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第246章 为什么先要有钱才能花钱?

第246章 为什么先要有钱才能花钱?

李明缓缓踱步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背着手观摩起来,这幅样子和他老子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的局势真是应了那句话:

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自己被逼出奔辽东前埋的、名为“权力欲”的大雷,很快就炸了个响的。

李治非常配合地篡夺了朝政大权,正式和带他干坏事的李泰老哥撕破脸。

李治以关中为基本盘,李泰以中原为基本盘,双方以潼关为界,分庭抗礼。

各自阵营中的藩王,又都是以合伙人身份加入的、有兵有钱有治权的不稳定因素。

而这些藩王手下的家臣和将领,又并不完全忠于他们名义上的主子,而可能忠于朝廷或者某个世家大族。

一层套一层,简直像套娃一样层层嵌套。

梦回春秋了属于是,周天子被诸侯架空,诸侯被公卿架空,公卿被家臣架空……

呃,不过原本世界线上的大唐末期,差不多也是这幅德性。

中央被藩镇架空,皇帝被节度使架空,节度使被手下兵士架空什么的。

论做好基层建设的重要性。

“中原腹地大乱,四方才有上下其手的机会。

“要是李泰和李治没打起来,给李泰入主长安坐稳了江山,我还没办法卷土重来了。

“还是乱些好啊,当个边境蛮族,原来是这种感觉嘛……”

李明研究着地图,随手从一边的书架上顺下了一叠材料。

是分别来自辽东的情报委员会、长安的肃反委员会、以及民间由执失步真带头的长安商会,所汇集上来的情报。

三个情报机构的地域不同、情报来源有别、侧重点各异、人员更是互不隶属,因此对同一件事常常给出五花八门、甚至互相打架的判断。

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在一件事上,三方给出的判断基本一致——

那就是,李泰在潼关磕了牙以后,明显后劲不足。

“以李治的能力,压制麾下的分离倾向并不难。

“不过李泰嘛……”

目前两边势均力敌的局势只是暂时的。

广大南方地区还没有发话呢。

虽然因为越王李贞兼着扬州都督,蜀王李愔兼着益州都督,蒋王李恽兼着安州都督。

相当于李泰势力分别镇着江南、巴蜀、湖广的核心地段。

因此南方地区还没有立即明确倒戈李治一方。

然而,这种震慑只是暂时的。

朝廷的权威性,终究是要强于藩王在当地辐射的权势。

时间一长,尤其是当北方乱象严重干扰到社会生产生活秩序的时候。

南方各州县,几乎必然会摆脱那几个臭鱼烂虾藩王的武力威吓,彻底听令于李治掌控下的长安。

更何况,李泰麾下的六位藩王心有多齐还未可知。

那些兄弟们“幡然悔悟”、转投李治的可能性,不但有,而且还很大。

“老四的情况不大好啊,一波打不下长安就寄了,这也太菜了。

“李泰玩弄阴谋还行,正儿八经搞战略被李治完爆啊。”

李明替魏王李泰默哀一秒。

他给李泰安排的这个强敌,有点太强了。

都快把李泰给横扫了。

这也是那货活该,三番五次地搞阴谋针对自己。

然而,抛开情感不谈,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分析。

假设李泰真的被李治灭了,中华秋海棠在李治手下归于一统。

对李明这个割据势力来说,也绝不是一件好事。

李治未必有这个兴趣和能力打入燕山,吞并全东北。

然而李明打出燕山、南下入关的难度,无疑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不过李明对此倒并不着急。

李泰比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倒台。

“以李泰这无底线的性格,他恐怕不会宅在洛阳坐以待毙吧。”

李明放下手中的情报材料,视线移向了地图的北方。

薛延陀。

那就是李泰的隐藏后备能源。

既然李泰早就和真珠可汗夷男有py交易,设计了一系列阴谋弑父弑君。

那再进一步,和薛延陀组建军事联盟,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因为李二也干了。

当初东突厥一脚油门踩到长安城脚下,李二就和后来的长安舞王颉利可汗签订了渭水之盟,互为(塑料)兄弟。

甚至更进一步,李泰直接向薛延陀称臣,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李渊也干了。

隋唐争霸时期,向东突厥称臣的芸芸势力之中,就有李渊一个。

“从中原往朔北,夹在中间的就是河北地区。

“合理推测,李泰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在薛延陀的支持下插足河北……”

