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政治表态

战场打扫完毕之后,邵勋很快离去,前往考城。

统一思想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

数日后,他抵达了考城西郊的镇军将军府。

在看到风尘仆仆的邵勋时,裴妃吓了一跳。

“赢了?”裴妃问道。

“赢了。”邵勋点了点头:“阵斩苟纯,苟晞单骑走免,俘其溃兵五千余人。”

裴妃定了定神,道:“我这便召集僚佐。”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房中默默等待。

召集幕僚花费了一些时间,及至傍晚时分,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邵勋听到蔡承禀报后,整了整衣袍,举步走向正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神色异常复杂。

有幸灾乐祸的。

有忧心不已的。

有事不关己的。

有苦思投机的。

总之,就没人为这件事气愤。

司马越的幕府,果然没什么忠臣,都他妈是和天子对着干的。

幕僚们按照身份落座。

左长史潘滔、右长史赵穆、左司马裴邵、右司马邓攸,这几位是秩千石的,

从事中郎刘畴、何遂、冯嵩、沈陵、眭迈,秩比千石。

主簿裴遐、江春。

东西曹掾光逸、程收。

东西阁祭酒王、曹胤。

参军邹捷、刘蔚、李兴、冠军夷。

记室督瞿庄、蔡鸣。

监军裴邈。

督护糜直。

除这些人外,还有诸曹掾、令史、舍人等。

除外放的、公干外出的外,在考城的僚佐基本都来了。

军将方面,帐下督何伦、营军督满衡、刺奸督唐剑、东海中尉刘洽等都不在。

原本在府中担任各色府吏的宗王们,已被天子勒令还京——司马越把宗王们带在身边,有时候也会给他们点事做做。

邵勋大咧咧地坐在裴妃下首,让众人有些侧目,就连嗣王都惊讶了一会。

“妾听政数月,深知做事不易。军民庶务,庞杂难断……”静了一会后,裴妃率先开口:“陈公智虑恢弘,精忠满腹,今愿聘其为军司,襄赞庶务,君等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都没说话。

片刻之后,左长史潘滔、从事中郎裴邈、督护糜直三人几乎同时起身。

“兖州九郡,闾邑成墟、乡里亡散,非大智慧、大勇武之人不可整顿,仆赞同。”潘滔说道。

作为曾经劝说司马越诛杀天子党羽的幕僚之一,潘滔没有任何理由投向天子,他起来说这话,属实正常。

“陈公行义素高、才兼文武,实为军司之良选。”裴邈说道。

作为裴氏一员,裴妃亲眷,裴邈在越府的时间不短了,且深受司马越重视,给他的名头是“假节、监东海王诸军事”,是整个司马越一系各种军事力量的大监军。

他深度参与过各种谋划,其中不少是针对天子的,会不会被清算,他也没底。

“仆亦赞同。”糜直最后说道。

糜晃的儿子,继续了父亲当初在幕府的职位,但形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糜晃入越府,实在是司马越无人可用,于是从封国内拉人,糜直现在算是承父荫。

三人说完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起身表态,基本都是赞同。

邵勋看了一眼,绝大部分都起身了,只有寥寥十余人没起来,看样子是不太赞同。

不过没关系,大局已定。

于是他也站了起来,道:“我事务繁忙,重任在肩,只是暂摄此位,诸事还是幕府英掾做主,我不过问。”

说完,他看着众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当众展开。

众人脸色一变。

谁他妈不认识这个啊!圣旨?

邵勋将诏书递给裴妃。

裴妃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又递给嗣王司马毗。

司马毗看了也没什么反应。

其中有一段是写他父亲司马越“蓄奸作恶”、“悖违君命”,但他太“孝”了,竟没产生什么愤怒的感觉。

邵勋将诏书取回,又交到左长史潘滔手里。

潘滔飞快看完,轻笑一声。

作为天子报复名单上排在前几位的人,潘滔早知道无法幸免,这时候读起来,颇有种异样的快感——我就在考城,刚纳了房小妾,天天好吃好喝,位高权重,你能奈我何?

