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第942章 多一个身份

第942章 多一个身份

徐北山心中的不悦已经显露在了脸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仍然愿意摆出一家人的架势和这位师侄说话,可罗猎居然要挟自己,从小了说是不敬,从大了说这小子实在是自视甚高,以为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谈条件了?

徐北山有种想要发火的冲动,不过他终究还是成功控制住了,不是因为他念及师父的恩情,而是他认识到一个现实,家乐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他真正关心,值得他付出一切甚至献出生命的话,这个人只能是家乐。

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忍让,徐北山在短暂的愤怒之后,马上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如阳光驱散了乌云,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爽朗可亲,可罗猎却从他凝结的目光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仇视。

罗猎并不在乎徐北山的感受,从一个掘金盗墓的江湖小辈摇身一变成为了威震满洲的一方大隶,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徐北山自己知道,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单凭着努力和运气就能够达到的,若无超人一等的心机和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罗猎一开始的时候原指望着师门的情意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徐北山念在和爷爷的师徒之情或许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对刘洪根网开一面,可上次见面之后,罗猎就明白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感情没用,钱没用,只能采取价值交换的办法,还好罗猎知道徐北山看重什么,他端起几上的咖啡,闻了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道:“咖啡不错。”

徐北山道:“不管喝什么,跟心情有关。”

罗猎道:“那倒是。”

徐北山仍然在考虑,他取出了一支雪茄,罗猎走过去,非常体贴地帮他点上,徐北山道:“罪名是没办法洗清的,不过人若是死了,就不会有麻烦。”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保证他们会彻底消失,不会给您留下任何的麻烦。”

徐北山对这个师侄真是欣赏,难怪他那么年轻就能够成为盗门的领头人,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够隐晦,他居然还听得明明白白,罗猎说得彻底消失绝不是要干掉那帮手下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过来跟自己谈条件。

刘洪根几人压根没有想到还有机会活着出去,这和罗猎的努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徐北山答应了罗猎的条件,在死刑犯中找了几个替死鬼,让人枪毙了事,其实这种事情最重要就是个交代,死去的日本商人佐藤一雄其实就是正常死亡,根本不是什么谋杀,是日方想要对付盗门满洲分舵。

刘洪根几人被释放之后,即刻离开了满洲,虽然他们这次侥幸躲过一劫,可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踏上满洲的土地了。

罗猎信守承诺,在奉天等了几天,前往北平游玩的家乐回来了,见到罗猎也是非常高兴。

如今的家乐已经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他热情地称呼罗猎为大哥,想起最初见面的那个胖小子,围在自己身边口口声声叫着叔叔,罗猎不由得感叹时光如梭。

家乐这次回国倒不是因为他学业有成,事实上这小子在学习上没有任何建树,去北美呆了几年,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英语都不会说,倒是学了一身厉害的西洋拳回来。

按照正常返校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上学了,可他不肯去,找了无数个借口要在国内呆着,徐北山对他向来宠溺,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留在国内。徐北山答应罗猎的条件之余,又外加了一个条件,他让罗猎帮忙劝劝儿子赶紧回去上学,这小子回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通的篓子不少,再加上徐北山的敌人不少,儿子在国内一天,他就得保障儿子的安全,为此耗费了不少的警力,虽然是对儿子的关心,可儿子却不领情,反而说他限制自己的自由。

罗猎道:“你小子怎么不回去上学?”

家乐笑道:“是我爹让你帮忙劝我的吧?”

罗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家乐道:“这么喜欢读书,他怎么自己不去念?”

罗猎道:“哪个父亲不是望子成龙,他对你一片苦心,你可千万不可辜负。”

家乐道:“大道理我懂,可是我偏偏就读不得书,只要一看书,我就头疼不已。”

罗猎道:“头疼得厉害吗?”

家乐点了点头道:“厉害!”

