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明秋山距离柳大小姐最近,其狰狞发笑中,自带针对魂念层面的蛊惑与激荡,与此同时,他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攥起、负于身后。

阴影,自其脚下快速蔓出,至柳大小姐身前猛地掀立,化作一张与明秋山面容无二的巨大面庞,张嘴欲噬。

“我怎么入魔了。”

柳大小姐边继续纠结着这个问题,边本能般提前飞身后撤,堪堪避开。

明秋山双目一凝,瞬接变招,自巨脸七窍中涌出七股黑雾,交叉横缚,封锁四方。

“明家疯子,真烦人!”

大小姐放弃思索,右手一翻,指尖勾动。

魔障内,抵着镇魔塔牵引光火的长剑发出微颤,却因其在“柳玉梅”手中,不得动弹。

大小姐微愣,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剑就在附近,却无法受召而来。

当下,她只得左手掐印,引剑气横亘于身前成屏,抵挡这黑雾。

“滋啦滋啦……”

剑气屏障迅速被啃食得千疮百孔,黑雾继续渗入,压缩腾挪范围,催化死局。

明秋山:“你若是真正的你倒也罢了,我自避你锋芒;可现在的你,还妄图与老夫比肩?真是天大的笑话。”

大小姐检查四周,发现自己兜里空空如也,不,是连身上这衣服,都是魔气凝聚的,哪可能有器具在身?

这时,己方这边,一道身影手持翠笛突入。

陈曦鸢将域开启,飞云流瀑,虹光鸣雷,将黑雾格挡。

陈姑娘右手拦腰抱住柳大小姐的腰肢,道:“老……姐,我带您出去!”

柳大小姐:“退什么退?你既然能扛,那就能顶!”

说着,柳大小姐非但没拒绝陈曦鸢的拥搂,反而主动往陈曦鸢怀里靠去,同时左手捏住陈曦鸢握笛的手腕,指引其挥动。

一时间,域内的瀑布向外涌出,似银蟒窜入人间,将那一道道黑雾绞散。

紧接着,柳玉梅抓着陈曦鸢手腕,引翠笛向下一挥。

银蟒成剑式,携竖向之威,轰然斩向那张老态巨脸。

“砰!”

巨脸崩散。

镇魔塔内盘膝而坐的明秋山,自眉心至下颚处,出现一道红色凹痕。

陈曦鸢:“唔……”

之前碰到入魔的令家长老时,陈曦鸢是能与之交手一二的,但每次结果都是她处下风受伤,故而这次面对明家长老时,她只是奉小弟弟之命来接应,结果没料到自己不仅能破掉对方的招还能反抽对方的脸。

她惊疑地看着手中翠笛:本姑娘,可以这么强的么?

柳大小姐不解地问道:“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域,你怎么打起架来还这么怂?”

陈曦鸢:“……”

明秋山气急之下,印堂中的魔气转红,身形飞跃而起的同时,抬手向下一抓。

陈曦鸢的域当即产生剧烈震荡,似不堪重负。

这次,陈姑娘没想着后退,而是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大小姐。

大小姐左手食指点在陈曦鸢腕间,右手抓取域内气象,陈姑娘立刻心领神会,跟随其指引做动作,并同步域内气象。

域的防御范围顷刻压缩,却也因此变得稳固。

“抬剑!”

陈曦鸢抬笛而起,域内气象再次涌动成剑式,迅猛朝上。

“轰!”

双方力道再度剧烈碰撞。

陈曦鸢胸口一闷,握着笛子的手发麻,气息在体内逆行。

大小姐掌心连拍陈曦鸢胸口。

“呼……”

陈姑娘只觉胸闷的感觉瞬间消散。

上方,明秋山倒吸一口凉气,收回手掌。

镇魔塔内,明秋山五指流出鲜血。

大小姐开口喊道:“他们身体由魔气组成,非本体亲至,更易受伤!”

喊完后,大小姐看向仍旧搂着自己、眼里带着光正盯着自己看的陈曦鸢:

“你是陈家捡进门的私生女么,一点打架章法都不教给你?”

陈曦鸢:“我……”

这边的交手,成为引爆全场冲突的导火索。

院落外,一众长老冲入。

润生挥拳而出,一马当先。

他先与辛广鑫对了一拳,一拳之下,润生察觉到自己似有不敌,对方拳劲不仅刚猛,且自带某种玄妙,能将自己的力道卸去大半。

润生因此做好了自己被击退、等叠势后再寻力拼机会的准备,可他后退数步的同时,辛广鑫居然也是后退,而且退得比他还要多。

镇魔塔内,辛广鑫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痉挛的右臂,皮肉几欲外翻,外面的魔躯终究比不过自己的肉身,可伤害却会正常传导。

这对他们这种走武夫路子的人,很不友好,最关键的是,大家的武器也都不在,只能徒手。

见自己强得过分,润生放弃迟疑,猛打猛冲,挥拳不断下,又接连和另外几位长老硬拼了好几拳。

这架打得实在过瘾,势叠得又快又扎实。

可也因此,润生陷入了被诸位长老围攻之中,这些长老是老江湖了,初交手时就有计较,各自对招后,纷纷撤身祭出新招,联手向下压制。

“镇!”

“束!”

“封!”

巨大压力袭来,纵使润生全力托举双手,仍旧被压弯了腰。

辛广鑫趁机突入,掌风化刃,直取润生胸膛要害。

柳大小姐指尖先点陈曦鸢臂膀,再顺势滑至其小臂,陈曦鸢域中瀑布再成剑式,大小姐转身,脱离陈曦鸢拥搂的同时,又一掌拍在其后背。

陈曦鸢被“送出”,笛如翠剑,气势如虹。

辛广鑫被迫避退,饶是如此,手臂处还是被瀑布剑气擦到,镇魔塔内的他,手臂鲜血流出。

“哈哈哈哈哈!”

陈曦鸢开心地笑出了声,哪个江湖女子小时候没做过成为飘飘剑客的美梦?

姜秀芝自己就是使剑的,小时候也希望以柳姐姐为模版来打造自己的宝贝孙女,结果孙女只需将域一开,就能碾压同辈,就没了吃苦学剑的劲头。

润生身上九条黑影沸腾,怒喝一声,身体立直,将周围一众长老震开。

镇魔塔内,好几位与润生交手的老人,身上衣服撕裂,发髻崩散。

“该死,外面的魔躯根本无法支撑起这种长期角力!”

“这秦家人最不怕的就是围攻!”

“若我能本尊亲出,定……”

这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塔内所有人都清楚,眼下这一局面都建立在他们必死无疑、且大部分因果反噬都被自焚的旱魃承接的基础上,要是能本尊亲出,他们反而不能动手。

柳大小姐送出陈曦鸢这一剑后,转而对着润生掐印,准备一举将润生身上的势拉满。

“秦家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年轻长老?”