携中原的军队,以河北为基础,以薛延陀为靠山。

李泰还能接着和李治耗下去。

只是河北人民真是见了鬼了。

先是本土地头蛇们互殴,然后薛延陀横插一脚。

现在李泰也要加入混战,说不定还要吸引李治一起共襄盛举。

“以李泰的手腕,多半是会与河北大族合流,一起剥削当地人民。

“这就不利于我铲除门阀士族的根本方略了。”

李明意识到,河北问题不能再往后拖。

现在正是自己在河北方向出手的最佳时机。

一是薛延陀刚闹腾起来,当地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谷。

这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便能收获不可计数的民心和威望。

二是经过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放置”策略,门阀士族互相攻伐争斗,惹得天怒人怨,力量已经降到了谷底。

自己也应该适时转变策略,主动进攻了。

他只要替河北人民驱逐了铁勒人。

携解放者之余威,便可像在平、营两州一样,在河北推行彻底的土地改革,铲除门阀士族产生的经济土壤。

甚至连士族本身也没法说什么,谁让人家驱逐了鞑虏呢,说什么都对。

但是如果继续拖下去,这些士族经过大鱼吃小鱼的兼并重组以后,真的拼出了几个实力超群的豪强,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和李泰、李治、乃至薛延陀达成了稳定的关系。

届时李明再拿他们开刀,那就难上加难了。

从理性分析,现在出兵河北是最正确的选择。

此外,出兵河北还有第三个感性的理由——

勤王救驾。

“根据和铁勒人有生意往来的商人透露,前几日在云州的长城附近,铁勒守军看见了疑似李世民一行……”

李明自言自语地咀嚼着这则情报。

虽然很多人都打着“北伐蛮夷迎回陛下”的旗号。

但至少李明是认真的。

皇帝怎么样他无所谓,他要救的是他的爹。

只是朔北茫茫,找人犹如大海捞针,能从哪里下手呢?

总不能把整个草原都犁一遍吧,就算把全东北的人手都调过去也不够啊。

所以,这则道听途说、真假未知的情报,是唯一一根稻草。

不管怎么样,都值得试一试。

“李二最好逃到了云州,我只准备了一桌菜,可应付不了两桌人啊。”

李明的目光离开了地图,回到了桌案上堆积着的账册表格之上。

又回到了这个根本问题——辽东兵力不足。

现在他手下的赤巾军,是要战术有战术,要规模有战术,要人力有战术……

虽然有河北人口闯关东输入,算是缓解了本地各行各业的劳动力紧张。

但是毕竟底子在这里,这点人口规模,别说和大唐比,和薛延陀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辽东顶多能搓出一支两三千人的野战军,要多的没有。

这两三千人,铺开在整个战线上,和摊饼撒芝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必须集中在一个方向用兵。

不是朔北,就是河北。

“但愿情报无误,但愿李世民往河北靠过来了……

“话说他除了往河北方向走,也没别的方向可以逃窜吧,总不可能继续向西北……”

李明抱着胳膊嘀咕着。

“但愿明哥你能思考得更周全一些。”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哈了他一跳。

扭头一看,房遗则同学也抱着胳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准许你们不敲门就进来,可你们也别老是吓我啊,心脏不好……”

李明嘟哝着,半开玩笑地问:

“怎么了吗?难道你觉得我们不该出兵?陛下有难,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明哥你想打仗就打呗,只是有一个小问题,希望能纳入你的考量之中。”

房遗则用冰冷的表情,说出了冰冷的事实:

“财政没钱了。”

李明整个人一愣,回想了一下,从书山文海的底层翻出了财政委员会的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定睛一看,他嘴角一抽,拍了拍额头:

“事情太多,我怎么把这茬子事给遗漏了……”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时间的委员会运作,那就是“花钱如流水”——

收留难民要钱,开采煤矿要钱,改造冶炼设备要钱,造船要钱……

什么都要钱,开支骤增,攒起的一点财政盈余迅速被耗干了……

李明合上账本,闭眼深吸一口气,道:

“不行,仗肯定要打的。

“我们天兵再不出手将河北解救于水火之中,当地老百姓就都要爆炸了。”

不能总想着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该出的力还是要出的。

危难之处不显身手不刷好感,将来是没法统治傲娇的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

“那也好办,如果在战争上药多花钱,那就在其他地方少花钱。”

房遗则面色不变地换了一个主意。

李明不禁挠头:

“可是哪方面可以省钱?流民安置?还是煤矿造船?

