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7.第992章 真假难辨

第992章 真假难辨

董彪所护送的逆党显然是真的逆党领袖,不然,也绝不会费此周折。此计不可谓不妙,只要那董彪能够安然躲过了今夜,那么,待到明日天亮,直接奔赴前一个火车站而登上火车的话,那么,内机局这次行动便只能宣告失败。

正如周通所言,追都追不上!

李喜儿不由打量了散在四周的属下,跟着他从三号集结地赶过来的有四十三人,周通的属下也有三十六人之多,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配备了长短火枪,而且,还是美利坚生产的最先进的长短火枪。论火力,已经足够占优,论势众,更是能碾压对手。

“传杂家之令,所有人听从周统领号令,即刻出发!”思筹再三,李喜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

董彪嘴上说是路程不远,只需半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山路难行,雨势突然加大,董彪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将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罗猎随即玩笑道:“彪哥,这儿不会是滨哥的又一处度假庄园吧?”

董彪道:“这儿只适合修行,可不适合度假。”

赵大新皱着眉头道:“依我看,这处院落应该是很久以前猎人们所建,为的是夜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

董彪笑道:“对喽!我找到此处的时候,里面还有不少的狩猎工具呢。”

罗猎撇嘴道:“那下面有没有地下室或是地道什么的?”

董彪用脚躲了躲地面,道:“这下面全都是山石,罗大公子你给我挖个地道出来?”

罗猎呵呵笑道:“给我足够的炸药,还有足够的工人,我保管能给你弄出个地下宫殿出来。”

董彪被噎的直摇头:“行行行,你罗大少爷牛,好吧,你接着吹你的牛,那什么,文栋兄弟,去把那只野兔剥了,赶紧把肉炖上,彪哥我忙活了大半天,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院落中的三间破房子中还藏了八名安良堂的弟兄,此刻从屋里走了出来,看那架势,个个的腰间或是怀里都带着了家伙。董彪招呼道:“你们兄弟几个都吃过了吧?”

那八人也不废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出了院落,两两一组,分成了四个方位,把风站岗去了。

董彪显然是准备充分,破房子中只有铁锅一口,铁锅旁边放着一个铁罐,铁罐中装了些盐巴,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佐料。但一张破旧低矮的桌子上,却堆着好几十听罐头。

陆文栋手脚甚是麻利,三下五去二便将野兔剥了皮去了内脏,拎到了破屋中,左右看了两眼,道:“彪哥,啥佐料都没有,就这么一罐子盐巴,怎么炖啊?不如烤着吃吧!”

董彪已经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吃上了,满嘴都是肉,说话自然是含混不清:“行吧,随你!”

罗猎和孙先生也各自开了一听罐头,只有赵大新在一旁呆坐着,说肚子不饿,还不想吃东西。

“我估计啊,内机局那帮孙子今天找不到咱们必然就会乱了阵脚。”董彪吃了几口肉,放下了手中罐头,拿起了保温杯,喝了口水,放下保温杯后,却没着急继续吃,而是端着罐头开始说道:“咱们啊,就在这将就一晚,内机局那帮孙子找不到咱们,必然会折回洛杉矶去,等明天天一亮,彪哥开车带你们前去下一站乘坐头班火车,呵呵,那帮孙子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喽!”

孙先生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笑道:“滨哥的计策定的妙,彪哥的执行更是天衣无缝,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被你们给瞒过去了。”

董彪道:“孙先生此言差矣,这哪里是滨哥定下的计策啊,这是咱们罗大少爷想出来的歪招!”

罗猎不满道:“彪哥,你能不能别叫我罗大少爷啊?”

董彪呵呵一笑,往口中塞了块肉,应道:“遵命,罗大老爷。”

陆文栋架起了火,烤上了兔子肉,只一会,那肉香便充满了整间破屋,待兔肉烤熟,赵大新终究没能忍住,也撕了一大块,吃了个满嘴流油。

填饱了肚子,各人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休息,坐车的累,开车的更累,不一会,屋里的鼾声便是此起彼伏。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

董彪从外面走进了屋中,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片,道:“滨哥刚发来电报,说他在拉货的火车上挂了一节车厢,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绝对安全。内机局那帮孙子,是怎么也想不到孙先生居然会乘坐拉货的火车前往纽约。好了,时候刚刚好,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罗猎还真没见过电报长啥样,于是好奇央求道:“彪哥,我还没见过电报是个什么样子的呢,能让我看一眼么?”

董彪拿着那张电报纸像是要递给罗猎,可半道突然缩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走:“想看?门都没有,除非你给彪哥挖个地道出来。”

罗猎不甘心,叫了声“彪哥”便追了上去。

陆文栋笑叹一声,拎起了孙先生的皮箱,跟在了罗猎的身后。

孙先生急忙起身,向屋外走去。

就在孙先生的前脚刚踏出房门之时,身后的赵大新突然亮出了飞刀,而且不止一把,分上中下三路向孙先生射去。

很像是巧合,那孙先生踏出房门之时,居然顺手关上了门,而且,关门的速度相当之外,赶在了赵大新之前,挡住了那三路飞刀。

屋外,董彪长叹一声,朗声道:“大新,你终于按捺不住了!”房门再次打开,董彪手握左轮,指向了跌坐在桌边的赵大新。“你以为你藏得很深,可是,四年前,滨哥就已经怀疑到了你,只是手中没有证据而已。”

孙先生也跟着进了屋,摘下了装扮成洋人用的假发和胡须,略带赞赏的微笑,道:“你的飞刀很快,只可惜,我早有防备,不错,人在门框这个位置,是最难躲闪暗器的,只可惜,你忽略了房门。”

赵大新愣了会,忽道:“你不是孙先生?”

孙先生笑道:“我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体型跟孙先生比较相像,这些年来,一直做孙先生的替身。真正的孙先生,此时早已经抵达了纽约,他没到金山,在檀香山做补给的时候就下了船,换乘了另一艘轮船,直接抵达了纽约。”

赵大新怒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冒牌孙先生道:“滨哥有个亲兄弟加入了我们,却死于内机局的手上,多年以来,滨哥一直有个愿望,要全歼了内机局,为他兄弟报仇。刚好有此契机,我们便跟滨哥联手,演出这么一场好戏,为的就是能将内机局的人尽数引来,一战而全歼。”

董彪摇头叹道:“这个想法很不错,但很难完成。可巧了,滨哥手中刚好有你这么一张牌。说实话,其实一开始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你赵大新居然是内机局的人,滨哥虽有怀疑,但也不敢确定,于是,我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赵大新叹息道:“都怪我没能沉住气,假若我不着急出手的话,你们也无法识破我。”

“你错了,大师兄。”罗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到了屋中,“当彪哥跟我说起滨哥的怀疑的时候,我便断定你肯定有问题。你可以回想一下,先想想胡易青,一个饿得昏了过去的人,可想会有多狼狈,即便他为了尊严不满大街地翻垃圾找吃的,那也总得是蓬头垢面好几日不得梳洗吧,可是,胡易青没有,一张小脸蛋干净的很。”

