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上山下江(加更)

镜头里。

那雄赳赳气昂昂眼神坚定为普度众生而来的大和尚,刚刚朝着黄泉基地发起冲击和挑战。

江晁和望舒还没有感觉到压力,甚至还没有作出对策。

转眼间。

大和尚就落网了。

荧幕内外,江晁和望舒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江晁先开的口。

江晁:“你报的警?”

望舒:“什么报警?”

江晁:“这差役不是你叫来的么?”

望舒面色高冷:“咱们可是神仙。”

江晁:“神仙怎么了?”

望舒:“堂堂神仙自然有万般手段降服,报警抓他,咱们的逼格呢?”

“我们神仙、和尚道士内部的事情自己内部解决,叫差佬过来,这也太丢人了。”

江晁:“我们是黑社会吗?”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问题却顺利地解决了。

看着“落网”的大和尚被差役们扛着下了山,江晁和望舒十分满意。

江晁:“他不是要下狱吗,这也算是如愿以偿。”

望舒有些期待:“你要把他打到小地狱里去,铁砂小地狱还是黑石脂小地狱?”

江晁:“是西河县的牢狱。”

望舒:“这算什么如愿以偿。”

江晁:“不都是狱吗?”

不过问题虽然这么暂时解决了,但是江晁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大和尚。

江晁:“依我看,这和尚是不会放弃的。”

望舒:“那怎么办?”

和尚果然没有放弃。

到了第二天,

江晁以为这事到此就为止了,中午起床之后去看了望舒制造的次人工智能。

结果,就听到了对方说。

望舒:“对了,那些和尚这一次准备寻龙呢!”

江晁:“他们还没放弃?”

江晁这才知道,和尚堵门不成,打上门也不成,现在还准备下江寻龙了。

江晁虽然有所预料,但是还是有些惊讶,这和尚可是够疯的。

虽然在旁人和和尚看来,这和尚是心思坚定一心想着寻找神佛,甚至还或直接或间接的帮助云中君扬了名。

旁人都觉得,看,这般声名赫赫的大法师都来拜云中君了,云中君果真是了不得的神仙。

但是,却也同时给江晁带来了些许烦恼。

望舒又问了一次:“怎么办?”

江晁:“那就让他看看真正的鬼神。”

——

和尚刚被抓起来的时候。

或许是觉得丢人,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和尚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身份。

这几个差役都是巡街和真正做事的,事务繁多,白日里忙得很,因此也未曾见去江边看过这拈花僧。

而且里面还有新任的役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着在县令贾桂回来之前干出点成绩,因此做事也显得雷厉风行。

不过看这和尚气度,差役们又有些拿捏不准。

“这和尚,面红唇白,平日里怕是吃好喝好,庙里的和尚果然日子好过啊!”

“嘁,和尚也上山偷盗,莫不是个假和尚。”

“就是个真的,也定然是个不修德行的贼和尚。”

“说,你这和尚。”

“到底是何来头?”

“为何偷上神峰,可是为了盗取神泉或者是潜入神祠盗窃,还带着梯子,真是太嚣张了。”

和尚沉默不语,差役怒而上前,

大喊:“猖狂,这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另一人说:“看来是得试一试手段了。”

有差役说要上刑,有人说要打上几棍,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先将人带回去再说。

而被逮到牢里,同样刚刚被逮住的三个贼偷也在里面,瞬间齐齐地隔着监牢的缝隙望向了和尚。

“拈花僧?”

三个贼偷立刻认出了和尚,大声喊叫了起来。

差役们也立刻一惊,纷纷看向了那“贼和尚”。

“拈花僧大师?”

“空慧法师?”

“这贼和尚怎可能是拈花僧大师?”

“拈花僧大师会上山偷东西?”

“你三人莫要乱说,怕不是认错人了?”