一些模糊的影像,浮现在她脑海中,尤其是当润生战斗时,身上九条黑影交替流转的画面,隐隐和自己曾经所见的一幕产生了呼应,可那次的人影好像不是这位。

这里的很多人,她都有种熟悉感,可惜却记不起来了,柳大小姐怀疑,这是自己入魔的原因。

“老秦家祖坟是冒青烟了么,呵,那帮秦家老头老太夜里睡觉时不得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端坐佛塔顶层的李追远,目光下移,看见大小姐准备给润生叠势。

少年心下一凛。

秦叔能受这种待遇,润生可不行,这势要是叠成了,润生怕是得陷入气门紊乱。

打群架时,要是己方中门基石出了岔子,那局面很可能就崩了。

少年站起身,行至栏杆边,抬手探出,向下抓取。

大小姐忽然发现,自己刚刚叠出的风水之势,被上方强行拘走。

“你不会自己叠……”

抬头,向上看到少年的面庞,心底先是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随即,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喜爱,而后,竟还涌出了依靠与踏实。

她见过这个少年,她记得,好像是在哪个屋子里,自己当时盘膝坐在床上,这少年走入……

李追远抽取完大小姐的势后,转而扫向了下方一侧,帮罗晓宇和朱一文那边的阵法对弈,缓解了压力。

被少年打断的大小姐,察觉到有人向自己这边逼近,立刻侧身滑入己方的阵法。

此时局面用危如累卵来形容过分了,但称得上浪中扁舟,只是勉力维持暂不倾覆。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来得早,到这佛塔集合后没光顾着看戏,早早地就把阵法布好。

罗晓宇贴心地即时开启,给予大小姐庇护。

陶竹明祭出方印,蓄气其中,横挡在大小姐身后,预备对那位追击而来的长老出手。

大小姐经过陶竹明身边时,伸出食指,指甲抵在陶竹明眉心,划开一道血口子。

“哦哦哦哦哦哦!!”

陶竹明感到全身发烫,手中大印气息直接上了一个档次,对外砸出后,试图紧随窜入阵法的那位长老,被自己的大印砸飞出去。

“噗!”

还未来得及享受这种力量快感,陶竹明就喷出一口鲜血。

大小姐:“陶家印以体魄为载体,你身子骨怎么这么虚?”

陶竹明:“许是因为我身上本就有伤……”

大小姐:“就这张嘴是硬的,只打磨了嘴?”

陶竹明:“大小姐看人真准。”

他不敢还嘴,怕事后老夫人能记起当下的事。

穆秋颖倚靠着扭曲的古琴,将一根根琴弦从自己体内释出,去帮忙增补阵法。

大小姐看着这琴,目露思索,将掌心下压,抚空琴而过,穆秋颖体内被琴弦割裂的痛楚感削弱大半。

穆秋颖:“多谢小姐。”

大小姐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另一道身影。

她下意识地想深究下去,可像是有一层隔膜,阻挡她进一步探寻,仿佛若是强行捅穿它,会招致可怕灾厄。

罗晓宇盘膝坐在那里,持续布阵。

己方这边,有一部分人有资格冲出去与那些老家伙正面交锋,他们不属于此列,必须得抱团维系才能发挥出作用。

大小姐站至罗晓宇身边。

罗晓宇发现自己风水棋子凝得飞快,马上全身心地投入进阵道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势,很快安稳下来。

他甚至可以抽出间隙,看向身侧给自己打下手的大小姐,见大小姐的凝棋之法与自己不一样,自己是一枚枚的捏出,而大小姐是截取一段后甩落。

“居然可以这样……”

罗晓宇是以阵道入玄门,再钻研风水求突破,在少年那里,他不缺感悟点拨,但在此刻,他收获到了方法层面的提点。

可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他就察觉到可怕压力降临。

外围几位长老竟然瞒过了自己,成功将大阵布下,此时正在向下倾轧。

罗晓宇面前棋盘上的棋子,大面积的崩散,根本就来不及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大小姐:“有什么不可能,对面主阵的是翁家人,你和他差着辈分,玩不过很正常,不过以你的资质天赋,到他那个年纪,肯定能轻松玩死他。”

“不是的……”

罗晓宇不知该如何解释,翁家是江湖阵道大宗,他可以不是对手,也能被蒙骗,可上面那位不可能,按理说,那位该出手帮自己一把的。

大阵向下覆盖的同时,一道身影从佛塔高层飞跃而出,双刀在手,转出迅猛的罡风。

其节奏与路线,完美贴合这已成型的阵法,虽在阵中,却进发自如,转瞬即至院外。

几位年迈阵法师见状,只留下一位最长者继续维系大阵,其余人纷纷收手,转而以速发小阵试图压制奔袭而来的林书友。

按理说,阵法师获得魔躯后,反而是提升了身体素质,可这种提升在真正的高手近身搏杀面前,聊胜于无。

很快,让他们更诧异的情景出现了,此人来得莽撞,但行进间,竟然能精巧躲避掉他们的拦截小阵,速度根本就没被滞缓下来。

林书友一边转着圈,一边念着乘法口诀,虽不懂阵法,却擅长走位。

来自阿友的突袭,迫使已经入院的一帮人,不得不抽出人手回援。

林书友被截了下来。

好在,阿友尽管没润生那种面对群攻时鏖战的能力,却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双刀舞出残影,几乎不怎么顾忌防御,眼里只有攻击。

这群老家伙就算已是必死之人,也不怕死,可你让他们这会儿迅速默契分出谁先死谁后死以求死得有价值,也不现实。

短时间内,因没人决意上前去吃这一刀,反倒使得阿友这边能打得赫赫生风,丝毫不逊另一头的润生。

“某来!”

周怀仁突入,进逼至阿友身前。

阿友双刀交替挥出,周怀仁以指尖格挡,“铿锵”之声一时不绝。

周围其余人见有人扛起压力,立刻会意跟上。

阿友的局面立刻变得糟糕。

周怀仁对身后喊道:“翁兄,速将大阵压下去,破了他们的阵仗,我们时间有限,别给他们拖延下去的机会!”

“老夫明白。”

翁照如带着两位阵法师同道,再次专心于阵法。

只要那边阵势一破,除了少数那几个硬茬儿,其余抱团的都只能被他们这些老东西屠戮。

“咿呀呀呀呀!”

林书友气急,猛攻周怀仁。

镇魔塔内,周怀仁指尖皮肉剥离,连白骨都已坑坑洼洼,可他仍在坚持。

恰好此时,两侧同道联手出击,准备将林书友绞杀。

林书友再次奋力一砍后,一改先前急躁,立即后退。

这一举动,让周怀仁不解,但他也不会让对方就这般退走,迅速进逼,指尖成式。

两侧有袭击,正面有周怀仁的强势,林书友落入绝对下风。

但他退得十分果断,丝滑地一退再退,直至退入罗晓宇的阵中。

周怀仁指尖对着阵法点过去。

令五行、徐默凡、王霖三人联手,挡下周怀仁这一击,防止阵法被一点告破。

周怀仁重新蓄势,身边同道也随着一起做准备。

上方己方阵法正在下压,很快这帮小家伙布下的阵法就将告崩。

结果,先呈现出崩溃之势的,竟然是己方的大阵。

周怀仁回头望去,看见翁照如身后,叠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手持一把软剑,捅入翁照如脑袋。

“啊!!!”