“这些开支都是省不得的,要维持辽东经济循环所必需的……”

房遗则斜了他一眼,提示了一句:

“某些我认为蠢得离谱的开支。”

李明:“还有这种开支?”

房遗则:“有,而且还不少。

“比如说,咱们平州和营州的财政正在花钱,从幽州、云州等地的地主豪强手里购买田产。”

李明:“这很蠢吗?”

房遗则:“很蠢,因为那些土地都在河北当地,不在辽东,不是在铁勒人的铁蹄之下,就是毁于内讧的战火。

“明哥,你该不会以为土地和其他商品一样,是可以从河北运输到辽东的吧?”

他平淡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关怀的光芒。

关怀他的明哥是不是脑子有坑。

“这钱是该花的,唉,不能总算经济账,也得算政治账。”

李明辩解道。

他虽然嘴上嚷嚷着什么“对士族阶级的最终解决方案”、“打土豪分田地”、“劳动带来自由”什么的。

不过真要施行起来,那还是不能像在平州那样极端,是要考虑社会影响的。

毕竟现在的他是当过监国、以鲸吞天下为目标的候补皇帝,不是当年(去年)那个愣头青了。

他已经穿上了燕尾服,吃人的时候要讲究吃相了。

相比暴力征地,用钱收买地主的土地显然优雅得多。

这样能部分消解全国广大地主阶级的敌意,在自己上台之前,不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河北大乱,土地抛售都是地板价,正常来说那些土皇帝是不可能卖地的,这个洋落不捡就太可惜了。

“而且他们拿了钱,也是为了向我们买兵器盔甲,相当于左手倒右手。”

李明为自己辩解道。

房遗则看着他,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

“节流不行,那就开源。

“加税。”

“加税也不行,去年刚约好三七分成,今年就反悔,老百姓要爆炸的。”李明果断摇头:

“而且这才刚接收流民就加税,本地人会把这口锅推到流民头上,觉得是为了养他们才加的税。

“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控制着的本地人、外地人矛盾,又得要爆发了。”

出台政策就是这样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支出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能随意削减。

时间一长就滚成了屎山代码,外人一看觉得很傻叉,可是却又解不开,随便砍一文钱支出指不定哪里会出bug,所以只能继续这么凑合着。

不能开源也不能节流,却还要平白增加一份打仗的支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房遗则也没辙了,肩膀一耸两手一摊:

“那你说怎么办吧。”

李明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发出了灵魂一问:

“为什么国库先要有钱,才能花钱呢?”

房遗则肃然起敬。

这简直是超越自然的顶级哲学问题,打破了物质守恒规律,如果能完美解答,那世间的一切争端都能自然消弭了。

巧妇能为无米之炊了属于是。

“明哥,你要不想个法子,无中生有地变点钱出来花花?”房遗则面无表情地嘲讽道。

李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就在房遗则觉得自己的脑瓜要挨暴栗的时候。

李明嘴角一勾,给了他一个暴栗:

“没钱不会借?”

“啊?!”

房遗则大惊:

“明哥你要借钱供军队打仗?”

得长多大个屁股啊,才能借得到这么多钱?

李明又给了他一个暴栗:

“不是我借,是衙门借!”

“衙门借?”房遗则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脱口而出:

“衙门又不是人,怎么借钱?会有人把钱借给不是人的机构吗?”

