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双方的计谋

火光在舱板上跳动,把房间切成明与暗。

盐水浸过的羊皮袋放在桌上,袋角还挂着海腥的味道。

卡维尔打开那粗糙的封绳,声音粗糙的念道:“赤潮领第一批商船,两日后出海,航十艘,编列分散,目的地东南行省。”

卡维尔先是咧嘴咧的笑了笑:“终于来了。”

“十艘护卫舰……”他把这几个字念在心里。

眼中无喜无惧,只有算清每一笔损益后的冷意。

护卫虽多,不过拖链。

真正能换来银两的,是那些装满珍贵矿产的货舱。

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烛光在图上颤。

卡维尔取来一枚生锈的铁钉,按在一条航线上,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那三个字——裂潮带。

“天然坟场。”卡维尔低笑,笑声低沉,却更显寒冷。

裂潮带是商队的必经之路,也是卡维尔为他们选好的坟场。

两侧小岛隐蔽,水势复杂,他已经派出十艘铁爪火投艇前往驻扎。

每艘船两人一组,携带燃油壶和钩索,潮汐转变时,他们会从暗处出击,锁住敌舰的龙骨,让它们在暗流里翻覆。

卡维尔计算着时间,这几日午后涨潮,潮汐的呼吸刚好与赤潮船队的航线重叠。

那三十分钟的潮转期,是极好的窗口。

潮高一尺,水流方向逆转,自己的船队就能从北线疾行,避开巡哨的灯火,悄然插入敌后。

卡维尔用刀尖在图上划出那条路线,划到最后时,刀刃停在一座孤礁上,低声喃喃:“这里是收网的位置。”

他又在图边标下几个细小的点,那是事先埋藏燃油桶的地方。

待护航舰接近,他会点燃海面,让滚动的浓烟遮住敌人视线,掩护主力突入。

卡维尔的手停在图上,他看着那些符号,表情却毫无波澜。

一切都像一场计算。

连背叛、失败、逃亡,都被精确地装入计划之中。

卡维尔测过潮、算过时间、量过火焰的蔓延速度,他知道每一枚燃油壶的燃时,每一艘火投艇的载重与撤离半径。

卡维尔的谨慎渗进了每一项细节:备用的绞盘、折叠的跳板、封蜡的信物,乃至哪名手下该带几条干粮。

每一条航线都有退路,每一个点都有替代方案。

甚至曙光灯塔的守卫已经收下钱,只要他点亮特定的号灯,便会延迟警钟一分钟。

那一分钟,足以让他完成收割。

而且若行动失手,他将在暗礁口弃船放火,让敌人看到焚毁的残骸,再带着心腹潜入他早就安插好的鸦巢小城,更换名字,过另一种人生。

舱室里,火光映着他金属义颌的冷光,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海盗,更像一名在海上书写死亡账本的会计师。

对于他来说,所谓兄弟情义,只是一种捞钱的工具。

甲板上传来海盗们的呼喊与笑声,他们在火光下拍打桶盖、敲着刀刃,大声咒骂着,唱起粗野的歌。

互相碰撞打闹,烈酒泼洒在木板上,酒混着血的味道。

那是一种狂妄的喧闹,像野兽在风暴前互相咆哮。

而舱室的门半掩着,卡维尔站在舵前,目光穿过窗缝看向那群狂欢的人。

月光在他金属义颌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他的平静显得比甲板上的喧嚣更骇人。

卡维尔默默地把所有安排折起,像把锋利的武器包好,心底没有半分迟疑或怜悯。

外头的呼喊和笑声都成了噪音,只剩风与浪在回应他的思绪。

卡维尔静静地吸了一口,喃喃低语:“让他们笑够吧,没多少时间。”

接着他收起冷静的神情,抬手把舱门推开。

海风夹着酒气扑面而来,他在门口稍作停顿,嘴角缓缓抽动,重新戴上那副疯癫的笑。

片刻前的阴沉算计被掩进笑声里,仿佛换了一个人。

海盗们看到他出现,齐声高喊:“疯王!疯王!”

卡维尔举起酒杯,大声嚷道:“兄弟们!让所有人记住疯王的名号!杀光他们,烧光他们的船!”