罗猎叹息一声,坐到了赵大新的面前,接着道:“我推测,四年前内机局的人前来美利坚的时候,你就跟他们重新建立了联系。也应该是你,将尚在牢中的胡易青介绍给了内机局的李喜儿,胡易青出狱后,表面上是杳无音信,但始终离环球大马戏团不远,咱们去了金山,他也跟着去了金山,咱们到了洛杉矶,他也跟着到了洛杉矶,只因为,你时时刻刻准备着为内机局效力,而胡易青,则是那个帮你传递信息的人。”

赵大新惨笑道:“小七就是聪明,你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罗猎道:“我们没敢去碰胡易青,怕的就是引起内机局的警觉,可是,你说你给他买了船票,从洛杉矶驶往中华的远洋轮船每天都有,票也不难买到,可是,胡易青见过你之后的第三天却仍旧在洛杉矶,这只能说明,你的任务没完成,他还不能离开。”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这点纰漏,我以为无足轻重,却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罗猎苦笑一声,接着道:“另一疑点,那日你说你要去给胡易青买船票,我当时就有了个疑问,是头天晚上所没想到的,大师兄,假若你真的对胡易青有了恻隐之心,完全可以把钱给他,让他自己买船票回国就是,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啊!”

赵大新猛然一怔,深吸了口气,叹道:“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单就这些,当彪哥跟我说怀疑你的时候,我就断定了你便是那个内奸,于是,我就跟彪哥一起设下了这个圈套,你忠诚于内机局,当你感觉到内机局此次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后果地出手,帮助内机局挽回败局。”罗猎说着,不住地摇头,最终叹道:“大师兄,你真的不适合做卧底,咱们下了火车,来到这儿的一路上,你又是提醒我射杀野兔,又是一张接着一张的草纸往车外扔,你不觉得这些事做的太明了吗?”

赵大新悲切道:“小七,你不懂,大师兄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卧底,可是,在国家命运面前,大师兄没得选。逆党一日不除,国家永无宁日。”

冒牌孙先生冷笑道:“好一个逆党一日不除,国家永无宁日。我且问你,逆党为何产生?七十年前,英国人以坚船利炮打开我国门强行兜售大烟之时,可有你口中所称的逆党?五十年前,八国联军攻占了紫禁城,咸丰皇帝和慈禧太后吓得跑到了长安,中华国粹圆明园被付之一炬之时,可又有你口中所称的逆党?满清腐败,致我中华儿女备受屈辱,这样的国家,何谈命运?何谈宁日?不推翻重建,我之国家,又哪来的希望?”

赵大新微闭双眼,缓缓摇头,长叹一声,道:“只怪那大清不争气啊!”

董彪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用枪点着赵大新道:“不争气的何止是大清朝啊,你们这些个愚民不是更不争气吗?你赵大新原本是汉人,却甘心做满人的奴才,说你两句你还满口狡辩,丢不丢人啊?连罗猎这样的小伙子都能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八个字锁震撼到,你他妈都一把子年纪了,怎么还糊里糊涂呢?”

赵大新凄切道:“大清已有三百年,早不分满汉,皆为中华儿女。”

“我呸!”董彪气道:“你他妈说这话也不嫌碜牙!还他妈皆为中华儿女?你也不看看,那些个吃不上喝不上,只能是背井离乡卖儿卖女的,有一个是满人吗?不都是汉人吗?”

赵大新突然笑开了,笑着道:“我不跟你争辩,胜者为王败者寇,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把性命交给了你们就是了。”稍一顿,赵大新又对罗猎道:“小七,念在这几年大师兄待你不薄的份上,帮大师兄好好照顾你大师嫂。”

说罢,赵大新手中摸出了一把飞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可是,罗猎便近在咫尺,随即出手,握住了赵大新的手腕。

赵大新悲切道:“怎么?连死都不让?非要折磨与我方能泄去你们的心头之恨吗?”

罗猎摇头道:“大师兄,你不能死,想想赵振华。”

罗猎的声音很轻,但赵振华这个名字却犹如一把重锤击在了赵大新的心灵上,他猛然一震,不禁呢喃道:“振华……珍华……好名字……好儿女……”

罗猎道:“大师兄,你知道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什么滋味吗?你忍心让振华或是珍华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赵大新凄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罗猎道:“可我知道!大师兄,实际上,你对满清朝廷对内机局早就失去了希望,正因如此,你才会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为的只是逃避你内心的矛盾。可是,你仍旧摆脱不了你当初加入内机局时誓言的束缚,将忠诚二字放大到了你为人的最根本信念。你厌恶满清,厌恶内机局,但你却摆脱不了你因忠诚二字而产生的心魔,因而,你才设下了这个你认为可以是一了百了的完美之局。”

赵大新陡然一怔,随即苦笑道:“小七,你在说些什么呀?大师兄哪还有什么能力设局啊!”

罗猎微微摇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你已经被怀疑了,即便起初滨哥没有怀疑你,可你在胡易青身上故意留下来的纰漏也足以告诉彪哥和我,你就是那个内奸。你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你早已经看出来了彪哥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你将计就计,极力配合彪哥和我,终于完成了将内机局鹰犬引入彪哥的埋伏圈的目的。假若你刚才的出手能够伤到了孙先生,那么对你来说,就是完美了,既可以令内机局烟消云散,又能助内机局完成任务……”

赵大新长叹一声,打断了罗猎:“只可惜,我赵大新学艺不精,未能助内机局完成任务。”稍一顿,又凄笑道:“不过,我已尽力,我问心无愧。”

罗猎点头应道:“我信,大师兄,你确实是问心无愧。你忠诚于内机局,也忠诚于师父,四年前,李喜儿借那铎之手,斩去了师父一根拇指的时候,你忠诚的重心便有了偏移。所以,你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为的就是能为师父报仇。大师兄,你当然问心无愧。还有,你射向孙先生的那三把刀,分明还可以再快一些,而你却只用了八成功力,这就说明你杀掉孙先生的意愿并不是那么坚决。”

赵大新摇头叹道:“那只是因为我轻敌了!”

罗猎苦笑道:“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可你明知道这孙先生是个冒牌的,就应该能想得到他可能身怀武功,若是如此你仍旧轻敌,那我也是无话可说。”

赵大新长出了口气,看着罗猎,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来些许慈爱,道:“小七,你长大了。”

罗猎道:“是的,大师兄,我长大了,可是,振华或是珍华还小,他非常需要有父亲能陪伴他们成长。大师兄,我知道你心意已决,可是,为了你即将出生的孩子,受点委屈又能如何?”