罗猎让他睡下,将他催眠,帮助他检查了一下脑域,家乐的头疼病应该是当年风九青在他脑域中收藏黑日禁典留下得后遗症,想要完全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罗猎在满洲现身的消息传到了黄浦,最初听到这个消息,陈昊东将信将疑,他先是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罗猎已经失踪太久,根据他掌握的情况,罗猎应当是在西海和风九青同归于尽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消息的传来,还有人说在满洲见到了罗猎,陈昊东就有些相信了,他因此而感到不安,现在罗猎仍然是盗门的宗主,如果他真得回来,极有可能一呼百应,自己想要重新夺回权力的目的就要落空。

自从常柴神秘失踪之后,整个黄浦分舵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昔日盗门的许多子弟纷纷投入到梁再军的门下,因为梁再军当初也被逐出了盗门,所以在表面上他和盗门并无关系。

梁再军在公共租界开了一间名为振武门的武馆,因为他本身武功不错,门下弟子收了不少。

如果不是要紧事,陈昊东也不会主动登门,梁再军将陈昊东请到了后院,从他紧锁的眉头就看出他心情不好,在梁再军看来,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几个眼中钉或被他们消灭,或者离开了黄浦,他们和租界的上层关系也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靠山。

梁再军道:“陈先生有事情吩咐?”他知道陈昊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十有八九又有任务交给自己。

陈昊东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听说罗猎的事情?”

梁再军道:“倒是听说了,最近有消息说他出现在了满洲,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谁知道真假?”

陈昊东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梁再军道:“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假的,罗猎都失踪了三年多,当初他是跟风九青一起离开的,据说消失在了西海,为了这件事,我还特地派人去打听,当时罗猎和风九青一起进入了西海,进去之后就没能再浮上来,这事儿我能够确定,绝不会有错。”

陈昊东道:“凡事皆有例外,你的消息也未必确实。”

梁再军道:“应该不会有错,您想想,罗猎如果活着,怎么会那么久都不出现?我看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放风,想在盗门内部制造混乱,搞不好就是麻雀那些人。”

陈昊东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梁再军道:“别说罗猎早已死了,现在就算他活着也兴不起什么风浪,给他撑腰的老家伙死了,黄浦分舵形同虚设,常柴和他的势力已经彻底被咱们清除。整个长江以南已经在您的实际控制之中。至于满洲分舵,刘洪根和他的骨干力量都被枪毙,盗门也被当地政府定性为非法组织,剩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陈昊东道:“别忘了铁手令。”

梁再军道:“都什么时代了,铁手令用来震慑没见识没胆色的小辈或许还有些作用,其实现在门中,又有几人亲眼见到过铁手令?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让人做出几百个。”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大,梁再军笑了笑道:“您才是正宗嫡系,谁不知道您才是有资格担任门主位子的人?当年是被奸人所害。”

陈昊东听他说得在理,不错,都什么时代了,可能在乎铁手令的只有自己,当年如果不是执着于寻找铁手令,说不定自己早就成了门主,当然也和福伯的反对有关。

陈昊东道:“既然有消息,咱们也不能太过大意。”

梁再军看出他的不安,应该是当年被罗猎吓破了胆子,到现在仍然还是害怕,他点了点头道:“陈先生,我马上在火车站码头加派人手,只要他在黄浦出现,我会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向。”

此时的罗猎正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刘洪根、葛立德,这两人都是满洲分舵的负责人,也是这次因涉嫌谋杀日本商人佐藤一雄被捕入狱的。

三人都化了妆,对他们这行来说,易容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还有罗猎这位福伯的高足,他们都化妆成了六十多岁的老人,葛立德还是伪造证件的高手,利用他伪造的证件顺利登上了火车。

火车过了山海关,刘洪根就发现车站上有不少的盗门弟子出没,他们这一行眼睛很毒,尤其是自己人,基本上一眼就能识破,刘洪根压低声音将这一状况告诉了罗猎,他觉得不同寻常。

罗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肯定不想我回黄浦。”

刘洪根道:“是我给先生惹了麻烦。”这也是他们事前的约定,路上不再用门主的称呼。

罗猎淡淡笑了笑,此时又有乘警过来检查车票证件,三人的车票都是真的,不过证件是假的,葛立德一边咳嗽一边将证件递了过去,乘警扫了一眼就还给了他,根本没有看出破绽。

刘洪根故意凹着一口胶南口音道:“长官,不是刚刚查过,怎么又要检查了?”

