有自己的私货在里面。

首先,余懋衡是把荀子和孟子给并列了。

这就已经是很大的事情了。如果大家能够接受荀子的学说,何苦把他给弄出孔庙去?

现在大家已经把荀子给弄出孔庙去了,你这么干,不是把他给抬回来了吗?

最为关键的一点,朱子定下的四书五经,你这么一搞就可以往里添了?

今天添了一个《荀子》,明天是不是还要添一个别的东西进去?

这可就是没完没了了。说白了还是在挖理学的根。

虽然余懋衡表面上说的大义凛然,却依旧下狠,而且稳准狠!

同时余懋衡更让这些官员们意识到了危险。

前面的,无论是崔呈秀还是李之藻,立场都十分的鲜明,所以他们反对起来也就是彻彻底底的反对。

可是这个余懋衡站出来,直接搞出这么一条孟子荀子并列,这就给出了妥协的可能。

很多人就会觉得,如果不能够反对到底,那适当的妥协一下也没有什么。

这其实就是在分化和拉拢理学内部的一批不坚定人士,让理学内部没有办法抱成一团。

其用心何其歹毒!手段何其阴损!

不少人再看向余懋衡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杀意。

更多的人则是在想,这是否是陛下的意思?

甚至有的人心里边已经有了想法,如果说这是陛下的意思,那么事不可为,不妨退一步?

说完那一番话之后,余懋衡就退了回去。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就是我的事情办完了,我的话也说完了,剩下的你们随意吧。

这个态度就更让人恨得牙痒痒了,这就等于放完火就跑。你是刺激了,可是其他人呢?

朱由校看了一眼余懋衡,心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自己用的臣子都是这种老阴逼?

难道这也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你说你们学些什么不好?非学这个?

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臣觉得余大人所言不妥。”有一个人突然站了出来。

他大声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因为没有人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敢说。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所有人都知道余懋衡是陛下的人,那么余懋衡所说的很可能就是陛下的意思。

你如此站出来反对,就等于是在反对陛下;倒不是说你不能反对,可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吧?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才发现,站出来的人居然是礼部侍郎赵秉忠。

这个人大家倒也不陌生,甚至连朱由校对他都不陌生。

因为赵秉忠的资历比较老,他是万历26年的进士,而且高中状元,但是因为秉性刚直,直接就被削职还乡了。

朱由校知道赵秉忠,还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而是因为在后世。

朱由校曾经看到过一份国家一级文物,那是一份科学考试的原卷,而且是科举状元殿试的原卷。

那一篇殿试的题目,朱由校到现在都记得,问的是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

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帝王该有怎样的心思和怎样的政策。

在那一次的殿试之中,赵秉忠高中状元,他的那份卷子一直保存到了后世。具体是怎么流传下去的,没有人知道,但那是唯一一份仅存的状元试卷,所以被列为了国家一级文物。

朱由校看到这份试卷之后,还特地去了解这个试卷的作者,也就是赵秉忠。

然后朱由校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或者说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

在赵秉忠的那份试卷里面,他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他认为治国首要就是要定立纲纪,要颁布法规法令,而且要把法规法令放到各种文件之首,张挂到各级官府大门口和室内最显眼的地方,下发到全国。

这些法令法规让全国的百姓不但要熟悉,而且还要自觉的遵守,让全国上下做到有法可依;人们的目标明确,视听不乱;要振奋懒惰之人,激励精明能干之人。

可以说在赵秉忠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法治治国的坚定支持者。

赵秉忠极度推崇考成法,认为贪官污吏就需要严惩;全国穷苦百姓,十室九空,穷困百姓投告无门,就是因为社会上贪官污吏横行。所以必须加重对贪官污吏的处罚,同时要罚得他们倾家荡产。

所以朱由校对赵秉忠这个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在朱由校来到大明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赵秉忠这个人,只不过此人一直没有什么作为,老老实实的待在礼部,根本就不参与党争。

一贯是你们闹腾你们的,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但是这一次,显然赵秉忠坐不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理想能够得到践行的希望。

用荀子代替孟子,那么就是依法治国的开始。所以赵秉忠才直接冲杀了出来。

原本崔呈秀他们刚刚说的很好,赵秉忠也没想出来。可是余懋衡的话让他坐不住了。

“赵爱卿有何话说?”朱由校看着赵秉忠,笑着问道。

“启禀陛下,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所谓者无非是政心合一。如果不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就是祸乱天下之源、朝廷之上党同伐异之始。是以,臣以为应只尊其一。”

朱由校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沉吟了半晌才说道:“那爱卿以为尊何人?”