镇魔塔内,翁照如头顶开裂,红的白的连带着锈色一并喷涌而出。

老人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直至眼里的光泽褪去。

一位年迈且在江湖中素有声望的阵法大师,以这种方式憋屈死去。

当翁照如的魔躯崩散后,阵内己方众人发出欢呼,士气为之一振,这艰难可怕之局,可算正式开了个好头。

柳大小姐却没加入,反而有些发怔,她一边继续帮罗晓宇维系阵法一边伸手摸了摸眼角,什么都没摸到。

镇魔塔前,“柳玉梅”眼角沁出晶莹。

谭文彬一击得手后,血猿之力迸发,扑向另一位老阵法师。

他和阿友一样,有人在高处给他递小抄,可以顺利规避掉老阵法师的快速阵法。

“噗!”

软剑,又捅死了一个。

甭管啥年代,也甭管江上江下,只要是团战,那就先想办法解决掉对面阵法师。

不能浪费阿友给自己创造出的偷后环境,谭文彬还想再贪一个。

这次,对方回援赶到,谭文彬见状,开启慑术,身形遁没逃脱。

对方援手出手化解慑术没有去追。

可这时,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布帛碎裂之声。

回头一看,那最后一位阵法师魔躯被洞穿。

谭文彬笑了笑。

宰了仨,圆满完成任务。

此举无疑激怒了对方,谭文彬来不及回味,开始正式逃脱,这次气机被锁定后,他很难完全隐去,且对方出手时注重大范围轰击。

谭文彬不敢还手,硬吃了好几下,瞅准一个方向逃。

青龙寺这么大,他可以逃很远,他就不信,那伙人会愿意浪费时间一直追杀自己。

果然,逃着逃着,对方折返了。

谭文彬停下脚步,跪伏在地上,掏出药丸送入嘴里,擦了一下嘴角鲜血后,重新站起身,喊道:

“头儿,我对得起你了,你自求多福吧,我要活命!”

喊完后,谭文彬顺着先前方向继续逃走。

其原先位置,走出来三道身影,三人目光交汇,这才折返回去。

周怀仁:“这般下去不行,反正都得死,那就死得干脆点!”

有人心下一横,连续多道身影冲出,对着这边阵法撞了上去,面对阵法内的抵抗和反击,他们不管不顾,将自己砸出。

“轰!轰!轰!”

连续轰鸣之下,阵法再也无法维系,罗晓宇作为主阵者所受反噬最重,翻了记白眼直接晕厥过去。

失去阵法做依托后,局势急转而下,一位位长老冲入,欲切割战场。

陶竹明:“妈的,和这帮老东西拼了,死也要给他们身上开个窟窿!”

年轻人这边也准备拼命了,反正老东西们皮脆,拿命换伤还是容易。

大小姐:“陶家的那只鹤是你兄长?”

陶竹明:“哈哈,我是他哥!”

话音刚落,远处旱魃之眼再次蠕动,一道漆黑的身影被投射而出,落在了战局中央。

陶竹明当即瞪大了眼:爷爷!

自己只是准备拼命前过个嘴瘾,爷爷您怎么能这么不禁逗呢?

老夫人能以这种秘术规避因果,爷爷您可不会这个法子啊,我陶家会受牵连的!

“咦,不对……”

爷爷怎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陶云鹤来了,但陶云鹤目光呆滞,神情刻板,跟个中风老人一样,笔挺挺地站在那里。

也就是魔躯没血也没粘液,要不然这形象嘴角多少得淌点口水。

镇魔塔前,“柳玉梅”身侧,多出了一位“陶云鹤”。

陶云鹤仿照柳玉梅的方式,以手中方印自塔上接引光火,同入此局。

不过,确实如自家孙子所说,陶家没那种追溯年龄的秘术,因此,他在复刻之前,先以方印重击额头,强行自我封镇住“记忆与认知”,主动把自己变成一个暂时没有“自我”的傻子。

姜秀芝:“空一,给我身上也加一条链子印记。”

空一:“你无上品器具为媒介,只会引火自焚。”

姜秀芝:“就没有其它法子了?”

空一:“江在外,而不在内,人心隔肚皮。”

姜秀芝会意,余光扫了一眼那一小群宾客,她得给柳姐姐他们,护法。

空一气若游丝,他好累,他快死了,但他还得继续撑着。

柳玉梅“走后”,陶云鹤就恢复了家主气度。

陶家主还特意弯腰,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问自己:和尚,一辈子闭关钻研因果,就钻研出了个这?

这是他空一设的宴,也本该由他来收尾,结果他却只沦为了用以推进宴席发展的一环。

陶家主想问的,是自己是否会因此感到憋屈。

空一回答的是:每一代只能出一位龙王,却不能说那些与龙王的竞争者就没有存在意义,他们本身,就是龙王的一部分。

陶家主听完后,就拿印砸了头。

空一很是勉强地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陶云鹤”,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着,也不晓得到底是这旱魃尸焰先烧完还是陶家主的血先流干。

阵破后,局面一边倒。

陶竹明以印击向一位长老,却被对方闪身避开,而后对方一记术法挥出,幸亏大小姐及时出手削弱,让自己得以捡回一条命。

趴在地上爬起时,陶竹明看了一眼仍旧站在那里的痴傻爷爷,他真不晓得自己爷爷冒出来做啥。

那位长老见大小姐坏了自己好事,一记术法朝她打来,大小姐快速避开的同时,还顺带帮引动雷霆的令五行提势,让其引下雷幕,又抽空帮朱一文重新布阵,缓解这即将崩塌的形势。

两道身影,却在此刻出现在柳大小姐身后。

大小姐察觉到了,准备挪移,避开一道身影后,却被另一方缠住。

阿璃自佛塔顶部落下,手持血瓷剑,支援自己奶奶。

但阿璃人还未落地,乃至是连剑式都没来得及施出,有一个人,却比她动作还要快。

陶竹明正准备拿自己的大印去砸人,刚祭起,就看着自己的大印被抽走。

顺着大印轨迹看去,发现自己的印落在了爷爷掌中。

爷爷将印向前一推,大印发出轰鸣,一举砸中偷袭大小姐的一位长老。

“啪!”

那位长老魔躯炸裂。

随即,陶云鹤持印,加入战团,谁敢靠近大小姐欲行不轨,他就砸谁。

陶竹明:“……”

陶云鹤可不是小年轻状态,他正值暮年,龙王陶以印法为主修,孙子作为当代点灯者,手中的印亦不是凡品。

在这儿,有器在手的陶云鹤,比其他徒手的长老们,有着更大优势。

帮大小姐解围后,陶云鹤下意识看向身后,发现大小姐没有看向自己,她的目光,全落在她身前的小女孩身上。

阿璃持剑,来回拼杀,剑式一招比一招强劲,集柳家之韵又叠秦家之势。

看着这一幕,大小姐伸手攥住自己胸口,不知为什么,心痛得这么厉害。

阿璃将剑向下一刺,血瓷剑碎裂后化成大鱼,女孩自大鱼身上抽出两根长长的鱼刺,大鱼飞扑而出,靠着庞大身躯去帮别人缓解压力。

女孩则将一根鱼刺,递给大小姐。

大小姐接过鱼刺,握住了这把剑。

内心杂念当即一扫而空,大小姐发出笑声:

“来,好妹妹,姐姐教你……用剑!”