那乘警瞪了他一眼道:“有通缉犯混进了车里。”

刘洪根笑道:“俺们可都是良民啊。”

乘警切了一声道:“就凭你,只怕没有杀人的本事。”他将检查过的证件和车票拍在了刘洪根的手里。

乘警准备向下继续检查,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愤怒的斥责声:“流氓,你占老娘便宜!”随后想起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众人望去,却是后方通道中的一对男女发生了冲突,两名乘警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阻止,而此时一名戴着礼帽的男子来到罗猎和刘洪根之间挤着坐了下去,刘洪根正想说话,那男子做了个手势,刘洪根心中一怔,此人所展示得正是盗门独有的手势。

刘洪根站起身来,那男子趁机向窗口挪去,罗猎也起身装出看热闹的样子,其实是掩护那名突然加入的男子。他们已经看出,那两名发生冲突的男女和此人是一伙的,他们之所以闹出动静就是为了吸引乘警的注意力,好让这名男子有足够的时间藏起来。

从接下来的车厢内也过来了一名乘警,他们制止了那对男女的冲突,然后继续查票,因为刚刚查过罗猎这边,所以他们并没有向这边多看,和那名可疑的男子擦肩而过。

乘警离去之后,那名戴礼帽的男子向罗猎笑了笑道:“多谢了!”

刘洪根道:“西边的?”

男子道:“喇叭口黄家。”

刘洪根点了点头,他已经确定男子是盗门中人。

那男子躲过检查,也没有长时间逗留,马上向下一车厢转移。

刘洪根低声向罗猎解释道:“应当是西凉一支的,和这边不同,他们主要是取。”盗门中盗和取是不同的,盗是在对象并无察觉的状况下窃走他人财物,而取就直接粗暴得多,简单地说就是拦路抢劫打家劫舍。虽然过去是盗门中的一支,可是在清末就已经不再受盗门的管束,更不会参予盗门的事务。

这一路都不太平,不但乘警频繁检查,经过鲁地的时候还遭遇了爬车抢劫,不过并没有人对罗猎三人的身份产生怀疑,坐着这辆晃晃悠悠的火车,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黄浦。

按照罗猎的意思,刘洪根和葛立德其实没必要跟随自己来黄浦,毕竟两人方才脱困不久,应该好好休整一下,可两人却坚持前来,因为他们憋着一股劲要查清他们被陷害的真相,更何况福伯的验尸结果表明老人家是被害死,此仇不报,他们义愤难平。

他们一下火车就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火车站游荡着许多盗门弟子,其实各地火车站都是盗门弟子时常出现的地方,毕竟这里人流量大,便于下手盗窃,可纵然如此,刘洪根也被这边盗门弟子的数量惊住了,一个火车站至少有数百名盗门弟子在来回游荡,刘洪根认为这帮人极有可能是为罗猎而来,应该是事先就得到了罗猎可能返回黄浦的消息。

别看火车站安排了数百名耳目,可这么多人对罗猎三人仍然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能够识破他们的本来身份。

当晚三人顺利来到了公共租界的朝阳旅社,这里距离虞浦码头不远,那码头是罗猎的产业,过去罗猎时常来这里,亲自参与虞浦码头的重建,所以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罗猎并未在这里入住,而是直接前往法租界拜访法国领事蒙佩罗。

蒙佩罗听闻罗猎来访,他还以为听错,再三确认之后,又看了看拜帖,这才相信失踪三年的罗猎真的回来了。蒙佩罗和罗猎夫妇过去是有过一段交情的,最早源于他和叶青虹的师生关系,后来又因为这夫妇两人在黄浦经商,蒙佩罗给了一些关照,当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互利互惠。

然而蒙佩罗并没有想到叶青虹会掌握自己那么多的黑料,并利用这些黑料要挟他,让他不得不出面释放了程玉菲。蒙佩罗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却想不到罗猎又找上门来了。