但是这话一出,差役们想了一想。

又嘀咕道:“也难说。”

这和尚上山肯定不是为了图财,那肯定是图的别的什么东西,因此差役们也觉得和尚有做贼的理由。

和尚也看到了三个贼偷,听差役问话和对话这才知道。

原来是三个贼偷了他们的东西,埋在了神峰脚下的大路旁边,结果在销赃的时候被抓了,之后引着差役们而来,然后把他给抓了。

这贼不仅偷他的东西,还让他落得这般尴尬的局面。

哪怕是再好的修心功夫,和尚此刻也化为了怒目金刚,恨不得立刻将那三个贼偷当场几掌拍死。

和尚怒气上涌脸色通红,随后又立刻坐在地上转动佛珠,口中念诵道。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天一亮,有人来了。

其中就有人曾经见过拈花僧,凑近牢房里一看,还真是拈花僧大师。

“还真的是,看来是错不了了。”

而与此同时,和尚们的弟子也得到消息来了,焦急地请求县里将和尚放了。

“师父上山是为了去阴间冥狱去看一看,想要知晓那轮回是否有度,恶人是否得到惩戒,善人又是否有好报。”

“师父虽有过错,但是也并非恶人,更没有什么歹心。”

“还望网开一面,将吾师放出来吧!”

差役们这才确认了他的身份,但是这和尚差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放,毕竟这和尚偷偷潜入了神峰是实,他们若是这个时候擅自将和尚放了,也有着诸般担忧。

最后,这事情闹到了县丞那里。

县令贾桂在鹿城,县丞便代行县令的职责。

县丞想了想,最后说道。

“不论如何,这和尚虽然偷偷潜入神峰,但是一没有偷盗,二过往也没有违背朝廷法度之行,吾等没有理由拿他。”

这一次和上一次的恶汉不一样,恶汉是在西河县犯了事害死了人,身上还背负着人命。

最后,县丞拍板说道。

“神仙的事情,那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差役们得了令,立刻毕恭毕敬地将拈花僧给放了出来,一边送出去还一边说着好话,腆着脸赔礼道歉。

这可不是个普通和尚,他们这些差役可惹不起。

但是出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拈花僧偷偷潜入神峰结果被逮入大牢这件事情,都已经闹到了县丞那边,消息自然也遮掩不住,在西河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街上此刻依然是人山人海,满怀期待地看着牢房的出口,等着那和尚出来。

一见和尚出来了,众人纷纷大喊。

“出来了,出来了。”

“和尚出来了。”

“拈花僧,看,那就是拈花僧。”

城中的百姓可不像差役那般在乎那么多,说话也肆无忌惮。

只知道这和尚在江边迎神礼佛,经咒念了三天结果什么也没请下来,现在又跑到神峰上不知道干些什么,结果还被差役逮住了。

“这拈花僧,也上山偷泉喝?”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这大和尚看起来平平无奇,估计是没甚法力的。”

路上人看着和尚,使劲地盯着他看,好像要瞅出花儿来,听到有人这般说纷纷点头。

“还是云中君厉害,比和尚的佛还厉害。”

“连和尚也来拜云中君了,能不厉害吗?”

“不过云中君看不上这和尚。”

“你说这云中君为什么看不中这和尚。”

“我看啊,这和尚估计是表面光鲜,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人呢,咱们肉眼凡胎看不出,云中君早就一眼看透了他。”

和尚听完被弟子们簇拥着走过,周围的话语不断地涌入耳中,路旁的人指指点点,说好的也有,说得难听的更多。

弟子们护着他,纷纷解释道。

“吾师上山……”

“这一切都是为了……”

“普度众生……”

众人听罢有的相信了,有的根本不信,街道上更热闹了,吵闹喧哗的声音甚至将弟子们的辩解声都盖过了。

和尚沿着街道走过,昂首挺胸念诵,眼睛似闭未闭。

但是心里究竟有多狼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大江边。

和尚们在渡口前或站或坐着,看上去一个个垂头丧气,至少脸上也带着几分沮丧之容。

“回去吧!”

“神佛未曾显灵,鬼神也未曾见到,此来一事无成啊!”

“看来,神佛不佑咱们啊?”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就这般灰溜溜地回去,也实在是太过于让人沮丧。

经过此番,哪怕是拈花僧也生出了些许执念。

和尚转动佛珠,突然睁开了眼睛,告诉众人。

“不。”

“并不是没有机会。”

弟子纷纷称奇,一个个看向了拈花僧。

“还有机会?”

和尚看向了大江,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为师想了一夜,总算是悟通了其中关节!”

“前番吾等在江边诵经礼佛,本应低调行事,结果因太过张扬遇见了乱心劫数,最终功败垂成。”

“后来贼人来袭,吾等没能捉住那贼人,才落得这般下场,前有因后有果,一切都早已因缘注定。”

“但是吾等手中,还握着一处因缘。”

“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了。”

弟子们纷纷起身:“师父,机缘在何处?”