小房觉得,不论是从本意还是从引申义来讲,这事都足够抽象了。

“当然会,衙门也是由人组成的,也是有信用的。”

李明摩挲着手掌:

“有信用,就能变现。”

房遗则听得直挠头。

总觉得明哥的话可能有点道理,但有点道理不大可能。

李明拍拍小房的肩膀:

“明天,发行国债。”

(本章完)

256.第247章 我也是有靠山的

第247章 我也是有靠山的

没过几天,平州和营州的街头就又出现了新东西。

一种名为“银行”的新机构。

当然,要说是“新”机构,其实也不新了。

不过是在原本就到处都有的米铺和布匹铺子里,重新隔了一间临街的小铺子。

所“销售”的东西倒是很新颖,是一张张盖了骑缝章的纸片。

纸片是很朴实无华的草黄色,上面印着醒目的标题:

辽东胜利公债债券(第一期)。

标题下便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该债券是州府向公众发行、用于募集战争资金、一年后向持有人还本付息的有价证券,金额一贯或等值的米、布,年利率百分之五,以州府的财政收入作担保,云云。

债券背面,是硕大的“一千文”字样。

每个“银行”都配置了热情的销售人员,向路人热情洋溢地推销卖点:

“用辽东的金钱,为辽东的犁获得土地!”

“州府信誉,值得信赖!”

“爱国还能赚钱,我们辽东实在太厉害啦!”

在销售人员卖力的推销下,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驻足翻阅。

很快,大家就意识到这所谓的“债券”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借条嘛!

只是这个借条有点特殊,“借款人”不是人,而是一个比具体的人更抽象一些的概念——州府。

不过大家和州府的办事人员都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熟悉程度和好感度都还是比较高的,因此还没有抽象到不可理解的地步。

而且,普通的借条是借了钱以后,才签的条子。

这债券倒是“便利”,在借到钱之前,已经提前替“潜在债主”们印刷好了,愿者掏钱。

而把这些所谓“银行”的铺子开在米铺和布匹铺旁边,那也是有讲究的。

第一个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衣和食与百姓的日常息息相关,网点遍布城市和乡间的各个角落,覆盖面足够广。

第二个原因则更为更层次,那就是——

米和布,在现时代也是具有货币属性的,和银行的金融业务还真能沾上边。

原本,李明监国已经发明了纸币,以一己之力,将大唐带入了信用货币前夕的近代。

然而说来让人唏嘘,在他被李泰和李治联手逼跑路以后,他的纸币政策便人亡政息了。

货币政策大开历史倒车,纸币沦为了烧给先人都嫌磕碜的纸钱,而大唐的货币也倒退回了从金属和实物并行的前现代。

然后铜、银等贵金属稀缺而造成的长期通货紧缩问题依然持续,米和布便也重新被民间赋予了货币属性,重回流通领域。

债券,也可以当作李明试图简化货币流通成本的另一次尝试。

“要买吗?”

认清了债券的本质就是州府向百姓借钱以后,百姓们便开始了最纯朴的算计——

合不合算,会不会亏?

一年利息五分,这利率可能有点高,可利率高不太可能。

借钱付息,大唐的老百姓都不陌生。

每年春耕,对于无力负担耕牛和农具的贫农,地主老财都会贴心地提供“助农贷款”。

每逢水旱蝗兵等天灾人祸,农民颗粒无收、无以为继时,地主老财还会的送上“消费贷”。

利息也不高,不过是两成到翻倍,每月,而已。

横向对比之下,这战争债券的“年息五分”就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然而,你还真不能说这利息低。

因为那时候发出去的借款,一多半是收不回来的。

毕竟没有全国联网的信用系统,借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

债务人往山里或者外地一躲,这人就找不到了,钱也别想收回来。

就算本地土豪放出去的款子,也常常竹篮打水,连本带利亏得一干二净。

如果借款人有土地家人抵押还好说。

如果没有,那这亏损就只能由债主硬吃了。

作为超高违约风险的补偿,这也是利率这么高的原因之一。

然而,相比偿债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弱小的农户,辽东府衙的信用可太强了。

李明这一年积攒的人品太硬核了,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说殖民高句丽就殖民高句丽。

有李明本人的背书,州府本身几乎没有违约风险。

剔除了风险因素以后,这债券的利息就很高了。

在生产力发展缓慢的农业社会,什么行业能稳定提供每年百分之五的增长率啊?

