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新帝登基!改元【明治】!【5000】

咸临丸刚一靠岸,绪方便利落地翻过船舷,扬长而去,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临走之际,他头也不回地向青登摆摆手,并未说“有缘再见”、“之后再见”等婆妈话。

看着绪方的逐渐远去的背影,青登不免感到有些寂寞。

仔细回想前阵子的同“永世剑圣”一起跋山涉水、携手对敌的那一幕幕画面,犹如置身梦境之中。

虽然绪方就住在离大津不远的京都,但他已明确说了,再过不久,他就要与阿町一起前往欧洲,探究那所谓的“炼金术”。

在亲眼见证“狂战士之水”与“狂战士之精华”的魔力后,绪方已不认为“永生之酒”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假之物。

如此,视“追查‘不死之力’”为己任的他,自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永生之酒”与他体内的“不死之力”是否为同宗同源,还是说是不同体系的另一种力量。

总而言之,绪方去意已决,绝不更改。

等绪方去了欧洲,再想跟他见面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一想到这儿,青登心中的寂寞之情更重了几分。

对他而言,同为穿越者的绪方乃非常特殊的前辈、朋友。

他还想再跟对方多聊一番、多讨教几手。

尽管心中充满不舍,但在绪方摆手作别的刻下,青登什么也没说——“出声挽留”的矫情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只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说来奇妙,尽管只是个人的直觉,但青登隐约有种预感:他与绪方还会有再合作的机会的。

兴许是在3个月后,也有可能是在30年后。

……

……

秦津藩,大津,橘邸——

在安然回到大津后,青登所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火速奔向总司的卧室,查看总司的现状。

可叹的是,阔别近3个月,总司依旧没有痊愈……

还是老样子,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即使清醒了也神智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本能地喝些米粥。

在青登北上讨敌的这段时日,除了总司仍未康复之外,橘邸内一片祥和,并未出现灾事恶闻。

佐那子充分展现了“橘邸女主人”的威严,在统领七番队的同时,将橘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阿舞也是“橘邸女主人”,但她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的魄力和领导能力远远不如佐那子。

如果是在以前,她或许会因不甘心而干劲十足地跟佐那子竞争。

可如今,显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大敌当前,若是展现出“家族分裂”的乱象,只会给敌人以可趁之隙。

阿舞又不是什么拎不清轻重的蠢货,自是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故暂时放下“竞争心”,尽心竭力地辅佐那子。

在外人面前,她们亲善和睦,向外界释放出“橘邸很安定”、“‘仁王’的后方很稳”的信号——事实上,她们的感情本来就很好。

阿舞执意要跟佐那子竞争的底色,乃是对这位大和抚子的憧憬。

曾几何时,佐那子于机缘巧合下看到阿舞的“神秘笔记”——里头写满了后者对前者的详细观察。

佐那子是如何就座的、佐那子是如何走路的、佐那子是如何谈吐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佐那子的尊崇,其中不乏“佐那子小姐果然是我等女性的楷模,我要努力向她学习”等字句。

若无强大的厨力,绝对写不出如此详实的笔记!

佐那子将这本“观察佐那子日记”完完整整地看完后,阿舞才因笔记遗失而姗姗来迟。

看着佐那子捧着自己的这本绝密笔记,而且还翻完了最后一页……那个瞬间,阿舞亲身示范了一遍“我碎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佐那子一看见阿舞就笑眯眯地说:

“舞小姐,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那段时日,总能瞧见阿舞闷头扎入被窝之中,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条自闭的“蚕宝宝”,然后满面羞红地放声惨叫。

直到青登居中调停,才让佐那子别再逮着阿舞欺负。

有意思的是,在发生这起尴尬的“笔记泄露”事件后,她们俩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些许。

尽管二女间的关系稍显复杂,但她们的感情很要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当她们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时,便能将橘邸内部打造成铁板一块。

得益于此,藏身于橘邸的德川家茂、天璋院与和宫亦都安然无恙。

相比起“家事”的安宁,“国事”方面倒是出现了不少波澜……

在来到总司的卧室,并短暂地陪伴片刻后,青登马不停蹄地直奔办公间,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青登暂离京畿后,土方岁三、山南敬助与近藤勇忠实地履行了“代仁王守家”的职责。