“回陛下,臣以为当尊荀子。”

赵秉忠面无表情的说道:“臣相信天下有人人君子,可终究有教化不到的地方,是以应礼法并举。”

“礼乃为人之本,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所以臣以为礼乃人之上限,人人都应该去学,人人都可以争取成为圣人的途径,那就是学礼。这也是教化的目的。”

“可是有的人没有办法教化,那么就应该用律法去限制、去惩罚。所以臣以为礼乃是人之上限,应该广宣扬,使人人明礼。”

“而法则为人之下限,如果有人不遵守,那么就要用律法去惩处他。所以臣以为当礼法并举,荀子之说正合适,甚至可为大明国策。”

听着赵秉忠的话,朱由校差一点就想问问他,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法律是人的下限,这句话在后世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同时也是这么遵守的。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观点,那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这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只要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你做的,你就可以去做。

而对于政府的官员来说,法无禁止,即不可为;没有法律规定的,就不可以去管。

虽然和赵秉忠说的不一样,但意思却总是如此。

朱由校再看向赵秉忠的时候,眼中全部都是赞赏的神色。

你早就应该站出来,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早站出来,我早就用你了,说不定现在你就入内阁了。

比起黄克缵那个半路出家的人物,赵秉忠实在太合适刑部尚书这个位置。

如果赵秉忠早站出来,那就没有黄克缵什么事了。

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爱卿们的想法,朕已经知道了。”

听到朱由校这么说,不少人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不是啊,我们还没说话呢!

我们反对呀!

他们就想往前站出来,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可是朱由校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转头看向四位内阁大学士说道:“几位阁老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转移到了内阁大学士的身上,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这个时候你就不好再出去抢话了,毕竟是陛下问的,而且问的也是几位内阁大学士。你这个时候站出去讲话,只能是让人觉得你不合规矩。

黄克缵自然不用站出来,因为这本身就是他提出来的,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就该轮到孙承宗了,因为在剩下的三位内阁大学士里面,他的地位最低。

孙承宗向前走了一步,缓缓的说道:“陛下,臣赞成。”

说完这句话之后,孙承宗就转身退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是我表完态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想说。

接下来自然就轮到内阁次辅徐光启了。徐光启向前走了一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启禀陛下,臣也赞同。”

这两个人开口之后,可以说是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居然全部都赞成?

从上朝开始之后,朝堂上就没有出现反对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全部赞同,唯一不赞同的就只有余懋衡。

但人家也不是彻底反对,只是说要把孟子和荀子一起送上去。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爌的身上,虽然心里面还抱着一点点期望,只是大家都知道,恐怕是没希望了。

(本章完)

第224章 你没有反对的资格

对于韩爌这位内阁首辅大学士,所有人的评价都不怎么样。

有的人甚至觉得韩爌是东林党的背叛者,是一个为了获得权力就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奸臣。若是把这个问题交到韩爌的手里面,基本上就等于没戏了。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之中,韩爌稳稳的向前走了一步,沉声说道:“启禀陛下,臣亦同意将孟子换为荀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站到了另外一侧。

听完韩爌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行,朕知道了,看来爱卿们的想法都是如此。很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又转头看向黄克缵,微微笑着说道:“黄爱卿,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吧。你会同礼部一起,把这件事情办好,不要有什么纰漏。”

“是,陛下。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黄克缵连忙走出一步,恭敬的说道。

听到这句保证之后,朱由校收起笑容,直接站起身子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着后面走了出去。

