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背盟

公安,油江口。

在众人的簇拥下,刘备向江边走去。

“兄长,思前想后,弟总觉得不妥……不如将婚事推辞了!”关羽说道。

“不妥!”

刘备摇头说道:“前日在江陵时,我与曹操谈妥婚事,成两家之好。曹操方借夏侯渊及步骑万人于我,今若临时变卦,曹操岂不惹人耻笑?颜面尽失之下,我军与之交恶,两方不能齐心,何以共抗张虞?”

“是啊!”

程秉说道:“今荆扬二州士民尽知使君将迎娶曹操爱女,而若反悔变卦,曹氏颜面尽失,我军势必与其结怨。”

说着,程秉补充说道:“曹操虽说心机深沉,但今唐人势大,唯共御中国方是上策。”

对前往江东迎亲之事,刘备本身有所犹豫,当初在夏侯渊的劝说下,方才选择答应。而今若变卦悔婚,曹操大失颜面,因此而记恨上他,彼时将难谈同盟。

当然了,刘备相信曹操不敢乱来,毕竟共御唐人乃当下的主要矛盾。

而曹操为了让刘备不敢悔婚,遂主动散播曹、刘两家联姻的消息、

见刘备所说有理,关羽说道:“既然如此,弟当守好荆州,以待兄长归来!”

“嗯!”

刘备握住关羽的手,说道:“云长性急,如遇大事,当与军师多多商议,不可擅自行事。”

“兄长放心,弟当牢记在心!”

“荆州拜托军师了!”

“主公慢走!”

在众人恭送下,刘备登上舟舸,上百艘舟舸沿途一路护送,顺江直抵金陵。而公安至金陵水路数千里,顺风顺水东行,仅七八日便至金陵。

至金陵时,曹操以天子下诏,令御史大夫张昭至岸边迎接刘备,时锣鼓喧天,依仗宏大,金陵士民尽知刘备动向。

“皇叔威震荆楚,陛下多有仰慕!”

张昭笑道:“今特命昭恭迎皇叔,并为皇叔接风洗尘。”

“多谢陛下!”

见无曹氏宗族身影,刘备疑惑问道:“不知接亲之事?”

“皇叔勿忧!”

张昭笑道:“容我好生招待皇叔,稍后拜谒天子。迎亲之事,曹公自会安排!”

“有劳张大夫了!”

见张昭有安排流程,刘备只得从之,参加各种宴会,并拜见南汉天子。

在张昭接待刘备之时,曹操在与众人商讨如何囚禁刘备,并谋夺荆州诸郡。

“刘备至金陵迎亲,今将入宫拜谒天子!”程昱汇报道。

曹操说道:“刘备至金陵,可先以亲事哄骗留之。趁刘备留于江东时,当以天子诏书更替荆州诸郡守。”

“刘备与关、张情同兄弟,今刘备至金陵迎亲,拜关羽都督荆州六郡,再用军师李严辅之。丞相欲以天子诏书更替郡守,恐关、张等人难从。”刘晔说道。

“不知诸卿有何见解?”曹操面露深吟之色,问道。

“恐需兵马夺城!”

周瑜沉吟少许,说道:“刘备以公安为治,今大军在南郡、武陵。长沙、桂阳二郡空虚,故当趁刘备被留江东之际,兵马进屯益阳御关羽,并分夺长沙、桂阳。再以天子诏书,及刘备手书告喻众人归降。”

“不仅于此,恐荆州唐军介入,丞相或许动用大军屯陆口,北抗唐军南下,西威南楚兵民。”

曹操微微点头,说道:“公瑾之计可行,今可先哄骗刘备,令人伪作手书。由大将持其手书西进,先夺长沙、桂阳二郡,屯兵益阳以牵关羽。时荆州群龙无主,持天子诏书传檄,众将奔投我军,荆南可下矣!”