潘滔看完,直接起身,请示裴妃允准后,当众宣读。

读着读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起来。

天子说有人“构陷忠良”、“沮国大计”,一下子就让不少人对号入座。

这大概是说杀何绥那一帮人。老实说,幕府中参与的不少,有人走了,有人还在,这会就坐立不安了。

天子又说有人“弃我厚德”、“助其奸谋”,继续让人对号入座,尤其是那些曾有朝职在身,后投奔司马越的人。

天子最后还说要“穷其丑行”、“严申国刑”——绝杀,一下子让越府僚佐们如坐针毡。

不过,大家还是把目光投注在邵勋身上,因为诏书里一半以上在说他,是别人没法比的。

“天子欲尽诛我等,诸君有何良策啊?”邵勋扫了一圈,问道。

“天子定受歹人蒙蔽。”虽然在天子的必杀名单上,潘滔还是小心地引导着节奏,不让人把矛头直接指向天子。

“潘长史所言极是。”邵勋叹道:“昔年我在洛阳,观天子乃淳厚之人,此中必有奸人作梗。”

众人听了,暗暗思索。

“不过,此事我等不宜插手,须得朝中公卿出面。”潘滔又道。

“长史言之有理。”邵勋笑道。

“军司若允准,我可跑一趟洛阳。”

“辛苦阳仲了。”

二人一唱一和,很快确定了此事。

司马毗看得有些迷糊,欲言又止。

邵勋怎么当幕府军司了?还毫不客气地当众行使职权?

很多人可能都忘了邵勋是禁军将领这回事,但赵、邓二位曾经和他说过,邵勋的本官是督牙门军——也就他出身低,如果是世家子,“督牙门军”瞬间变成“中护军”,此为统领除宿卫七军(驻城内)外所有驻防在京畿近郊的禁军的大将。

以督牙门军(本官)、南中郎将(美官)的身份镇梁县,遵循的是三国以来的旧例,即在重要县份派将军出镇,如吕蒙(镇广德)、朱然(督山阴等五县),国朝成都王帐下亦有殄寇将军乔智明督林虑、共二县。

梁县是洛南重镇,附近有广成关,邵勋镇梁县,按理来说和兖州没任何关系,他怎么来当军司(军师)了?

军司这个职务,总揽军事全局,募兵、练兵、定策、指挥无所不包,另有军谘祭酒若干作为助手。

他一来,整个幕府的军事全归他管了。

阿娘为何这么做?司马毗又看了母亲一眼。

裴妃没有任何表情。

司马毗心中不是很舒服,联想到赵、邓二位最近的教导,微微有些失落。

阿娘这是铁了心与陈公捆绑在一起了吗?当众聘其为军司,退路都没有了。

“仆还有一事。”邵勋又对裴妃、司马毗行了一礼,说道。

“军司请讲。”裴妃说道。

邵勋拍了拍手,不一会儿,便有幕府小吏端着一個木盒走了进来。

邵勋接过木盒打开,然后取出一个散发着臭气的干瘪头颅。

司马毗一下子吐了。

裴妃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还算镇定。

幕僚们则神色各异,但还维持住了体面,没有大惊小怪。

“此为苟纯之首级。”邵勋说道:“苟氏兄弟入范县时,惊扰先司徒之寝园,砸断墓碑,损毁铭文,可谓罪恶滔天。”

邵勋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究竟是砸墓碑这种事情恶劣,还是睡大嫂更恶劣,很难讲。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仆以为,当以此头颅祭祀,告慰幽壤之下的司徒。”邵勋说道。

裴妃眼圈有些红。

人是复杂的感情生物。她和司马越确实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夫妻,看到亡夫的墓碑被损毁,难过是肯定的。

而在情绪激荡之时,她依然找准了重点,只听她说道:“军司所言极是。幕府僚佐,除必要留守之人外,当尽往范县,修缮寝园,告祭先夫。此事拖不得,尽快起行吧。”

