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爱你入骨

“让开!”

我低喊一声,在仲茗错愕的目光下,奋力推开他的手臂。

他竟被我推得趔趄了下,随即垂手收了剑。

范黎原本紧攥着我另一只胳膊,也在我一挣之下脱了手。

一挣开束缚,我便拼命朝大牢里面奔去。

身后传来仲茗的厉喝声:“都给我站住!不许动!”

“范将军留步!”

仲茗认出我来了。

他拦住了所有人,放我进去。

我一口气跑到石阶处。

地牢下面燃着火炬,仍是光线昏暗,连下了几个台阶,我却有些后悔了,犹豫着停了下来。

梁献意是九五之尊,他怎会亲自动手处置犯人?

而且他已下令赐了兴儿毒酒,更无需再做些什么。

他去见兴儿,多半是问些话罢了,我怎就这般冲动闯了进来了?

这下仲茗知道了我还活着,很快梁献意也会知道……

我正暗自懊悔,骑虎难下之时,忽听从地牢下面传来杜公公的声音:“皇上,这簪子沾了污秽,老奴先收着,待洗净了……”

“住口。”

梁献意声音轻淡,打断了杜公公的话。

我愣怔片刻,心中猛地一紧,接着一颗心咚咚咚狂跳起来,双脚虚浮地走下了台阶,走过一间房间,站在地牢入口处的石阶上。

关押着兴儿的牢房前,梁献意和杜公公站在那里。

梁献意背对着我,在灰暗脏秽的地牢里,他的身影孤傲清贵,宛如屈尊纡贵于地狱的神尊。

而侧站在他身旁的杜公公已经发现了我,扭脸瞥了我一眼。

许是以为我是哪个不长眼擅闯进来惊扰圣驾的小将,杜公公恶狠狠地无声朝我摆了下手,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没有动,目光切切向牢房里面搜寻,却看不见兴儿的身影,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

杜公公一讶,接着对我怒目而视,悄声转身来驱赶我。

他一走动,我就看见了兴儿。

兴儿趴倒在粗木椽上,头也贴在粗木椽上,一动也不动,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我大叫了一声:“兴儿!”

我看到梁献意猛地转过头来,又缓缓转过身来。

他转身时,我看清了他身后的兴儿。

兴儿一只手抓着粗木椽,手背上沾满了鲜血,他白色的囚衣胸口往下也全是鲜血。

我呼吸都凝滞了,一步步跑过去。

“卷云。”

梁献意也朝我走来,朝我伸出手来,他一只手上也全是鲜血。

我跑得很快,不等他靠近,很轻松就躲过了他,跑到兴儿身边。

我蹲下身,双手捧起兴儿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兴儿闭着眼睛,紧抿着嘴,安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但他心口处有好大一处伤口,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兴儿。兴儿。”

我轻唤着他的名字,他没有丝毫动静,更没有突然睁开眼睛,笑眯眯看着我叫我大小姐。

明明方才他还好好的,对我笑着说“只要大小姐行踪不被泄露,我受些罪也不怕”。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处死,他根本不知道梁献意是多么冷酷无情。

而我知道啊!我从前就亲耳听到过梁献意下令要杀了他,就是现在,地牢上面还有一壶御赐的毒酒在等着他,我却还心存侥幸。

我悔恨极了,就算我的行踪暴露又如何?我也不要置兴儿于险地!

我情愿用我的性命换兴儿的性命,可我却眼睁睁看着梁献意来杀了他。

“卷云?!”

一个轻如烟缕的声音唤了声我的名字,我茫然转头向那声音看去。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一只手探到我面前。

冰凉的手指触到我的唇边,我连忙扭脸躲开,但唇上却一阵火辣辣的疼,蓄满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也让我看清了身边的梁献意。

他半跪在我身边,清隽如昔的双目一瞬不瞬盯着我。

他的神情是那样震撼,眼底盈然泪光仿佛误跌碎于凡间的点点星辰。

我不明白,他看起来苦楚极了,仿佛心口被刺穿的人是他,而不是兴儿。

“卷云!”

他展臂紧紧拥住了我,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分毫。

他发出哽咽的一声喟叹,呼吸战栗抚在我的后颈,连同他抱着我的双手都在微微颤动。

我咬紧牙关,平静又木然。

“卷云……卷云,卷云,真的是你么?你是卷云,你没死……你没有死。”

“你杀了兴儿。”

我仍捧着兴儿的脸,伸展的手臂被梁献意的手臂压的生疼。

梁献意身体僵了下,缓缓松开我,却仍用深深的目光凝视着我的脸。

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我的鼻子,我的嘴唇,他抚向哪里,便用深远的目光望向哪里。

他抚向我的眼睛,我冷冷注视着他,他的手指一滞,终是移开了,看了一眼我捧着兴儿脸的手臂,低垂了眼。

片刻之间,又目光深沉望向我,说:“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所以你就杀了兴儿。”

“卷云。”他一点点板过我的手臂,兴儿的头又软绵绵靠在木椽上。

“我以为你不在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是你惨死的模样,我连你的脸,都已想象不到。每一日,都太难熬了……若非他带你出宫,你怎会遭此厄运?而他却活着,流连烟花之地,那般快活,我恨极了……”

他握住我的手,右手心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着我的手,我垂眸看去,原来是那枚珠簪子。

“过去种种,皆是错了,卷云,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不能没有你,我是真的爱你,爱你入骨……那时你在宫里,我得知你与君磊过去亲厚,我气恼得不想见你,可当你真的走了,我又思念你若狂,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脸,听他诉诸衷肠,听他这样情真意切,而我只是摇头。

“卷云,你可以不信我,可以恨我,但你绝不能再离开我!”

