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封密信(五千字求订阅)

谁在咒我……齐平一个寒战,压抑住打喷嚏的冲动,有点紧张起来。

胯下的战马有规律地起伏。

恩,草原出产的战马素质向来不错,加上地形平坦,速度极快。

“如果在上辈子,我这都相当于大晚上开超跑去炸街……不,超跑算个球,我这可是‘军车’……”

齐平用吐槽来缓解焦虑。

黑夜宁静,天空无云。

古老的银河缓缓流淌,星辰闪烁冷光。

一轮大月将前方山峦轮廓勾勒成起伏不定的线。

齐平对这边地形一头雾水,只能凭感觉跑。

反正西北走廊那么长,自己闷头撞,除非运气太差,否则最多遇上几个蛮族小队,就能穿过边境线。

然后,只要闷头狂奔,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与关军汇合。

“唔,守关军卒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不至于,夏侯元庆没道理将触手伸到整个军中,而且有问题的李朗已经走了……

况且,按照这个速度,等我回去,天都亮了,恐怕城中的战斗已经结束,谁赢了?

应该是老李吧,实在打不过,还有西北军其他将领啊,那帮人除非集体叛变,否则在大是大非上,是不敢摇摆的,那是找死……”

齐平思考着,他并不很担心大局,只怕同僚出事。

这时候,他骑马奔上一个山坡,远远望见一处营地。

对方大声呼喊着什么,原本只有站岗的人值守,突然人就多了起来,开始向着两侧巡查。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临城出事,跟你们也没多大关系,怎么突然巡逻人手多了起来……不会是因为我吧。”

齐平心中咯噔一下。

死前最后一眼,他虽未看清敌人,但木杖……这种“法器”,帝国修士是极少用的。

相反,是巫师一系的标志性武器。

他高度怀疑,是夏侯元庆勾结的蛮族高手。

略一思考,齐平下马,鬼魅一般,朝着营地摸了过去。

他知道,这种驻守边关的蛮子,其中有一些会说中原话,毕竟成天都有商队经过,要打交道的。

巡逻队伍出发,营地防守虚弱,正好给他试探的机会。

而且,这种小营地,不会有高手坐镇。

修行者无论对于凉国,还是金帐王庭,都是稀缺资源,只有在爆发战争时,才会亲赴战场,平常只留守在“指挥部”里。

几次腾挪,齐平顺利钻进一只帐篷,反手一个“封”字,屏蔽了声音,然后在那名蛮子军官惊恐的眼神中,嘿嘿笑着迎了上去。

过了一阵,几名蛮子士兵返回,站在帐篷外报告巡查情况,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答,心中登时生出不安。

一人大着胆子,伸手挑开帘子,失声大呼。

帐内,血腥气弥漫出来,蛮人军官靠在矮桌旁,脖颈被割开伤口,腰间佩刀消失无踪,帐篷内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血已微冷。

……

远离营帐的方向,裹着皮袄,戴上皮帽,腰挎弯刀的齐平翻身上马,一拍马臀,朝西方奔行。

脸色很是难看。

通过审问,他已然得知,一名大巫师归来,发布了封锁命令,并下令捉拿一个凉国少年人……

“大巫师……神通……应该就是杀我那人。”

齐平心头沉重,果断放弃了原计划,那名巫师大概率守在西北走廊,等待他自投罗网,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放弃。

“接下来怎么办?封锁的话,跟随商队返回也不成……风险太大,实在不行,只能冒险绕路。”

齐平眼神坚定:

“西北走廊只是最大的路线,却非唯一。

两国绵长的边界上,有的是小路,恩,我虽然不知道地图,但可以强行翻越群山,这对普通人而言,太难,但以我的体力,问题不大。”

打定主意,齐平拔马,准备朝南方奔行,绕开西北走廊,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心生警兆,仰头朝天空望去。

只见,灿烂星斗下,一只鹰隼盘旋在他头顶,就那般吊着,仿佛,在盯着他一人。

“嗷呜~”

远处,蒙着星光的山坡上,狼群聚集,绿油油的眸子望着他,仰头,发出悠远的狼嚎……仿佛,在呼唤什么。

……

……

临城,都指挥使司衙门。

战斗已然结束,天空中雷云散去,幸存的大小官员与士兵,才战战兢兢爬出来。

更有在外的大批军中将领,姗姗来迟。

开始收拾残局。

饶是军中之人,可置身现场,感受着顶级神通层次的战斗,表现也并不比普通百姓好太多。

尤其,当人们来到建筑中央,那被轰塌,几乎夷为平地的院落内。

看到深坑里,夏侯元庆血肉模糊的躯体,不少人脸色惨白,险些失禁。

西北军的最高将领,都指挥使被巡抚以浮屠神将诛杀了……面对这个结果,无人能保持冷静。

“崔大人在这!还活着!”