“诺。”幕僚们陆陆续续应道。

聪明人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祭祀行为,而是集体政治表态。

谁不去,谁就自绝于这个集体。

一旦去了,身上的标签就被强化了,天子也会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太妃铁了心支持陈公,怎么说呢,在大家看来,不算坏的选择。

特别是那些得罪过天子的人,更是极力支持,如果不想南渡建邺,他们是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司马毗下意识看向赵穆、邓攸。

二人此时低头俯首,没有回应。

(本章完)

第361章 重臣们

就在镇军将军幕府一行人抓紧时间去范县的时候,邵勋的奏疏已呈递至天子案头。

天子、重臣看完之后,一时失声。

就天子而言,愤怒是有的,但愤怒过后更多的是惶恐。

荀藩叹了口气,怎么还有人不长记性呢?天子的话,能当真吗?一旦事败,天子是不可能认账的。

司马越第一次出镇兖州之时,原徐州都督、竟陵王楙提议攻杀何伦,天子许之。

这事其实就像当年长沙王司马乂,纠集一百多党羽突袭齐王冏,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算是规模大一点的刺杀行动。

事情最终没成功。天子把一切罪责全推到了竟陵王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苟晞一把年纪了,还上这种鬼当,只能说利令智昏吧。

王衍也来了,坐在一旁没说话。

天子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几下,问道:“太尉为何一言不发?”

“臣心忧国事,竟不知从何说起。”王衍回道。

司马炽脸色不好看,语气僵硬地说道:“太尉老成谋国,定有所教。”

王衍沉吟了下,道:“陛下,陈公此封奏疏,说了很多事。臣看完,只问陛下一句,万一陈公投匈奴,会怎样?”

司马炽的脸唰得一下白了。

荀藩、荀组、刘暾、郑豫等人也眉头大皱。

王衍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匈奴向来厚遇降人。昔年刘元海极为看重陈公,赠以良弓,一时传为美谈。今陈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威名赫赫,石勒、王弥、石超等人皆为其手下败将。陈公若举众而降,刘聪当喜出望外,或封其为郡王,委以权柄,都督河南数州军事等闲事也。陛下试想一下,若局势走到这一步,该如何脱困?”

“邵勋帐下诸将,并非全是丧心病狂之徒。”司马炽强辩道。

“确实。”王衍点了点头,又道:“但最善战的银枪军、义从军皆为其部曲,主家投谁,他们就跟着投谁。洛南亦有曰府兵者,其众数千,田园、屋宅、铠甲、器械皆为邵勋所赐,他们又有几个心向朝廷?邵勋把持牙门军多年,其人善抚军心,每年正旦都不辞辛劳,赏赐不断,抚慰有加,这些人里面又有几人还记得朝廷?”

“再说禁军。”王衍继续说道:“邵勋数保洛阳,于军中威望极高,如果振臂一呼,变乱起于肘腋矣。陛下不妨想想,此等危局,可能破解?”

司马炽被说得脸色煞白。

堂堂天子,没有退路。

跋扈臣子,跳到匈奴一边,高官厚禄照享。

你拿他没办法啊,他有刘汉这条退路,一旦投过去,石勒等人说不定都要到他帐下听令。

到了那时候,别的不说,朝廷多半是没了,众人都沦为阶下囚。

“陛下,臣闻陈公手里有密诏?”刘暾突然说道。

司马炽刚被王衍吓了一下,此时听到“密诏”二字,习惯性否认:“传闻谬矣。”

“那便是苟晞矫诏?”刘暾追问道。

司马炽语塞。

“既是矫诏,那便罪无可赦。”刘暾说道:“或可传旨四海,遣人捉拿。”

司马炽恨恨地看了刘暾一眼,没有反驳。

苟晞大军覆灭,已然没有价值,死就死吧。

反正不是第一回做这事了。

刘暾与王衍对视一眼,又都撇开视线。

大家不是不愿帮天子,问题是你得掂量掂量,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

把局势搞坏,所有人的利益都要受损,这时候还愿意陪你玩,那是真的忠臣,只可惜忠臣没几个了。

就连苟晞,也未必是忠臣。

“邵勋——”天子安静了一会后,问道:“会进京吗?”