下一刻,姐妹俩各自出剑,搭配在一起,四处游走,帮别人解围,而且每次解围后,都迅速脱离佛塔范围。

大小姐不知道为何要这般行径,但她的大小姐脾气在面对这位妹妹时,却一点都使不出来,仿佛无论妹妹要什么,她都会答应。

镇魔塔下,姜秀芝有些担心地看着还在流血的陶云鹤,又看向柳姐姐,她看见柳姐姐一边在哭一边在笑。

陶竹明一次次险象环生,他很想喊爷爷来帮自己,但爷爷不仅拿走了他的印,还只跟着那两位走。

再次成功避开一次险情后,陶竹明来到令五行身侧,令五行皮肉完全开裂,白骨流露,靠近后,能闻到浓郁的烤肉香味。

“令兄,那个秘密已经明摆着了……”

令五行抬头向上看去:“他身边无人保护!”

林书友、谭文彬和阿璃都下去了,李追远一个人站在佛塔最高层的阳台上。

一道道早就静候多时的魔影,瞅准机会出现在少年周围。

他们很清楚自己真正要杀的是谁,只要这位死,那他们的一切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郑三月双手交叉于后,一轮血月升腾而起,冷声道:

“你真该死!”

李追远点了点头:“人,都是要死的。”

沉寂许久的佛塔顶端,忽然再度凝聚出浓郁的佛光。

郑三月等人全部面露惊愕,他们不理解这如此浓郁的佛性究竟来自哪里,明明这里的石像早就被抽取完了才对。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思索了,佛光向下笼罩,冲刷向郑三月等人。

“啊!!!”

“不!!!”

惨叫声不断发出。

镇魔塔内,郑三月等人皮肤溃烂,身体流脓,外面的魔躯被佛光湮灭的同时,他们也同步承受着一样的待遇。

很快,镇魔塔的牢笼内,出现了一滩滩粘液痕迹。

这股佛光在吞没了郑三月等人后,余力继续向下,砸在了佛塔之下,散开,更多道惨叫随即发出,侥幸得存的长老们纷纷后撤,生怕继续沾惹。

本岌岌可危的形势,被少年一举扳了回来。

其实,李追远想过要不要将佛光射向那旱魃之眼的,但对比一下双方当下体量,想想还是算了,无法彻底终结的削弱毫无意义,不如用在近前,能吞掉多少是多少。

至于说他们对自己的窥伺,身为菩萨,这种警兆感太过精准,李追远早就预备着了,就等把身边保护自己的人都派下去,好让他们出手。

弥生,从少年身后的塔楼里走出。

石佛里的佛影是没了,但弥生体内还有大量存储。

此时,弥生右眼全是魔性,左眼也就仅留微弱的金光,即将再次入魔。

李追远指了指前方的镇魔塔:“她不灭,弥悟就不灭,你心底的善意就永远存在。”

弥生:“弥悟,只排第二。”

李追远:“嗯,先解决掉弥悟,再去南通杀我太爷,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地做。”

弥生:“不去管她,她也会灭,现在杀你最合适,你这骗得,很不走心。”

李追远:“因为真正的骗术,是需要你自己愿意被骗,我可没把你体内的所有佛性都抽干。”

弥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事班子袈裟。

他身上魔影四散,向少年冲去。

李追远站着没动。

弥生自少年头顶掠过后,垂直向下,砸入战团,对那些“魔道同类”杀去。

李追远:“决战吧。”

“嗡!”

气浪翻滚,润生胸口上的九条黑影蔓至全身,连带其面庞也被黑色纹路覆盖,气门全开!

林书友取出符针,插入体内。

增将军:“吼!!!”

白鹤童子:“哈哈哈,你也体会到……吼!”

两尊阴神发狂,大量来自地府的献祭被加倍输入,林书友似凶神般冲杀而出。

余下外队中,但凡还有一战之力的,也都各自动用起秘术,跟随着一起上。

李追远双手一拍栏杆,恶蛟咆哮而出,飞到空中后,卷起大量风水气韵后,又迅速落下,不参战,只穿行于战场,游走于每个伙伴身边。

他是靠看书入的玄门,走的是感悟;奶奶是靠家里长辈、先祖龙王之灵、祖宅大邪祟教导入门,走的是实用理解。

先前奶奶在下面的各种一对一帮扶,也被少年看在眼里,这些东西,不是他不会,而是很多时候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此刻,少年为己方除润生外,所有人加持!

大小姐一边和小妹妹联手厮杀,一边不可思议地抬头回望身后的高塔。

先前,因秦家出了年轻长老的泛酸,荡然无存,眼里满满是我柳家出了惊世天才的喜悦。

“这是何等的魂念强度,才敢做如此之举,此子简直就是为我柳家而生!”

陶竹明:“以前都是龙王带头冲杀,咱们这一代龙王擅长坐镇后方。”

话毕,趁着恶蛟飞旋至自己身边,陶竹明祭出一虚印,痛快地喷了口血。

令五行:“这不好么,至少不担心这一代的龙王故事里没有我们的存在感。

李追远将红线,缠绕向陈曦鸢。

一连成功,脑子里就传来陈姐姐的心声:看剑,看剑,看剑!

陈曦鸢的天赋着实高,域内瀑布是学会牵引而出了,但这笛子使得,怎么看都不像是剑,更像是斧头、榔头、锤子。

李追远心道:听我的。

陈曦鸢心道:好!

很快,陈曦鸢再次成功挥出一道剑式。

内心的雀跃声,震得李追远脑袋发闷。

这种大范围加持,本就消耗极大,被陈姑娘这么一吵,李追远还真有点受不了。

但少年还是强忍着,继续指导陈姐姐挥剑。

明秋山的术法打在润生身上,气门全开的润生已打红了眼,无视了这记术法,一拳轰在了他的魔躯上,明秋山快速后退,这才险险没让魔躯崩溃。

陈曦鸢的剑式袭来,恰好洞穿其胸膛,明秋山呆愣原地。

恶蛟俯冲,一口将明秋山残破不堪的魔躯吞没。

镇魔塔内,明秋山面色惨白,周围牢笼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局势对他们这边而言,称得上即将崩盘。

可他双眸中仍存希冀,紧咬牙关,身上魂火燃起,如毒蛇般,安静等待。

恶蛟完成一轮加持后,再度飞向空中,卷收风水气韵,在飞掠少年面前时,恶蛟肚子一胀,

镇魔塔内,明秋山魂火彻底燃起。

一团扭曲的魔影,从恶蛟口中窜出,没入少年体内。

明秋山:“年轻人,你终究还是自大了!”

李追远:“嗯。”

柳大小姐:“不好!”

“吼!”

天空中本已陷入颓势的风水气韵再度变得浓稠,恶蛟更为兴奋地裹挟起更多下来加持,少年的状态从虚弱中陡然回升。

大小姐:“他……吞了?呵呵,吞了!”