举着火把,用铁棍撬开倒塌建筑,搜救幸存者人的队伍中,有人呼喊。

继而,将一堵厚重的墙壁撑开,用铁锤打碎,将底下狼狈不堪,还带着镣铐的同知大人拉了出来。

崔休光没死,毕竟是有修为的武将,虽然被法器封禁了,但生命力远超常人,这会爬出来,看到眼前一幕,人都懵了:

“夏侯元庆呢?”

旁边,一名军官走来,神情复杂:“在坑里。”

“……”崔休光沉默了下,又问:“李巡抚呢?”

“似是追击什么人去了,没看清。”有人回答。

气氛有些怪异,值此大难,从二品的同知大人成了众人主心骨,但,偏生还带着镣铐……

好在,僵硬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便见半空中,虚幻神将飞来,脸色惨白,却强撑威严的李琦,以及内腑受伤,气息萎靡的余庆降落。

“大人!”

院中武将、文官,大批军卒,悉数拜礼,噤若寒蝉,生怕惹恼了这位,被当做同党打杀了。

李琦心情极差,冷眼扫过,沉声道:

“都指挥使夏侯元庆勾结蛮族,罪孽深重,现已伏诛,本官暂代西北军统帅之职,都指挥同知崔休光辅助,清查夏侯麾下逆党!如有违抗,斩立决!”

崔休光眸子一亮,道:

“遵命!”

其余人见状,哪里敢拒绝,慌忙应声。

旋即,恢复了自由身,得知自己是被夏侯污蔑的崔休光红了眼睛,不用李琦催促,便下达命令,熟稔安排起来。

李琦对军中了解有限,为防军心动荡,他虽名义接管,但实际操作,还得找西北军内高级将领去做。

而被诬陷的崔休光,明显是最合适,也最值得信任的选择。

这时候,院外一队锦衣返回,神情肃然:

“大人,郑怀恩之子,及一应账目已带到。”

李琦大喜,接过证据,心中安稳,虽说夏侯元庆对他动手,已是大罪,但若是缺乏证据,后面也会有些麻烦,少不了朝堂弹劾、质疑。

有这个,要好许多。

他又安抚了下沉默的郑云,命人带下去,好生照顾。

这才发现,众锦衣情绪不对,且,似少了一人。

“齐平呢?他没跟你们回来?”李琦问。

余庆也皱眉望来。

锦衣校尉们沉默,人群中,洪娇娇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裴少卿咬着嘴唇,抬头说:“他……失踪了。”

“失踪?”李琦大惊,想追问原委,但忍住了:

“进屋再说!”

……

一间尚还完好的房间内,整个京都查案队伍齐聚一堂。

气氛沉重。

当裴少卿将事发过程叙述完毕,李琦和余庆皆是脸色微变。

显然,那名偷袭齐平的强者,便是后来,突然出现的那个巫师。

对方之所为未对锦衣们痛下杀手,大概是因为感觉到战局变化,方急匆匆回援。

“你说齐平他,被对方击穿,却化为金色文字,朝西边飞去了?”余庆声音沙哑,放在双腿上的手,用力攥紧,却恍然未觉。

裴少卿点头。

金色文字……余庆说道:“若我没记错,此类术法,乃书院大先生独有。”

一名校尉道:

“离京前,齐平曾被司首召见,出来后,的确说过一嘴,自己要去书院一趟,想来,是从大先生处,获了什么法宝。”

这是基于逻辑的推断。

裴少卿点头:

“齐平乃书院六先生弟子,西北一行,求得赐予护身法器,并不意外。问题是那袭击的神通……”

李琦摆手道:

“那蛮子,已被本官击退,逃回草原,料想,是无暇搜捕齐校尉的。”

余庆起身,那不苟言笑的黑脸上,满是凝重:

“虽是这般说,但齐平伤势如何,犹未可知,尤其,我等只知他坠落西方,却不知何处,眼下当务之急,是开展搜救。

以西北军力,搜寻一人,并非难事,只要他还在境内,便不信找不回来!”