“不知丞相欲以何人出征?”程昱问道。

曹操眼神扫过众人,说道:“荆州得失,事关大业成败。孤纵观国中诸将,皆无统大军灭一州之能。故孤欲亲统兵马,亲败关羽,夺取荆州。”

曹操疑心病重,很难相信外姓人。宗族之将中,曹操信任也是分人。如夏侯惇因为最早投靠曹操,因此在诸将中最信任夏侯惇。其次为夏侯渊、曹仁二将,夏侯渊年少替曹操顶罪,曹仁则是能力比曹洪强些。

但在夺取荆州之事上,曹操觉得无宗将能替他出征。

至于外姓将领,曹操根本没有考虑。毕竟除了疑心病外,曹操与张虞最大不同便是上头有天子。

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因此他手下不能出现比他更优秀的军事人才。一旦出现比他更优秀的军事将领,立下比他更多的军功,意味着官位比曹操更高,这将威胁到曹操在朝廷中的地位。

故曹操如让帐下将领远征荆州,势必会出现军功强大者,或许不会危及到他的地位,但却会让曹操坐立难安。若天子有意除掉曹操,那么便能以君王的名义联络那人,从而扶持他取代曹操。

总而言之,曹操不能容忍外人执掌兵权,除了他自身的疑心病外,便与他所处的政治环境有关。

“丞相如离开金陵,那刘备如何应对?”夏侯渊问道。

曹操笑道:“既入我彀,妙才何须忧虑刘备,将刘备囚于深宅中。等我得胜而归时,再寻机让刘备与荟儿成亲。”

虽说武力谋夺荆州,但曹操却不打算毁约。曹荟与刘备婚约之事,东南士民尽知,他若既毁婚约,又夺了刘备的基业,岂不是将自己置于舆论风波之中。毕竟夺刘备基业尚有天子名义在,以刘备入朝归附为由,尚能搪塞过去。

说着,曹操吩咐道:“公瑾何在?”

“末将在!”

“十二月初一,你与曹仁共为先锋,从濡须口出发,率兵两万先夺长沙郡,进屯益阳县,与关羽隔湘水对峙。曹洪、陈武率兵万人兵讨桂阳,再征零陵郡。而孤率兵三万后至,专击关羽所领兵马。”曹操说道。

六万兵马乃扬州大部兵马,曹操为了夺取荆州,大概是悉出主力。一旦夺取荆州六郡成功,曹操兵力将能膨胀至十余万。而曹操目标是爆兵到十五万以上,方才能与后续南征的唐军有一战之力。

“遵命!”众人纷纷应声道。

曹操既定谋略,为了不让刘备察觉,接下来十余日,曹操与刘备每日宴饮,并让妻子丁氏约见刘备。

丁氏本不满刘备年纪大,然见刘备气度不凡,又是荆州之主,聘娶女儿有利曹操大业,遂答应了婚事。

婚事既被答应,那便开始敲定婚礼日期。刘备急于归荆州,希望能回荆州办婚礼。而曹操故意拖延,将时间订在十二月中旬,需要刘备多停留半月。刘备见无法更改,只得暂时同意曹操的要求。

在刘备在江东逗留之时,曹操点齐兵马出发,直奔荆州杀去。而为了避免被刘备察觉,当曹操离开金陵时,便安排程昱带兵千人监护刘备。

当程昱带兵看护时,刘备率先意识到不妙,赶忙让部下程秉外出打听。

“主公不好了!”

程秉脚步匆匆入堂,说道:“据我探查情况,金陵岸边舟舸齐出,曹操前日便不在金陵。依官府人言,兵马调动频繁,似有大战爆发。”

刘备眉头紧皱,心中暗暗叫苦,说道:“唐军兵马已退数月,今何来大战,莫非~”

“主公担心曹操向荆州用兵?”程秉问道。

刘备点了点头,担忧说道:“曹操不向唐人用兵,唯有向荆州用兵,否则婚事临近之期,曹操岂会轻易离京。更何况你我今被吴人束缚于此,不得远离金陵。”

程秉神情大变,说道:“主公之意,乃是曹操先以婚事诓骗主公至金陵,今趁囚禁主公之时,发强兵夺取荆楚?”

刘备脸色沉重,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之前就觉得曹操忽然许婚不怀好意,但见曹操不断强调,是为更好抵御张虞,他渐渐相信了曹操。毕竟巴蜀陷落,他与曹操唯有联盟,方才共抗张虞。

而今曹操竟将他囚禁于此,其意味很明显,无非是再玩一套挟天子令诸侯,将他扣留于金陵,以天子名义降服荆州。

至于二弟关羽,虽说勇武超群,但素与同僚关系不好。今他不在荆州,众人不服关羽,岂不是群龙无首?

他初下荆州不久,今群龙无首,意味着荆州很容易倒向曹操。那么他奋斗数年的心血,岂不被曹操所窃取。

“曹操竟奸诈至此!”