“不会。”荀藩摇了摇头,说道。

“或许会。”王衍说道。

荀藩看了王衍一眼,这时候还吓唬天子作甚?

司马越可以进京清洗朝堂,邵勋干不了这事。

他若真干了,那就是天下公敌,面临四方讨伐,豫州、兖州守相们多半也会反对他。

不过荀藩想着想着,也动摇了,万一邵勋不顾后果,来洛阳乱杀一通,见得事不可为之时投匈奴呢?

他会不会投匈奴?荀藩思来想去,最后长叹一声,道:“陛下或可下诏安抚陈公。”

天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给苟晞密诏里的话并不是乱说的。

“盗窃戈矛”不是事实吗?洛阳武库时不时调拨军械至梁县,有些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他还天天偷朕的漕粮。

离了朕,他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如何個安抚法?”司马炽咬着牙说道。

王衍恍若未见他的表情,道:“豫州都督王康上表请辞,今缺督军一员,或可委以此职。”

司马炽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邵勋既非宗室,又非外戚,年不过二十四……国朝可有三十岁以下的都督、刺史?”

众人闻言沉默。

年龄确实是他最大的硬伤。别说二十四岁了,哪怕三十岁的都督、刺史都没见过,无论你立下过多少功劳,在选官之时,年龄这一条就否了。

更别说仪容、风姿、出身等硬性条件了。

坚持这些,其实也是为了维护规矩。你不断破例,损失的是朝廷的威望,虽然这种威望已然所剩无几了。

总不能让邵勋娶个公主,然后以驸马身份出任许昌都督吧?

咦?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王衍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若放在两年前,臣亦以为不可。然永嘉四年以来,天下板荡,自封刺史者有之;未得朝命,擅自攻伐者有之;形同割据,不纳钱粮者有之。种种情形,历历在目。陈公督守漕运,屡破顽敌,可谓恭顺已极。有些规矩,该变通一下了。”

司马炽不言语,显然不愿。

王衍叹了口气,问道:“陛下可知东阳门太仓内存粮几何?”

司马炽茫然看了他一眼。

“若无漕粮运来,怕是很难支持到年底。”王衍说道。

荀藩、荀组二人也不说话了,唯有叹息。

若乏粮,禁军必无战意,洛阳军民要大量饿死。

“琅琊王睿上疏,直言周祖宣跋扈,已遣兵讨伐,寿春恐无粮进京。”王衍又道:“今唯剩广陵,便是苟晞劫夺漕粮之处。”

司马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邵勋恶人先告状,说苟晞劫夺漕粮,完全是胡说八道。

但王衍这么说,显然是要把苟晞的这条罪名做实。

既劫夺漕粮,还矫诏,不死何待?

司马炽只觉这是在“啪啪”打他的脸,按着他的头吃那啥。

“朝廷选官,自有法度……”司马炽弱弱说道。

王衍直接打断了,道:“或可由两位重臣表启,朝廷遣人考察,再授予旌节。”

国朝当官的路子很多。

太学和国子学是两条路子——只是有做官的资格,不一定能当上官,偶尔有些平民,绝大部分是士人子弟,特别是国子学。

州举秀才、郡察孝廉,又是两条路子,即州郡选举——大部分给地方士族分肥。

第五条是开府重臣选举,自行委任,多为公府僚佐。

下僚无须报备朝廷,上僚需朝廷允准,可转任外官,幕府僚佐可同时兼任朝官——王衍就曾以司徒身份兼任司马越的军司。

第六条是朝廷选举(中央选举),偶尔会选一些平民,但最好有爵位,这就是给勋贵、外戚们准备的,体现在公文中,一般是“征”、“拜”、“除”、“授”。

第七条是门荫入仕,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第八条就是王衍说的,由三公、宰相级别的重臣“表”、“启”,甚少动用,主要给名士、隐士、国宾、先贤之后准备,不占秀才、孝廉名额,且给越过吏部,直接给官。