“头儿,我们也去找。”一名名锦衣起身,毛遂自荐。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大嗓门校尉这时,却显出了老校尉该有的冷静:

“老大,你说的是……他在境内,便能寻到。”

余庆面无表情:“是。”

“那倘若他……落在了山那边。”大嗓门校尉迟疑道。

沉默。

余庆一言不发,李琦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不需要说,大家便都明白。

若是齐平真的不幸传送到了草原,便当真是生死难料。

“不要那般悲观,也许,他此刻都快进城了。”李琦起身,打破了令他都觉压抑的气氛。

心中惊讶,未料到,齐平此人,在这些锦衣眼中,竟有这般地位。

“我也去找!”

突然,始终默不作声的洪娇娇腾地站起,提着大刀,朝外走去。

有人叫她,也不理,只隐约看到,女锦衣微红的眼圈,与眼角未干的泪痕。

那脑后,往常高挑的马尾,散乱垂着,三千烦恼丝,干枯黯淡。

不多时,巡抚接管都指挥使司后,第一条命令发出,全军搜寻失踪的齐平。

……

同一个夜晚,瑶光楼内,气氛并未如往常那般香艳热闹。

突发的宵禁,长街尽头的炸响,城北聚集又散去的雷鸣,以及那划破天穹的神将,无一不昭示着,有大事发生。

无人不紧张。

毕竟,许多都是商人,而一旦有变,就是耽搁生意的大麻烦。

二楼,临街的房间内,窗子敞开着。

披着黑色纱衣,身姿妖冶,戴着面纱的胡姬“瑶光”身体前倾,两条柔滑的手臂,倚靠在窗台上,此刻,终于收回目光,将窗子关上。

这才身形款款,走到桌旁,莲步轻移间,那挂在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动人的轻响。

瑶光那令无数人垂涎的臀儿一扭,坐在圆凳上,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她立体的五官。

瑶光取出纸墨,悬腕提笔,开始写信。

……

白尊大人:

临城的案件迎来了结束,都指挥使夏侯元庆肉身被毁,神魂被蛮族大巫师救走,呵……这个结果多少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本以为,以夏侯元庆的能力,即便杀不掉巡抚,也起码能成功逃走,却不想,那体虚好色的文官,竟在朝廷术法的抗衡中,压下了夏侯……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源于凉国朝廷术法序列的优先……但值得注意的是,夏侯元庆本该计算到的,但没有。

且在这般突发的交战中,元气调拨极为迅捷、稳定,恐怕,凉国天轨发生了一些超出预想的变化……有待调查。

夏侯虽死,但西北的局势并未因此大乱,这并不意外。

西北军虽烂,但情况尚在朝廷控制内。

而草原人,近几年虽蠢蠢欲动,但显然,并未做好再次发起战争的准备,起码……目前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夏侯元庆背后应该还有人。