今日大朝会上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是一面倒的赞同。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难道朝堂之上全部都是庸庸碌碌之辈,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时之间,舆论甚嚣尘上。

事实上,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高层没人。

自打朱由校穿越到大明朝以来,他就一直在清理朝堂上的东林党,而且每一次东林党人都是一批一批的被拿掉。

像工部户部,还有礼部和兵部,全部都被朱由校给清洗了一遍。

内阁四位大学士,也都是清洗之后留下来的人。

一向擅长喷人怼人的都察院,早已经被清洗的不像样子,现在为首的是朱由校的心腹大臣余懋衡,在都察院里跳得最欢的大喷子是崔呈秀。

在这样的情况下,高层怎么可能会有反对的声音?

至于下层的人想反对,有什么办法?

你连站在朝堂上的机会都没有,你怎么反对?

你想到早朝上去说话?

可惜啊,你没这个资格。

这一次大朝会只宣召了正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反正低于这个级别的官员都没有资格参加。所以出现一面倒赞同的这种情况,一点都不奇怪。

说白了,虽然这个决定不符合民间的希冀,但是却被朝堂上认可。

就是因为朝堂和民间想的不一样,朝堂上的每一位大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利益,他们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之后,决定这个政策应该支持,因为大家都能从这个政策之中分到好处。

虽然这些大佬心里面并不是很赞同,但姑且还是可以同意的,所以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民间的反对声音依然非常的剧烈,但是没有用,无法传达到高层,所以无论怎么跳都不会有结果。

何况这种改革又不像是什么制度的推行,需要下一层的配合。

科举这种改革完全是自上而下的,完全不要下一层的配合。

嗯,要么你就不考,这就算是你最能够拒绝的地方。

你不参加科举就算了。可你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不参加科举,总会有人愿意去参加的。

一旦有人去了,那么这种对抗措施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至于说下层官员,朝廷这会让你考荀子,你不听直接考孟子,那是什么呀?

违抗朝廷命令,违逆皇帝的圣旨。知道那是什么罪名吗?

其他的罪名可以找理由推脱或者搪塞,但是这个罪名没法躲。这就是一条从上自下压下来的政策。

一时之间,京师风起云涌,无数人在奔走呼号,无数人在疯狂咒骂,甚至发生了好几次拦轿子的事情。

当然,他们拦的就是朝廷重臣的轿子,愤怒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大声的咒骂这些重臣不配为官,不配作为读书人;同时也呼嚎着让这些重臣站出来说话。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热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由校却笑了。

说白了,从这一次的事情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很多时候,朝廷的利益与地方的利益是不符合的。

朱由校想要的是为国家选一些真正有用的人才,能够为国家所用的人才。

可是地方却不这么想,他们首要的想法是我要做官,至于怎么考上的无所谓。哪怕是比拼力气,只要是我擅长的就没关系。

这条政策被如此多的人反对,是因为大多数的读书人读的都是《孟子》,猛然换成《荀子》,他们就不适应了。

但更多的则是对未知的恐惧,不想做出改变的恐惧。

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面无表情的问道:“没有人准备跪到皇宫前面来吧?”

如果有人跑到皇宫前面骂自己一顿,或者搞一个什么到午门门前去跪谏,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呢。

至于其他的根本就没那么重要,他们喜欢拦官员的轿子就去拦呗。

“启禀皇爷,不会出这样的事情。”陈洪连忙躬身保证道。

事实上,的确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这一次锦衣卫和东厂全部都在盯着。

只要有人想要这么干,锦衣卫和东厂准备就直接将其掐死于萌芽里。

谁敢这么做,直接搞死。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洪话里面的意思,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要不出这种事情就可以了,为什么不出的原因就没那么重要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朱由校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是内务府那边考举的日子吧?”

“回皇爷,的确是。”陈洪连忙低头说道。

“那就准备一下,咱们去看看。”朱由校笑着说道。

事实上,朱由校在皇宫里面待得真的有一些烦闷了;另外一点,自己对内务府那边的考举真的很在意。

原因很简单,这是以后的一条路啊。因为公布准许胥吏参加,所以引起了不少的风波,但并不是很大,因为这毕竟是皇帝的家事,所以其他人也不太好过多的干涉。

根据方正化前几天的汇报,内务府这边的确是收到了不少胥吏的报名。

对这些胥吏来说,考一下试试又没有什么坏处。

再说了,谁愿意当一辈子的胥吏?