“杀杀杀!”欢呼声翻滚着,鼓手敲起桶盖,刀刃敲打桅杆。

火光映红他的半张金属面,笑容在跳动的光里变形,既像狂热,又像冷血。

“起锚!”卡维尔一声令下,号角随即响起。

三十七艘黑帆缓缓转向,铁锚离水,海面卷起碎浪。

舰队在夜雾中出航,驶向那片他亲手选定的坟场——裂潮带。

…………

夜海如墨,北海的风带着碎冰的寒意。

三十七艘黑帆早已抵达裂潮带的外围,其中十七艘隐匿在两座荒岛的阴影里。

这是卡维尔亲自挑选的伏击点。

海底有暗流,岛屿的角度能遮住船影。

为了这个位置,他派人来回踩了三次点,连礁石的高度和退潮时的水深都被精确记录。

岛上只点着暗灯,火光罩上帆布,水手们压低声音,像是在静默等待某种仪式。

有人在甲板上磨刀,有人将鱼骨吊在桅杆前向海神祈祷,却没有任何喧闹。

他们平日里惯于胡闹,喝得醉眼朦胧,也能为一块饼打起来,但此刻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刀刃的光在火焰中一闪一闪,没人再说笑。

那是他们为生死准备的时刻,所有的放纵和粗野都在这一刻被收起。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这位疯王。

毕竟无数次的劫掠,他的情报总能准确无误,每一次赌命,都能换来整舱的战利品。

即便此刻海平面空空如也,连敌影都不见,仍无人怀疑。

三十七艘黑帆在雾中沉默,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低鸣。

卡维尔站在噬浪者号的舵位上,金属义颌反着微光。

他能听见下层甲板上传来的压抑低语与短促呼吸,那是野兽前的喘息。

地图在卡维尔脑海中展开,潮汐、风向、行船间距全在计算之内。

两个月筹谋的计划,今晚将收割。

黎明未至,赤潮的三艘护航舰终于出现在裂潮带的入口。

它们的帆在雾里若隐若现,桅杆上悬着碧赤潮的徽旗。

而在它们更后方,还有七艘编队护卫舰分散巡航,形成一道薄弱却仍在变换的防线。

卡维尔眯起眼,望着那条航线的节奏,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怕那些护卫舰。

三十七艘埋伏的黑帆足以压下这十艘敌船的火力,更何况先前无数次成功的袭击已让他确信,自己从未算错过。

只要命令一出,猎物就会落网。

而在护航队的尾部,一列货船缓缓驶入,那才是真正的目标,那批载着珍贵的猎物。

号角声从噬浪者号上传开,低沉而有节奏。

几乎同一时间,各舰桅顶的旗语随之升起,传令官用手势向四方挥动,确认命令传达。

这是出击的命令,远处暗伏的十七艘黑帆齐齐苏醒。

整支舰队像被线牵动的野兽,开始缓缓移动,海面泛起一阵密集的波光。

而三艘火投艇率先划出阴影,像箭一样冲向目标。

按照卡维尔的部署,先锋的三艘火投艇并不是去正面迎敌。

而是先从侧翼绕后,趁护航舰被火光吸引之时,直扑那几艘货船,掀翻它们的航线,再放火阻隔,制造混乱。

那才是疯王最拿手的猎杀,打乱阵型,用燃烧的恐惧吞噬敌人的秩序。

海盗们的眼神在火光前闪动,他们抑制不住兴奋,低声咒骂、舔着嘴唇,仿佛嗅到了金钱与血液的味道。

“该来的终于来了。”有水手低声笑着,握紧了刀柄。

所有知道一旦火起,这笔买卖能让他们吃喝一整年。

所有赌命的心都被战利品的幻影点燃。

卡维尔站在舷栏前,嘴角缓缓勾起,像捕猎者等待陷阱合拢的瞬间。

火投艇迅速靠近时,鲨火油被倾倒进海。

下一瞬,海面亮起橙红的火光。

烈焰升腾,火舌舔舐着雾壁,像一条燃烧的巨蛇。

赤潮护航舰被困其中,爆鸣炮震耳欲聋,夜空被撕开。

三艘护卫舰被接连击中,舷侧装甲炸出裂口,船体开始倾斜。

海盗们抛出魔爆弹进行补击,爆炸在海面上接连掀起火花。

短短数息,三艘护卫舰已被打得支离破碎。

当然卡维尔没有下令继续轰,魔爆弹太贵重,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从不轻易浪费。

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冲上天空:“疯王万岁!”