柳大小姐本以为见到此举,会触发自己江湖正道感的不适,可事实是,她非但找不到丁点不适,反而莫名生出极为强烈的快意。

阿璃笑了。

明家饮料其实还有的,但罐子里的明家人,远远比不上明家长老好喝。

周怀仁看着这被颠倒过来的场面,尤其是那位和那位手下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心底产生了极度荒谬感。

哪怕自己这帮人经过与空一鏖战都很虚弱,哪怕这魔躯不适合战斗,哪怕有再多的理由,都无法更改他们试图以大欺小结果还被反打回来的可怕事实。

这样的一伙人……自己这边竟然布局让江上年轻一代去围杀,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江上年轻一代在面对他们时的那股绝望。

“如若早点知晓,你若不行藏拙之举,我何至于此,我望江楼何至于此!”

周怀仁是真信了自己那套说辞,他绝不承认自己不希望强势龙王出,是因为望江楼习惯了这种龙王空缺时代里自己的地位提升。

镇魔塔内,周怀仁扭头看向隔壁牢房里的辛广鑫。

下一刻,二人同时对周围溃退中的其余长老出手。

不可能杀得了那位了,那就只能尽可能地做点补救,他们很清楚,这种行为堪比丑角儿,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但至少能让那位日后真成龙王回味此刻时,心里多少消点气,在报复自家传承时,当个笑话和乐子,指尖松点缝。

这下子,本就逆转过来的战局,彻底沦为一边倒,一群蝇营狗苟之徒,哪怕衣裳穿得再华丽,也终究是沐猴而冠。

这时,也不清楚是燃烧的时间到了,还是旱魃之眼也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魔障开始消退,连带着余下这些人的投影,也渐渐变得微弱。

柳大小姐一骨剑奋力挥出后,青丝飞扬,她剑锋一转,调动风水之术向后方佛塔上方的传音道:

“喂,我不做大小姐了,让你来做柳家当代大少爷!”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恶蛟下潜,张口带去少年的声音:

“我不稀罕什么大少爷,我要做,就做柳家的家主。”

大小姐听到这话,非但不觉冒犯,反而感到非常对自己脾气:

“行啊,我回祖宅就去求老祖宗,让她逼我爷爷退位,这家主位子,让你来坐!”

恶蛟盘旋而过,吼问道:

“一言为定?”

“怎么,难不成让本大小姐现在就拜……”

这时,柳大小姐的青丝逐渐褪白,年轻的容颜渐生皱纹。

青春只能尘封于酒坛,不敢启封,不是不想念那口香甜,而是更畏惧那份事后的腥辣呛泪。

不再年轻的柳大小姐,面露庄重,朝着佛塔高处,缓缓俯身行拜礼。

“柳玉梅,拜见……”

礼未成,话未毕,旱魃之眼坍塌,大小姐与身边的陶云鹤魔躯化作飞灰。

镇魔塔前,柳玉梅收回长剑,喃喃道:

“自今日起,我秦柳,回来了!”

———

停更后,龙就去了医院,之前担心过年医生放假检查不便,不过去了后发现有医护工作者在春节辛苦值守。龙把各项检查都做了,主要是龙这作息工作习惯,抽烟咖啡熬夜是日常,胸口痛的话是真怕猝死,好在那几个器官检查出来都没问题,病因是炎症,应该是胸膜炎,现在吃药休息后病情也得以好转。

感谢大家的关心,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今天起恢复更新!

(本章完)

第562章

柳玉梅看向身侧,怀揣大印痴傻而站的陶云鹤。

举剑一扫,剑锋碰到大印,引出声声震颤,解开陶云鹤的自我镇封。

这一剑落下后,柳玉梅胸口一闷,强撑着没让嘴角该溢出的血流出。

短时间内两次使用秘术追溯岁月,代价远比正经鏖战一场要大得多。

可这事儿,就得这般来办,总不能人家不守规矩出手对付你家孩子时,你只能傻傻站在外面,连个局都进不去。

陶云鹤目光恢复清澈,他的伤势更重。

先前在外头,一记记方印砸出,魔躯固然稳定,可压力全都在自己这身上扛着,眼下这老胳膊老腿的,只剩个外在糊纸,内里早已榨干。

不过,他和柳玉梅的选择一样,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

陶云鹤:“秦柳回来了,你辛苦了。”

柳玉梅:“我只是运气好。”

陶云鹤:“能把摊子一直撑下来,等到那好运到,就是最大的不易。”

柳玉梅:“这次,你也辛苦了。”

陶云鹤笑了笑。

这话,不好回应。

你不能说我孙子也在外头,更不好意思谈什么为了江湖大义,因为行迹早已表明。

他能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时,靠着本能,去为年轻时的柳大小姐拼命。

嗯,虽说也因此完美规避掉了因果。

可有些话,就像有些花,永远只能开在那一季。

陶云鹤:“今日之后,秦柳打算如何布局。”

新格局已不再是将来,而是当下,陶云鹤身为陶家家主,不可能不关心。

柳玉梅:“我现在只是个太平长老。”

陶云鹤:“那我让竹明去问,这座江湖,到底还是他们这帮年轻人的。”

姜秀芝伸出手:“柳姐姐。”

柳玉梅搭住姜秀芝的手借力。

“咔嚓咔嚓咔嚓……”

镇魔塔另一侧,出现了一道拱门。

陶云鹤走到空一面前,弯腰打量问道:

“我说,你还没死呐?”

空一:“都撑到这会儿了……那不如再撑一下……撑到结尾。”

没了魔障压制,镇魔塔也已消停,掌握着护寺大阵的空一,别的办不到,但重新开个门,让余下宾客们顺此路出寺,还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这一浪的余韵还在,尚未真正意义上结束,此举可以帮柳玉梅和陶云鹤,斩去最后的因果,身处一寺却从未真正相见,那身上也就不会沾湿浪花了。

柳玉梅:“小和尚,我现在倒真想再吃一碗你亲手做的素面。”

空一:“可惜……贫僧……已无力……”

柳玉梅:“无妨,再也吃不到的好东西,才是最美味的。”

空一:“谢大小姐……”

柳玉梅:“替我在下面,问候一下我家老狗,告诉他,我可不急着下去找他,我还要再好好享受这人间日子,若是等不及,让他在下面,先找个小的。”

空一:“秦少爷……有龙心……没龙胆。”

酆都地府只是阴间一角,他们所说的下面,是彻底终结的代称。

空一感谢柳玉梅,能把他放到与秦公爷一列的认可。

这是空一在青龙寺设宴的,最佳赞赏。

姜秀芝抬手指向那处新开的拱门,道:“诸位,宴已散,我等可以离席了。”

“吾等告退。”

“吾等告退。”

余下宾客齐齐行礼,走向那座拱门。

他们是幸存下来的宾客,同时也是一口口风眼,掀起一股足以席卷整座江湖的风。

陶云鹤对空一道:

“你倒是打着个好算盘,撑着这口气还想留下来看看咱们未来的龙王?”

空一:“贫僧已见过龙王……贫僧接下来要见的……是当世人间佛。”

陶云鹤:“呵,我的错,我就算闲着抠鼻子,也不该和你们和尚打机锋。”

空一:“这场礼……陶施主观得……可还尽兴?”

