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冷饭

死寂自混乱的战场之中降下,只剩下脚步声。

绝望从每一个心头泛起,因为黑暗在蔓延,在那低沉的脚步声里,扩散。仿佛活物一般的蠕动,覆盖甲板、船舱,乃至,每一个地方!

在无数铁鸦狂热的颂歌之中,黑暗自影中升起,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而在泥潭里,一只只手掌一般的模糊触须延伸而出,缠绕在侵入者的身躯之上,拉扯,撕裂,蹂躏成粉碎,最后再吞入那一片暗里。

饥渴的,掠夺一切!

就好像醒来的巨兽开始享受早餐。

“圣哉!圣哉!圣哉!!!”

在黑暗里,高亢的欢歌升上天空,响彻大地。

瞬间,那一片归墟之暗便已经将整个太阳船覆盖,吞没,但却并不满足这些主动跳进嘴里的食物。

而且,还顺着钉在船上的锁链,向外延伸。

光铸战船之上,持斧的领军者眼瞳激烈收缩,面色大变:“快断——”

“晚啦。”

而就在那一瞬,他身后,虚无之中,一个矮小纤细的身影从碎光中凭空浮现。在她的身后,阴影诡异的变化,无数怪物的狰狞轮廓闪现。

轻描淡写的从虚空中跃出,手中两柄纤薄的短刀交错,向着领军者的脖颈之上斩下!

放肆!

转瞬间,领军者后退,想要弃斧拔剑,可是紧接着,却发现,双方的距离却完全没有拉开!

甚至,更近!

刹那的恍惚里,刀锋已经从脖颈之上掠过,他僵硬在了原地。

至恶的黑色自灵魂中蔓延。

而直到现在,领军者身旁的扈从才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拔出武器,可紧接着,动作便已经随着肢体的坍塌而变形。

当迟滞的刀光从他们的身上显现时,血色终于喷涌而出,完整的身体干脆利落的坍塌成碎块。

横平竖直,规则无比。

而现在,当安娜终于落地,便有微风从远方垂落,落在微微震颤的刀刃之上,荡起了一缕细碎的鸣叫。

而一道血色,从领军者的脖颈之上浮现。

头颅,干脆利落的滑下。

落入了安娜手中。

“哈,谁说我学不会的?”

少女得意一笑,将头颅揣进袋子里,回头,向着冲上来的武士们挥手道别,“拜拜!”

就这样,轻巧的顺着锁链,跃向了太阳船。

同那一片奔流的漆黑擦肩而过。

而在她身后,沸腾的黑暗,自战船之上弥漫,弹指间,吞没所有……只剩下凄厉的哀嚎和呐喊,自圣歌中回荡。

就这样,在黑暗里,溶解,崩溃,坍塌,很快,如同烧尽的风筝那样,落入黑暗。

再也不见。

令人,神清气爽。

“可耻异端!卑贱孽畜!下贱小丑!!!”

此刻,铁树之钉下,公义愤怒的抽搐,痉挛,不顾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仰起头,眼眸中迸射癫狂的烈光:“竟然胆敢篡夺神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

“原来如此。”

槐诗了然的颔首,轻叹:“什么都没带?上门拜访,居然一点礼数都没有。”

他摇头说:“真是,令人失望。”

啪!

美德之剑凭空浮现,贯入了那一颗头颅之中,撕裂了狰狞的面孔,庞大的力量令他不由自主的扬起了身体,撕扯伤口。

任凭那统治者的力量一次次的爆发,那辉煌的光焰和灰色的浓烟几乎遮蔽天空,可一次次的,又被黑暗所吞尽。

归墟深沉不见底,大肆饕餮。

铁树的枝杈延伸,拉扯,将他悬挂在了半空,数之不尽的根须自他的身躯之中延伸,贪婪的吮吸着所有反抗的力量。

就像是将豆子丢进磨盘里一样,一点点的榨取出灾厄之中的神性和源质,缓慢又仔细,不肯有丝毫的浪费。

毫不浪费。

在神之眼的俯瞰之下,牧场主所创造出的大天使好像好像透明一样,毫无防护和遮掩的余地,每一次灾厄的变化都被尽收眼底。

深渊的食物链在终末之兽的癌变侵蚀之下,已经岌岌可危,所有的环节和养分都流向了终点,再无法送出。

就像是一整只肥猪被送上流水线。

拔毛过水,切割分类。

刚刚从重创中苏醒的终末之兽酣畅淋漓的享用着送到眼前的餐点,无形的巨口张开,蚕食着统治者的魂灵。

第……不知道多少次!