然而,他们的权势终究是比不上青登。

同样的命令,由他们仨下达,以及由“仁王”本人亲自下达,能够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仁王是否坐镇于京畿,也能给尊攘势力带去迥然相异的震慑。

虽然土方岁三等人已尽力减轻青登的工作压力,但堆积在其案头的必须要由他亲自过目的各类文件依旧极多,已如小山般高耸。

青登逐一翻阅后,登时蹙紧眉头。

首先,最令他感到在意的,当属萨摩的动向。

根据九番队的汇报,就在2个月前,西乡吉之助乘船直奔下关而去。

数名精英忍者紧随其后,欲图探清其具体行迹。

然而,就在下关已近在眼前时,西乡吉之助的船只突然转道向南,往京都去了。

不难看出,定是对方察觉到有人跟踪,所以临时改变行程。

由此可合理怀疑:萨摩与长州已有密切接触!

关于萨长当前的关系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目前尚无确切信息。

为了削弱尊攘阵营,青登没少派人拉拢西国诸藩。

除了绝对不可能降服的长州之外,萨摩、土佐和肥前都是青登的重点拉拢对象。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才亦是如此。

虽然青登麾下人才济济,有一骑当千的剑豪,有持筹握算的商业奇才,有一毫不苟的后勤大师……但却唯独没有精通外交艺术的辩士、纵横家!

一言以蔽之,青登对西国诸藩的拉拢并不顺利……

从利诱到胁迫,可谓是用尽招数。

遑论青登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施以多么可怕的压力,萨、土、肥三藩都表现出若即若离、兴致缺缺的态度。

平心而论,青登开出的条件已相当丰厚,足可称是优待。

只要萨摩能够俯首臣服,他甚至能够原谅西乡吉之助的瓦解征长军团,使“长州征伐”功亏一篑的前嫌。

都把条件开到这个份儿上了,萨摩等藩都不愿倒向幕府。

如此,大抵便只有一种可能性:西国诸藩所求甚大……对青登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使青登倍感在意的第二项事件,便是天皇和太子的行踪成谜。

同样是九番队的汇报——天皇和太子已许久未露脸。

自“庆应之变”以来,为了证明皇室已在长州的掌控之中,同时也为了证明天皇和太子是“自愿”来长州的,在桂小五郎等人的悉心安排下,这对可怜父子隔三岔五地在人前露面。

然而,约莫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天皇和太子就跟消失似的,再也没有现身。

有说他们生病的,有说他们因拒不接受长州的摆布而惨遭禁足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们已不在人世。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可怕了,饶是青登也不敢擅下定论。

诚然,青登很讨厌朝廷。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才不想耗费宝贵的人力、物力与精力去救天皇和太子。

可问题就在于,他没得选。

“大义”这种东西,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青登可以不去争夺皇室的声威,但也不能让其他人抢到手!

事实上,在掳来天皇和太子后,长州就已经开始抡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棒了。

今天洗清长州的罪名,明天宣布幕府才是“朝敌”;今天抨击青登是坑害忠良的奸臣,明天号召天下志士讨伐幕府……屡颁圣旨,变着花样地给青登找麻烦。

这些圣旨究竟是真的出自天皇之手,还是长州假借天皇之手,根本就不难猜想。

反正天皇和太子都在他们手上,他们想写几张圣旨就写几张圣旨,想写什么内容就写什么内容。

面对这汹汹而来的舆论攻势,青登的应对方式非常简单:此乃伪诏!幕府与诸藩绝不奉诏!