刘备恨自己掉入曹操设计的圈套中,不由恼怒而叹,抽剑劈砍木案,以为发泄心中怨气。他自信满满而来,而今却被曹操所忽悠,并囚禁于此,实乃愚钝啊!

程秉满脸的不敢相信,说道:“唐军乃天下大敌,今曹操囚主公而击荆州,岂不令唐人得利!”

说着,程秉念起一人,说道:“主公,今下是否向丁氏求救?”

刘备摇头说道:“丁氏一介妇孺,无能为也!”

“那怎么办?”

“静心等候!”

脾气发泄后,刘备冷静下来,说道:“敌初围困府宅,故防备森严。你我先安乐,以来麻痹守卒。时趁敌不备,再寻机出逃。”

“听主公安排!”

且不说刘备被程昱所囚禁,今曹操乘舟忽出荆州,率军谋夺荆州六郡。而荆楚兵吏大为震惊,然因兵马无备,几乎无人阻挡曹军兵锋!

(本章完)

第566章 螟蛉子岂能继之?

曹操以周瑜、曹仁为前军,率兵两万为前驱,杀向长沙郡,沿途所下县邑,秋毫无犯。曹洪、陈武率万人后至,沿前军路线进发。

至洞庭湖时,曹仁率兵直逼郡治临湘,而周瑜率万人进驻益阳,以阻关羽忽抄曹仁退路。

曹仁与曹洪逆湘水而进,长沙郡守赖恭大惊,因城中兵马仅数千人,恐难阻曹军破城,遂弃郡奔逃公安。

下临湘,曹仁留守临湘,以天子诏书招抚长沙大族。而曹洪继续南下,杀入桂阳郡中。

桂阳郡守熊远大惊,见到曹洪所递送的天子诏书,又知刘备前往江东,大概被囚禁于金陵,深思之下遂献郡而降。随着桂阳郡传檄而下,曹洪留陈武讨余孽,自率兵复征零陵。

湘水以东郡县易主之际,得知曹操忽然背盟突袭长沙,关羽大为震惊,属吏惶恐。

郡府内,关羽脸色难看,说道:“兄长远赴江东求亲,曹操背信弃义,发兵伐我,今如何是好?”

“何须多言,当起兵杀败曹操,直奔江东救出大哥!”张飞脾气火爆,拍案怒声道。

蒋琬担忧说道:“起兵与曹操交手好说,但恐曹操动怒之下,会杀害了主公!”

关羽踱步徘徊,焦虑说道:“公琰便是我所担忧之事,曹操发兵伐我,兄长被囚金陵,我恐曹操以兄长性命胁迫你我?”

“那该如何是好?”

张飞愤愤不平,说道:“不能与曹操作战,今莫非要举州献于曹操不可?”

关羽沉默不语,众人面面相觑,对今下情况无较好的应对方案。

“军师?”

见众人不说话,张飞看向李严,催促道。

李严苦涩说道:“今举州献于曹操,或能保全主公性命。但严恐曹操得有荆州六郡,反而会趁机谋害主公。”

“那当如何是好?”张飞问道。

李严犹豫半响,说道:“二位将军与主公情比金真,曹操以主公为质,必欲胁迫二位将军出降。今贼寇将至,国中无主难以应敌,以严之见不如立公子封为将军,再起兵马与曹操谈判,看能否换回主公。”

“若不立新君,恐荆州兵吏忧国无君上,人心涣散,将难御曹操用兵!”

闻言,关羽丹凤眉竖起,大骂道:“螟蛉子非真子,岂能继兄长之位?”

“今曹操挟持主公,我若立螟蛉子继之,恐会令世人耻笑。及主公归来,将何以待主公?我敬你为军师,方听你一言,若再有此言,休怪我军法从事!”

关羽一番话下来,李严、刘封二人神情各异,皆恼关羽口出言语。

如李严气得满脸羞红,他被刘备恩待以来,未有人敢如此说他。而刘封作为刘备义子,因刘备无子,自诩为少将军。而今被关羽冠以‘螟蛉子’之称谓,直言无继承权,刘封内心羞恼无人能知。

“父亲尚在,封岂敢继位,今先当议救父亲之方略。”刘封压下内心怒火,推辞道。

见刘封识趣推辞,关羽脸色稍缓。而李严则是撇了撇嘴,不再多说。

“那如何是好?”张飞内心焦虑,思绪纷乱,问道。

关羽沉吟少许,说道:“曹操囚禁兄长无非贪图荆州,我起精兵赴长沙据敌,并与曹操相谈,看能否割郡县以换回兄长。”

“关将军之言或许可行!”