令大天使,彻底的陷入了癫狂,渐渐干瘪的破碎面孔之上满是狰狞,凄厉咆哮:“槐诗!!!”

“现在才开始叫门?”

槐诗冷淡的伸手,从他的脸上拔出了嵌进颅骨中的美德,“敲门之前,不就该喊了么?还是说,你就这么想给我一个惊喜?”

“异、异端,受!受!受!死死死死死——”

那一张破碎的面孔骤然扭曲,好像忍受着某种撕裂灵魂的痛苦一样,可神情却又是如此的狂热和欣喜。

就好像神明出现在眼前那样。

不,甚至比那更加的荣幸,就好像……神明自体内降临!

啪!

在那一瞬间,蠕动的大天使骤然张开了身体,迅速膨胀的躯壳正中央,被撕裂的血肉之间,无数涌动的猩红竟然化为了漩涡,迅速撑开。

无形的地狱之门!

在漩涡之门后的幽暗深渊中,无穷的混沌胃液之海奔流,沉睡在海中的巨大身影在噩梦中不断的痉挛。

宛如俊美的巨人,身上却长满了畸变为钢铁的无数器官,血丝覆盖在机械之上,诡异的蠕动着。

在漆黑粘稠的潮水里,一具具身披着破烂的长袍的诡异枯骨像是巨石一样的伫立,血肉蠕动的面目上不断变换,嘴唇开阖,吟唱颂歌。

就好像,听见了来自信徒们的呼唤。

漫长的梦中,神明的眼瞳睁开了一线,瑰丽而辉煌的光芒从眸中浮现,跨越了无数深度,落在了槐诗的身上,便化为了漩涡!

神意运转,降下命令。

——归来!

来自牧场主的神罚,自至福乐土,破空而至,将槐诗笼罩在其中。

这才是公义真正的作用,去任由终末之兽蚕食,去以自我的灵魂和一切再度接续断裂的食物链,牺牲所有。

但此刻,就连公义也狂喜的赞唱着地狱之神,幸福的流下了眼泪。

甘之如饴!

现在,来自地狱之神的力量,已经锁定在了槐诗的身上,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桥梁,啊啊,何其荣幸,何其光耀,何其欢欣。宛若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源质都徜徉在幸福的河水中一样,欢快的歌唱。

自重生以来,从未曾如此的轻快。

洗去耻辱的时刻,近在眼前!

现在,神意降下。

食物链的源头向着食物链的终末,降下了意志,桎梏在异端的灵魂之上,再无从挣脱!以此虚无之威权为绳索,将悖逆的狂妄异端,拉向至福乐土!等待他的,便只有在重生之海中溶解为虚无的结局!

就快了,就快了!

就是现——

啪!

公义的面孔,被一只手掌握紧了。

幸福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我还说,是谁给你的勇气,出现在我的面前的……就这个?”槐诗的五指缓缓收缩,一点点的,捏碎了那一张面孔之上的笑容,只留下泪水。

同神明如出一辙的眼瞳俯瞰时,便如此的冷漠:“区区一碗隔夜饭,就算炒再多次,也不至于嚣张到这种程度吧?”

在这一刻,槐诗的灵魂之中,遍布裂隙的镜面,再度浮现。

——威权遗物·分离之镜!

隔绝一切联系,斩断所有的连接,令衔接在一起的万物再度回归孤立,令食物链之间的衔接,再度断绝!

在地狱之神的目光前,早已经饱受摧残的镜面哀鸣着,惨叫,一道道裂纹疯狂的蔓延,剧烈的震动着,仿佛想要逃跑一般,可是却无从挣脱终末之兽的桎梏。

就这样,在彻底崩溃之前,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现在,当槐诗向着天空抬起手的时候,便有浩荡的鲸歌自扩展的云层之中奏响,鹦鹉螺高歌,炼金之火自铸造之路中重燃,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猩红的火光在如铁的黑云之中蔓延着,再造奇迹!