他们嚎叫着,仿佛胜利已近在咫尺。

卡维尔的笑声掠过风浪,冷冽而癫狂,在这片燃烧的夜海上,他相信这一次将是他的重生。

然而,平静的海面忽然变了。

雾中浮标忽然亮起赤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在海面上划出规则的弧线。

紧接着爆炸连成串响,震得木板开裂、帆索乱跳。

埋伏的船立刻失去平衡:有十艘在第一轮冲击里被直接炸翻,翻成倒扣的壳,黑色的油在水面上迅速铺开。

爆炸的冲击掀起海浪,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被震飞出甲板,落入燃着油的海面,立刻发出短促的惨叫声,声音被火焰吞没,还有人被断裂的铁钩勾住衣襟,整个人被拉入燃烧的水中。

舱底传出痛苦的拍击声与求救声,有人不停地敲着木板喊“放我出去!”

但回应他们的只是海浪和爆炸的回音。

以及火焰顺着海浪蔓延,照亮了他们惊恐的面孔。

而在远处的曙光号上,路易斯正用望远镜注视着那片混乱的海面。

爆炸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手指在镜筒上轻轻一敲,像是在计数。

身旁的海风吹乱他披风的边角,火光在他眼底映出清晰的轮廓。

“命中率理想。”他淡淡道。

这是希尔科的设计“雷震阵型”,一种根据潮流方向布设的炼金浮雷系统。

每一个节点都能连锁共鸣,一旦触发便形成爆裂链。

疯王的舰队阵形太密,他亲手把船送进了雷区。

当然这些布阵并非临时部署。

早在半个月前,路易斯便从每日情报系统中预知卡维尔会在裂潮带发动袭击,于是命人悄悄在海底布下这一层杀局。

那些浮雷、暗标与引线,全部埋在潮汐之下,静静等到这一夜。

还有那三艘护卫舰也是专门造出来的诱饵,里面甚至没人。

路易斯点了点头,收起望远镜,目光仍投向远方的火海:“不错。”

十分钟不到,那十艘船已经全毁。

而幸存者在附近的船上投下绳索,有人接住,而有人在碰到之前就被火浪再次卷走。

更多的海盗站在船缘,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上的兄弟被吞没。

空气里充满焦油、血腥和烧焦的气味,连呼吸都带着腥味。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按下了快进键。

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尸体,将原本自信的气氛撕成了沉默。

“该死!是陷阱!”副官嘶喊。

卡维尔握紧栏杆,双目一瞬冰冷。

他清楚那是陷阱,却不敢相信,这个计划是他一手策划的计划,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细节。

怎么可能会被人提前埋伏?!

卡维尔胸腔里的怒火与不安翻腾,像要撕开胸口。

曙光护卫舰突然掉头,船体装甲掀开,露出炮阵。

下一秒,炮弹沿海风反卷。

暗藏的旋装炮自下而上仰射,炮火如雨,又击沉了一艘半毁的黑帆。

卡维尔咬紧牙关,压下震惊与怒意,低声咒骂:“冷静……还没完。”

慌乱被强行压制,他猛地转头怒吼:“继续放鲨火油!放烟幕!调整队形,两翼包抄!开始第二轮冲锋!”

副舰立刻倾油,火幕升起,橙红的烟滚滚蔓延。

即便折损十一舰,卡维尔仍凭着经验判断形势,准备强行突破。

海堤在轰鸣中坍塌,海水灌入港内,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卡维尔仍然相信,凭他的手段,这场战斗依旧能赢。

随即所有的黑帆船抬起帆面,朝着那几艘老旧货船冲去。

这些不是新兵,都是老海贼,虽然己方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战力,但这点场面不足以让他们腿软。

海贼们敏捷地挂上绞盘,稳住船身,以及用短索把舷侧钩住货船的栏杆,甚至还有人提前把斜板准备好,准备一波一波冲上甲板。

(本章完)

第369章 碾压

随着卡维尔下令,舰队压舷加速,鲨火油桶被滚出舱口,水手们手脚麻利地拆封、点引、倾倒。

滚烫的油流顺着浪线滑开,一道浓烟从海面腾起,带着刺鼻的气味铺向堤口方向。

风帆在紧绷的缆索下震动,木质的船体在潮浪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每艘船都在以最高航速前进,靠人力拉索与风力调帆配合