其与蛮子的勾结,应是奉命而为,联系到此前京都的皇陵案,也许,背后涉及双方的某些交易……

至于走私案本身,按照您的吩咐,我在其中小小推了一把。

那郑怀恩,原本只是我获取情报的一颗棋子,呵,他到死都没意识到,他能发现、推理出的那些情报,是我在暗中影响的结果……

可怜的人啊。

对了,朝廷派来的查案人中,有一个特殊的,是镇抚司一名校尉,名为齐平。

我了解到,其乃近期,在京都崛起的奇才,非但擅长断案,且还是个大诗人……

嘿嘿,看着那般青涩干净,却也是个色胚,送了属下一对颇为香艳的文联……只可惜,被那巡抚搅合了,不然,还真想会会他……

恩,此人的特殊当然并不在看破了夏侯元庆的布局,而在于,其非但具有强大法器护身,更似颇受夏侯重视。

具体内情尚不知晓,有待调查……

不过,此人被大巫师袭击,虽借助术法遁逃,却不知是怎的,实在倒霉,四个方向,偏生传送去了西方,却是不知吉凶如何。

或许,死了也说不定,倒是有些可惜了,这般聪明的人类,比之一众腌臜男人,不知强了多少……

另:属下在这边实在无趣,恳请调任回族,要么,安插去京都做谍子也好,正好与姐姐团聚……

——完毕

……

接下来几日,临城,以及整个西北军下辖八大军镇,全部进入戒严状态。

关于都指挥使司那场战斗的消息,流传开来,只是,版本众多,百姓众说纷纭,却是没个结果。

不过,只要底层秩序不变化,上层官员死活,或者换了谁来做一把手,大家总是不大关心的。

而西北军内,气氛则是一片肃杀,夏侯元庆嫡系被清扫,当夜曾阻挠过镇抚校尉行动的相关人员,杀的杀,入狱的入狱。

崔休光手段极狠,虽有报复嫌疑,但李琦对此,也未反对。

只是将郑怀恩证据内涉及人员,一一捉拿,审问宣判。

竟俨然,将都指挥使司,当成了刑部来用。

然则,夏侯都死了,底下余孽,也便不足为虑了。

有个插曲,当晚留在客栈中的尖刀与琵琶,躲在暗室中,避开了军队的清洗。

只是接下来,也要接受镇抚司内部调查,须跟随队伍回京,余庆则暂时接管密谍系统,不谈。

而对齐平的搜救,一直持续着,却始终没有结果。

一天、两天、五天……

九大军镇无数军卒出动,几乎将整个边塞区域扫了不止一遍,却没有查到丝毫。

只得到一个消息,便是那一夜,曾有军卒目睹,“流星”坠入草原。

并且,草原那边,蛮子开始明目张胆,以搜查入境“细作”的名义,寻找齐平。

得到这个消息后,查案队伍成员们,皆是心头一沉。

洪娇娇当即要去草原寻找,被好说歹说拦下,毕竟太过危险,大巫师虎视眈眈,这边派人过去,无异于杯水车薪。

至于调遣神通强者搜救,一来不现实,二来,也会引发蛮族高手抵抗,兹事体大,无人可下决定。

最终,李琦选择以西北军暂代都指挥使一职,与蛮族交涉,对方却只说,也未寻到其人。

局面就此陷入僵局。

李琦暂时留下坐镇,余庆护卫。

其余校尉,则遵照命令,护送一应人证及物证副本,返回京都,呈送皇帝。

洪娇娇要留下,但余庆怕她冲动,强行命将其带走。

“放心,我就在这边,一旦寻到踪迹,定带他回来。”城门口,余庆面对众下属,说道,字句铿锵。

众校尉站成一排,脱帽,望向西方山脉,久久伫立:

“你一定要回来。”

……

草原上,一处山洞中。

齐平倏然惊醒,警惕地拔刀,四下环顾,见无危险,才轻轻吐了口气,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下额头冷汗。

“第十天了。”

(本章完)

第191章 消失的少年(五千字求订阅)

“第十天了。”

山洞外,天光黯淡,齐平靠在石壁上,可以听到洞外细细的雨声。

地面坑洼,潮湿、冰冷,他身下枕着一件抢来的羊皮,可那从泥土中,岩石中渗透进来的湿冷,仍旧让他打了个寒战。

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

齐平用手插进去,已经感受不到余温……只是从灰烬中刨出来一条焦黑的肉。

他面无表情将其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生冷,坚硬,并不好吃,但能补充体力。

齐平仔细地咀嚼着,微微闭目,感受着自身的状态。

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棉袍。

腿部、腰肋还有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因为没有服用丹药,所以,只要运力,就会崩开。

但整体上,还好,并无致命伤。

气海内元气只恢复了约莫三成。

没办法,太疲惫了。

昨晚寻到这一处山洞后,他只来得及生火,便一头昏睡过去,根本没时间冥想修炼。

山洞右侧的泥土上,用力刻着一个“十”字,是他生怕自己忘记时间,而刻下的,但其实也并不确定。

脑海中的沙漏虽然每日刷新,但并没有刻度。

齐平很怀疑,自己是否有过睡了一整天的情况。

那样的话,实际上,也许已经超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一直在追逃与杀戮中度过,最早的,试图绕过西北走廊,翻越群山回到凉国的计划已经流产。

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但这座草原上,那些天空上的飞鸟,地上的走兽,仿佛是大巫师的眼线。

配合着蛮族骑兵,对他展开了连绵不绝的追杀。

每当他想要休息一会,很快就会被鸟兽盯上,从而引来骑兵,被迫交手。

大部分的骑兵并非修士,但这并不意味,就好对付。

引气境的修士,虽比寻常武人强悍,但也仅此而已,对上骑兵精锐,照样要头疼。

而且,齐平甚至不敢太多地使用“鹰击”……

这件法器的确强悍,但也很消耗真元。

而若是没了真元补充,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师而已,遇上几个骑兵,就会被围杀死亡。