刹那间,倾尽了所有从公义身上掠夺而来的源质和神性。

于是,万丈阴云如同潮水一样,自如山峦一般的锋刃之下开辟。

天阙之剑自炉火锻造再现。

宛如流星坠落时那样,庞大而粗糙的剑刃之上带着耀眼的灼红,瞬间贯穿了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落入了血色的漩涡之中。

那庞大的体积,毫不留情的,挤入了这狭小的隙间,然后,自万世乐土中突入,肆虐。

无穷的雷霆自铁刃之上迸射烈光。

就这样,在不知多少祭祀的怒吼和尖叫里,斩向了威严的神躯,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恐怖浪潮。

在那漩涡彻底崩裂坍塌之前,隐约听见了仿佛神明震怒一般的咆哮。

可很快,一切都消失无踪,随风而去。

只剩下了呆滞的公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感受着灵魂和身躯一点点被黑暗蚕食的痛楚,崩裂。

坠落在地。

最后所看到的,依旧是那一张冷淡的面孔。

只是抬起手指,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汤汁,满不在意,但也毫无满足和惊喜。

就仿佛,兴致索然。

“这个味道,我吃腻了。”

槐诗低头,最后告诉他:“下次,让伱的神,换一碗新鲜的来——”

啪!

空洞的面孔自践踏之下粉碎,化为虚无。

而现在,处理完日常的琐事之后,那一双平静的眼瞳终于抬起,望向漆黑的天穹和远方的地狱,那些如同潮水一样试图阻挡在前方的军团,乃至,黑暗最深处轰鸣行进而来的狰狞轮廓。

那些想要和自己为敌的一切。

就好像隔着云层之中的观测之眼,能够看得见万里之外,脸色铁青的律令卿一样。

“你好啊。”

槐诗颔首,微笑着致以问候。

虽然很快,就要不好了……

(本章完)

第1547章 蜃楼

就好像,被激怒了一般。

晦暗的天穹之上,猩红的光芒不断涌现,原本还算稀疏的陨星仿佛暴雨那样追下,向着太阳船,铺天盖地的砸下。

当律令卿面无表情的在手中的命令书上添了一个零之后,足以正面毁灭一整个现境阵地的恐怖火力,在顷刻间尽数降下。

毫无夹缝的,饱和式的,洒落毁灭!

遗憾的是,或许是公义的光速扑街和惨不忍睹的结果给大家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心里阴影,竟然再没有垂涎于亡国封赏的统治者继续出现……

亦或者,只是难以分辨,此刻的太阳船之上究竟还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威胁。

依旧处于观望,一直到确定槐诗的状态为止。

调律师,领航者,灾厄之剑……

太多的阴影和死亡了,在槐诗睁开眼睛的瞬间,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遥远传闻中的恐怖故事,就瞬间变成了现实。

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战绩和战果,已经随着焚窟主的死亡,得到了来自雷霆之海的印证。

深渊之中的巨人恒长从无终之梦中做出了宣告——灰烬的子嗣焚窟主死于洗魂之征中,败亡于自身的大敌之手,无悔而亡。

自此之后,现境之人槐诗得享王者之礼遇。想要继承‘焚窟主’之名的侏儒王们,尽可向其发起挑战。

自巨人之血的见证之下,胜者引继荣光!

一个能够正面硬刚雷霆之海那帮战斗狂魔的升华者,而且身上还带着昔日理想国的认证,又有了公义如此惨烈的案例在前,即便是脑子再怎么不清楚的人,也都要掂量一下。

倘若公义还能留一口气,恐怕已经泪流满面,招呼大家一起并肩子上了!

怂什么?槐诗现在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完全是外强中干!随便来个人,上去给他两拳,他就躺了好么?

遗憾的是,谁都行,就只有至福乐土像个臭弟弟。

先是在万世乐土之内铸就了食物链的终点,然后又趁着牧场主受胎的时候,白嫖了一大帮大天使,掠取神性,篡夺了牧场主的威权。

以至于终末之兽对深渊食物链的克制,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程度。

作为地狱之神的头号异端,只要是进入了牧场主的相食循环之中的一切,对槐诗而言都是补品。

而公义,更是大补特补,哪怕是耗费了大部分的力量去铸就天阙之剑,去捅了一刀牧场主,剩下的也足够槐诗摆脱最虚弱的状态。

“哎呀,各位好啊,我回来啦!”

在通讯之中,槐诗的投影从太阳船的舰桥内浮现,微笑着环顾着诸多下属,却只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茫然:

“怎么了?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也没有热烈的呐喊与喝彩。

冷场了。

“老师……”

就连最体贴自己的学生原缘也一脸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那种,控诉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引发了什么第三次冲击,把现境快要给搞没了一样。

不至于吧?

而察觉到太阳船上,那些仿佛被什么统治者大力破坏所留下的伤痕和裂口时,便令他越发的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沉默里,雷蒙德言简意赅的回答:“报应。”

“???”