蒙佩罗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罗猎又来要挟自己,内心中不由得感到郁闷,自从叶青虹拿出那份黑材料之后,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是朋友关系,可蒙佩罗也不敢得罪他们两口子,毕竟把柄在人家手里,万一撕破脸皮,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越是像蒙佩罗这种地位的人越是爱惜羽毛,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罗猎已经恢复了本来容貌,来到黄浦他就没必要在掩饰什么,此番前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蒙佩罗仍然保持着翩翩风度,他热情地迎了过去,主动伸出手道:“罗先生,我已经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这几年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

罗猎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谢谢领事先生的挂念,我今天才回到黄浦,这不,第一时间就来拜会您这位老朋友了。”

蒙佩罗哈哈笑道:“难得你没有把我忘记,怎么?尊夫人没和你一起过来?”从称呼中已经看出他对叶青虹的不满。

罗猎道:“她回欧洲了。”

“哦?”蒙佩罗听到这个消息反而越发心惊了,真正让他担心得是国内,如果叶青虹把他的黑材料公布,那么他这个领事恐怕要干不成了,其实他对目前的位子也没多少留恋,毕竟再有一个月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晚节不保。

罗猎道:“沙发不错。”

蒙佩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邀请他坐下,实在是有些失礼了,他歉然道:“我只顾着高兴居然忘了请客人坐下了,快请坐!”

罗猎落座之后,蒙佩罗让人泡了一壶法式红茶。

罗猎这次是空手而来,对蒙佩罗这种人根本用不着送什么礼物,按照叶青虹的说法,不把他的黑料公诸于众已经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蒙佩罗翘着二郎腿,喝了口红茶道:“罗先生,您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罗猎见他问得如此直接,也开门见山地回答道:“不瞒领事先生,我来找您的确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蒙佩罗道:“罗先生,我是尊夫人的老师,咱们也是朋友,就冲着这层关系,我一定会尽力相助,可是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回国了,很快就会有新任领事来接替我的职责,所以我未必能够给你想要的帮助。”

罗猎道:“领事先生归国之后还会继续从政?”

蒙佩罗摇了摇头道:“已经厌倦了,我这样的年龄是时候考虑退休,享享清福了。”

罗猎道:“我们在莱蒙湖畔有一座葡萄酒庄。”

蒙佩罗道:“我去做过客,到现在想起来仍然是非常的陶醉呢。”

罗猎道:“领事先生难道不考虑去那里常驻?”

蒙佩罗笑道:“怎么好意思总是去打扰你们呢。”

罗猎道:“我的意思是领事先生完全可以成为那座酒庄的主人。”

蒙佩罗内心剧震,罗猎这是在贿赂自己啊,此人的出手真是阔绰,竟然要送一座酒庄给自己,可蒙佩罗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总有阴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不少的黑料被叶青虹抓住,如果想要达到目的,他们完全可以威胁自己,犯不着贿赂。

罗猎道:“我在黄浦也呆不了太久的时间,这次回来主要是想了却一些事。”

蒙佩罗充满狐疑地望着罗猎。

罗猎道:“不瞒您说,我和青虹已经做好了移居北美的打算,那座酒庄我们已经决定出售了。”

蒙佩罗道:“你打算在黄浦呆多久?”

罗猎道:“最多三个月吧。”

蒙佩罗道:“一个半月,在我任期结束之前,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罗猎道:“领事先生可否给我一个督察长的身份?”

蒙佩罗压根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就点了点头。

罗猎笑着向蒙佩罗伸出手去,两人握了握手,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此时探长王金民前来求见,蒙佩罗道:“来得正好,我帮你介绍。”

王金民和罗猎其实早就认识,只是在过去罗猎更多是在和刘探长打交道,王金民只是刘探长的一个副手,那时罗猎很少跟他说话,在领事家中见到了罗猎,在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场面,王金民马上就意识到刚刚返回的罗猎已经找到了靠山,在法租界,蒙佩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他任期将满,可越是在最后,越是会把手头的权力运用到极致,中外官场都是如此。

蒙佩罗为王金民介绍,王金民赶紧上前示好道:“罗先生,我们过去就认识,只是这几年没有见过,不知罗先生去何处发财?”