这是老式北海帆船的极限速度,没有什么黑科技但在老水手手中,仍快得像一阵有力的风。

甲板上传来连续的号角声,各舰的旗语同时切换。

两翼副舰开始从浓烟后侧滑行,借着烟障和潮流的掩护形成夹击阵列。

卡维尔站在舷楼顶,双手扶在栏杆上,眼睛一刻也不离曙光那辆货船。

魔爆弹装填,他俯身确认角度,不靠仪器,只靠经验判断角度与风向。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炮口喷出白焰,炮弹划过烟幕,正中曙光的前排船体。

轰击声震得海面起伏,几乎要将人震倒。

可当烟雾散去时,卡维尔却看到那些船稳稳停着,船舷上只是多了几个浅浅的凹痕。

那是厚实的北境橡木与寒铁组成的装甲,表层还有炼金涂层,用来分散冲击。

“怎么可能……”他低声咒骂。

那些炮弹在对方的船身上几乎不起作用,而曙光的舰列连帆都未抖动一下。

他们的火炮与技术是灰烬商行提供的,其实已经算得上世界前端,比之赤潮射程有限,而且只靠经验估距和风向校准。

对付普通商船或沿岸防线已足够,但对上曙光这些经过改造的战舰,却显得苍白无力。

几名炮手惊愕地互望,连装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继续!继续装填!不要停下来!”卡维尔压抑怒意,猛地挥手。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握紧栏杆,盯着那几处被击中的位置,目光一点点阴沉下去。

但接下来炮弹也只在曙光的船体上留下几道浅痕,甚至没有掀起木屑。

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船身的外层闪烁着一层淡金色的涂层,仿佛将所有冲击都吞噬了。

卡维尔开始感到一丝寒意,从背脊一路攀上后颈。

这意味着就算是这次计划的袭击成功,自己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自己不是猎人,而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曙光的舰列稳若山峦,帆索紧束,船体在潮流中岿然不动。

此刻另一边,路易斯站在指挥台上,手中紧握望远镜。

身旁的风旗猎猎,他注视着己方的舰列稳稳排开,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曙光船如同厚壁堡垒,涂层反着暗光,每一发炮弹落在船舷上,都只留下几道浅痕。

他十分满意这些船的防御表现,不愧是自己投入了巨大资源,做出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船只。

“很好。”路易斯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艾利奥特低声下令,“开火。”

棋手立刻举起指挥旗,舰列调整至齐射阵型。

“轰轰轰!”

耳边立即传出轰鸣声,曙光舰队的魔爆弹齐射。

这一瞬,整个港湾都被白光点亮,火光像撕裂天幕的闪电。

曙光的魔爆弹体积小巧,却能在击中后数息内潜入水下再行爆裂,冲击波直贯船底。

卡维尔眼睁睁看着左翼的两艘副舰被连环命中,船体被掀起半截,桅杆折断,甲板断裂,水手被震得抛飞入海。

紧接着又有四艘黑帆舰中弹起火,烈焰从舱底窜出,火舌沿着桅杆往上攀。

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夜海仿佛在震动。

曙光舰列稳如山岭,齐射的节奏没有半分混乱,并且每一轮齐射都精准击中要害,弹着点几乎重叠。

这自然是希尔科特制的海上特种魔爆弹,外壳以符文铁铸造,内部混装炼金催爆剂与魔晶触媒,水下引爆后形成空腔效应,足以撕裂龙骨。被命中的船只根本撑不过十息便倾覆。

“天杀的!这是什么!”卡维尔的副官嘶吼,但声音几乎被轰鸣吞没。

海盗舰队彻底乱成一团。左翼的火光在海面上翻滚,火焰被潮水压弯又被风卷起。

每一轮齐射都会再多几艘船中弹,爆炸的光映在海面上,像一朵朵在水上绽开的赤花。

卡维尔死死抓住栏杆,手指发白。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口剧烈撞击。

那种密集的火力与精准度,是他几十年间纵横四海,从未看过、从未想象过的。

“右压舷,从外翼突围!”他低声命令,声音发抖。

副舰立刻调整航向,可就在此时,又一轮魔爆弹落下。

两艘船在卡维尔眼前被轰碎成两截,碎片飞溅,火浪卷起水雾。

人声、爆炸声、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整片海都在呻吟。

“突围!”卡维尔嘶喊。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无法挽回。

曙光的火力远超预期,他的舰列已失去阵型。

虽然他仍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但他明白,若不逃,就全军覆没。

他咬牙下令:“所有能动的船,全速撤向南!其余的不用管了!”