老百姓未必知道什么“风险溢价”之类的概念。

但是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他们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我不是贪求这点利息,主要是想为国家做贡献。”

“对啊对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李明总不会骗我钱吧?我家的地还是他分给我的。”

…………

“一百万贯?嘶……咦,这就……一百万贯了?”

房遗则看着账上冰冷的数字,表情冰冷地拧了拧自己的脸颊。

疼得他嘴角一颤。

没有问题,他还是身处在冰冷的现实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被李明给搅得不现实起来——

第一期胜利公债的发行,超乎想象地成功。

一来归功于李明和他的小伙伴们这一年多以来,在辽东这块热土上所积攒的人品。

二来得益于一直延伸到田野乡间的“银行”。

首期债券的投资者们热情空前高涨,很快将所有发行的债券申购一空。

有掏出真金白银的,也有用米粮布匹折价申购的。有普通农户、工人,也有商社、生产大队这类的经济集体。

总而言之,只是几天之内,打仗的军费就募集成功了。

只是让印刷坊加班加点,就凭空“印”出了一大笔让人无法想象的财富!

放在过去,这一大笔财富不知道得积攒多少年啊!

“我就说吧,花钱何必要先有钱?”

李明笑眯眯地拍拍小伙伴的肩膀。

“这不,你最关心的钱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明哥我提醒你一下,这钱是借的,是要还给老百姓的。”房遗则面无表情地回答:

“而且要连本带利,多还五万贯。对现在的财政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更别说还有一百万贯的本金。”

不过房遗则嘴硬归嘴硬,心里早就算好了一本账:

战争胜利,攻略河北,获利几何?

获利无价!

到时候,别说一百零五万贯。

就算一百五十万贯,也还得出来啊!

“谁说要还本金的?”

李明的反问,打断了房遗则的算计。

小房眉头微微挑起,显然对李明老哥的答案感到非常意外。

“你难道想赖账?!

“有信用才有钱什么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咱大家伙好不容易在老百姓心目中建立起来的口碑,就为了省几个臭钱,就要自己断掉根基吗?

又不是还不出钱来,只要仗打赢了怎么会没钱……

“房遗则小老弟,你还是思路不够开阔,被书山文海给束缚住了思想。”

李明语重心长地拍拍小兄弟的肩膀,嘴角一勾:

“谁说债券只发行一期了?”

房遗则的嘴巴张成了O型,如闻仙乐耳暂明。

“等到债券快到期时,再发行一期接续上,用新募集的资金来偿还上一期债券的本息。

“一直滚一直滚,也就是说,这笔钱可以一直不用还……”

房遗则觉得自己打开了磐铎剌的魔盒。

简直是魔法!

国债,只要手握“国债”这项强而有力的财政工具。

他房遗则就能要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再也不必和其他部门为了预算决算而吵破头,再也不必被财政盈余不足而焦头烂额了……

“国债的发行事宜暂时由我来定夺,将来再物色负责人。”李明说道。

房遗则搓起了手,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嘿嘿明哥,何必舍近求远?债券这种小事,您大可以交给我。您的事多,您可以把精力放到其他方面。”

李明看着房遗则。

房遗则眨着诚恳的眼睛。

“呵呵,不行。”李明冷哼一声。

房遗则的脸上明显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他很快恢复了面瘫,嘟哝了一句:

“我去做战争预算。”

便离开了。

把发债的大权交给你,可不得利滚利给我滚出个巨大的财政赤字啊……李明看着小房的背影,忍不住吐槽。

他说“国债不用还”,只是一个比方而已,又不是真的不用还。

他李明的脸皮再硬,信用再高,那也不是无限的,也不可能无限举债,最后连利息都付不起。

“不过国债这玩意儿是真好使啊,怎么老祖宗们以前没想到呢?”

到了行政这个层面,钱就不是钱。

而是代表着政府可以控制的社会资源总和。

政府手里的钱占全社会所有流通资金的比例越高,政府能动用的资源占全社会资源的总比例就越高。

所以,政府公债虽然不能直接创造资源。

但可以将全社会的资源集中在政府手中使用。

这让政府的控制力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

也就是说,让政府更“集权”了。

“下一步便是建立中央银行、商业银行,重新发行纸币,进一步完善金融系统,完善我手头上的货币和财政工具……”

李明开始了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就在这个时候,房遗则又摇头晃脑地进来了。

“你落了什么东西吗?”李明问。

房遗则挠着头皮:

“忘记问一个大问题了,做战争预算的时候才想起来——

“咱辽东可以出去打野战的士兵,最多不过三千之数。

“这么一点点人,用得了一百万贯的军费吗?”