罗猎笑道:“我这个人生性喜欢四处冒险,这三年去世界各地冒险,回到国内不久。”

王金民道:“罗先生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罗猎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以后还得靠王探长多多关照。”

王金民笑道:“哪里哪里,保护租界公民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罗猎道:“见到王探长,我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年底,我在租界的宅子被人袭击炸毁,不知王探长可否有了眉目?”

当着蒙佩罗的面被问起这件事,王金民的脸色不由得尴尬,他干咳了一声道:“我还在查,当天死了不少人,只是死者被烧得面目全非,实在是有些棘手。”

蒙佩罗道:“你这代理探长在办案方面比你的前任可差多了。”

王金民的脸更加挂不住。

蒙佩罗道:“对了,忘了给你介绍罗先生的另外一个身份,我决定聘请罗先生担任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

(本章完)

948.第943章 来者不善

第943章 来者不善

王金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虽然代理了华人探长之职,可管理范畴仅限于华探,蒙佩罗聘请罗猎当督察长,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要知道从有法租界以来,督察长的位置都是洋人担任,罗猎成为督察长就意味着他以后的职权还在自己之上。

罗猎笑道:“我这个督察长就是个虚职。”

王金民隐约猜到罗猎和蒙佩罗之间必然有利益交换,蒙佩罗这个家伙应当是要趁着临走之前狠狠再捞上一票,有钱能使鬼推磨,洋鬼子也不例外,罗猎今次是善者不来。

蒙佩罗拍了拍罗猎的肩膀道:“以后你就是我在巡捕房的全权代理,我希望在我结束任期之前,将最近发生的几件大案查清楚,不给我的继任留下任何的麻烦。”

罗猎回来的消息远不如他成为法租界华探督察长更为震撼,蒙佩罗给他下了正式任命,虽然这任命更偏重于荣誉性的,可巡捕房内部已经先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猜度着罗猎拿下这个督察长的真正用意,毕竟罗猎在失踪之前给人的印象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大亨,按理说那么有钱根本不会惦记一个这样的位子。

罗猎回到黄浦做得第二件事就是买下了明华日报,报社距离巡捕房不远,罗猎在报社的办公室内接见了他的第一位访客。

程玉菲带着一顶紫色毡帽,穿着深紫色的大衣,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进入罗猎的办公室后,她摘下帽子和手套,看到罗猎仍然坐在办公桌后无动于衷,程玉菲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也不表现一下你的绅士风度。”

罗猎笑道:“我是在想问题,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程玉菲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罗猎站起身,让外面的秘书送咖啡进来。

程玉菲打量了一下罗猎办公室的环境,啧啧赞道:“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罗社长,还是罗督察长?”

罗猎道:“你还是叫我名字更顺耳一些。”

程玉菲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罗猎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罗猎都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罗猎道:“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么看我是不是有点不够礼貌?”

程玉菲道:“我得确定回来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有人冒充?”

罗猎请她在沙发坐下,又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亲自送到程玉菲的手中。

程玉菲道:“你瘦了!”

罗猎道:“在外面游荡,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瘦也是正常的。”

程玉菲道:“你可真够朋友,消息封锁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听说法租界新来了一位叫罗猎的督察长,我真没想到会是你。”

罗猎笑道:“什么事能瞒过你这位女神探。”他靠在桌边站着,打量着程玉菲:“吃了不少苦头吧?”

程玉菲道:“算不上什么,我这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罗猎道:“其实你今儿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拜访你,查案我是外行。”

程玉菲道:“一个外行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法租界督察长,老实交代,你送了多少大洋?”

罗猎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程玉菲也笑了,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有的都是温暖,老友久别重逢的温暖,上次如果不是这些朋友,恐怕自己已经因为刘探长遇刺一案被定罪,知道是法国领事蒙佩罗帮忙施压才获释之后,程玉菲就推断出一定是叶青虹起到了作用。

罗猎道:“我和领事是多年的老友,这次我家被炸,案子交给别人也不会尽心,所以就厚着脸皮要了个人情,我这个督察长就是名义上的,根本没什么实权。”

程玉菲道:“也不能这么说,在法租界领事说你有实权,你就有实权。”她当然清楚罗猎不是一个贪恋权力和职位的人,如果他想往这方面努力,早就有一番大成就了。

罗猎道:“这方面你得帮我。”

程玉菲喝了口咖啡道:“白云飞越狱了,而且我见过他。”

罗猎闻言一怔:“你见过白云飞?”