噬浪者号掉头加速,船尾的火油被抛入海中遮掩航迹。浓烟与烈焰隔断了视线,他没有再去看那片混乱的海。

其余仍在燃烧的舰只被丢在后方,船员的呼喊和爆炸声被风吹散。

但卡维尔只想逃,无论代价。

然而曙光港的舰列并未停止。

几艘轻型追击舰从阵列中脱出,帆索瞬间展开,风声像刀一样切过夜雾。

路易斯的命令清晰而冷静:“除了主舰不必留活口。”

于是艾利奥特率领的曙光号编队迅速前推,火线推进如潮。

每一次炮击都紧贴着噬浪者号的航迹落下,爆炸的水柱在船后不断升起。

卡维尔回望,几乎能看清曙光舰首上那枚闪着光的赤潮徽记。

那是一种压迫感,似乎连海神都似乎站在敌人那边。

曙光的舰列追击得极快,像一堵钢铁的墙向前推挤,浪花都被切成一条直线。

卡维尔心中一片混乱,终于意识到,曙光的战力不是他能理解的层次,那不是靠人数和火力能弥补的差距。

但事已至此,只剩下最后手段了。

甲板上乱成一团,海盗们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大喊着要弃船,有人朝海里跳,还有人拼命摇晃火炮,试图再打出一轮反击。

卡维尔则酝酿一下情绪,接着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同归于尽!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沉海!”

他的声音像撕裂的铁皮,在火光里乱撞。

几个副官看着他,脸色发白,他们都明白疯王又开始癫狂了。

“点燃舱底油仓!”他怒吼,拿起火把砸向地面,油花四溅,火焰立刻窜起。

几个海盗慌乱地想去扑火,却被他拔刀喝退:“要走的自己滚!”

船体开始剧烈晃动,火势迅速蔓延,烈焰映亮每一张绝望的脸。

就在所有人以为疯王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时,他的眼神突然恢复冷静。

卡维尔低声对两名心腹说:“到尾舱,准备小艇。”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下达一次普通的航行命令。

趁着爆炸前的混乱,他与心腹悄然滑向船尾,放下早已准备好的小艇。

舱底的火焰已经烧到弯木梁,甲板上传来木头爆裂的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甲板,那些尖叫、咒骂和火光,是一场他亲手导演的噩梦。

“全速,顺流北逃。”他命令,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指挥者。

小艇顺着暗流驶离战场,桨声几乎淹没在爆炸的回响中。

噬浪者号在背后轰然炸裂,整艘船被撕成两半,火光冲天。

逃出的几名水手在海面上挣扎,被冲击波卷入火海。

卡维尔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底。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输在谋略、战术、火力,还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领主手中。

“避开那道火线,全速!”他低声对掌舵的心腹说。

小艇在浪里起伏,终于离开战区的火光。

几乎在他以为逃出生天的瞬间,一道金属投网从侧面掷来,牢牢套住小艇。

心腹被网线绞倒,卡维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抛入海中。

他呛了两口咸水,挣扎着抬头。

几名赤潮骑士已经从甲板上俯视他,长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海面重新归于寂静。

只是海上漂浮着残骸和焦黑的木片,夜风里仍残留着燃油的气味。

三十七艘黑帆中,二十三艘已成灰烬,剩下的几艘或沉或断,只留桅杆在海浪里摇晃。

曙光的舰列在整齐列阵,火光将海面照得通明。

路易斯立于甲板,俯瞰被拖上甲板的海盗之王。

那男人披头散发,金属义颌被烧得发红,眼里满是灰烬与血丝。

“饶命……我认输……求您……”

他趴在甲板上,喉咙里不断挤出求饶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又带着哭腔,连话都说不完整。

路易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卡维尔悄悄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年轻的伯爵身形挺拔,黑发被风掀起,披风上仍沾着硝烟的灰。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怒意,火光映着他的眼,像一面无法窥透的镜面。