我顿时心往下沉去,凄惶绝望,只能静静望向他。

一行清泪滑落他白净的面庞:“卷云,是我错了,你原谅我。”

不是他错了,是我错了,我错看了他,以致误了兴儿的性命。

以往,那些迷惑人心的情爱,那些花前月下,皆是错了,如幻境,让人昏了头脑。

我想起范黎曾质问我怎么会喜欢梁献意,梁献意哪里好?

我也不明白,我怎会喜欢他?他的眉眼,他的气息,他的举手投足,都还如此牵动我的心,可他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君王!在他眼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君威!

我猛然从他手心里抽出手,一把拔出他腰间的那把宝剑。

清冷如泓月的剑刃上尚沾着血迹。

他大惊之下,伸手欲夺,我已站起身,将剑身抵在脖颈上。

“好,我原谅了你,你也放过我吧,一切皆是我的主意,与人无尤,你已有了江山,万里河山,天下臣服,已是殚精竭虑,我一介草民,不敢再添烦忧,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已知晓他的手段,对他再不心存侥幸,只能祈求他放过我,倘使他不允,我愿一死,了却与他之间的恩怨。

“卷云,把剑给我……你不要离开我,我早已视你为妻,待你珍之重之,你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你把剑给我吧……”

他已站起身,伸手走向我。

“不要过来!”我手上往下用力,颈间立时传来刺痛。

他马上驻足停在那里,只是哀痛悲伤地望着我。

我看了一眼监牢里面的兴儿,又朝梁献意微微一笑,勉强说道:“谢皇上隆恩,民女林卷云告退。”

说完,我便后退着离开。

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我便跌入了黑暗之中。

(本章完)

第256章 他杀了兴儿

“卷云。”

我继续打量屋内富贵华丽的摆设。

只当看不到床榻边上的人,听不到他温和的声音。

半晌我才认出这是在旧王府。

是梁献意做王爷时的寝殿,只是家具摆设皆换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桌案及地砖清晰倒印着仙鹤与祥云的纹路。

细细光束里有无数密小的金尘,打着旋,转着圈。

屋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但我知道我是再难出去了。所以我也不再无谓反抗,不声不响坐起来。

只对一旁的他视若无睹,连抬眼皮看他一眼都不曾。从前他下令斩瑾王的头,默许自己的姨母吞金,还有赐死曹君磊,还都是为了皇位和社稷。

而兴儿呢,他怎么也那么的狠?一剑刺穿了兴儿的心脏。

他看起来是那样温文儒雅的一个人,竟是这样狠辣。

梁献意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厌恶地躲开了。

一翻身就要下床。

可在我昏迷之际,已被人换了身裙衫,浅樱色绣金的轻纱裙裾堆堆簇簇繁巧如斯,一翻身之下便如落英缤纷覆向他的怀里。

他顺手拉住,身子平压在那一大片的精绣之上。

俯身过来,脸凑近我,双目含情似秋水。

“你还想去哪里?你就别想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的裙摆被他压住,一时动弹不得,不禁怒恨交加,冷冷地看着他:“兴儿死了,你就不怕我替他报仇?”

他怔了怔,说道:“我只以为是他带你出了宫,却未保护好你,他一个奴才,主子若不在了,他还活着做什么?”

我一把推倒了他,顺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抵在他脖子里。

“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做了乞丐讨一口吃的都先给我……兴儿不是奴才,他是我弟弟。”

兴儿被关进大牢时,范黎尚说兴儿是他的友人,说就算不为我,他也会设法搭救。

梁献意却只当兴儿是一个奴才。

梁献意对我手里的金簪丝毫不为所动。

反倒顺势躺了下来,说:“卷云,你怎么能用假死的法子脱身?你可知我看到破庙里那一幕,痛苦得无法自拔,我觉得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以为兴儿也随你去了,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在这里会看到他。”

“原本我是赐了他毒酒,可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兴儿在宣化城里甚是快活,还时常去勾栏找姑娘,我更恨之入骨。”

“何况他胆敢闯入皇宫,诱拐妃嫔,原本就罪该万死。若非如此,我岂会不容他?”

“卷云,你也想想,从前兴儿行刺我,我尚且放过了他。”

“那是你要利用他行事。你能登上皇位,也有兴儿的功劳。他也曾为你卖过命。”

我冷声说完,收回了簪子。

除却对梁献意的憎恨,我心里也开始对另一个人痛恨至极。

我惴惴不宁地坐在床榻边上,想着原来这便是蒋褚杰曾说过的话。

他问我可后悔么?

蒋褚杰情知我不敢揭穿他的所行所为,只因若是我揭穿了他,那林瑟的事就再瞒不住了。

他情知我不敢与他鱼死网破,才敢设下圈套让菱花和兴儿暴露了身份。

逼着我也现身。

敢让梁献意知道我没有死。

宣化城里,他有那么多心腹眼线,只需让人故意透露了兴儿在宣化城里的行踪,便会火上浇油。

令梁献意更加恼恨了兴儿。

我怔怔想到,当初若我未对蒋褚杰下毒,是不是兴儿就不会死?

菱花也不用去那暗无天日的皇陵守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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