拈花僧:“尔等可还记得吾等当日渡江而来的时候,船翁所说的话?”

众人回想了起来,其中一位弟子说道:“弟子记得那船翁说,近来夜里西河县和金谷县一带的长江航道,有过路的粮船看到江心有蛟龙之影浮现。”

“尤其是深夜,风雨交加之时。”

弟子看着拈花僧:“师父难道指的是这个?”

拈花僧点头,指向那渡口的草棚:“为师刚刚看过了,草棚之中有一蜘蛛收网,而岸上更有蚁虫迁往高处,今天夜里可能有风雨。”

拈花僧虽然不可能如同云中君那般,说几时下雨就几时下雨,甚至连下多少,是雪雹子还是雪都一清二楚。

但是按照经验,判断晚上有没有雨还是可以的。

而众弟子听到拈花僧的计划又一惊,也明白了和尚的想法。

“师父,您是想要去江中寻龙?”

果真,如同“云中君”所预料的一般。

这和尚决心甚坚,连续失败了两次,在西河县可以说是丢尽了颜面,但是依旧不肯放弃。

或者说,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和尚更执着了。

“前两次,吾等都已经错过了,此次不论出现任何问题,为师都决然不会退缩。”

但是弟子们却纷纷上前,开始劝诫和尚。

这昨日上山会不会下阴间地狱受罚他们至少还不是十分的肯定,但是这大半夜的冒着风雨跑到江中心去,他们可以判定这完全是死路一条。

“师父!”

“师父!”

但是怎么也拦之不住,拈花僧决心已定。

拈花僧闭目不言,弟子们只能叹气后退。

而靠岸的船翁听到和尚的打算,也吓得脸色苍白,不断摇头摆手。

“去不得。”

“去不得。”

“尤其是到了江心,风大浪急,连方向都认不得,那更别说起风雨了。”

“那风雨在地上你看着不大,也不伤人,但是到了江上就不一样了,可能眨眼间就是化作大风大浪,而一个浪就足以将船倾覆,让船上的人喂了江底的鱼儿。”

船翁当然不肯载他,但和尚还是下定决心去。

他本就没打算让船翁载他,只是买下了船翁的船,准备孤自一人朝着江中心而去。

夜幕终于降临。

没过多久,那风雨也真的如同和尚所预料的一般袭来。

乌云遮月,江上一片漆黑。

弟子们高高举着灯笼,和尚自己划着船朝着那江心而去,和尚和船一点点消失在光的范围之内,就好像从阳间驶入幽冥。

雨不算大,风也不算大,至少在江边的时候感受是这般。

但是随着船渐渐远离岸边靠近江心,雨水哗啦啦地打在水面,风一阵又一阵地掀起波浪,江上的波动也变得越来越汹涌,浪头一阵高过一阵。

小小的乌篷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被那浪头一下推得比一下高。

和尚不肯放弃,依旧朝着江心驶去。

要寻那传说之中的龙。

只要找到龙,就可以找到神佛。

那龙可遨游江河,可腾云驾雾,自然也可带和尚去见神佛。

“砰!”

突然,一阵大浪江乌篷船打得团团转。

和尚想要稳住船,但是一下子没有吃住力,手上的船桨也脱了手。

和尚立刻抓住船舷,总算是稳住自己没有掉下去。

但是再往黑暗之中一看,什么也看不到了。

很明显。

和尚已然迷失了方向。

“灯,找灯火之处。”

天上无月,更不见星辰。

和尚想起了弟子为他照亮的灯,只要找到那灯,便知道哪边是岸,也自然能够明辨方向。

他连忙朝着黑暗之中看过去。

但是不看还好,和尚一看就傻了眼。

风雨飘摇之中,和尚坐在船上,手扶着两边的船舷。

只见。

他身体的左边,以及身体的右边,远处同时出现了灯火,就好像黑暗之中竖起了两面镜子。

“怎么会有两个?”

那灯火在黑暗之中闪烁,如梦似幻,闪烁收缩不定。

一个带着阳世的温暖,一个似乎带着月一般的清冷。

和尚眼中一片茫然,他左看看,右看看,已然分辨不出那一边是回头是岸的那个岸了。

或者都是,或者是幻觉?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风雨之声,船被波浪推耸着远去,就好像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和尚浑身被雨淋湿,一片冰冷之中感觉自己莫不是已经掉入了阿鼻地狱,因此才看到了幻象?