陶云鹤:“谢了,大师。”

空一:“自在干净……干净当自在。”

陶云鹤转身,追上柳玉梅的步伐。

当他们步入拱门时,拱门再度发生变化,空一给他们三位,规划了另一条路,与前面出去的宾客错开。

陶云鹤:“到底是点过灯的,心思是细腻。”

姜秀芝反驳道:“怎的,显摆你走过江么?”

陶云鹤:“我显摆这个,不是哪个鼻子不通非得用哪个鼻子出气么?”

此番经历后,陶云鹤觉得,自己能和柳玉梅……身边的姜秀芝,说话更随意些了。

柳玉梅对姜秀芝道:“你随我家去么?”

姜秀芝眼眶一红,本来孙女拜访完柳姐姐后,自己就可以顺势去见柳姐姐的,像过去那般,借住在柳家蹭吃蹭喝。

偏那死老头子发那门子神经,莫说自己去了,连孙女差点都住不下去,这会儿受邀,代表着过去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得去,搭把手做做饭,谁叫我宝贝孙女吃得多呢。”

“等去了后,我给你再介绍几个老姊妹。”

陶云鹤再次开口道:“我护送你们离开吧,我陶家的人在外面。”

青龙寺为了避因果不得不提前搬家,别的参与势力更不敢派人靠近这里,他陶家不怕。

姜秀芝:“倒是不麻烦了,我陈家也有人在外面等候。”

三人走出青龙寺,过幽径,出了结界。

陶云鹤指尖轻弹手中大印,大印发出一缕微光。

姜秀芝一颗珠子,指尖将其捏碎,珠光转瞬即逝。

等着等着,陶家的人与陈家的人,却都没有出现。

陶云鹤面色凝重。

姜秀芝搀扶紧了柳姐姐。

江湖险恶是常识,他们又不是江上人,难保有哪家会在他们重伤无力时,选择铤而走险。

这种事,在历代江湖都不新鲜,很多身份尊贵的风云人物,最后死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柳玉梅淡然道:“无需担心,外面无事。”

远处东西两侧的两座山头上,分别站着和坐着一个人。

刘姨站在那里,下方坡上的草丛是黑色,密密麻麻的蛊虫,将一众陈家人,围在中央。

陈家带队的是陈曦鸢的小姑陈月英,她猜出了刘姨的身份,更晓得自家和秦柳的关系,安抚族人静候的同时,她也对刘姨保持温和善意。

刘姨给她丢了一袋瓜子,邀请陈月英陪自己一边嗑一边等。

另一座山头上,秦叔坐在那里。

下方,是一众陶家强者。

陶云鹤是偷偷把孙子捐出去的,没和家里人通气,陶家上下也不晓得自家也站了队,故而,他们无法接受这种自上而下的阻拦。

其实,秦叔原本是站着的,但陶家人想动手,秦叔就坐下了。

等秦叔坐下后,山坡上的陶家人,也都“被邀请”一起坐下。

天上云层出现一缕显化后,秦叔和刘姨纷纷离开了各自山头。

当陶云鹤看见前方,出现秦力和柳婷……尤其是秦力的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倘若此间发生不测,她柳玉梅是宁愿将那两座龙王门庭覆了,也要在这里,讨一个说法!

李追远让秦叔和刘姨,各自去镇压秦柳两家祖宅的邪祟,同时表演给外界看,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开局针对自己。

柳玉梅偷偷多留了句吩咐,等祖宅安定后,就赶赴青龙寺。

青龙寺这里发生的变故,柳玉梅是没办法提前预知的,因此,秦叔和刘姨从祖宅赶至时,必然是望江楼事后。

假如自家小远出了意外,柳玉梅会让这次的青龙寺观礼,变为葬礼。

柳玉梅拍了拍姜秀芝的手,感叹道:“切莫说出去,我现在是真有点怕我家那位家主。”

姜秀芝点头应是。

柳玉梅又看向陶云鹤。

陶云鹤苦笑道:“我是个傻的。”

刘姨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秦叔,传音道:

“瞧老太太这神色,这酱油瓶,看来你是没机会再去扶了。”

这次,听到这话,秦叔没有丝毫惆怅与失落,反而面露笑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道:

“因为它再也碎裂不了了。”

……

林书友的刀,捅入辛广鑫的胸膛,抢在对方魔躯自行消散、即将死亡的前一刻,把人给及时杀了。

紧接着,阿友将手中另一把刀掷出,刀锋洞穿了周怀仁的面门,又极限收割了一个。

两位江湖宿老,先前就已反水对自己人下手,这会儿随着旱魃之眼坍塌魔躯暗淡,本就无多少还手之力,再者,他们也不会还手,反正都是死,巴不得自己能被杀,好让这伙年轻人能成功消消气。

相似的抉择,他们在碧溪宴上就表演过一次,对柳玉梅前倨后恭,借着变故瞅到机会后,又来了一次仰卧起坐。

白鹤童子与增将军杀起了兴,再次野性上头,连带着阿友脸上也写满了桀骜。

双手一翻,梅山双刀回归,林书友走到独自站在那里、身负重伤却又魔气森然的弥生面前。

阿友举起双刀,放在弥生光头上,来回摩擦。

出发前本以为带块磨刀石就已准备充分,谁知这一浪能杀到磨刀石都成了消耗品。

弥生肃杀的眼眸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嘴角挂着冷笑,似乎很想借此机会激怒弥生,与自己再干一架,他还没打够。

结果,就这么看着看着,弥生左眼里倒映出的阿友身影,竟渐渐化作佛性,又续撑了一波。

阿友皱眉,气得用刀背,在弥生光头上“砰砰”敲了敲。

弥生嘴角露出一抹邪狞笑意,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林书友眨了眨竖瞳,不理解为何自己的挑衅,反而让对方更加平静。

他也失去了继续撩拨和尚的兴趣,转而将磨好的双刀,“唰”的一声,往自己腰后交错一插,双手搭在刀柄上,泰然而立:

“这帮家伙,打着打着就自己内讧起来,真没意思,不如你叔公过瘾!”

阿友这句话是对拄枪而立的徐默凡说的。

徐默凡前期就受了伤,稍作调理后就面对这场恶战,其实后头反攻时,他本已无力冲杀而出,但来自李追远的加持,让他的枪锋重新变得锐利。

这会儿,他正在回味先前加持时的余韵,这可不是普通的加持,得建立在那位对徐家枪的认知大幅超越自己的基础上。

听到阿友的话,徐默凡皱眉,怒瞪向阿友道:

“他们也配和我叔公相提并论?”

谭文彬及时走过来,拍了拍徐默凡的肩膀:“消消气,这家伙这会儿在发神经,等小远哥到了他才能安生。”

随即,谭文彬又指了指阿友腰间两件不同款式明显是从望江楼捡来的刀鞘,提醒道:

“别只顾着这会儿耍帅,待会儿符针效果没了倒下去时,小心把自己给捅了。”

林书友抬起下巴,不屑地对谭文彬道:

“呵,聒噪!”