程玉菲点了点头道:“应该说是他见过我,我当时被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白云飞见了我,他还提到了你,说不会放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罗猎道:“如此说来,他和警方内部一定有勾结。”

程玉菲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调查,可始终没有多少进展,警方也不肯提供资料给我,现在你回来就好了。”

罗猎道:“不管做什么,首先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要这个虚名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方面,也是想让这帮家伙投鼠忌器。”

程玉菲暗赞他精明,先要了个督察长的职位,又买下报社,控制警力和舆论,可以震慑到不少人,就算陈昊东之流想对他下手也要掂量一下后果了。程玉菲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罗猎道:“当然是查案,可我又不知道从何查起,这方面你是行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玉菲道:“越是重要人物越不好查,因为可能涉及的范围会很大很广,我仔细想了想,最开始的时候认为所有这一切事都和陈昊东有关,可是在白云飞出现之后,我意识到,也许所有的坏事并不都是陈昊东做的。你觉得白云飞和陈昊东哪个更好对付一些?”

罗猎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陈昊东吧。”

程玉菲道:“那就从陈昊东查起,目前我只能断定一件事,常柴的失踪和陈昊东有关。”

陈昊东的心情非常恶劣,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罗猎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回到了黄浦,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蒙佩罗这位领事做事真是儿戏,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交给了一个没有任何资历的华人。

让陈昊东头疼得并不止这一件事,最近报纸刊载了他的几条绯闻,换成过去,陈昊东并不在意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事,可现在不同,他的未婚妻蒋云袖已经来到了黄浦,而他的未来岳父,督军蒋绍雄也已经正式履职,这些桃色新闻难免不会被他们知道。

在新闻刊载的当天,陈昊东就授意梁再军派人去报社,他让梁再军先礼后兵,毕竟明华日报距离法租界巡捕房不远,他也不想在巡警的眼皮底下大打出手。

然而陈昊东没想到的是,在梁再军派人送礼给报社总编之后,第二天一则他派人花钱贿赂新闻从业者,试图掩盖事实真相的新闻又被刊载出来。陈昊东火冒三丈,让梁再军派人去烧了这间报社。梁再军派去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点燃油桶就被巡捕抓了个现形,此时陈昊东方才知道报社的后台老板是罗猎。

事情发生之后,陈昊东首先想到得是去向蒋云袖解释,可他这次甚至连督军府的大门都没有进去,蒋云袖显然是看了最近报道的,一怒之下让佣人不得放陈昊东入内。

吃了闭门羹的陈昊东乘车回家的途中看到了明华日报,他让司机将车停在报社门口,自行走了进去。

报社这边早有人通知了罗猎,罗猎让人将陈昊东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昊东亲眼见到罗猎,终于验证了罗猎安然归来的传闻,比起三年前陈昊东多了几分沉稳,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喜怒,望着罗猎道:“我还当是谁对我的消息那么感兴趣,不惜倒贴版面来刊登我的事情。”

罗猎微笑望着陈昊东道:“想不到在黄浦居然还能够见到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我记得当年,有人痛哭流涕地对我说过,有生之年不再踏足黄浦,看来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已经忘了。”

陈昊东道:“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现在是个生意人,有道是和气生财,想赚钱就不要计较恩怨。”

罗猎点了点头道:“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又能说清楚呢。”他示意陈昊东坐下说话。

陈昊东坐了下去,摸出一盒烟,罗猎指了指墙上禁烟的图标,陈昊东摇了摇头道:“我记得过去你抽烟的。”

罗猎道:“人总得做出一些改变,纵然不能越变越好,可也不能越来越坏,你说是不是?”

陈昊东听出他话里有话,轻声道:“善恶好坏谁又能做出正确的评判?”

罗猎道:“常柴失踪的事情跟你有关吗?”

陈昊东一怔,他没有想到罗猎居然会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问题,陈昊东呵呵笑了起来:“我已经不是盗门中人,你们盗门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向前探了探身,一脸阴险的笑:“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故意整我吧?”