赵大新惨笑摇头,回道:“小七,即便你能原谅大师兄,可彪哥能么?滨哥能么?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他们对内机局的人是不会手软的,小七,让大师兄去吧。”

董彪忽然大笑起来,收起了手中的左轮,指着赵大新骂道:“你大爷的,你还知道那内机局是恶暴之徒啊?扯了这么半天,总算听到了你他妈还算有良心的一句话。”

赵大新淡然一笑,道:“彪哥,你满意了?”话音未落,赵大新左腕一抖,掌心处赫然露出一柄飞刀。赵大新左手再一翻,已然握住了飞刀,向自己的心脏部位扎了过去。

罗猎以右手握住了赵大新的右手手腕,空出来的左手却不及阻扰赵大新左手中的那柄飞刀。电石火光间,那冒牌孙先生骤然出手,却是一把用来装扮孙先生的烟斗,那烟斗激射而出,正中了赵大新的左臂肩甲,力道之大,竟然使得赵大新的左臂登时瘫软,那柄飞刀,也仅仅是伤及了丁点皮肉。

董彪轻叹一声,道:“大新,你若是觉得愧对内机局,愧对满清朝廷,非得要以一死来证明你的忠诚,我董彪不会拦着你。但若是因无颜面对滨哥,无颜面对安良堂其他弟兄,那倒大可不必。死倒是容易,活着却是艰难,若是想活出个人样来,让你的家人兄弟朋友都能敬佩你,更是艰难,所以啊,只有懦夫怂蛋才会选择一死了之。”

罗猎跟道:“大师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个好人,即便是现在,我的观点都没有改变过。你只是上错了船走错了路,但你却没做过什么坏事,我相信,滨哥他会原谅你的。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可以不为大师嫂着想,但你不能不为你即将出生的孩子着想啊!我刚才问你,你知不知道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有多痛苦,你说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比死还要痛,还要苦。”

赵大新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松开了右手,让手中握着的飞刀当啷落地,随即垂下头来,双肩剧烈抽动,不由滚落了两串泪珠下来。

董彪道:“罗大少爷说得对!转述一下滨哥原话啊,大新这个人本质不坏,一心想报效国家却走错了道路,阿彪,别太为难他了。”董彪掏出万宝路来,单手弹出一支,用嘴巴叼住了,另一只手同时拿出了火柴,划着了一根,点上了香烟:“滨哥的看法就是我阿彪的看法,滨哥的决定便是我阿彪的决定,再拿罗大少爷的话说,你赵大新非但无错,而且有功,若不是你的配合,内机局那帮孙子也不会轻易上当。”

赵大新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看着罗猎,哽咽道:“小七,大师兄想为师父报仇,可又不能容忍自己出卖了内机局,小七,大师兄该怎么做才好啊!”

罗猎将手搭在了赵大新的肩上,轻拍了几下,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大师兄,你并非是出卖了组织,而是谨遵了组织训诫。”

赵大新听懂了罗猎此话的内在含义,双眸中闪现出希望的光彩,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董彪。

董彪呲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冒牌孙先生不日回国,我金山安良堂的事务他也不会过问。陆文栋那小子是彪哥我的英文翻译,嘴巴紧得跟肚脐眼似的,绝对不会向外张扬出半句话来。最不保险的就是你的七师弟了,要不我替你解决了他?”董彪虽是戏谑调侃,但话中之意却是明显,只要赵大新肯回头是岸,那么此事定将会成为安良堂的一个秘密。

罗猎转过头来,不满道:“我怎么就是那个最保险的人了?”

董彪笑道:“一喝就醉,一醉就睡,睡了还要说梦话,那能保险么?”

罗猎哭笑不得,回怼道:“我不就是喝醉了那一次么?”

董彪年纪虽大,但童心不小,像是很喜欢跟罗猎斗嘴:“就那么一次还被彪哥撞到了,你说得有多不保险吧。”

赵大新此刻插话道:“小七,别听他的,你从来不说梦话,大师兄可以作证。”

罗猎抓住了理,冲着董彪嚷嚷道:“你听听,大师兄为我作证呢!”

董彪犟道:“穿一条裤子的作证不算数,不过,既然你大师兄这样说了,那我就不灭你的口就是了。”但见罗猎不依,还拉着一副要把话说清楚的架势,董彪连忙改口道:“好了好了,彪哥认输,彪哥投降,那什么,赵大新,我阿彪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醒过来了,就跟着我们走,若是仍旧执迷不悟,那你就留在这儿给内机局那帮孙子陪葬好了。”

说罢,董彪拍了下冒牌孙先生的肩,转身向门外走去。

罗猎看着赵大新,轻声道:“大师兄,咱们走吧。”

赵大新稍一迟疑,随即点了点头。

——

从金山至洛杉矶有六百多公里的路程,若是不间断驾车行驶,一天一夜的时间应该足够。即便是雨天路滑,车子要相应减速,那么再多花上个半天的时间也能够抵达目的地。

然而,那曹滨似乎并不着急,但凡经过小镇之时,总是要让车子停下来,或是喝杯咖啡,或是吃餐简餐,夜晚时分,还找了家汽车旅馆睡了几个小时。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曹滨一行的三辆车距离洛杉矶尚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

许公林坐在车上看上去显得很轻松,可肚子里却装满了对董彪这边的担忧。做为孙先生的秘书兼替身,这些年来,许公林和内机局斗智斗勇,深知内机局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软脚蟹。“滨哥,您别怪我多嘴,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您知道,这次行动对我们来说非常关键,若是能全歼了内机局,将会是对满清王朝的一个多大的打击啊!”许公林轻叹一声,接道:“说心里话,我对董彪那边始终放心不下,可您,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曹滨笑道:“阿彪这个人,做别的事情或许是略显不足,但要说杀鸡宰猴,那可是行家里手,他若是成了我的敌人,恐怕就连我也很难能赢得了他。”

许公林道:“这我知道,可是,滨哥,咱们的目标是全歼内机局,这难度……”

曹滨轻哼了一声,道:“炸火车的那些个混账玩意估计已经被金山的洋人警察们收拾个差不多了,即便有侥幸未被当场击毙的,也要在美利坚的大牢中安度晚年了。至于阿彪那边,更不必担心,咱们有贵人相助,自然能令那李喜儿乖乖上套。”

许公林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笑道:“滨哥,四年前的那个内奸,你查出来是谁了,却一直装作不知,对么?”

曹滨含笑看了许公林一眼,点头叹道:“孙先生的机要秘书果真不简单!说实在的,我原本对这枚棋子并没有多大的期许,阿彪这个人有些粗狂,不适合跟别人斗心眼,可幸运的是,阿彪的身边有个小伙,很是聪慧机警,且思维缜密,有他相助阿彪,那枚棋子便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李喜儿,便只剩下了自寻死路这么个唯一的选项。”

许公林松了口气,将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叹道:“滨哥,这些话您早该跟我说的,害得我担忧了一天一夜。”

曹滨笑道:“早说?两个小时前,滨哥也没有把握,和你一样,滨哥也是担忧了一天一夜,这不是咱们在刚才那个小镇上打尖的时候才收到了阿彪的电报么。”

许公林探起身来,问道:“阿彪在电报中怎么说的?”

曹滨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许公林,道:“好奇是吧?那就自己看。”

许公林接过电报纸,瞄了一眼,却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滨哥,这啥意思呀?”电报内容只有六个英文字母,yuyogo,这并非是一个英文单词,也难怪许公林看不懂。

曹滨笑道:“你就当它是个英文单词,读出来。”

许公林迟疑读道:“于油沟……于约沟……鱼咬勾?”