所以,他只能节省,尽量用在刀刃上。

基于同样的理由,奔雷劲也是掐着时间开启,且战且逃。

可战斗的多了,同样会暴露自己的轨迹与位置,于是,在几次尝试冲击防线失败后,齐平被迫,放弃东归计划。

在草原骑兵的围猎下,一点点,朝草原深处跑。

一路逃窜,险象环生,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精神高度紧张。

期间还遇上了一些蛮族修士,苦战取胜,却也是浪费了不少丹药。

这让他无法维持巅峰状态,只能忍受小伤的折磨与痛苦,争取受伤多了,再一口气治疗。

好在……还活着。

……

“吨。”

齐平将嚼烂的肉干吞下,食物滑过食道时,他能清楚感受到粗劣感。

嘴唇干裂,身体缺乏水分,浑身无一处不酸痛。

好在,修行者的体魄是强悍的,否则,换了普通人,这种状态下,早已大病不起。

齐平睁开双眼,起身将皮袍卷起,用绳子系在后腰,匍匐着,从低矮的洞穴爬出去……

“沙沙……”

钻出洞外,天空果然乌云密布。

夏季的草原,时而便会降雨,但也是一阵,往往不会持续太久,雨云又会飘去他处。

洞外的泥土和草皮被打湿,齐平跪在洞口,趴在地上,舔舐草上的水珠。

当补充了基本的水分,他停止吸吮,缓缓爬起,环视四方。

草原是平坦的,视线一览无余,可以看到极远处的山峦轮廓。

草场也是散乱的,若是从天空俯瞰,便是一张黄绿交杂的广袤地毯。

其间,有蜿蜒河流,地广人稀……

大部分时间,是遇不上人烟的,但只要循着河流,想找,也不算难。

这种地形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没有足够的掩体,一旦被发现,就必须将敌人杀死,否则,就要面临永无休止,越来越多的追兵。

前路何方?

他不知道。

齐平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只灰突突的野兔身上,眼角扬起细细的笑纹。

右手摸出仅剩的一只飞镖,正要丢出,那野兔却警惕地一溜烟,消失在了某个地洞里。

可惜……算了,都是为了活命而已。

齐平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奔跑。

安全起见,他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这是十天来,他获得“教训”之一。

双腿仿佛灌了铅,袍子和帽子被雨打湿,显得格外沉重。

齐平保持着匀速状态,朝着西方逃窜。

在这单调的世界上,无论跑了多远,风景都没有任何变化,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米国西部片……

忽然,天空中传来奇异的鸟鸣。

齐平仰头,果然看到飞鸟盘旋,他用力抿着嘴角,身体猝然停下,单膝跪地,身体后仰,腰背弓起一条弧线,双手摆出射击的姿态。

下一秒,黑沉、冰冷、磨砂质感的鹰击具现,齐平扣动扳机。

“砰!”

一枚元气弹飚射出枪口,跳跃空间,仿佛没有延迟,空中飞鸟炸成一团血雾。

齐平看也不看,反手收枪,继续匀速奔行。

类似的事情,他已做过太多次,有时候他感到庆幸,如果没有这件法器,可以远距离狙杀飞鸟,恐怕他早就死了。

“它们到底是如何寻到我的呢?这般高的距离,根本不可能看清我的脸,衣服也更换了,这其中必定有缘由……”

齐平思考着。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多天,但都没有结论。

他期待,如果能解开这个谜团,也许可以摆脱这般境地。

然而,今日他的运气似乎很不好,当他奔上一座山坡,整个人僵立住,只见,前方草原上,群狼奔来。

规模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支,足有数十头。

为首的一只,极为高大,深青色的毛发,那般鲜亮,应该有着妖的血统,怪不得能统御这般规模的族群。

狭路相逢,狼群没有减速,而是发出嗷呜的呼啸,同时,宛若被指挥着一般,分成左右两翼,向他包抄合拢过来。

宛若剪刀张开,野狼正如刀锋。

齐平与这群野兽打过交道,知道其比蛮族骑兵都更难对付,人虽凶悍,但会恐惧,而狼群未必。

尤其,当它们看到自己,会变得格外嗜血,悍不畏死。

如此规模的狼群,近乎一支中等骑兵队伍,偏生草原平坦,齐平无处可逃。

他没有拿出鹰击,或者神符笔,而是拔出腰间的两柄弯刀。

弯刀雪亮、锋利,并不趁手,但却是此刻,最合适的武器。

细雨绵绵,齐平静心凝神,孤独地站在山坡上,左右手,各自持握一柄刀,静静等待着海水般汹涌而来的猛兽。

远处山峦起伏。

风吹着黑云,朝他压来,气氛压抑而躁动。

心中默数:“百米、八十、五十、二十……”

