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某可不敢当前辈

“这……”

听到师兄这话。

一旁的花灵和老洋人都是难掩惊叹。

如今这世上,除了那些隐居深山,潜心修行的道人之外,懂得降妖伏魔少之又少。

至少。

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

还从未见过这等高人。

“花灵,地图。”

没有理会两人心思。

鹧鸪哨一伸手。

回过神来的花灵,立刻取下背篓,从中抽出一根竹筒。

竹筒显然有些年头。

通体呈现出青黑色泽。

经过精心打磨,又用桐油浸过,火烧不断、雨水不侵,是绝佳的储物袋。

只见她葱白小手在筒口处轻轻一拍。

顿时间。

与筒口楔合的木塞垂落一边。

花灵从中取出一副老旧泛黄,已经起了毛边的地图来。

他们师兄妹三人,常年在外行走。

往来的又多是深山大泽,荒无人烟,没有地图,几乎寸步难行。

将地图在竹篓上摊平。

鹧鸪哨举着风灯凑近。

一双眼睛飞快扫过,很快就从密密麻麻的地名中找到了他们如今所在。

“老熊岭……瓶山?”

“嗯,前边有座攒馆。”

攒馆就是义庄。

老洋人一怔,“师兄,既是前辈高人,应该不会去那些地方吧?”

“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鹧鸪哨在地图上指了指。

老熊岭一带,山势连绵上千里。

除了十八洞寨外,几乎都是深山老林。

距离最近的寨子也在数十里外。

除非那位前辈,随意找了一处山崖青石,打坐入眠。

否则……

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义庄。

眼下已是深夜,看天上乌云重重,显然是要变天之兆。

这也是他决定去义庄碰碰运气的原因。

“是,师兄。”

师兄既然已经决断。

花灵和老洋人自然不会反对。

收起地图,背好竹篓。

两人跟在鹧鸪哨身后,绕过古狸碑,直奔义庄而去。

茫茫夜色中。

整个天地一片寂静。

只有他手中一盏风灯,照破深重的夜色。

不多时。

三人便抵达了义庄之外。

看形式,似乎是座山神老庙。

苗疆地界上,这种攒馆并不罕见。

这年头兵荒马乱,多少人逃来此地躲避兵灾,又有往来苗疆和湘西的行商,用盐巴换取苗寨物资,只为混口饭吃。

不过。

苗疆气候湿热。

毒虫遍地,瘴气笼罩。

因为水土不服,中毒而死的人数不胜数。

和苗人不同,汉人讲究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这些义庄,其实就是为他们准备。

尸骨暂时寄存。

等到验明身份,苦主家人出钱,请人将尸体从苗疆运回老家。

这些人,叫赶尸人或者背尸人。

值得一提的是。

罗老歪年轻时吃不上饭。

就去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背尸人。

“师兄,真有人。”

花灵瞪大眼睛,指着义庄深处的烛火,一脸欣喜的道。

虽然那缕火光摇曳暗淡,但有光,至少说明有人活动。

鹧鸪哨却不敢抱有太大期望。

义庄这种地方。

有守尸人常年住着。

万一不是那位前辈,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老洋人,去叫……等等。”

鹧鸪哨招呼了声,但话还没说完,他眉头忽的一皱。

瞳孔紧缩。

一张脸上满是惊骇。

跟了师兄这么久,老洋人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还以为是有凶险将至,下意识反手抓紧弓箭,“师兄?”

“嘘!”

鹧鸪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的他。

目光死死盯着义庄深处。

内心犹如大浪翻涌。

灵气!

没错。

鹧鸪哨无比确认,义庄上空笼罩的白雾,便是灵气无疑。

气息之磅礴,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搬山一派,虽然练的是武,用的是术,讲究的是生克制化。

但与道门之间其实渊源极深。

如搬山一脉传承秘术,搬山分甲术。

其实已经超越了俗世武功的范畴,已经可以称之为法门。

鹧鸪哨自小入山,跟随上一代搬山道人修行。

除却魁星踢斗、轻身法、七星拳、擒拿术之外。

最重要的便是练气。

扎格拉玛一族,千年来,为了破解族人身中的鬼咒,曾尝试了无数种办法。

最终只剩下两个可行之道。

其一就是雮尘珠。

将凤凰胆归还给蛇神。

第二种方法,便是修道。

借助灵气洗掉身上的诅咒。

只可惜,千百年下来,无数以计的族人前赴后继。

从遥远的祖地一路往东,足迹踏遍大江南北。

直到今日,依旧毫无进展。

鹧鸪哨这些年里,除了寻找雮尘珠外。

其实也在尝试,看看能不能寻到几位世外高人,向他们讨教修行之法。

“所以……”

鹧鸪哨心头一动。

这个愿望,今日即将成真么?