曹滨点了点头,道:“电报这玩意是洋人发明的,传英文要比传汉字简单,阿彪勉强能说点英文,但却不会写,于是便创造了这种中英文合璧的电报方式。”

许公林赞道:“这个办法很不错嘛,我看值得大力推广,这样的话,咱们国人学习文化读书识字也会简单许多,嗯,跟那些个洋人交流也能方便一些。”

曹滨道:“还是省省吧,要先推翻了满清你才能大展宏图。对了,公林,上次你说慈禧那个老女人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我想问的是,光绪他怎么样了?公正的说,光绪算是还不错的皇帝。”

许公林叹道:“自维新失败,光绪帝便被囚瀛台,对外几无联络,从仅有的几条消息上看,光绪帝的身子骨恐怕还撑不过太后。”

曹滨哼笑道:“那最好不过,同年死俩,满清必遭重创,再加上咱们这一战清除了内机局,那你们在国内的日子就会好过了许多。”

许公林道:“相比朝廷被重创,更有意义地实际上是人们的觉醒,中华民族已经沉睡了好久好久,可至今都不愿醒来。民众若是不能觉醒,单是推翻了满清统治,也是无法壮大我中华之泱泱大国啊!”

曹滨道:“唤醒民众可不是一件能急的来的事情,要有耐心,要善于把握机会。公林啊,滨哥对你们的事业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曹滨说着,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来,递给了许公林:“我在花旗银行为你们存了一万美金,花旗在上海有分号,随时可以兑取,也算是我曹滨的一点心意吧!”

周通突前,李喜儿殿后,一行整八十人的队伍穿行于夜幕之中。

霏霏细雨时紧时松,天上阴云偶尔会有摊薄开来的时候,微微透露些月光下来,但大多时,四下里却是黑黝黝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雨中山路虽无泥泞,却崎岖不平,且视线极差,因而一路上多有跌倒发生,然而,内机局毕竟是训练有素,即便跌倒,也能做到极力不发出声响。

近两个小时后,突前的周通已经抵近了目标,远远望去,那院落方向有着几盏灯火忽隐忽现。凭着黄昏之前的侦查记忆,周通引领着队伍离开了山路,沿着山坡密林继续向那处院落挺近。一路上,除了艰难和缓行,似乎一切顺利。

终于来到了那处院落之后的山坡上,而此时,天公作美,霏霏细雨已然停歇,稍显料峭的春风将天上阴云撕扯开了数道口子,撒落下来不少的月光。自山坡上往下望去,那院落轮廓清晰可见,四周树目巨石亦是尽收眼底。

殿后的李喜儿也跟了上来,据他的观察,这山坡上应无伏兵。

“周统领,你打算如何攻击?”

周通边比划边汇报,道:“禀大人,属下以为,我等宜兵分三路,大人亲率一路殿后,另两路,从左右两侧实行包夹。”

李喜儿冷哼一声,道:“无需殿后,你我各率一路便是。”

周通道:“大人,阴雨天气,视线极差,属下担心流弹会伤了大人……”

李喜儿冷笑道:“杂家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我若不能一马当先,众弟兄又怎能奋勇向前?周统领,莫要多言,按杂家吩咐去做!”

周通暗叹一声,只得领命。

八十人分成两队,各由李喜儿周通带领,成九十度扇面方向,顺着山坡,向山路旁的那处院落悄然逼近。待摸到了山路边上,那院落中的灯火已然清晰,尚可以隐隐听到房屋中人睡觉的鼾声。那董彪,实在是托大,居然在院落之外,毫无警戒。

周通打着手势命令属下,匍匐前进,无限接近目标后方可发起突袭。可就在周通准备匍匐前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胳臂上似乎被细线之类的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未等周通反应过来,耳中却率先被爆炸声震了个半聋。

不止是一声爆炸,院落左右两端以及其后山坡处连续响起了数十声爆炸,这可是董彪花了大价钱为内机局备下的一份厚礼,整整三十枚最为先进的连锁雷。

雷响的同时,从院落的破屋中抛出了几十只火把,落在了内机局的阵营中,登时将他们的惨状照了个一清二楚。但没有人会有心思欣赏这些,火把抛出后,破屋的各个窗口均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没被炸死的,却也只能默默地吃下这免费的枪子。

侥幸还活着的周通顾不上李喜儿那边怎么样了,立刻组织残余力量进行反击,且边打边撤。便在这时,美利坚合众国的那些个军火零售商的丑恶嘴脸便显露出来了。那枪,放个两枪三枪地便哑了火,有过分的更是炸开了膛。

而院落中的火力甚猛,且枪法奇准,内机局这边根本无法抗衡,只能趴在地上被动挨打。

“撤!”周通扔掉了手中打不响的手枪,手中扣了五枚透骨钉,顾不上流弹四窜,从地上爬起,猫着腰便往后飞奔。

可是,山路两侧以及山坡之上,同时响起了枪声。

唯一的生路,便是山路一侧的万丈深渊。若是在白天,以周通的身手,或许还有攀岩而下的可能,但这是黑夜,且又下着雨,若是想从悬崖出逃生,只会落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冲过去!”周通振臂高呼,同时,突觉胸口一震。

再一震。

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整个人向后推翻。

前两震,不过是中了两颗手枪子弹,最后一下,则是中了步枪子弹。

身中三弹,焉有苟活之理?那周通倒地后,手脚抽搐了两下,便魂归故里了。

相比周通,那李喜儿却是聪明了许多。爆炸后,枪声四起,而己方受美利坚黑心军火零售商所累而无法组织起有效反攻,那李喜儿便知道大势已去。求生的技巧有很多,此种情况下最合适的技巧便是装死,李喜儿既不组织进攻也不组织后撤,而是迅速地拖来两具属下的尸体盖在了自己身上。

董彪扛着他那杆心爱的毛瑟98步枪,从山路的一段大踏步来到了院落跟前,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冒牌孙先生和罗猎二人。

“狼多肉少啊!早知如此,就不该叫那么多弟兄来。”董彪卸下肩上的步枪,习惯性地冲着枪口吹了口气,又压上了三发子弹。

罗猎道:“你总算还吃了几口,可距离那么远,咱玩飞刀的,却只能干看着。”

董彪转身笑道:“活该!谁让你不跟彪哥学枪的呢?”

院落中三间破屋走出六名弟兄,三人扛着长枪,另三人手握两把短枪。紧跟着,山路另一端和山坡上的各三名弟兄也来到了董彪面前。

“抓紧打扫干净了,每具尸体先补上两枪,确定真死了再扔山崖下去。”董彪吩咐完毕,叼上了一支万宝路。

十二名兄弟同时补枪,那枪声的密集度也是不低,噼里啪啦的每一声枪响,都让躲在两具尸体下的李喜儿心惊胆战。

“你们都给彪哥长点眼啊!看清楚了有没有那个李喜儿,这婊子养的是个死太监,裤裆里没男人的玩意。”董彪美美地抽着烟,看着弟兄们挨个补枪后,再将尸体抛下山崖。

李喜儿终于按捺不住,长啸一声,翻身而起。

七八弟兄下意识地便将手中长短枪招呼了过去。

“砰砰砰砰——”

那李喜儿登时被打成了筛子。

“我靠!”董彪扔掉了手中烟头,急冲过去,对着李喜儿的裆部踹了一脚,然后转过脸来,怒火中烧,吼道:“你们几个……胆肥了是不?敢跟彪哥抢肉吃?”