虽然这些技俩没法对青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让长州掌握了“肆无忌惮地写圣旨”的能力,终究会使青登陷入一定程度的被动。

再者说,哪怕不谈大局,单按义理论,青登也无法对天皇和太子的受难置之不理。

当今天皇乃是和宫的亲哥哥。

在与天璋院私通……啊、不,在与天璋院结合后,德川家茂已是青登法理上的义子。

这般一来,和宫就等于是青登的儿媳,当今天皇便是他的儿媳的哥哥。

和宫的十分矫情的公家做派固然令人不适,但她绝非坏人,她只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至少青登是不讨厌她的。

因此,哪怕是为和宫着想,青登也不可能不去救天皇和太子。

综上所述,哪怕是装装样子,青登也得摆出一副“天皇和太子被抢走了,我好痛苦啊!”、“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回天皇和太子”、“口牙!快把天皇和太子还来啊!”的壮烈模样。

关于如何营救天皇和太子,青登拟定了好几种计划。

他曾设想过来一场“特种行动”——调集九番队的精英忍者们,以“潜入”的方式将天皇和太子抢回来。

怎可惜,只消稍加探讨一下,便能发现这项计划乃不切实际的空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长州的国力已大不如前,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对象。

桂小五郎以最高规格来确保天皇和太子的人身安全。

他们的住所被严密地藏匿起来,任凭九番队的队士们如何收集情报,也找不到这对可怜父子的具体位置。

思来想去之下,唯一可行的手段,似乎就只有在战场上彻底打垮长州军,然后再在长州的废墟中找到天皇和太子。

不管怎样,先设法确认天皇和太子的详细动向,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于是乎,青登向潜伏于长州的九番队队士们传令:尽快查情天皇和太子的行踪。

然而,青登万万没想到,他很快就知道了天皇和太子的现状——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就在青登回到京畿的2天后,一则仿似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天皇驾崩了!

根据长州的官方说法,天皇死于脚气病。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罹患天花乃寻常之事。

像天皇这样的顶级贵族,因为总吃精米,营养不均衡,所以更是脚气病的高发群体。

天皇……不,该称他为先帝了……先帝被隆重安葬,极尽哀荣,谥号“孝明”。

先帝逝世后,皇太子睦仁顺势即位,宣布改元明治。

日本的年号都是取自中国的古籍。

“明治”之名便是取自《易经》的“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天,他便出现在萩城的大广间,隔着御帘向长州百官做出简短的演讲。

【注·御帘:用于遮蔽天皇形貌的帘子,以此来凸显皇室的尊贵、神秘感。】

他的演讲非常简短,几分钟就结束了,而且也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重申“长州,忠!幕府,坏!”等老掉牙的内容。

不过,天皇的公开演讲却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长久以来,天皇的“吉祥物”形象已深入人心,就连天皇本人也接受了自己这人设——先帝便是绝佳的例子。

每逢召开御前会议,先帝都会枯坐在御帘的后方,一言不发,直至会议结束。

没成想,新帝竟一改前朝的颓丧作风,不再做一个沉闷的“提线木偶”,而是积极参与国政……如此举动,令长州百官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室首次当众声援尊攘大业!

先帝讨厌长州从不是什么秘密。

在长州乱发圣旨,说什么“长州乃忠良”、“幕府才是‘朝敌’”的时候,世人都知道这绝非先帝的真实想法。

正因如此,新帝的所作所为才那么让人惊讶。

不是发圣旨,也不是借他人之口,而是当众阐明皇室的“誓与长州共进退”的立场……其态度之坚决,令人咋舌!

据悉,新帝虽很年幼,但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即使直面长州百官也毫不怯场,俨然已有锐意进取之相。

霎时,天下局势骤变!

崇仰幕府的先帝的逝去、心向尊攘的新帝的登基……以上种种,无疑是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黑天鹅事件!

青登本能地嗅到阴谋的气味……他对孝明天皇的真正死因产生怀疑。

天皇在长州人的手上,前者是死是活、如何死如何活,全凭后者的一张嘴。

兹事体大……为了应付因新帝登基而引发的一系列事端,青登不得不召集群英以共商对策。

……

……

秦津藩,大津,橘邸,军议室——

新选组的高层——青登、土方岁三、山南敬助、近藤勇与艾洛蒂——齐聚一堂。

由于此事涉关皇室,青登本想邀请和宫出席。

然而,在收到兄长(先帝)的死讯后,和宫当场昏迷过去……

苏醒后,她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尽断,又昏迷了好几次,精神状况堪忧……

思虑再三后,青登只能让天璋院代替和宫参会。

天璋院常跟和宫往来,自是知晓不少跟皇室相关的情报。

此时此刻,天璋院便端坐在军议室的一角,以帘子遮蔽形貌。

出于有大御台所这等贵人在场的缘故,青登等人都不能像寻常时候那般随意行事,纷纷正襟危坐。

会议刚开始,山南敬助便先向青登问道:

“橘先生,和宫殿下如何了?”