想到这,饶是他也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花灵、老洋人,走,随我入庄!”

一咬牙。

鹧鸪哨不敢耽误。

但刚一踏步,他又停下,稍稍整理了下衣着。

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万一冲撞了那位前辈,惹得对方不喜就坏了。

见师兄沉默半天。

突然提出进庄,又罕见的整理起了仪表。

两人更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他罐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了,你师兄我没疯,也没撞邪,此举是为了进庄拜见前辈高人。”

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小心思。

向来在师弟师妹面前不苟言笑的鹧鸪哨,罕见的自嘲道。

“啊……”

被戳破心思的花灵,小脸不禁一红。

但她生性活泼,转眼就抛到了脑后,喜滋滋的跟了上师兄。

老洋人虽然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的惊喜之色却是根本掩藏不住。

能让师兄如此郑重其事。

宿营在义庄内的,一定是位得道高人。

说不定能有法子,为族人解除诅咒。

三人快步上前。

很快便到了大门处。

鹧鸪哨亲自拉动铜环,用力敲了几下。

同时恭敬的道。

“搬山鹧鸪哨,带师弟妹两人,拜见前辈。”

只是……

话音才落。

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然后,一道清俊出尘,器宇轩昂的身影闯入视线,正笑吟吟的看着三人。

目光随即落在鹧鸪哨那张错愕万分的脸上。

摇头打趣道。

“道兄,好久不见了。”

“这怎么一来,就喊前辈高人,陈某可不敢当啊。”

(本章完)

第12章 脱胎换骨 不似当年

“陈,陈兄?”

看清门后来人。

鹧鸪哨顿时一脸不可思议。

搬山一脉,自古不与外界相通。

故而算是盗墓四派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不过到了他这一代,因为鬼咒的缘故,族人凋零,已经十不存一。

鹧鸪哨深感仅凭为数不多的族人,难以成事。

毅然打破了搬山一脉延续千年的规矩,主动和卸岭群众互通消息。

当年,他和陈玉楼更是在洞庭湖畔一座酒楼里,歃血立誓,结为兄弟。

只不过。

这些年,他一直四处奔走。

两人已经多年不曾见面。

没想到,今夜竟是在这座苗疆义庄里遇上了。

“是我。”

陈玉楼淡淡一笑。

他之前在后院修行。

刚刚结束一个大周天。

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正犹豫着睡不睡时,眼角余光越过窗户,正好看到山林里,一盏风灯由远及近。

他天生夜眼。

即便是暗无天日的地下。

也能看个大概。

所以,虽然隔着义庄,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赫然就是鹧鸪哨师兄妹三人。

算算时间。

正好是他们前往湘黔深山,盗取夜郎王墓的时候。

如今半夜赶来。

很可能就是先去了古狸碑,结果扑了个空,才会一路找来义庄。

一瞬间的功夫。

陈玉楼就已经分析出了原委。

不过脸上仍旧不动声色。

“陈兄这是?”

鹧鸪哨也是压下心中忐忑。

此刻。

借着手中风灯。

看着身前那道身影,他本能的觉得,与印象中的陈玉楼似乎不太一样。

但具体差别在哪。

一时半会他又说不上来。

“瓶山。”

陈玉楼倒是没隐瞒的意思。

身为当代卸岭盗魁,他一人身系常胜山十数万弟兄身家性命。

轻易不会下山。

如今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苗疆。

必然是有所图。

“瓶山大墓?”