那几名弟兄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本章完)

998.第993章 催眠

第993章 催眠

董彪借势继续发飙:“老子刚才就被你们几个气得不行?你大爷的,个个把枪都打得那么准,老子一共才干掉了五个人,肉他妈全被你们几个吃光了。靠,就剩这么一个还不给老子留下来?”

其中有一兄弟忽然指着一侧道:“彪哥,那边还有块肉!”

顺着那兄弟手指的方向看去,董彪呲笑一声,道:“缺胳膊断腿的,没吊劲!行了,你们干活吧,记住了,再有能站起来的,跟咱们罗大少爷留着!”

董彪的嗓门够大,二十米之外的罗猎都能听得清楚,待董彪扛着枪回到了罗猎和冒牌孙先生的面前时,罗猎再次提出了抗议:“彪哥,你干嘛要叫我罗大少爷呢?”

董彪再点了支烟,似笑非笑道:“等滨哥收了你做干儿子,你不就是罗大少爷了?”

罗猎一怔,随即苦笑道:“彪哥,你开什么玩笑。”

董彪哼笑道:“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就这事,我都跟滨哥提过三回了。”

罗猎忽地笑开了:“看来,滨哥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董彪喷了口烟,斜着眼看着罗猎,道:“你小子怎么猜到的?”

罗猎道:“这还用猜么?滨哥要是感兴趣,还用得着你说三回?”

董彪将步枪背在了肩上,腾出了一只手,搭在了罗猎肩上:“讲真,滨哥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愿意强迫你的意愿,只要彪哥坚持,你小子,早晚得改口叫我彪叔。”

罗猎笑道:“你要是想让我改口叫你彪叔,那你就明说,干嘛拐弯抹角呢?是吧,彪叔?”

董彪愣了几秒,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走出几步后,喊道:“别傻呆着了,咱们该回洛杉矶去见滨哥了!”

开车过来的时候,山路虽然颠簸,人坐在车中相当辛苦,而且车子走起来并不见得就比用两条腿快多少,因而,任由董彪如何呼唤,罗猎和冒牌孙先生就是不搭理。

安良堂的弟兄们干活非常麻利,不多会,便把八十具尸体全都抛下了山崖,至于连锁雷炸出来的坑坑洼洼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弹壳,那帮兄弟却是懒得处理。

待大伙走到了公路上的时候,董彪抽着烟已经等在了路口。

“怎么着,是想走回洛杉矶城吗?”

冒牌孙先生和罗猎一言不发,直接上车。

董彪不禁嘟囔了一句:“脸皮真厚!”

一弟兄上前,汇报道:“彪哥,一共八十,跟咱们估计的数字还差了点。”

董彪抽了口烟,道:“漏网几个不是件坏事,总得有人回去报丧不是?你们几个的车藏哪了?要不要先搭彪哥的车去把车开过来?”

那兄弟摇头道:“不用了,彪哥,车子是抬到隐藏点的,人去少了,弄不出来,你先回去,别让滨哥等急了。”

待上了路,冒牌孙先生从后面拍了下董彪的肩,道:“彪哥,客气话兄弟我就不多说了,有机会回国,一定要想着跟我联系。”

环球大马戏团在圣迭戈的演出再获成功。

赵大新左臂挨了那一下,可是伤的不轻,因而,原先铁定为压轴大戏的彭家班《决斗》节目换做了洋人表演的空中飞人,而彭家班只是由二师兄,四师姐,以及五师兄六师兄四人表演了一个杂耍。

整个马戏团当中,除了当事人赵大新和罗猎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天驶往圣迭戈的火车莫名其妙停在了半道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该表演的时候表演,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生活工作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赵大新仍旧像往常一样,身为大师兄,自然要打理着师弟师妹们的一切,罗猎依旧顽劣,不单只会捉弄艾莉丝,还时不早晚地捉弄一下师兄师姐们。

艾莉丝依旧开朗,只要不提及西蒙神父,随时都能听得到艾莉丝银铃一般的笑声。但是,西蒙神父却是艾莉丝永远无法绕开的一个人名。

西蒙神父兑现了他的诺言,放弃了他在圣约翰大教堂的崇高地位,跟随环球大马戏团来到了圣迭戈却无所事事。小安德森要打理环球大马戏团的各种琐碎事务,自然不能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西蒙神父说话聊天。幸亏还有罗猎,等艾莉丝回房间睡觉后,他总是会敲响西蒙神父的房门,陪西蒙神父聊上个半小时四十分钟的闲话。

圣迭戈之后,环球大马戏团回到了东海岸,在亚特兰大、华盛顿以及费城三座城市巡演后,终于回到了纽约,而这时候,春天已过,盛夏已至。

甘荷已然临近了预产期,赵大新早早地便将甘荷送进了兰诺斯丘医院。虽然,一天近两美元的费用着实有些让人心疼,但已经打破了精神枷锁全然回归到平常生活中来的赵大新却觉得很值。他人生的希望就在甘荷肚子里的这孩子身上了,因而,即便花更大的代价,赵大新也一定要确保母子平安。

西蒙在神父的位置做了十年的时间,自然有些积蓄,但也谈不上多有钱。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自然就没有了收入来源,跟着马戏团走了一路那是没办法,只能住在酒店中,但到了纽约之后,西蒙神父在马戏团驻地的边上租了一间民房做为栖身场所。

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担负起了买菜做饭的工作,而罗猎和艾莉丝则承包了给大师兄大师嫂送饭的任务。罗猎心善,每次准备饭菜的时候,都要多准备一份,或者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又或者是在回来的时候,顺便拐个弯,给西蒙神父送过去。艾莉丝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只是她从来不跟着罗猎踏进西蒙神父的栖身房间。而西蒙神父也很知趣,每当罗猎给他送饭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走上阳台,远远地看上一眼心爱的女儿。

彭家班和环球大马戏团的合约只剩下了三个月,小安德森先生再次显现出了他的厚道,同时也是为了让纽约的观众有个适应的过程,于是便不再要求彭家班登台表演,但薪水却一分不少地发放到彭家班的账户上。赵大新过意不去,跟小安德森提出了最好能将薪水减半的要求,但遭到了小安德森的严词拒绝。小安德森的理由很简单,当初,马场被那铎胡易青下毒,死了一多半的马匹,马戏团风雨飘摇,但彭家班却鼎力支持。如今,环球大马戏团如日中天,也该是对彭家班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不用演出的日子有些单调但同时也有些惬意,赵大新有了充足的时间在医院陪护着甘荷,而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更是可以借口买菜做饭而整日厮磨在一起,五师兄六师兄也早已厌恶了舞台,刚好借这个机会,能把英文读写好好地自学一番。只有罗猎艾莉丝两个小年轻始终觉得有劲没地方使。

艾莉丝有表演的瘾,无法跟着彭家班登台,于是便掺和到了马戏团的其他节目中去。艾莉丝长得漂亮,舞姿又好,各个节目组均是争着抢着要她,结果,每天晚上的演出,艾莉丝却成了马戏团最忙的演员。