“咳咳,老师。”林中小屋咳嗽了两声,谨慎提醒:“以后……您在男女关系方面,还是多注意一点最好。”

嗯,如果不想被愤怒的丈母娘手撕了的话……

“哈?”

槐诗呆滞,难以理解这帮家伙究竟是在说啥。

遗憾的是,现在也不是向宕机许久的军团长再交代前情提要的时候了。

无以计数的焰光尽数降下。

将触目所及的一切,尽数吞噬!

而当槐诗再度向着天穹抬起了手掌,便有狂风凭空掀起,海量的气流自回旋之中,化为了充斥一切的风暴。

漩涡自灰色的天穹之上升起,诡异的风眼自天穹之上蠕动,肆虐。

扩散的飓风裹挟着海量的沉淀和灾厄,没入了铁幕之云中,重燃焰光。

就这样,转瞬间,近乎将整个荒原都抽成了源质的真空,不论是奇迹和灾厄,尽数吞进。令庞大的钢铁之树再度生长,化为伞盖一般,将整个太阳船都笼罩在内。

再度修复起千疮百孔的船体,重新接续所有。

当槐诗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补全,原本衰微的原罪军团好像瞬间截然不同,来自天国谱系的深渊永动机再度启动!

逆着数之不尽的陨星,归向现境。

向着那一片即将淹没在黑暗中的微弱光芒。

踏上最后的归途……

而黑暗里,天穹之上的血色,依旧冷漠俯瞰。

.

即便是统辖局也从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作为后勤中转站和大北营的中枢,竟然会被如此激烈和惨痛的战火所笼罩。

六重防线,数百座堡垒,乃至最后,几乎调动整个现境之力所修建而成的庞大城池,尽数笼罩在了焚烧的血色之中。

满目疮痍。

一重重创造主的框架之下,大宗师们的秘仪还在顽强的延续着,可最外围的铁壁,早已经溶解,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焚烧和冷却之后,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狰狞尖锐的碎块。

当重力迎来了崩溃时,那数之不清的碎片便悬浮在半空中。在歪曲的引力场之下,像是海草一样摇摆,迎来了一次次的毁灭,直到连尘埃和灰烬都彻底蒸发。

那些数之不尽的废墟和断墙漂浮在天空之中,静静的沐浴着那爆发的猩红,还有一次次降下的毁灭辉光。

瑰丽光焰自亡国的呼唤之中从天而降,从未曾中断。

从大浊流开始到现在,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足以令整个地狱都焚烧殆尽数十次的恐怖力量不断的降下,留下了深邃焦痕。

每一寸土地都好像遍布着无形的荆棘,踩上去的时候,便会隐隐作痛。

而数之不尽的尸骸和枯骨,早已经填平了裂谷。更多报废的装甲和庞大战争武器,便已经堆积成了山峦。

而现在,在无数现境炮火的轰炸之中,现境和地狱的厮杀里,那一座废墟一般的山峦轰然一震。

一具上百米高的捍卫者装甲从空中落下,像是炮弹一般,坠入了其中。而在那之前,便早已经面目全非,失去四肢之后,连同驾驶舱一起,被粗暴的揉成了铁球。

血污和油垢从缝隙中无声冒出。

紧接着,自火焰中爆裂。

“无聊,无聊,无聊!!!”

太阳历石所降下的毁灭打击里,一个佝偻枯瘦的身影缓缓走出,眼眸猩红,向着现境呐喊:“如此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为止!!!”

轰!

当那拳头挥出的瞬间,便砸在了看不见的铁壁之上,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蜿蜒扩散的裂痕。

然后,又一道,再一道!

绝罚卿向前,宛如顶着山峦一样。

在不绝于耳的崩裂声中,硬撼着来自大秘仪的斥力,逆着那些若有若无的虹光向前,就好像同整个现境角力。

到现在,这一份无坚不摧的力量,却已经再找不到任何可以破坏的东西。

直到最后,只能再一次的,向着眼前的虚空挥拳。

眼看着不知道多少大群和军团,扑向了那一片如火如荼的战场。

而自己,竟然被拒之门外?!

就好像是整个学校唯一没有接受到派对邀请的倒霉鬼一样……

“无胆鼠类,出来和我打一架!”