听到这两个字。

鹧鸪哨立刻就反应过来。

不过……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道兄向来洒脱,今日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见此情形。

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听他竟敢如此打趣大师兄,一直躲在身后的花灵,忍不住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有些挪不开了。

只见说话那人,大概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之所以跨度如此之大。

是因为他肌肤白皙,丰神如玉,面相仍旧宛若少年,但一双眼神深邃沧桑,又像是个阅历无数的老江湖。

实在不好判断。

“咳……”

花灵歪着脑袋打量时。

鹧鸪哨难得老脸一红,咳嗽了声掩饰尴尬。

“陈兄要探瓶山大墓,我本不该阻拦,不过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哦,道兄尽管直言!”

陈玉楼缓缓收起笑意,脸色也沉凝了不少。

见他如此。

鹧鸪哨也不遮掩。

“昨夜,我们师兄妹三人进入老熊岭时,曾远远望见两道虹光冲天而起,直到黎明时分才消失无踪。”

“看方向就在瓶山。”

“不瞒陈兄,在下也学过些粗浅的望气术,观那虹光,不像异宝,反而像是毒瘴妖雾。”

猪拦子么?

听到鹧鸪哨这番话。

陈玉楼心头一动。

作为穿越者,他对瓶山了如指掌,自然清楚那所谓的虹光宝气究竟是何物。

瓶山地气涌动,隔断时间就会喷发,瘴气毒烟弥漫。

苗人不懂,以为是山神动怒。

久而久之传出个猪拦子的称呼。

“多谢道兄相告。”

见他神态自若,并无打消念头的意思。

鹧鸪哨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一个卸岭盗魁,一个搬山魁首,年纪相仿,地位相当。

他已经告知。

至于听不听就是陈玉楼的事了。

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黯色。

陈玉楼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过,瓶山大藏,关乎修行,他势在必得,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倒是鹧鸪哨此人,做事光明磊落,机变百出,最关键的是实力够强。

若是能请他出手的话。

盗取瓶山的把握,无疑会上升一大截。

想到这。

陈玉楼笑着邀请道。

“三位远道而来,这站在门口说话算怎么回事,道兄,还有两位师弟妹,来来来,里面请,喝口热茶。”

“不……也行。”

鹧鸪哨下意识想要拒绝。

不过。

一想到刚在义庄外,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灵气。

他话音一转,又答应了下来。

无论如何。

至少要搞清楚那位前辈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

陈玉楼侧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边动静不小。

将已经睡下的红姑娘和花玛拐惊醒。

至于昆仑,在他修行的时间里,他一直忠心耿耿的守在院内,一步不离。

入门,穿过前殿和走廊。

不多时,一行人便进入后院。

踏入的一刹那。

鹧鸪哨双眼便暗暗扫过四周。

院内还有吐纳灵气的痕迹。

但……预料中的前辈,却是不见踪影。

一时间他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猜不到究竟怎么回事。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陈玉楼。

但相识多年。

鹧鸪哨自认为对他再了解不过。

若说拳脚功夫,勉强还行。

但武功和修行两者之间实在天差地别。

一路进来,他也打量过其他人,昆仑、花玛拐、红姑娘,甚至那些卸岭盗众。

可惜……

没一个符合。

难道是那位前辈不愿见他?

还是正在修行关头,才没有露面?

鹧鸪哨向来随性,但眼下却是一团乱麻,心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直到进了屋子。

陈玉楼吩咐人煮好茶水。

他才终于回过点神来。

看着对面的陈玉楼,他一咬牙,想着与其这么胡思乱想,还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陈兄,这义庄里可还有其他人?”

闻言。

陈玉楼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他这一路失魂落魄的样子。

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本以为鹧鸪哨还能熬上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道兄说的是?”

陈玉楼故作不知,讶然道。

“陈兄就别打趣杨某了,古狸碑黄妖被杀,义庄内又有高人修行,我想知道,那位前辈究竟在何处?”

鹧鸪哨这会也回过点味来。

只不过刚才心急如焚。

反而蒙蔽了心思。

“哈哈哈,道兄若是要找猎妖的那位,区区不才,正是陈某。”

“至于前辈的话,在下就不清楚了。”

嗡——

听到这话。

鹧鸪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腾的起身。

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玉楼。

昏暗的烛火下。

只见他眼神通透,从容自若,有种无法形容的静气。

是了。

一瞬间,鹧鸪哨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过来,之前为何会觉得不太一样。

印象中那个陈总把头,少年意气,自负不凡,身上总是透着几分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傲然。

但今夜再见。

他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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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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