青登长叹一声,露出苦笑:

“还能怎么样?我都快数不清她哭昏几次了……”

说罢,他又叹息一声。

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纷纷沉下面庞。

和宫自幼丧失双亲,在嫁给德川家茂之前,孝明天皇是她仅有的亲人。

敬爱的兄长突然逝世……和宫会有多么悲痛,实不难想象。

和宫的身子本就娇弱,哭得屡次丧失意识已对她的真心产生不小的伤害,令天璋院等人好生担忧……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随即直截了当地说道:

“依我看啊,先帝多半是被害死的。前脚刚被掳去长州,后脚就驾崩……这实在太巧了!”

山南敬助点点头:

“嗯,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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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就快结束啦!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完结本卷。敬请期待最终卷《仁王》!

第1097章 让和宫做女帝!重启“南北朝”!【

近藤勇蹙起眉头:

“这般轻易地下结论,未免太过武断了。先帝本就体弱,即使罹患药石无医的绝症,也非出奇之事。”

土方岁三淡淡道:

“我知道,先帝确实不是身体硬朗的人,可他的逝世时机确实太巧了。”

“不早不晚,偏偏在被掳去长州、‘东西决战’一触即发的这个时候死去。”

“考虑到先帝一直讨厌长州,反对跟幕府作对,其死因就更是可疑了。”

“长州人行事素来是激进且不计后果。”

“难道你们忘记了吗?去年夏季,长州人打算火烧京都,然后趁乱劫走天皇。”

“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并迅速突袭池田屋,将这群狂徒一网打尽,天晓得会有多少无辜士民枉死在大火之中。”

“他们连京都都敢烧,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长州人视先帝为绊脚石,故将其杀害,让年纪小、好控制的睦仁皇太子上位……我认为,这说不定就是真相。”

闻听此言,室内众人纷纷作凝重状,默不作声。

虽然只是阴谋论,但不可不承认的是,土方岁三所言在理。

这时,青登摆了摆手,终止这场争执:

“行了,这个话题就先到这吧。”

“我们在这争论先帝的真正死因,已无意义。”

“我们手头欠缺证据,不论我们提出多少种可能性,都只是无端的猜想。”

“我们还是来谈谈真正要紧的事情吧——新帝一边倒地支持长州,我们接下来应如何行动?”

室内又是一静……深思的眼神在半空中游走。

“长州征伐”草草告结后,佐幕阵营与尊攘阵营的对峙就像是一片诡谲的“大海”——虽然底下暗流汹涌,但表面看去是十分平静的,双方都在默默地积蓄力量。

而这份“平静”,随着新帝的飒爽登场而被搅个稀碎!

新帝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就像是往这片“大海”投下一颗颗炸弹!掀起万丈狂澜!

新帝采取与先帝完全不同的政策,毫无保留地站队尊攘阵营,不遗余力地抨击幕府……这绝对是足以在史书上注下浓重一笔的重大事件!

先帝心向幕府,不愿公开反对幕府,以致于长州人只能使出“假传圣旨”的自欺欺人的把戏。

新帝没有任何传下任何圣旨,而是直接发起公开演讲,当众宣布自己的全力支持长州的政治立场。

这其中的差别,可谓是天悬地隔!