一开始的时候,罗猎还会去表演唱观看艾莉丝的演出,但连看了几天,便觉得乏味了。这一日,趁着艾莉丝正在忙于各个节目组之间,罗猎偷偷溜出来,跑去西蒙神父那边跟西蒙神父聊天。

“西蒙,你觉得我做些什么好呢?学枪吧,真的很无聊,彪哥倒是送了我一把左轮,可子弹却没多少,早就被我用完了。要是再去买子弹呢,又太贵,实在不划算。”相处久了,罗猎和西蒙神父已然成了忘年交,因而,罗猎对西蒙神父的称呼也简单了,变成了直呼其名。

西蒙神父道:“诺力,既然你在征求我的意见,那么我郑重向你推荐一项运动,拳击。我想,你很适合练习拳击,如果能够苦下功夫的话,说不准一段时间后,你能拿到轻量级的金腰带呢!”西蒙神父说着,还摆出了拳击的架势,做了两个刺拳的动作。

罗猎笑道:“西洋拳?西洋拳能有中华武术厉害?不能用脚用肘,只能用两只拳头,更没有摔锁翻拿这些技巧,无聊,不想学。”

西蒙神父再做了一个组合拳的动作,笑道:“不一样,诺力,我并没有说中华武术不如拳击,这是两种运动,各有各的魅力……”

罗猎打断了西蒙神父,道:“不想学就是不想学,西蒙,你说的再怎么好听,我还是不想学,你还是换一个建议吧。”

西蒙神父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双眼突然放出光芒来,惊喜道:“我怎么把凯文给忘记了呢?诺力,我想到了一个建议,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罗猎着急道:“那你就赶紧说嘛!”

西蒙神父先是呵呵笑了两声,才道:“我在圣约翰大教堂的时候结识了一个朋友,叫凯文戈登,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学家,精通催眠术和读心术,怎么样?诺力,你是不是已经充满了期待?”

罗猎惊道:“催眠术?读心术?西蒙,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个骗子吧?我想,所谓的催眠术还有读心术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西蒙神父笑道:“不,诺力,它真实存在,而且,并非巫术,是真正的科学。”

罗猎耸了下肩,撇了下嘴,摇头道:“不,不,我还是不敢相信。”

西蒙神父道:“相不相信先放在一边,诺力,告诉我,假若凯文并不是一个骗子,他的催眠术以及读心术真实而有效,你会不会有兴趣呢?”

罗猎道:“假若你说的是真的话,我想,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了,而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西蒙神父道:“凯文在曼哈顿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为病人提供心理治疗服务,我知道他的地址,诺力,明天你不用给我送饭来了,我想去一趟曼哈顿,找一找我的这位老朋友。”

罗猎开心道:“西蒙,真是太棒了,说吧,你想要我怎样感谢你呢?”

西蒙神父连连摆手,道:“哦,不,诺力,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今天能向你做出回报,是我的荣幸。”

罗猎道:“西蒙,我对你的帮助仅仅是举手之劳,而你却为我提供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资源,所以,我必须感谢你。好吧,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艾莉丝的秘密。”

一听到艾莉丝的名字,西蒙神父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将身子向罗猎这边倾了过来。

罗猎颇为神秘道:“艾莉丝最爱吃我大师嫂烧的红烧肉,可是呢,大师嫂这些天要生孩子住进了医院,我二师兄和四师姐烧的红烧肉却非常难吃。我跟你说呀,我大师嫂烧红烧肉的秘诀已经被我偷学到了,等你从曼哈顿回来,我教你烧红烧肉,艾莉丝吃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甘荷做的红烧肉,相比国内的餐馆要差了许多,但艾莉丝从来没到过中华,更没有吃过正宗的中华菜,因而,能吃到甘荷烧的红烧肉,对艾莉丝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烧红烧肉其实并不难,重点也就是火候的把握,另外便是需要多一些时间。可是,二师兄汪涛和四师姐甘莲的心思根本不在烧菜做饭上,因而,做出的红烧肉是又肥又腻,实在是难以下咽。

聪明的人往往学什么都容易而且还很快,罗猎只是看过大师嫂做过一次红烧肉便已经记住了所有的步骤,因而,说自己已经偷学到了并非是单纯的吹牛。

西蒙神父听了罗猎的话很是兴奋,但仅仅是一瞬间,情绪便低落下来。“诺力,我这儿什么厨具都没有,怎么为艾莉丝烧菜呢?”

罗猎向西蒙神父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待西蒙神父领会后将耳朵侧了过来的时候,罗猎附在西蒙神父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西蒙神父疑道:“这样能行吗?”

罗猎笃定回道:“我说行,就一定行!”

凯文戈登的诊所位于曼哈顿区麦迪逊大道上,这里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也是达官显贵们最为集中的地方。富人以及有权势人的心理压力远大于普通人,因而,心理上出问题的几率也要比普通人多了许多,凯文戈登将诊所开在了麦迪逊大道上,单是租房的费用便比其他地区多出了将近一倍,但这儿病人多,生意自然兴隆,因而,多花点房租对凯文戈登来说绝对是划算的。

西蒙神父找到了凯文戈登的诊所的时候,已经接近了中午,而凯文戈登仍旧在为一个病人提供催眠减压服务。西蒙神父等了许久,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才见到了凯文戈登。

老朋友相见,自然是开心兴奋,凯文戈登给了西蒙神父一个超级拥抱。

“西蒙,我的神父,你怎么回到纽约来了呢?”凯文戈登将西蒙神父请进了他的办公室,尚未坐定,便着急询问。

西蒙神父美滋滋地回应道:“凯文,我的朋友,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悦,我找到我的女儿了!”

凯文戈登愣了下,不由地摇了摇头,道:“西蒙,这并不是一个存粹的好消息,我在恭喜你的同时也在为你深深的担忧,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西蒙神父笑道:“谢谢你,凯文,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为我担忧。凯文,我只是离开了圣约翰大教堂,并没有离开教会,所以我现在还没有什么麻烦。哦,不,我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我的女儿还不肯认我。”

凯文戈登起身倒了两杯威士忌,端了过来,道:“你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三岁,一晃眼已经十五年了,西蒙,她不会记得你的,所以,不肯认你也是正常。”

西蒙神父接过酒杯,浅啜了一口,道:“我不怪她,错在我,是我伤害了她。”

凯文戈登叹了口气,道:“也不能全怪你,西蒙,在当时的环境下,进入教会是你唯一的选择。”

西蒙神父道:“有因才会有果,我不想把责任推给席琳娜,凯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能理解我,对吗?”

凯文戈登举了下杯,笑道:“往事不堪回首,西蒙,我们不说那些陈旧的都要老掉牙的过去了。说说现在吧,我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

西蒙神父道:“我真的有事情要求到你。艾莉丝的男朋友,一个很棒的中华小伙子,他对你的催眠术和读心术非常感兴趣,我想介绍他做你的学生。”

凯文戈登不由蹙紧了眉头,道:“中华人?西蒙,你知道我对中华人的印象并不好,他们善于钻营唯利是图,若是学会了催眠术和读心术,只怕会拿来做坏事。”

西蒙神父道:“不,凯文,诺力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正直的小伙子,请你相信他,我可以为他做担保!”