计算距离的同时,齐平在最恰当的时候,将并不充裕的真元沿着两只手臂,灌入弯刀。

于是,刀锋疾速震颤起来。

表面细细的雨滴崩飞,雪亮的刀刃,映照着天穹上的景色。

下一秒。

齐平踏地,草叶翻飞,人如离弦之箭,又如一柄锋利,孤勇的矛,迎头撞入群狼。

弯刀切开野狼的毛发,躯体,只留下殷红的细线。

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生命。

这是齐平十天来,无数次搏杀中获得的第二条经验:杀戮的经验。

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战斗,无穷的生死,修行终究只是纸面上的境界提升。

齐平来西北时,自称是来历练的修士,未料,一语成谶,只是以另外一种更残酷的方式。

双方交错,十几头野狼尸首分离。

鲜血喷洒在潮湿的草地上,将单调的草原,点缀了红艳的色彩。

然而,野兽未曾退却。

开始对齐平发起更汹涌的攻击。

引气境的武师防御太差,即便上了战场,也要披甲,只有洗髓境,才可以用罡气抵抗刀兵。

齐平还不是洗髓,他觉得自己只差一步了,但终究还不是。

爪牙断裂,皮毛翻飞,齐平的衣服被撕破,野兽的爪子和牙齿,刺入他的血肉,划开伤口,旧伤也崩开。

疲惫的身体与渐渐枯竭的真元,让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都大幅削弱。

然而,嗅到了他的鲜血,群狼却愈发躁动。

一头狼一跃,一口咬住了齐平的手臂,牙齿撕下了一条血肉,然后被齐平甩开,重重跌在远处。

继而,数头挤在外围,无法近前的野狼突然冲过去,对同伴一阵撕咬。

齐平瞳孔骤缩!

在前面的战斗里,他的伤势都是蛮人留下的,遇到的野兽,大多几只一群,被狼群所伤,还是第一次。

“血液?怎么会?”

齐平有些难以置信。

他突然鼓荡真元,短暂挣脱束缚,一刀切在自己手臂上,用真元将血液崩飞,化成血雾,向狼群吹去。

下一秒,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狼群不再只盯着他撕咬,而是彼此厮杀起来。

“是血液,它们是通过血气锁定我的?可怎么可能?”齐平惊讶。

虽说,在进入草原时,他身上便有伤,但被衣服裹着。

后来,更通过服用丹药,基本愈合,隔着数千米的距离,绝不该被嗅探到。

更何况,还有天空的鸟……嗅觉更不可能灵敏至此。

这也是他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的原因。

相比之下,他更怀疑是自己身上,因被木杖攻击,沾染了什么气息。

可现在看来,大巫师的手段似乎比预想中,更简单粗暴了一些。

“难道是某些术法?”

齐平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

……

金帐王庭的统治者,乃是草原王,或称蛮王。

据说,每一代的蛮王,都是巫的子嗣。

作为这片土地上,最尊崇的存在,他的行宫规模庞大,华丽辉煌,此刻,“金帐”所在的“王族部落”内。

一名名蛮族战士,往来穿梭。

有人抱着粗大的木桩,加固帐篷,有蛮族女子穿着特有的服饰,提水取奶。

披着斗篷,拄着木杖的大巫师都兰站在地上,望着远山,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背后,是连绵无尽的帐篷。

在西北走廊等了两天,没有等到齐平,但通过士兵,大概掌握了那少年的行动轨迹,确认其已经被逼退,朝着草原深处逃窜。

大巫师便不再等,携带着夏侯元庆的神魂,返回王庭。

一路上,不停地召唤飞鸟与走兽。

草原太大了,一个人随便一钻,都兰也寻不到。

更糟糕的是,占卜始终被神秘力量干扰,故而,只好寄托于底下的士兵。

好在,他并不觉得这会很难,区区一个引气修士,磨也磨死了,对方能撑这些天,在他看来,已濒临极限。

剩下的,只是等待。

甚至用不到他亲自出手,或许,就能得到少年的尸体。

理想很丰满,可今日下属传回的讯息,却令他心生意外。

“都兰大人,我们又扑空了。”一名蛮族战士骑马飞奔而来,恭敬禀告。

大巫师微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又?”