罗猎道:“真想整你我还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吗?”

陈昊东道:“忘了,你现在是华探督察长,有权了,跟督察长说话还真得小心,如果惹你生气,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罗猎道:“陈先生是聪明人,可聪明人也要说话算话,当年答应我的事情,你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人做事认真。”

陈昊东道:“得!算我不对,罗先生,我之所以回来,是以为你死了,没想到老天这么不开眼,你居然还活着。”他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无比恶毒。

罗猎道:“很失望吧?”

陈昊东摇了摇头站起身道:“这样吧,我走,你给我七天的时间,我把这边的事情做个了结,然后离开黄浦,永远不再到这里来。”

罗猎道:“那就最好不过。”

陈昊东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罗猎的办公室,罗猎站在窗前,望着陈昊东远去的身影,心中明白,这厮绝不会轻易离开,所谓七天应当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真正的用意是要麻痹自己。

陈昊东去了振武门,他心中憋着一团火,他要骂梁再军办事不力,派了那么多人去车站码头,可最后仍然让罗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回来。

陈昊东到得时候,梁再军正在院子里指点徒弟,看到陈昊东阴沉着脸,知道他是兴师问罪来的,慌忙赔着笑迎了上去。

陈昊东道:“是他!”

梁再军道:“陈先生里面请!”

陈昊东跟着他离开了前院,梁再军方才低声道:“船越先生在呢。”

陈昊东皱了皱眉头,梁再军口中的船越先生,就是玄洋社的船越龙一,此人武功高强,现在也在租界开了一家名为大正的武道馆,船越龙一非常神秘,平日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大正武道馆那边都是他的几个弟子在管理。

船越龙一在后院的小花园中欣赏着梅花,他身穿黑色和服,鹤发童颜,体态比起陈昊东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显又魁梧壮实了许多。

其实陈昊东走入花园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这更印证了梁再军关于船越龙一是东瀛第一高手的说法。陈昊东也是习武之人,他自认为胆色出众,可是在船越龙一的威压下仍然感到呼吸为之一窒,自己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人。

不过陈昊东并不认为东瀛第一高手就能够称霸中华,武功的至高境界应该是返璞归真,做到霸气外露容易,可做到精华内敛那才是至高之境。胸口忽然一松,再看船越龙一望着一枝梅花露出和蔼的笑容,笑得宛如一位邻家的老大爷,从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丝毫的戾气。

陈昊东此时方才明白,船越龙一刚才是故意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梁再军恭敬道:“船越先生!”

船越龙一微笑道:“梁馆主!”

梁再军向他介绍道:“陈先生您是认识的。”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道:“见过!”

梁再军邀请两人去茶室喝茶,三人坐下之后,陈昊东道:“记得上次见到船越先生还是在五年前在北平。”

船越龙一点了点头道:“还有一次。”

陈昊东一脸迷惘道:“还请船越先生指点,我想不起来了。”

船越龙一道:“两年前在岚山。”

陈昊东的脸色突然变了,两年前他正在京都,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梁再军也留意到他反常的举动,默不作声地拿起茶巾将茶几上洒落的茶水擦去。

船越龙一道:“水有些凉了。”

梁再军慌忙起身道:“我去烧些热水。”其实这样的事情让弟子去就可以,他没必要亲自去,这是要留给两人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梁再军离去之后,陈昊东向船越龙一深深一躬道:“参见木村先生。”

船越龙一道:“你还是称呼我现在的名字吧。”

陈昊东不敢抬头,低声道:“船越先生有何吩咐?”

船越龙一道:“你做事的效率真是低下。”

“船越先生教训的是,本来已经接近成功,可是没想到突然发生了一些意外的状况。”

“什么状况?”

陈昊东道:“昔日盗门的门主罗猎突然出现了。”如果不是罗猎出现,他重新收复盗门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随着罗猎的回归,一切都出现了巨大的变数,毕竟罗猎才是名正言顺的门主,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可这仍然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船越龙一道:“罗猎?他回来了?”