王衍想通过这条,让邵勋当上都督,算是保住朝廷最后的遮羞布,毕竟“其有秀异,可特征用”。

若是让邵勋自领都督,然后朝廷追认,如同王浚那般,可就太难看了。

朝廷主动点,还能保住颜面,假装维持住了规矩。

“王卿胸有成算,还和朕说什么!”司马炽冷笑道。

王衍是太尉,荀藩是司空,司徒则是傅祗。

司马炽心里明白,弄不好这三个人都会举荐邵勋出任许昌都督。甚至于,不止都督一州。

司马炽越想越烦躁。

这次真是丢了大脸了。苟晞不但没能夺得兖州、豫州,相反,被邵勋一闷棍给直接打趴下了。

此人行事实在太过果决。

朝臣们分析之后,已经拼出了全貌:绕道河北,千里奔袭。

此人用兵,无有匠气,无迹可寻,动如脱兔,快如闪电。对敌人又凶狠无比,一点不给他机会。

这——司马炽又想起了方才王衍分析的邵勋投靠匈奴的可能性,心中暗凛,但他维持住了冷笑的表情,不会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恐惧。

不过,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宦海浮沉数十年的人精,他们早就窥破了天子的小心思。

说实话,在座几位没几个看得上邵勋,甚至厌恶、痛恨者大有人在。

但人要面对现实,该妥协就要妥协。

几人遂当天子不存在,最终商议了一番,以“谋逆”给苟晞定罪。

邵勋攻伐苟晞,有功无罪,太尉王衍表其为“使持节都督豫州诸军事镇许昌”。

司马炽看后,将其改为“假节督豫州诸军事镇许昌”。

司空荀藩、尚书令刘暾无奈地对视一眼,表邵勋为“持节监豫州诸军事镇许昌”,算是九种组合里的折衷方案了。

非常孩子气的行为。

“许昌重镇,督军者需得厚其仪礼。”王衍又道。

司马炽又不满了。

王衍看着天子。

都已经给了许昌都督了,还不如痛快点,不然一点恩义都没有。

“或可进其开府仪同三司,自置佐吏。”一直没说话的尚书右仆射郑豫说道:“朝廷赐金章、紫绶,给五时朝服、武冠,佩山玄玉。另赐大车六乘,给虎贲二十人,持班剑……”

“加官之事……”刘暾问道。

荀组道:“平东将军即可。”

开府是有条件的,因为这是了不得的殊荣,待遇、仪礼向一品看齐,如同三公。

宗室、外戚、皇族姻亲要求稍低一点,但普通官员要想开府,最低也要三品,一般是二品以上。

司马伦曾以征西将军(第三品)的名义开府,司马元显十六岁当侍中、后将军开府。

为东晋屡立战功的荀羡,二十八岁当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开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之人,还是驸马都尉——曾经逃婚,后来又被抓回来,被迫与公主结婚。

但这是宗室、外戚、姻亲的特权,别人羡慕不来。

王康跑路后,平东将军正好空出来,勉强够资格了。

“那就进位平东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王衍拍板道。

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略了天子,偏偏最后确定下来时,还装模作样请示天子。

司马炽听得直犯恶心,捏着鼻子认了。

“陛下。”王衍最后问了一句:“密诏之事,如何传出去的?”

不经尚书台、中书监,就擅自下旨,侵夺的是他们的权力。

如果每个天子都这样做,那还要宰相做什么?

如此一来,天下岂非天子一人说了算?那他们到底是奴仆还是臣子?

拜相拜相,台省的宰相们都不尊重,谈何拜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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