蛮族战士硬着头皮,说:

“以往,我们只要跟着飞鸟与狼群,便总能寻到那人的踪迹,可不知怎的,这两日,却屡屡出错。雄鹰会莫名,在山坳上空盘旋,久久不去,可我们抵达后,仔细搜寻,分明没有人停留的迹象。”

“甚至,我们的一些营地,竟然突然遭到狼群袭击,这太不寻常了。偏生,此类事情,并非一两件,而是大量出现,在同一片区域,雄鹰与走兽冲击的方向,有时候,会截然相反。

他们停留,盘旋的地方,也不同,可一个人,岂会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位?”

大巫师都兰鹰钩般的鼻子抽动了下:

“别告诉我,毫无发现。”

蛮族士兵给他冰冷的目光盯着,心中胆寒,慌忙从背囊中,取出两块石头:

“有的,有的,您看,这是我们在雄鹰盘旋之处,寻到的。”

大巫师接过,清楚看到,石头上,涂抹着殷红的血迹。

“齐平……”

大巫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意识到,那凉国少年,已经窥破了血肉寻踪法的关键。

对方无法改变自身的血脉,但可以误导,将血液到处涂抹。

如此一来,缺乏智慧的飞禽走兽,便会被误导,以至于,失去指引的作用。

蛮族骑兵们,也被这些干扰信号,分散,引导去不同的方位。

“都兰大人,您看上去很烦恼?”

忽然,身后有声音传来。

大巫师扭头看去,是一名身材高大,脑后满是脏辫的蛮子,正是当初,乘船运送雷击木,前往京都的那人。

草原王众多的子嗣之一,修习蛮族战斗巫术,年纪轻轻,按照凉国的划分,便已达到“洗髓境”。

“拉图王子。”大巫师怒色收敛,不咸不淡道:“只是一些小麻烦。”

拉图疑惑道:“是那个凉国少年?还没有追捕到吗?”

大巫师冷笑道:“若非我有要事,赶来金帐,早将那小子灭杀。”

拉图低头想了想,突然说:

“可您暂时还离不开。我对那少年有些兴趣,正想去会会他,还担心已经死了,这样也好,难抓的猎物,在杀死时,才有成就感。”

大巫师意外道:“你也知道他?”

拉图点头:“据说是个天才。”

作为草原王众多子嗣之一,青年同样在默默积攒自己的势力。

皇陵案后,他曾打探过内情,知晓,破了此案的,便是这个齐平,那徐士升,也是对方擒杀……

这让他生出一些想法,若是能抓了对方,也许能审问出有关于皇陵案的一些细节,恩,他虽承担了押运任务,但同样不知晓真相。

掌握更多信息,或许可以让他在竞逐王位的路上,占据先机。

大巫师凝视了青年片刻,哂笑道:

“你要去寻,便去,只是,那人已失去踪迹,只怕不好找。”

王子笑道:

“草原是我族的地盘,他要与人交战,便必须有充足的吃喝,要想法子逃回去,便要接触外界,只要他不往雪山跑,在有人烟的地方,他逃不掉。”

说完,魁梧青年朝部落外走去,脑后脏辫在风中摇摆。

大巫师眯着眼睛。

摩挲着木杖,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十三天,傍晚。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草原上的气温开始迅速下降。

某处地洞中,齐平将堵住洞口的荒草推开,钻了出来。

他的模样愈发狼狈,头发脏污,衣服黑乎乎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好了许多。

通过涂抹鲜血,敌人追击的力量被大大分散,齐平压力减轻,得以有更多的时间冥想修行,恢复伤势。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搏杀中,他发现,气海内,真元已经有了液化的迹象。

这意味着,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以及半个月的磨练,他即将跨入洗髓。

如果可以,他很想一口气破境,再出来。

但他无法准确估计破境所需时间,而他身上的食物和水,都已告罄,亟需补充,还有衣物,也破损严重,需要更换一套。

齐平白天时候,已经完成了踩点,特意等到夜晚,养足了精神,才准备行动。

夜幕下。

齐平宛若鬼魅,在草原上疾驰,不多时,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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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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