凯文戈登点了点头,道:“能得到神父担保的人并不多,即便是白人。好吧,我可以改变我对那个中华小伙的态度,但是我必须提前说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学习催眠术和读心术的,尤其是催眠,它需要学习者的天赋。所以,你必须将他带到我的面前,我要验证他有没有这份天赋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一点倒是西蒙神父事先所没能想到的。当下心忖,若是诺力没有通过凯文的验证,那么他便会失去一次讨好艾莉丝的机会,这对他来说,损失实在巨大,简直无法忍受。“凯文,听我说,凯文,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拥有极高的天赋,我欠诺力的,我能为他所做的只有将他介绍给你,并跟你学习催眠和读心术,我已经向他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凯文,我的朋友,你不会让我在一个小伙子面前食言吧?要知道,他可是艾莉丝的男朋友,是艾莉丝最信任的人,甚至超过了席琳娜。”

凯文戈登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必须要为你打破我的原则了,好吧,我的朋友,能帮到你才是我最乐意的,我愿意为你打破原则,将那个中华小伙带来吧。”

西蒙神父开心地放下了手中酒杯,上前拥抱了凯文戈登,并道:“谢谢你,我的朋友,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不如我们找家餐厅,边吃边聊,如何?”

当晚,西蒙神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罗猎。

小的时候,罗猎听爷爷讲过江湖中的蛊心术或是叫摄心迷魂术,只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对上了眼神,那么被施术者就会立刻感到一阵眩晕从而失去了理智,任由施术者摆布。更有甚者,连眼神都不用对,只需要将被施术者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写在一个玩偶上,然后催动咒符,便可以控制了被施术者的心智。这在中华,不过是个江湖传说,虽然传说者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得,但亲身经历过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爷爷当时还告诉罗猎说,但凡练就这种巫术的人,其眼睛都是蓝色的。

后来,罗猎去到中西学堂读书,接触到了洋人,发现各个洋人的眼睛都是湛蓝湛蓝的,罗猎还以为这些个洋人都是因为练习摄心迷魂术才把眼睛练的变了色。等长大了一些,懂的道理也就多了,罗猎渐渐改变了思想,以为所谓的蛊心术或是摄心迷魂术只是江湖行骗的一些招数,本应该不存在。

但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之后,罗猎才发现他错了。洋人的催眠术真实存在,而且为数不少,当然水平有高有低。这催眠术和中华的摄心迷魂术极为类似,只是施术者的手法有所不同而已。

有着这样的心理历程,罗猎难免对催眠术产生了浓烈的好奇感。

因而,当西蒙神父告知说凯文戈登已经同意传授他催眠术和读心术的时候,罗猎显得非常兴奋。“真是太好了,西蒙,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凯文?”

“嗯……”西蒙神父微笑支吾道:“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或者大后天也说不准。”

罗猎随即明白了西蒙神父的小心思,指着他笑道:“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能见到凯文,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教你烧红烧肉给艾莉丝吃,对么?”

西蒙神父倒也坦诚,点头认下了,道:“诺力,你得理解我,我担心你一旦见到了凯文,就会被他的催眠术和读心术所吸引,便再也没时间兑现你的承诺了。”

罗猎笑道:“老奸巨猾啊,西蒙,不过,你的考虑是对的,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咱们最好尽快将红烧肉计划实施了。艾莉丝明天上午会参加一个新节目的排练,咱们就借这个机会把红烧肉给做了,如何?”

西蒙神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二天上午,西蒙神父去了市场买了一大块五花肉,拎到了罗猎他们的住处。罗猎和二师兄四师姐打过了招呼,给西蒙神父专门留下了一个灶台。按照罗猎的理论指导,西蒙神父将五花肉切成了块,过了油,加上了各种佐料,炖了满满一大锅。

大火顶沸,小火收汁,不多会,红烧肉的香味便溢满了整间房子。

“诺力,我看这肉很快就好了,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艾莉丝就要回来了,我先回去了。”四溢出来的肉香越是浓郁,西蒙神父的心情越是忐忑,他想见到艾莉丝,想得到艾莉丝的称赞,更想亲眼看到艾莉丝大口大口吃着他烧的红烧肉。可是,西蒙神父又担心会惹得艾莉丝不开心。

罗猎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西蒙神父道:“这才收了一遍汁,我看大师嫂烧红烧肉的时候,至少要收三遍汁,这样烧出来的红烧肉才能做到肥而不腻。西蒙,你不能偷懒,因为,我比你还要懒。”

西蒙神父略显慌张道:“诺力,我是担心艾莉丝见到了我会不高兴的。”

罗猎似笑非笑,道:“可她见到了红烧肉却一定会馋的留下口水来。”

西蒙神父犹豫片刻,最终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心。

艾莉丝跟着新的节目组排练了整个一上午,待排练完,早已是饥肠辘辘。迫不及待推开彭家班用来做饭吃饭的房间门,一股浓郁的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艾莉丝当场愣住了,连着深吸了几大口气,惊喜道:“是大师嫂回来了,是么?”

罗猎依旧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撇嘴回道:“大师嫂还没生,怎么能回来呢?再说了,就算生完了,也不能立刻下厨房给咱们烧菜啊!”

艾莉丝贪婪地又深吸了几口香气,道:“可是,这分明就是大师嫂才能烧出来的红烧肉的香味啊!”

罗猎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大师嫂才会烧红烧肉,也不仅有大师嫂愿意为你烧红烧肉。”

艾莉丝像是明白了什么,扑上去抱住了罗猎,在罗猎的脸颊上重重地亲吻了一口,道:“难道是我的大猫咪亲自下厨房了?”

罗猎拍了下艾莉丝的后背,往厨房里的方向努了下嘴。艾莉丝转头望去,看到了灶台前正忙着装菜的西蒙神父的背影。

“西蒙?怎么会是你?”艾莉丝的口吻中只有惊奇,却听不到有什么不快。

西蒙神父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过身来,局促道:“艾莉丝,是诺力告诉我的,这红烧肉也是他教我做的,我第一次做菜,也不知道做的好吃不好吃。”西蒙神父显得很是紧张,一双大手在胸前围裙上擦来擦去,就好像沾上了什么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污物。

“好不好吃要尝过才知道!”艾莉丝从罗猎身边挤进了厨房,贴着西蒙神父的身子,伸手捏了一块肉放进了口中。肉刚出锅,温度很高,烫的艾莉丝不住地倒吸冷气。“哦,天哪,比大师嫂做的还要好吃!西蒙,你是怎么做到的?”艾莉丝不顾形象,更不顾再次被烫到,又捏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才肯罢休。

西蒙神父慈爱地看着艾莉丝,道:“你喜欢吃,那我就天天给你做。”

艾莉丝嚼着红烧肉,咯咯咯笑开了,道:“那样的话,我会胖成一只跳不动舞的肥兔子,我的大猫咪也会不喜欢我的。”

罗猎道:“废话少说,赶紧吃饭,吃完还要去医院给大师兄大师嫂送饭呢!”