谭文彬笑着点点头:你等着,回村后电不死你。

其余受到李追远加持的人,在战后,马上都进入了安静的参悟状态。

唯有朱一文,他肉瘾犯了,打杀了这么久,这帮老东西都是魔躯,连具尸体都没留下更别说肉了。

朱一文舔了舔嘴唇,惋惜的目光扫过己方队友,都重伤着,有些看样子快死了但应该死不掉。

最后,他只能抬头,望向前方那座失去魔障遮蔽的镇魔塔,镇魔塔火光已熄,他在猜测着里头有没有魔气熏肉。

柳大小姐消散后,阿璃就来到佛塔下面。

李追远本想转身走楼梯下去的,但看着女孩在下面等待着,就只能抬脚踩上栏杆,再向前迈出踏空。

阿璃将血瓷剑刺入身前塔楼,掌心一拍剑柄,剑身颤鸣,引动向上的气浪,正好抵消掉了少年的下坠,让李追远得以平稳落地。

自从阿璃练武后,她就自然取代了润生以前的工作,喜欢带着少年体验飞檐走壁。

李追远牵起女孩的手,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经过穆秋颖身边时,经脉几乎全断等着续接的她,挣扎着想起身跟随。

李追远:“躺着别动,要不然待会儿接起来更麻烦。”

穆秋颖:“是,家主。”

前方,陈曦鸢慢动作舞着笛子,嘴里嘀咕着:“看剑,吃我一剑,剑式起瀑……”

明明也是连番经历鏖战,陈姐姐身上的伤也不轻,透支也很严重,但她总能表现得生龙活虎。

见李追远过来,陈曦鸢收起笛子,一脸期待地道:“小弟弟,你教我剑法好不好?”

她这一问,引起了其他人注意,虽不至于直接看过来,但耳朵也是个个竖起。

李追远对着陈曦鸢,向所有人回答道:“都是过命的朋友,本就该互通有无。”

活儿干完了,自当论功行赏,他们是抱着一颗江湖赤诚之心来到南通,可不能每次都指望着他们发扬风格。

再者,江上点灯者这次大减,往后他们走江将获得更多功德分润,自己这里也得再帮忙推一把,进一步加速他们的成长。

毕竟,接下来自己要真正上门复仇时,还得需要他们的助力,负责在各端共同拉起渔网。

润生站在那里,见到李追远后,润生就闭上眼,坐了下来,等待气门全开的副作用出现。

林书友默默将搭在双刀上的手挪开,先放在身侧,又放在身前,搓起了手指。

紧箍咒,念一次就够了。

竖瞳里出现少年后,增将军和白鹤童子马上清醒过来,真君与官将首状态解除,阿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符针效果结束,阿友身子一软,向后栽倒。

弥生出手,接住了他,避免他被双刀捅立。

李追远走到弥生身侧。

弥生:“小僧坚持不了多久了。”

顿了顿,弥生继续道:“可先将小僧封印。”

李追远:“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弥生体内的佛性基本被李追远抽取了,佛魔失衡后,彻底入魔是必然。

要是封印的话,得把弥生像镇压邪祟那样,永久镇磨下去。

“前辈,这本就是贫僧的宿命。”

李追远:“我有办法。”

闻言,弥生左眼微弱的佛性,再次摇曳。

李追远:“但这方法的主动权,并不在我,你先随我来。”

陶竹明趴在令五行的身上,虚弱道:“令兄,你好香啊,像脆皮五花肉。”

令五行:“别客气,反正都得处理。”

朱一文:“我可以帮忙处理。”

三人谈笑间,都愣了一下,一道道微弱的光亮自镇魔塔上脱离,飞回圣僧祖庙。

那是圣僧之灵完成了压制镇魔塔的职责,归位去了。

在场众人,纷纷向祂们所去方向行礼。

李追远带着阿璃和弥生,走入镇魔塔院子。

偌大的院子,痕迹杂乱,唯一的疑似活人,是位低头盘膝坐在中央的老僧。

弥生习惯性拿起一把扫帚,在这里扫了起来。

“沙沙”声,一时成为这里仅有的动静。

空一抬头,看向弥生,暗浊的眼眸里,已无法读取其内心想法。

当李追远走到老僧身前时,空一开口道:“贫僧……见过菩萨。”

李追远:“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空一:“未来圣僧呢?”

李追远:“我也不太喜欢佛门。”

空一:“龙王?”

李追远:“还不是。”

空一:“李家主。”

李追远:“您叫我小远吧。”

空一:“贫僧今日……是被喂饱了。”

李追远:“大师你当得起。”

空一:“贫僧未将事情做得足够好,还是出了岔子,让孩子你受累了。”

李追远:“这江上,何时有过真正的风平浪静?”

空一:“旱魃为何被封印于此,可日后找青龙幕后询问,她的眼睛为何也在这里,就需要孩子你自己去探寻了。

这一眼,不是一般人能布的局。

贫僧怀疑,布局者可能并非是追求必须要杀了你,更可能是想让这旱魃,就此烟消云散。

或许这旱魃,与他有着莫大干系。”

李追远:“大师可知,旱魃当年是被谁斩杀?”

空一:“贫僧不知,但能斩杀旱魃的,倒是好猜。”

李追远:“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哗啦啦……”

空一怀中,落下一串佛珠。

这佛珠似罗盘,是整座护寺大阵的中枢。

李追远弯腰,将佛珠捡起。

空一:“没想到我破关出来后,能在我寺,见到一位佛子。”

李追远:“如果您早点出关,他是不是就有人护着了?”

空一:“若贫僧早点出关,贫僧可能也会同流合污了。”

李追远不置可否,拿着佛珠,走向镇魔塔大门。

这时,空一忽然仰天诵出一声佛号:

“我佛……慈悲!”

声音,在院落中回响,而发声者,已经圆寂。

弥生收起扫帚,对空一双手合十,李追远也转过身,向老僧行佛礼。

礼毕。

老僧撑到现在,已极不容易,再多的繁琐,都是累赘。

李追远看向弥生:“先别急着扫地了,与我进塔,你得带路。”

弥生走了过来。

李追远举起佛珠,镇魔塔大门缓缓开启。

没了魔的镇魔塔,倒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佛教建筑。

弥生走在前面,李追远与阿璃跟在后头。

下面三层楼,有一道道尸灰痕迹,旱魃之眼坍塌时,尸火还是顺到了这里,将尸体焚灭,朱一文的念想没了。

继续往上走,魔被焚化后,连灰都没得留下,反倒显得比人干净。

因为这里空荡荡的,没住户了,李追远就懒得在每一层内去进行探索,为节约时间,只是沿着楼梯不停拐弯向上。

最终,三人来到了最顶层。

最顶层看起来就正常房间大小,有一张床,有梳妆台,旱魃的尸火只是焚去了不该存在的存在,塔内的陈设则完全保留。

李追远走到梳妆台前,可以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年轻和尚的身影。

“弥生,是他么?”

弥生站在少年身后,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是弥悟。”

弥悟并不存在,或者说,弥悟可以是这里任何一个扫地僧。

弥生将手伸向镜子。

李追远:“你是要回忆他,还是要毁掉他?”