只要能够考到内务府去,那可就是官员了。虽然是皇帝家的私人官员,甚至有可能会被骂成皇家的奴仆,那又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官。锦衣卫还被称为皇帝鹰犬,可是谁敢小瞧人家?

所谓的地位高低其实都是对比出来的,有人自抬身价,整出一副我就是比你高贵的模样,无数次的塑造,无数次的抬高自己,然后下面的人还真就信了。

这就是士人们不断干的事情,因为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其实这与后世的一些人种论、种族论是一样的。人家掌握话语权、掌握着世界经济大权,人家就告诉你,我更高贵。

最让人无语的是,有些人居然还真信,相信的还是底层人。

虽然内务府的官员会被人鄙视,那胥吏就不被人看不起了吗?

不管怎么说,从胥吏变成内务府的官员,那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胥吏的报名热情可想而知。要知道这一次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一定要把握住。

朱由校想去看一看考举,看看有什么结果,会不会蹦出一两个人才。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准备。”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

朱由校这边在准备出宫的同时,宋家兄弟与张余也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虽然张余说要自己来,但宋家兄弟还是陪着他一起来了。

用宋应升的话来说,咱们三个到了这个地步就共同进退吧。成,则一起在朝堂;败,那就一起回家种田。

对于宋家兄弟的情谊,张余没有多说什么,三个人一起来了。

宋应升他们来的就是冯从吾的家。

对于宋应升三人来说,这不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可他们都知道,不来不行。

在接到宋应升三人的拜帖之后,冯从吾那边也给了回信,愿意见他们三个。这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不然你直接就直不楞腾的上门去,根本没有人会见你,门房直接把你给打出去。

因为这是没有礼仪的事情,你是在看不起人家。除非是大人物光临小人物的家,可以直接去,这叫礼贤下士。

门房这边知道宋应升三人会来,直接就把他们都接进去了。

宋应升三人带到后面的二堂会客厅,有人上了茶之后就退了下去。

宋应升三个互相看了一眼。

张余悠悠的说道:“京城居之大不易啊!”

宋应升瞪了一眼张余,因为张余说的那句话明显是在反讽。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冯从吾的这个宅子可不小,是一套三进的院子。最关键的是这套宅子的位置,绝对的黄金地段。

是这样的地段弄这么一套大宅子,咱就先不要说他多少钱了,这就是一般人买不了的地方。你想住到这里边来,你周围的邻居还不一定同意呢。

冯从吾能够住到这里边来,这地位自然就不低。不然以他一个五品官,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想住在这里边根本就不可能,有钱都没资格住这里。

所以张余的这句话明显就是在反讽冯从吾表面上推崇简朴,暗地里面却是各种享受。

事实上,这在大明官场上都已经成为非常非常熟悉的套路了,大家基本上都这么干。

就像当年万历皇帝恨张居正就这个原因。张居正教导万历皇帝,你要节俭,国家艰难,所以你要简朴;宫里面不能点太多的灯,宫殿也不要修,吃穿都要节俭。

如果张居正能够以身作则,那么他的确是一个好老师。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的生活十分的奢靡,大肆收受贿赂,出门坐四十八人抬的轿子。那轿子就像个移动的小房子,里面什么都有。

每一次张居正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起居八座,你让万历皇帝怎么看?