五师兄六师兄也循着肉香赶来了,汪涛甘莲也没做什么新菜,将昨晚上剩的菜折到了一块热过了端到了桌上,罗猎先装好了两份饭菜放到了一旁,然后大伙围在一块开吃午饭。

艾莉丝并没有因为饭桌上多了个西蒙神父而有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跟大伙有说有笑,时不早晚地还能跟西蒙神父说上一句两句。这对西蒙神父来说,已经让他感到足够幸福的了。

“艾莉丝,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就没时间去看你的演出了。”罗猎已经吃饱了,可艾莉丝却还不愿意放下筷子,即便听到了罗猎的这话,她也仅仅是简单应了一句:“为什么?”然后,将注意力仍旧放在了红烧肉上。

罗猎剔着牙,道:“西蒙给我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

艾莉丝猛然抬头,盯着罗猎着急道:“诺力,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罗猎笑道:“不是看医生,是去跟凯文医生学习催眠术和读心术!”

“吓死我了,诺力。”艾莉丝捶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盯上了那盆红烧肉,“既然你喜欢,那你就去学习吧,我不用你陪的。”艾莉丝再夹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的时候,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凯文戈登对罗猎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但感觉得到,凯文戈登的这种热情不过是礼节性的,是看在西蒙神父的情面上才会对罗猎展露出笑容。

“你叫诺力?你信奉主吗?”寒暄之后,凯文戈登跟罗猎聊起天来。

西蒙神父抢着回道:“诺力当然是主的孩子,在圣约翰大教堂,他已经向我提出了请求,要我为他洗礼。”

凯文戈登笑着摇头道:“西蒙,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反悔,你用不着为诺力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说说话,体会一下他的谈吐,这也可以指导我对他的教学。”

西蒙神父歉意一笑,将身子仰在了椅背上,不再言语。

凯文戈登收起了笑容,严肃道:“诺力,你首先要对万能的主起誓,保证你不会将学到的读心术催眠术用在做坏事上,要像万能的主一样,恩泽众生。”

罗猎伸出右手,在额头及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正色道:“我,诺力,向万能的主起誓,这一生绝不做坏事,更不会用学到的读心术催眠术来害人!”

凯文戈登点了点头,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很好,你的声音很有磁性,发音也很准确,是块学习催眠术的材料。不过,你还得再过一关,跟我来,诺力。”凯文戈登站起身来,向诊所的治疗室走去。

罗猎跟着起身,看了西蒙神父一眼,然后跟着凯文戈登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中的灯光昏暗,色调偏暖,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造型的相框,相框里的图像很单调,但看上去却让人感觉很舒服。房间中的家私设施并不多,只是在正中间拜访了一张宽大的沙发床,床前有一张窄窄的桌子,桌子另一侧,是一张简易的木椅。

“诺力,做下吧,对,就坐在这张沙发床上。”凯文戈登的声音很温柔,先一步坐到了那张简易木椅上,随手掰开了桌面上的一个开关,房间中登时响起了音乐声。

罗猎听不出来那音乐的风格类型,只觉得听在耳朵里甚是空灵,让人产生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很好,诺力,很好,你看这是什么?”待罗猎坐到了沙发床上之后,凯文戈登拿来了一个木架,放在了桌面上,木架不大,约有两拃宽一拃高,做工甚是精美。凯文戈登随即又拿出了一个栓着细线的黑色小球,挂在了木架横梁上,并拨动黑色小球,使其做起了钟摆运动,“对,诺力,看着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此刻,罗猎心中依然明白,凯文戈登这是准备要对他施展催眠术。

有西蒙神父这层关系,罗猎对凯文戈登有着最基本的信任,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知道,凯文戈登绝不会加害于他。再加上好奇心驱使,罗猎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凯文戈登的建议。

“诺力,从布鲁克林来到曼哈顿麦迪逊大道很辛苦吧,我想,你一定有些疲惫……”凯文戈登的语速很慢,语调极其轻柔。

罗猎不由点了点头。

“好的,诺力,好的,看着它,看着它……你现在已经缓缓地来到了一片幽静的森林,你没有同伴,只有你一个人,你有些困了,所以你想睡一会,没关系的,诺力,想睡就睡吧,闭上你的眼睛,睡吧,我的孩子……”凯文戈登越说越慢,越说越是轻柔。

罗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凯文戈登脸上洋溢出成功者的微笑,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罗猎身边,托住了罗猎的肩腰,轻柔道:“你需要更舒适一些……来,跟着我,靠过来……”

罗猎跟着凯文戈登的双手,缓缓地将身子靠在了沙发床的靠背上。

“森林很幽静……空气很清新……微风轻拂过你的脸颊……煦暖的阳光透过森林的枝叶洒在了你的身上……我知道,诺力……你之所以想学习催眠术只是因为好奇……对么?”带着成功者才配拥有的笑容,凯文戈登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语。

被催眠的人仍旧会保持和施术者之间的沟通关系,虽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想法,但面对施术者提出的是或者不是的问题时,总还是会有所反应,比如面部的表情,又或是喉管间的嗯呀声。

凯文戈登却没看到罗猎的面部表情发生丝毫的变化,听到的罗猎的反馈声音更是让他诧异。

“呼——噜——”

凯文戈登满脸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尴尬。

这可不是催眠成功,那罗猎,是踏踏实实地主动性睡着了。

睡就睡吧,反正预约的下一个病人要半个小时后才会到来,凯文戈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治疗室。

凯文戈登前脚刚出去,罗猎后脚随即坐了起来,脸上流露出顽劣的笑容,口中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困,干嘛要睡觉?”

成功的催眠,不单要求施术者要有高超的技能,同时也要求受术者要有一定的心理暗示接受性。而罗猎从小就不愿意被他人强迫,自我意识非常强烈,这样的人,受暗示性往往极差,自然很难被催眠。

不过,罗猎也不得不承认,凯文戈登确实有些能耐,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产生了精神恍惚的感觉。因为跟凯文戈登是第一次见面,因而,罗猎便顺着这种恍惚的感觉装做了睡着的状态。可是,当凯文戈登问出必须要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的问题的时候,毫无经验的罗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就来了个恶作剧,打起了呼噜。

走出治疗室,凯文戈登冲着西蒙神父做了个摊手耸肩的动作,表达了他的失落和无奈。

西蒙神父不解问道:“凯文,怎么啦?”

凯文戈登道:“他让我第三次品尝到了催眠失败的滋味。”

西蒙神父犯起了愁云,道:“这么说,他真的不适合学习催眠术?”

凯文戈登道:“哦,不,西蒙,你别误会。恰恰相反,受暗示性越弱的人往往暗示他人的能力就越强,你带来的这个小伙子,可能真的很适合学习催眠术。”

西蒙神父松了口气。

这时,罗猎突然从治疗室的房门中弹出了头来,笑道:“凯文,这么说,我没睡着反倒是一件好事喽?”

凯文戈登的挫折感陡然间加大了一整倍。受术者直接进入真睡眠状态,虽然也是催眠失败,但最起码还可以说对受术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受术者根本没有入睡的意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