陈昊东点了点头,从船越龙一的问话中已经能够推断出他和罗猎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不过同时他又意识到,船越龙一对罗猎乃至对目前黄浦的情况缺乏了解,毕竟罗猎已经成为了法租界华探督察长,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住在法租界的人多半已经知道,看来船越龙一来到这里并没有太久。于是陈昊东简单将罗猎目前的状况做了一个介绍,也是为了让船越龙一了解自己的处境。

船越龙一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看来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陈昊东道:“他和法国领事蒙佩罗关系不错,这次之所以能够当上华探督察长和领事的支持有着直接关系。”

船越龙一道:“蒙佩罗任期将满。”

陈昊东点了点头道:“正因为如此,他才要趁着这最后的机会狠狠捞上一笔,我估计罗猎应该给了他不少的好处。”

船越龙一道:“别人能这么做,你也能这么做,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还不好解决?”

陈昊东面露难色,看来船越龙一对罗猎夫妇的财力缺乏必要的了解。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罗猎夫妇不仅有钱,而且和蒙佩罗关系匪浅,正因为如此才能让蒙佩罗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做事。自己就算拿出比他们更高的价钱,也很难打动对方,毕竟像蒙佩罗这种老狐狸,不稳妥的钱他未必敢拿。

船越龙一从陈昊东的表情看出了端倪,低声道:“他只剩下一个多月的任期,多点耐心就是。”

陈昊东道:“只怕罗猎不会给我们机会。”

船越龙一皱了皱眉头,罗猎的厉害他是有过领教的,刚才这句话的意思是让陈昊东避免和罗猎正面冲突,拖延一段时间,等到蒙佩罗任期完成,罗猎也就少了一个靠山,他们则可以从各个方面对罗猎进行击破。然而他的拖延之计马上遭遇了陈昊东的否定。

陈昊东道:“他限令我一周之内离开黄浦。”

船越龙一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风平浪静吗?”

陈昊东听出船越龙一有让自己离开的意思,话虽然说得不错,可是陈昊东却不能这么做,此番卷土重来就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盗门,可以说他谋划已久,原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罗猎的回归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以为罗猎已经死去,可是他刚刚又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罗猎。

离开?如果自己现在离开等于几年的苦心经营全部白费,他这一生永远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燕霖河内发现了一辆损毁严重的汽车,车内一共有四具尸体,得到消息之后,王金民就率领一帮巡捕来到了这里,汽车被打捞了上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辆汽车被烈火焚烧过。

蒙着黑色帆布的尸体并列排开在河岸上,虽然今天阳光很好,可每个人都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感到心情压抑。

王金民煞有其事地在周围侦查了一番,不过更多只是在做样子,这种凶杀案在如今的黄浦并不少见,单单是这个月就发生了近二十起,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尔虞我诈,争夺地盘,各方势力公然火拼,这种事层出不穷,死几个人并不稀奇。

一名巡捕向王金民请示道:“探长,怎么办?”

王金民用手帕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取证之后,把尸体带走送鉴证科。”

手下点了点头,王金民准备上车离开,他实在受不了现场的古怪气味,也懒得去看那四具可怖的尸体影响自己的心情。

此时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驶了过来,在封锁线前停下,罗猎和程玉菲两人从车上下来,王金民看到是他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打算,虽然心中对罗猎不满,可罗猎毕竟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他名义上的上司,只能笑着迎了过去:“罗督察来了!”

罗猎向他道:“什么情况啊?”

王金民心说你就是用钱买了个虚名?就算我跟你说你也不会懂得,尽管如此,脸上仍然堆着笑道:“发现了几具尸体。”

程玉菲道:“我可以看一下现场吗?”

王金民正想说不可以,可是罗猎居然大剌剌点了点头道:“程小姐请便!”

程玉菲看都不看王金民就走向现场,王金民悄悄使了个眼色,两名巡捕心领神会地挡住程玉菲的去路。

罗猎冷笑着对王金民道:“王探长什么意思?”

王金民仍然笑容不变道:“罗督察不要误会,现场尚未勘查完毕,程小姐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罗猎道:“程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宾,她的办案能力毋庸置疑,相信你王探长也赶不上吧?”

王金民被他当着那么多属下的面奚落,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可是我们也有规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