纵使发出一万张圣旨,也比不上天皇本人当众喊出的一句话语!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室终于站出来支持尊攘大业了……无数尊攘志士大受感动,已然立下“誓死效忠新帝”的宏愿。

相对的,佐幕阵营遭受不小的冲击。

事实上,佐幕阵营中的不少势力是不愿得罪皇室的——会津藩便是典型。

松平容保(会津藩主)敬仰皇室,他与先帝更是有着极深的感情,他们算得上是君臣相谊的典范。

先帝为逃脱长州的操控而传出衣带诏时,首先想到的对象是松平容保。

松平容保也没有辜负先帝的信任,在收到先帝的衣带诏后,火速摇人,拉来新选组和萨摩军,将长州势力逐出京都(八月十八日政变)。

“庆应之变”发生后,松平容保自责得几欲切腹谢罪,青登亲自出面劝慰才让他打消此念头。

因此,当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他与和宫一样悲痛欲绝,恸哭不已。

“朝敌”一词在古代日本的政治生态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天皇是不是“吉祥物”、朝廷是否失能,都不妨碍大家不愿背上“朝敌”的污名。

在此之前,佐幕阵营还能以“此乃伪诏”来驳斥长州发出的那些圣旨。

而现在,种种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了——天皇都亲口说幕府是“朝敌”、橘青登乃“奸臣”了,你还有何话讲?

于是乎,近日以来,面对新帝的大肆攻讦,佐幕阵营的各大势力全都傻眼了。

以松平容保为首的佐幕领袖们全都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发秘信至大津,向青登求助。

在沉默了约莫半分钟后,又是土方岁三先开口:

“干脆兵行险招吧。”

“宣布先帝是被害死的,新帝的即位是不符合法理的。”

“我们顺势打出‘为先帝复仇’的旗号以重掌大义。”

山南敬助听罢,脸上变色,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土方先生,这、这……这太激进了!”

不仅仅是山南敬助,一旁的近藤勇、艾洛蒂也都瞠目结舌,唯有青登比较淡定。

对于山南敬助等人的愕然,土方岁三早有预料,不咸不淡地缓声道:

“不管这位新帝是真的厌恶幕府,还是受了小人的操控,他公然为长州站台,已经给我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任由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会让我们陷入极不利的境地,进而使我们之后的一切行动处处受限。”

“既然新帝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那我们干脆就从根子上否认这位新帝的存在!直接宣布他的即位不合法理!”

“这般一来,我们便能把‘朝敌’的污名甩回到长州的头上,还能顺势多添一项‘迫害皇室,擅立伪帝’的罪名!”

说到这儿,土方岁三顿了顿,换上遗憾的口吻:

“可惜啊……京都御所内已无其余皇子。”

“要不然,在宣布新帝乃‘伪帝’后,我们便可捧出另一位皇子来做新的天皇!”

“用天皇来对付天皇!一如数百年前的南北朝!”

南北朝(1336年-1392年)——这段时间同时出现了南、北两个天皇,并有各自的传承,史书还称为“一天二帝南BJ”。

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后,进行了第一次的王政复古,推行新政,由于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故引来武士不满。

在武士集团的鼎力支持下,倒幕大将足利卡卡……啊、不,足利尊氏直接出重拳,逼迫后醍醐天皇退位,并立持明院统之光明天皇,是为北朝之始。

后醍醐天皇被迫退位后设法逃出,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往大和(今奈良县)的吉野,是为南朝。

山南敬助等人都听呆了。

土方岁三的上述言论,已经不是一般的大逆不道了!

不夸张的说,直接将他推出去斩首也不为过!

幸好山南敬助等人都不是那种崇拜皇室的人,他们对皇室有敬意,但不多。

否则,当土方岁三说出“另立天皇”、“再建一个‘南北朝’”的妖言时,他们定要拍案而起,怒喷土方岁三。

自南北朝以降,足利尊氏一直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就法理而言,南朝是确切不易的正统。

可滑稽的是,最终统一两朝、结束分裂的,却是作为伪廷的北朝,作为正统的南朝反倒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南朝天皇的血脉彻底断绝,其后裔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就跟“朱三太子”似的。

换言之,南北朝结束后的历任天皇全都是伪帝的后裔。

根据“成王败寇”的历史定律,足利尊氏理应享有胜者的荣耀,更何况作为输家的南朝败得这般彻底,而今连个后裔都找不着。

可事实上,饶是到了现时,依旧有不少人——多为水户学、儒学的拥趸——视足利尊氏为大逆不道的反贼。

明明是毋庸置疑的赢家,结果直至今日依旧背负着“逆贼”的骂名……另立天皇就是有着这么大的风险。

如此,便不难理解山南敬助等人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土方岁三——你小子的胆也太肥了!这种主意也敢出?你想害死青登?