蒋琬说道:“曹操志在荆州,我军如能御敌于外,曹操忧唐军得利,或许会答应以地赎回主公。”

“嗯!”

在关羽即将肯定之时,忽见侍从趋步入府。

“报将军,长沙郡守赖恭在外求见!”侍从道。

闻言,关羽脸色再是一变,心中大概猜到了什么。

“让他进来!”关羽脸色阴沉说道。

“诺!”

少许,便见像貌狼狈的赖恭快步入堂,见到关羽时,便哭诉道:“曹操背弃盟约,兵马忽逆大江伐我,我召集兵马不及时,被曹仁夺了临湘。回经之时,我闻江人言,周瑜已屯兵益阳!”

关羽冷着脸,问道:“曹军忽出兵马来袭,其部兵马必然不多。临湘城池坚固,内有米粮,你为何弃守郡土?”

赖恭支支吾吾,说道:“关将军,敌众我寡,我军无备受袭,实难固守啊!”

“啪!”

关羽怒而拍案,说道:“满嘴胡言,长沙有郡兵五千,其中临湘兵马不下三千。若是固守城郭,岂能被曹仁轻易夺走?分明是你贪生怕死,弃郡逃走!”

换做其他时候,关羽不会那么生气。然今关键时刻,他还打算用长沙换回兄长刘备。而今长沙失守,岂不意味着桂阳郡难保!

失去长沙、桂阳二郡,仅剩下武陵、零陵、南郡、西平四郡。而四郡中南郡、西平二郡,没多少人口,而是因地理位置重要方才设立。故今能用于交换的郡仅有武陵、零陵二郡。二郡一旦被交易出去,那与投降曹操有何区别,兄长基业将付之一炬!

越想越气,关羽沉声道:“赖恭弃郡而逃,未有保土。今依律法,将其处决,以儆效尤!”

在东汉时期,郡守有守土之职,而今不弃郡而逃,理应获重刑,以儆效尤。但赖恭为荆州本土大族子弟,而今想处以重刑,即便是刘备亲自下令,怕都不好办!

因此,当关羽政令下达时,诸多人为赖恭求情!

蒋琬请求道:“关将军,赖长沙官拜两千石,乃主公所器重之臣。今曹操兴兵忽然来袭,无人能够预料。赖长沙弃守郡土有罪,但以今情况而言,可以情理赦之。”

“当赦赖长沙之罪!”

刘敏为零陵人,其族素与赖恭有所交际,遂说道:“关将军,主公为与曹操结亲而赴江东,众者皆以为二家成秦晋之好。然孰能预料,曹操背盟袭我?故情理之下,当赦免赖长沙弃土之罪。”

“赖长沙素有名望,主公一向敬重,望关将军三思!”李严厌恶关羽,记恨刚刚的辱骂,今不惜上眼药!

见众人齐为赖恭说话,关羽无言沉默,他听出了众人的言外之意,赖恭之所以会失土,根本在于刘备赴江东迎亲被囚。而今若有治罪赖恭,那便要问刘备迎亲被囚之事。

关羽拳头紧握,非常恼怒这些来自地方大族的子弟互相庇护。

“呼!”

“诸位所言有理,今便先赦免赖长沙!”

关羽长吐口气,说道:“曹操兴兵来犯,今不能不战。传令诸军备战,明日奔赴益阳!”

“诺!”

张飞、刘封等将拱手领命。

关羽本想向李严说些什么,但见李严冷脸不语,渐渐火起,冷哼了声,说道:“军粮之事,不得有误!”

李严可非善与之人,见关羽如此对他,心中火气难消,说道:“主公在江东,望关将军慎重!”

“我自知轻重!”关羽捋着髯须,淡淡应道。

“告辞!”

李严微微施礼,便与属吏退下。

见状,张飞迟疑了下,说道:“军师为兄长所器重之臣,今二哥与之交恶,恐有不妥!”

“何来不妥?”

关羽不满说道:“李严为兄长一手所提拔,然在危急之时,却欲扶螟蛉子上位,其人岂能轻信!”

张飞说道:“刘封侍奉兄长,一向尽心尽力。二哥当众直言,恐会伤刘封之心!”

关羽说道:“我之所以直言,实乃告诫刘封与众人勿有异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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