弥生:“虚妄终须放下,人,不能活在梦里,得活在吃喝拉撒里,得趁着年轻皮相好,多挣点钱。”

这耳熟的话刚说完,弥生的手指就抹过镜面,像是擦去一道污垢,将弥悟抹去。

弥生左眼里的佛性,瞬间变得微不可察,魔气不再受控,开始向外翻涌。

“我现在,很想杀了你。”

阿璃站到了弥生与少年之间。

李追远没看弥生,而是借着弥生散发出的魔气,轻掐佛珠,一道乌光自顶端处向下照射。

“砰”的一声,弥生双膝跪地。

此处是镇魔塔,镇一切魔。

弥生发出狞笑:“呵呵呵,这就是你所说的方法么?”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只是借你打个灯,找个东西。”

少年收起佛珠,威严的乌光消散,弥生复归自由。

李追远摊开右手,恶蛟浮现,向那道乌光散发处飞去。

“嗡!”

恶蛟遭遇重击,倒飞回来,镇魔塔也随之开始抖动。

李追远:“弥生,你先离塔,这塔里只要有魔物,那东西我就取不下来。”

说着,少年把恶蛟、龙纹罗盘、邪书等这些,都交给了疯狂想杀他的弥生手中,除此之外,还有阿璃手中的血瓷瓶。

“把这些都一并带出塔。”

弥生咬着牙,抱着这些东西走下楼梯。

透过窗台,看见弥生已站至塔外后,李追远指向头顶那处区域:

“阿璃,帮我取下来。”

没办法,镇魔塔核心所在实在太高,没了恶蛟那些东西后,李追远想爬也找不到落脚点。

阿璃飞身而起,就在女孩的手即将触及到那个位置时,那股可怕的排斥力再度出现,女孩身形重重落下,单膝跪地。

李追远去将阿璃搀扶起来,阿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一会儿,站在外面,双眸中杀意沸腾的弥生,看见了独自从镇魔塔里走出来的少年。

李追远在弥生身侧站好,转身,面朝镇魔塔,抬头看向塔顶。

弥生:“你是故意想以这种信任方式,来激发我那寥寥无几的佛性?”

李追远:“没,是我忘了,我自己也是个魔。”

没过多久,阿璃从塔里走出,女孩怀中抱着一尊乌黑的小型镇魔塔。

这是镇魔塔的核心,可以说,这座巍峨的镇魔塔,就是以它为起点,逐步滋生出来的,这也是当初空寂法师需要收集孽力来缝补镇魔塔的原因。

本质上,在这核心之下,这一层层的塔楼,就像是历代受镇之魔自己吐丝织出来的茧。

李追远答应过酆都大帝,要将镇魔塔送给祂。

可少年总不能把这座巍峨高耸的建筑转移去丰都,拆分都不晓得该怎么拆,再说了,给大帝送一座茧房有什么意义,这玩意儿交上去就成。

只是,这尊小宝塔肯定无法像狗懒子那样献祭过去,还是得人工运输。

但这次,李追远不打算让润生单独去送货了,他会亲自去丰都。

家里的化尸水用完了,得让大帝把萌萌放回来重新制作。

李追远承认,自己欠大帝的恩情,还没还完。

不过,这并不妨碍少年,站着去还债。

到了这个阶段,大帝再继续掌握着阴萌,把控着一条自己这边无法割舍的因果线,就不再合时宜了。

诚然,大帝可以选择做保留,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李追远也得把大帝设计成未来将不得不面对的假想敌。

如此纯粹的师徒关系,要是真师徒反目了,怪可惜的。

外面的众人,看见李追远与阿璃从那座院子里出来了,少年上方魔气滚滚,像立着一顶黑色华盖,是弥生。

润生和林书友已处于脱力状态,谭文彬见状站着没动,且伸手阻拦了想要前去保护的陈曦鸢等人。

“弥生随时可能彻底入魔,小弟弟有危险。”

“没事,小远哥有经验,他比弥生本人更清楚,弥生会何时彻底入魔。”

李追远:“彬彬哥,你带着大家伙儿先去青龙寺正门等候,我去参拜一趟圣僧祖庙。”

“明白!”

来到圣僧祖庙门口时,弥生身上已燃起了魔焰。

他没有进去,而是停在原地:

“我是魔,不配入祖庙!”

李追远:“说得像是近几代,能有资格进这里的那少数青龙寺高层,真的配一样。”

弥生:“圣僧之灵,不愿意见我的。”

李追远:“祂们可没把你当魔。”

少年清晰记得,自己展露出菩萨法相时,头顶的圣僧之灵们即刻就对自己起了杀意,可祂们却没对弥生动杀意。

若非得说当时镇魔塔紊乱,魔障升腾,有旱魃在前顾不上这尊小魔的话,那事后圣僧之灵从镇魔塔飞回去时,也没对即将失控的弥生做任何表示。

在李追远的催促下,弥生还是走了进来。

这是李追远第一次进青龙祖庙,也是弥生的第一次。

供桌上,那一座座雕像所呈现的圣僧形象,让李追远也觉得新鲜。

虞家祠堂特征是龙王牌位与生前妖兽牌位相对而立,自家秦家祖宅祠堂里,龙王形象凸显的是威严,这座祖庙里,则是真的好接地气。

李追远甚至看见那位正烤串的圣僧,签子上叉的是一块块压缩饼干。

回头看了一眼弥生,李追远知道弥生是真要到临界点了。

少年对上方诸圣僧雕像行礼道:

“晚辈龙王秦、龙王柳当代家主李追远,拜谒青龙圣僧之灵。

青龙寺屡次对我秦柳下手,欲趁我家族人与龙王之灵献身荡平动乱之际,置我家门于绝境,此乃当世人之恩怨,自当当世人来报,与诸圣僧无关,晚辈谨记诸圣僧曾镇压江湖之功绩圣德。

然则青龙僧人弥生,乃当世佛子,亦为晚辈之友,受晚辈亲长爱厚,故晚辈请圣僧出手,帮其镇压魔性,留存人念!”

李追远将话说完了。

供桌上,所有雕像,毫无动静。

能让令五行请得动的圣僧之灵,在李追远这儿,反而请不动了。

弥生双眸泛起赤红,竭力挣扎道:“圣僧无我……”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看着身前供桌。

圣僧不是眼里无弥生,是这青龙寺的圣僧,实在是地气接得有点过头了,祂们比李追远所见过的所有龙王之灵,都要更像人。

在大是大非面前,祂们不含糊,但在危机解决后,祂们居然真的像人一样,要和自己谈条件。

就要失控的弥生,是祂们向自己施压的手段。

李追远相信,当弥生彻底失控时,祂们绝不会坐视不管,不可能看着秦柳家的独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魔杀了。

但李追远也不打算非等到那一刻,少年选择,接下祂们属于人的这一份“调皮”。

李追远走上前,自供桌上捡起三根清香,边将它们逐根插入香炉边道:

“青龙寺,晚辈必灭。

青龙传承,晚辈必断。

但晚辈承诺,覆灭青龙后,将扶持弥生,再立新青龙。”

话音刚落,圣僧显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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