他心口猛地一缩,脑中闪过传言的名字:“赤潮伯爵……路易斯……”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领主,而是那种只会在风暴中心出现的掠夺者,只不过披着贵族的外皮。

忽然路易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冷淡而带着一丝恶趣味。

他俯下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随口八卦:“我知道你的妻女,在翡翠联邦的瑟里尔港。”

卡维尔猛地一僵,先是愣住,接着剧烈地喘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抬起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你……你怎么会知道……”

路易斯没回答,只是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其实这个情报对于自己没什么意义。

毕竟他也不可能跑到翡翠联邦去抓他的妻女,只是他的一点小恶趣味,想看看这位海贼王有什么反应。

卡维尔的手在颤抖,想支撑起身体又无力,他那张曾经冷酷、癫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与慌乱。

“别动!”

他想扑上去,像野兽一样咆哮,可两名曙光骑士早已按住他的肩膀,钢靴碾过他的身体,刀锋抵住颈侧。

“求你……放过她们……”

卡维尔挣扎着嘶喊,但声音立刻被压制,几声求饶断成破碎的喘息,最终被夜风吹散。

路易斯依然只是略带玩味地笑了笑:“把他押下去。把他的藏宝位置全挖出来,一个不留。”

卡维尔的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颤抖着,像被人剥去了最后一层防线。

路易斯收回视线,转过身,不再理会。

骑士们拖着疯王离开,靴底碾过甲板上的血迹。

卡维尔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像被掐灭的火星。

几步之内,曙光的临时牢笼已摆开,铁桩固定了被抓回的海盗。

几名骑士将卡维尔架进一间简陋的审讯舱置。

卡维尔坐在椅上,依旧狡诈,刚刚的那个惨状,只不过是自己假扮出来的,他早就把自己的安危放在自己家人身之上了。

并且他知道曙光的领主不会轻易杀他,至少暂时不会。

只要咬住关键的藏宝坐标,还能换命。

他打量四周,心里飞快地盘算,只要开口拖延,只要有机会,就能想办法逃。

但他很快发现,这次审讯和他以往见过的不同。

骑士们没有鞭子,也没有火钳,他们摆出的器具,反倒让他从心底发凉。

“把他的嘴封好,别让他乱嚷,”艾利奥特吩咐,语气平静。

雾罐被点燃,淡白的烟雾被面罩笼罩在他的嘴鼻间。

卡维尔皱眉,那股带着苦甜的味道令他本能地不安,他本想求饶几句,但只能发出低哑的气声。

另一名骑士取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那东西泛着银光,在灯下反着冷意。

“那是什么?”他沙哑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没有人回答。

针头扎进他的手臂,几乎没有疼痛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冰冷,从血管一路爬上颈侧。

过了几秒心跳开始紊乱,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厚重。

视线边缘泛起微光,像雾中浮动的影子。

卡维尔想忍住,告诉自己这只是恐吓,可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记忆里的碎片开始浮现,脑海像被撕开,光与声交错。

他听见家乡港的钟声,看到妻子提灯的影子,又看到冰渊群岛的礁石、那几个藏箱的轮廓。

“说吧。”他的面罩被去了下来。

卡维尔咬紧牙关,试图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别说话。

“在……北礁三号……”但话却自己冲出了喉咙。

他猛地闭嘴,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

但舌头不再受控制,每当注射器再轻点一下,他的声音就自己往外流,那股冷意像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记忆往外拽。

“东礁、白湾……暗舱底,第二层……”他的眼神惊恐,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

“停下!停下!”他嘶喊,声音破碎,却根本止不住。

骑士们只是冷静地记着每一个坐标,偶尔交换眼神。

随着液体的注入,他的思维被撕扯成无数片。

当最后一点抵抗被打碎时,他整个人瘫软在椅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吐出:“木桶……第二个木桶底……”

艾利奥特看了一眼记录册,示意结束,炼金师收起器具,雾罐熄灭,空气慢慢清晰。

“这东西……真是天才的作品。”一名骑士感叹。

卡维尔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嘴角仍在抽搐。

他不再狡诈,也不再癫狂,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了出去,却连为何说出口都不记得。

外头的夜风带着灰烬味,海面上漂浮着残骸。

骑士们分批出发去挖掘那些坐标,路易斯在甲板上静静看着,没有多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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