你剥夺了我的权力,你还不让我花钱。你倒好,你行使我的权力,还花着我的钱?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早就弄死你了!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演越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基本上这些官员都是表面上生活简朴,私底下生活奢靡。

尤其是从江南来的一些东林党官员,在京师的时候,口中喊着皇上你要节俭,但是自己过的生活却一点都不节俭。

他们每年都会有人送礼,夏天有冰敬,冬天有碳敬;没事还有人跑过来找一幅字,上赶着送润笔费。即便是什么都不做,每年都有一大笔收入。

更有甚者,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清廉,但是在他们的老家,家里面仗着他们的威势,那可真的是各种发财,做生意、开店铺、放高利贷、兼并土地,什么都干。

因为有他们这些大官员保驾护航,地方管也不敢管。

他们表面上清廉不贪,但实际上家里面每年都会送来大量的银子,典型的例子就是嘉靖时期的内阁首辅徐阶。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代名臣,他居然比大奸臣严嵩还有钱?

现在张余这么说,明显就是反过来讽刺冯从吾。

原因也很简单,小年轻人还没有踏入官场,没有被这样的风气所左右和洗礼,心中还抱有爱国的之心,所以看不惯;加上性格之中带着一丝促狭,张余才这么说的。

宋应升瞪了他一眼说道:“背后论人是非,非君子所为。如果你想知道,等一下冯大人来了之后,你可以直接问他。”

张余看了一眼宋应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是怎么和他们成为朋友的?

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和冯从吾见面,什么都没谈,先去问冯从吾你房子怎么来的?

你信不信冯从吾直接让人把你给打出去?

“让你们久等了。”这个时候,冯从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

同时他还对宋应升三人拱了拱手,一点架子都没有。

宋应升三人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躬到地。

要知道冯从吾可是老前辈,他们该有的尊重是一定要给的。所以宋应升三人的礼仪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免礼,免礼。坐,坐。”冯从吾笑着说着,伸出手对宋应升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坐下之后,双方谁都没有先说话,而是在互相打量着。

尤其是冯从吾在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事实上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他们仨了。

这三人现在在圈子里面的名气可不小,尤其是宋应星辩驳魏大中的事情。

现在这三人找上门来,冯从吾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体现了他的地位嘛。

不过对于三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冯从吾心里边还没什么底。

宋应升三人也在看着冯从吾。

冯从吾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什么奸邪之相,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儒雅。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老帅哥,看起来没有什么毛病,为人处事也颇为和善。

“刚刚在写题本,不好打断。让三位久等了。”冯从吾对自己的迟到做出了解释,随即说道:“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不敢。”宋应升三人连忙应道。

这个时候,张余说道:“敢问冯先生,可是关于朝中以荀子代孟子之事?”

谁都没想到张余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冯从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因为这个问题不是特别好回答,同时也不是张余他们应该问的问题。

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要劝谏陛下也没有什么可瞒着的,我写的正是关于这件事情。朝堂之上没有人反对,会让陛下以为所有人都赞成。他们无所作为,我却不能够视若无睹。”

张余点了点头说道:“可我却觉得这么做不妥。”

冯从吾看了一眼张余,沉着脸说道:“臣子有错,需要参奏;陛下有错,需要直谏。有何不妥之处?”

说这句话的时候,冯从吾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一些不太高兴了。显然他对于这三人已经开始怀疑,直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张余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肯定就要抬手送客了。

“因为我认为除了激怒陛下以外,如此做法毫无用处。”张余笑着说道:“我再问一句不太妥当的话,先生的题本之中,可是言辞十分的激烈?”

“不激烈无以振聋发聩。”冯从吾说道。

不过张余能够猜到这一点,这倒是让冯从吾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冯从吾继而问道:“可有不妥当的地方吗?即便激怒了陛下,我们身为臣子的该劝诫还是要劝诫,岂能因为怕激怒陛下而退缩?”

“为臣者自当劝诫陛下。可是先生你也要明白,这针对于事无补。”张余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是激怒陛下?还是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或者是希望陛下能够拨乱反正?”

“只有弄清楚自己的目的之后,才能够继续做事情。如果想要激怒陛下,想要以直邀名,如此做法自然没有问题。甚至言辞越激烈把陛下激怒,越能够达到目的;最好能够被陛下打一顿廷杖,或者是直接被下入锦衣卫的诏狱,如此方能够全自己的名声。”

听到张余的这句话,冯从吾沉着脸没有说话。

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冯从吾是真的生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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