山南敬助张了张嘴,本欲驳斥土方岁三。

可就在这时,自会议开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天璋院蓦地开口道:

“盛晴,妾身可以发言吗?”

天璋院的突然出声,使众人一惊。

青登怔了一怔,快声道:

“当然可以。殿下,您不必拘束,下官之所以邀您入席,便是想多听听您的意见。”

天璋院轻轻颔首:

“妾身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个人的猜测。”

“兴许有惊世骇俗之嫌,望请诸位不要见怪。”

“和宫曾经跟妾身说过,睦仁是一个寡言怕羞的腼腆孩子。”

“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演讲了,哪怕只是跟人说悄悄话,他也会羞得直打磕巴。”

“所以……在得知睦仁竟能当着长州百官的面慷慨陈词时,妾身很惊讶……”

青登听罢,马上听出天璋院的言外之意,挑了下眉,眸中闪出精光: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此‘睦仁’非真睦仁?”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就连向来胆大包天的土方岁三,刻下亦双目发直,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所能想到的“离经叛道”的极限,无非就是另立一个天皇

找人来冒充天皇……这等行径,纵使冷酷如他,也从未想过!

天璋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亲眼见过睦仁,更不了解其为人,所以不敢妄言。”

“但是……当前为长州叫好的‘睦仁’,以及和宫所描述的睦仁,确实有着很大的差别。”

落针可闻的静谧重又笼罩房内。

冷不丁的,土方岁三猛拍大腿,满面雀跃地高声道:

“很好!这般一来,正中吾等下怀!”

“长州的罪责又多一条!”

“不仅害死了先帝,而且还让‘假太子’堂而皇之地坐上皇位!罪无可恕!”

山南敬助听罢,终于忍耐不住,沉声道:

“土方先生,你的计策……太过激进。”

“不论是先帝的死因,还是新帝的真假,我们都缺乏确切的证据。”

“用这种子虚乌有的‘假说’来作为兴兵讨敌的‘大义’,风险极大。”

“一旦败露,恐会招致难以挽回的恶果。”

土方岁三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所谓的‘大义’,往往是因信称义。”

“只要你一口咬定自己所遵奉的信念就是‘大义’,那么你就拥有‘大义’。”

“更何况,我们不需要真相。”

“先帝究竟是怎么死的、新帝是不是‘伪帝’,都没有所谓。”

“我们只需要一个安抚民心,打击敌方声势,重新凝聚起佐幕阵营的战意的旗号。”

山南敬助的眉心皱成“川”字,颊间染满复杂的神色。

根据其面部表情的变化,不难看出,他是认同土方岁三的理念的。

只是……他骨子里是个崇尚“王道”的儒者。

根植在他脑海里的儒学思想,使他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激进的“霸道”。

就某种角度而言,土方岁三与山南敬助完全是两种极端,前者太邪,后者太正。

忽然,青登抬起右手,虚压了一下。

众人见状,连忙侧过脑袋,齐唰唰地转头看向青登。

“诸位,都听听我的想法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放下虚压的右掌。

虽然他说得很客气,以“听听我的想法”来作为开头,但众人都很清楚,他的“想法”就是“决断”。

甭管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争得有多凶,他们的言论、观点都只能为青登提供参考。

青登享有一票否决权,他是最后负责拍板的人。

哪怕在场众人都反对他,也无法违逆其意志!