震怒的咆哮声响彻地狱,回荡在中枢的天穹之上,像是雷鸣一样:“立刻,马上,现在!!!”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当剧烈的震荡再次袭来,中枢指挥室里的尘埃簌簌落下。

在前方战线的频道里,有沙哑的声音汇报:“阁下,亡国的那个老头儿又开始了。”

“疯狗一条,用大秘仪锁在外面就行。各军团以保卫防线为先,任务之外的东西不要考虑。”

阿赫冷漠的说:“还有,加速外层矩阵的铺设,你们已经慢了。”

“阁下,我们已经……”另一侧苦涩的声音欲言又止,很快,放弃了争辩:“保证完成任务。”

阿赫没有再回答,正如同另一头没有指望能够得到什么温柔的抚慰和鼓励一样。

肃然的寂静里,阿赫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一如连日以来那样。遍布皱纹的面孔之上,看不到任何的疲惫和憔悴。

即便是亲手将一支支军团送上绞肉机一样的前线里,下达自杀式命令,也依旧毫无动摇。

冷硬如铁。

就在她的膝盖上,那一柄斑驳的长枪依旧散发着恐怖的温度。时而消失不见,当再度归来时,便有粘稠的血色从锋刃之上缓缓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无人打扰的空隙里,她的眼眸垂落,似是睡去。可当汇报的声音传来时,那一张面孔再度抬起,依旧平静而沉毅。

“什么事?”

“几分钟之前,深空探镜已再次从太阳船的位置确认天国谱系的源质波动,识别序号是【Ω01】,升华者槐诗!”

观测员匆匆报告:“原罪军团已经突破了封锁!”

“……”

短暂到近乎不存在的迟滞中,阿赫没有说话,只是握在威权之枪上的双手终于微微松开。

“既然如此的话,那便不需要再浪费资源进行观察了。”她命令道:“将那一部分探镜转到罗马谱系去。确保深空军团的空投补给能够准时到达。”

“是。”

观测员下意识的点头,旋即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

“什么?”

阿赫皱眉,不满的看过去,催促。

“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干扰还是系统失误。”

观测员紧张的回答:“侦测到槐诗的信号十分钟之前,太阳船的航线就出现了偏移,现在已经完全转向,错过了撤离点和路线……再过三分钟,就要彻底脱离我们的观测范围了。”

就在他手中的屏幕之上,一颗小小的光点在黑暗里闪烁着。

歪歪扭扭的虚线,早已经偏离了轨道。

明明原本迫不及待的奔向中枢,但此刻却已经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转折,渐渐的陷入了黑暗的最深处去。

越是向前,便越是背离现境。

懵懂不觉的,落入了深渊的大口。

在这个时候?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能够建立联系么?”

阿赫神情渐冷,“尝试过通电警告了么?”

“不行,广域的源质讯号已经全部被拦截了。而且灾云覆盖的范围太大,深空舰队无法突破拦截确定位置。”

观测员回答:“漂流探镜传回来的数据里,有未知定律干涉的讯号。大量的定律短暂的出现过现境方向判定混乱这种低级失误。

详细的报告还在进一步的生成,但已经有了初步的判定……有可能是大规模的深度扭曲。”

阿赫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说话。

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已经无所谓。

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早已经,陷入了其中。

.

此刻,深度之外,灾云笼罩的天穹之上。

黑暗里,那一道自深渊中升起,向着战场疾驰而出的庄严雷光,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就好像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之上。

停滞。

“为何拦我?”

散逸的烈光中,外道王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前方,那虚无中渐渐走出的身影,如此熟悉。

凄厉血色的缠绕之下,罗刹依旧雍容,只是微笑:“能不能请你先等一下呢,父亲?”

“没有这个必要。”外道王漠然摇头。

罗刹一叹,似是无奈:“这么久不见,居然不愿意同女儿叙叙旧么?看来和黄金黎明的那帮家伙待久了,父亲也变得死脑筋起来了啊。”

外道王沉默,许久,忽然微微点头。

“也好。”

就这样,他盘腿坐在了虚空之上,“你说吧,给伱一刻钟。”

这一次,轮到罗刹沉默了,看着他,难掩不解:“为什么?父亲应该明白,我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吧?”

“我知道,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似乎也许久不曾同你叙话了。”外道王平静的回答:“况且,就没有我,也无损大局。”

并不急于去降下毁灭。

因为毁灭早已注定。

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灾云之下,黑暗奔流。

无穷尽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双隐约的眼眸俯瞰而下,端详着五指之间——无以计数的裂谷便是那掌中的脉络,延绵到大地尽头的山峦是骨节的起伏。

庞大的太阳船宛如尘埃那样,缓慢的在掌纹之间跋涉,徒劳的翻山越岭。

追逐着不存在的蜃楼幻光。

一点点的,奔向灭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