平摊下来,好家伙,每个人能分到三百多贯。

这是当兵呢还是当贵族呢?

“谁说我们只有这么点士兵?”李明抱起了胳膊。

房遗则眼皮一跳:

“你想……征难民入伍?”

“难民里的适龄青壮才几个人?不是他们。”李明随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地图:

“向北看!”

房遗则顺着李明手指的方向望去。

北边,是高句丽。

李治可以依赖朝廷,李泰可以依赖薛延陀。

而他李明,也是有备用隐藏能源的!

…………

辽东的北方,高句丽。

国内城。

“西进河北,发行国债,一百万贯……

“呵呵,殿下的办法可真是……够办法啊。”

青岩里寺,房玄龄照常坐在酷似李明的佛像之前,阅读着来自李明的亲笔信。

他以为自己跟从李明久了,对这位小主子的……呃,奇思妙想,不说了如指掌吧,但至少也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他错了。

由衙门出面,向老百姓借钱,这操作仍然让他大跌眼镜。

让素来淡定的老面瘫都忍不住多喝了一壶茶。

他甚至比自己的小面瘫儿子都更难以接受这个政策。

因为华夏人骨子里是很保守的,不愿意欠债的。

身上背债,总觉得好像背了一个负担,晚上睡觉都不扎实。

但是如果摒弃这种陈旧的观念,纯粹从理性思考政治。

李明这招发债打仗,是真的妙啊。

相当于把未来几年的力量,集中在今年使用,凭空壮大了自己的短期战争能力!

只用几张纸,就让手里掌握了足以发动战争的资本!

用这笔“投资”先把正事干了,再用获得的收益,来偿还债券。

这一手时间差打得妙啊!

至于西进打河北这个大战略,更是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

绝对的正确。

河北这个门户对李明来说,可太重要了。

丢了河北,就等于南下的道路被堵死,大家伙准备在冰天雪地的东北过一辈子吧。

而且这次出兵,师出可太有名了。

不论是驱逐薛延陀,还是勤王护驾,都是能一呼百应、天下皆服的口号。

可比李治和李泰为了争权夺利而打内战的丑陋吃相,要优雅多了。

要是真能借此机会,彻底吃下河北。

不但能凭借战争威望,一劳永逸地解决门阀士族这个顽疾。

还能让被拯救于水火的当地百姓对李明感恩戴德,让河北地区重新服从长安,消弭两地的地域矛盾。

替唐王朝一下子解决两个政治隐患!

“想法很好,接下来就是怎么实现了。”

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战略再正确,得到的民心再多。

仗终究还得是人打的。

“战争经费一百万贯,先拨付给高句丽八十万贯,用于征召当地士兵、打造武器装备,以及训练……”

房玄龄读着这封信的后半部分,不禁苦笑着摇头: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乱来。

“发配到高句丽的朝臣,大多是久疏战阵的糟老头子。

“和这样的老头,怎么能搞好军队呢……”

他把信叠了起来,恰好看见,信纸背后还有一行字:

给你送去一个帮手,差不多和这封信同时到,你记得接待一下。

“帮手?殿下思虑得倒是周到。

“不过只有一个帮手吗,足够指挥整个高句丽的军队吗……”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庙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时值冬季午后,外面低斜的阳光很是刺眼。

房玄龄不由得眯上了眼睛,只能用余光看那不请自来的客人。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大约能辨认请,来者也是一个老头,身材并不高大魁伟,而是矮胖圆滚的身形。

有点眼熟……

房玄龄皱起了眉头,仔细望去。

瞅着瞅着,他瞳孔一缩。

“房相公,没想到在这边远之地又相见了。”

那老头走到房玄龄近前,随意拱了拱手,便自说自话地坐下了。

“李靖,听候相公差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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