青登没有啰嗦,直截了当地快声道:

“老实说,我的想法跟岁三不谋而合。”

“真相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尽管稍显冒险,但打出‘谋害先皇,擅立伪帝’的旗号以对抗长州,确实是一项不错的提议。”

言及此处,青登停了一停,随即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

“其实,我已无必要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因为岁三刚刚已经帮我说出来了。”

“在闻悉先帝驾崩的噩耗时,我就在想了:既然长州能捧一个天皇出来,那我们为什么不照办呢?”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我们也拥有一个天皇,就能堂堂正正地把‘朝敌’、‘奸臣’等污名都甩回去!”

“岁三刚刚说得很好:能够抗衡天皇的,就只有天皇!”

“反正幕府已分裂为两个,也不在乎朝廷的完整了!”

青登的这一番话语,使现场众人统统变了脸色。

同样的内容由不同的人来说出,所蕴含的份量是迥然相异的。

在谈及“另立天皇”时,“鬼之副长”也只是采用半开玩笑的口吻。

而现在,“仁王”义正辞严地放出“重启南北朝”的豪言!

如此,便不能不让现场众人抖擞精神,面露凛然神情!

但见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实不知如何接话。

近藤勇眨了眨眼,逐渐回神,结结巴巴地抢先道:

“可、可是,睦仁是目前在世的唯一一位皇子。”

“先帝已无其余血脉,即使要再捧一个天皇出来,也没有其他人选了!”

青登淡淡道:

“我知道。”

土方岁三倏地插话进来:

“不如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让他假冒天皇,就说他是我们苦寻已久的南朝后裔。”

“南朝是不容争辩的正统,只要我们捧出一个‘南朝天子’,就能轻松压制长州的‘北朝天子’。”

青登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民间流传的‘南朝后裔’的传说,多为一种‘贵种流离谈’而被山民利用,很不着调。”

“擅自捧个‘南朝天子’出来,恐难服众。”

“虽然没有其他皇子了,但谁说继承大统的人就只能是皇子?”

说罢,青登环视现场一圈,颊间挂有无奈之色,仿佛在说“我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还不懂吗?”

天璋院马上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朝青登投去震愕的目光:

“盛晴,你的意思是……”

青登轻轻颔首,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血统纯正的皇室成员——眼下不就有一位吗?就在我们的身边。”

……

……

秦津藩,大津,橘邸,德川家茂的卧室——

和宫枯坐在德川家茂的身旁,神情呆滞,双眸无光……仿佛在注视德川家茂的面庞,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只见她那小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本就娇小的身躯愈发消瘦,穿着宽大的华服就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裳,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散。

所谓的“形容枯槁”,大体如是。

她完全没有最近几日的记忆。

在她的印象中,她这几日俨如行尸走肉,当真是浑浑噩噩……

凡有意识便嚎啕大哭,哭到昏厥为止,醒来后又继续哭……周而复始。

她多么希望“兄长逝世”是一则假消息,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噩梦,只要睁开眼睛就能让生活重回正轨。

然而……然而……

无以复加的悲怆使她几欲疯狂。

为求宽慰,她下意识地躲入德川家茂的卧室,想要寻求丈夫的安慰。

但是……看着尚在昏迷,毫无苏醒征兆的德川家茂,无非是徒增悲伤罢了。

变为“睡美男”后,德川家茂唯一能吃入肚的食物便是稀粥。

在将粥水喂入其口中后,他会本能地咽下,得益于此,总算是存活至今。

不过,每天只吃些流食,虽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但也仅此而已了。

愈发严重的营养不良,使他的身形缩小了一大圈,两颊凹陷,肤色黯淡……全无往日的飒爽风采,肉眼可见的虚弱。

前阵子,医生下达明确的诊断:如果德川家茂一直昏迷不醒,那么短就半年,长则一年,他就会因体能衰弱而撒手人寰……

一念至此,和宫心中的悲伤愈发强烈。

敬爱的兄长死了,现在连钟爱的丈夫也命在旦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是上天在惩罚我吗?

她感觉视野又开始模糊了……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顺颊滑下。

这时,走廊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和宫不及细想,便听见青登的声音:

“和宫殿下,是我,橘青登。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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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铺垫已久的“和宫线”总算发挥作用了!(豹嗨.jpg)

前文之所以给和宫那么多戏份,便是为了让她当女皇,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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