和尚不知驶向何处,连方向也彻底迷失了,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在人间。

犹豫踟蹰之下。

乌篷船再一次被波浪推到了风口浪尖。

船高高荡起,被那浪头一推直接悬在了空中,然后浪头收回,船便倾覆而下。

和尚也随之一同,落入了江中。

“啊!”

和尚身体的本能想要呼救,但是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最终没有喊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他。

“咕噜咕噜。”

“呼呼!”

那江水一点点将他吞噬,江水不断地灌入他的喉咙,风浪将他推向不知处。

和尚突然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似乎已然认清了自己的结局。

而这个时候,黑暗之中却有什么东西驶来了。

和尚也感觉到了,朝着那黑暗之中看过去。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其破开风浪而来,飘摇的雨丝毫不能动摇它,这汹涌的长江任由其驰骋。

龙出现了。

“龙?”

和尚激动了起来,双手拍打着水面。

而和尚也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看到那龙,黑暗之中他从水面极力仰起头,但是江水不断地拍打在他脸上,让他看不清那龙的全貌。

但是可以看到其身躯的一部分,那灰白色的身躯犹如石头一般,背上的巨壳犹如龟甲。

霸下。

传说之中的龙种。

那身躯和外壳似石又非石,但一看就知道坚硬非常,这般石头沉重的躯壳竟然能够在江中来去自如。

不是龙,还能是什么?

和尚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被江水淹没,呛了几口水,彻底晕了过去。

但是那“龙”稳定地驶来,经过了和尚不见踪影的水面。

突然间。

黑暗之中延伸出来了一条奇怪的手臂,那手臂长得不可思议,抓起了江中的和尚。

随后,“龙”掉头望向了岸边。

虽然岸上有两盏灯,但是龙立刻识别出了其中一盏,朝着那盏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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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章 黑石脂小地狱

醒来的时候,和尚已经在岸上了。

风雨拍打在脸上,肚子里有着强烈的不适感,和尚爬起来便开始作呕。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身旁有着光。

“灯火?”

“是谁在提着灯?”

和尚扭过头去,侧过脸便看到了那盏灯。

那是一盏琉璃灯,风雨拍打在灯上沿着琉璃一滴滴地往下滴落,但是就算如此也丝毫不影响那灯盏里的光亮。

灯罩上有着彩绘的龙在云中展翅而飞,精致到哪怕贴着脸,也看不出丝毫的瑕疵。

上书:“飞龙在天。”

灯罩缓缓转动,龙的那一面翻过去,另一面依旧是龙,只是描绘的龙在风雨之中遨游。

上书:“风雨齐至。”

和尚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看到这东西也是一惊。

“这灯?”

“不,这是什么东西?”

和尚原本还被那精致的琉璃灯给吸引了目光,但是突然间,他发现灯下是一双粗壮如柱一般的毛茸茸的大腿。

和尚双目一瞪,瞳孔收缩,立刻抬头循着那灯往上看去。

终于。

他看到了那提着灯的是什么东西。

和尚没有出声,但是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见他立刻身体后倾,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后面撑住身体,双腿在泥地里蜷缩而起想要倒退。

因为那面前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尊高大的漆黑鬼神。

鬼神一只手提着琉璃灯,面戴着黑盔,不见双目,不见耳鼻,只见一张猩唇大口。

除此之外,那鬼神还举着一把漆黑大伞,和人一样挡住头上的风雨。

刚刚长江两岸出现了如同镜像一般的两盏灯并不是什么幻觉,只是一盏是和尚们的弟子在草棚之中高高举起。

而另一站,则是鬼神提着灯笼为龙开路。

“啊?”

和尚一时之间当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鬼神的面容。

鬼神无面,那黑盔卡在头上好像和其融为了一体,光滑得没有丝毫模糊的镜面上倒映着和尚惊恐骇然的面容,和尚也能够清晰地看到。

只是因为那光面的弧度,他的面容也显得扭曲,变得狰狞。

而看到自己的丑态,和尚却慢慢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我要寻的鬼神吗?”

“怎见了鬼神,却作这般姿态?”

“贫僧不也成了那叶公好龙之辈吗?”

和尚终于平静了下来,坐起身来,朝着那鬼神作揖叩谢。

“鬼神啊,可是您救下了小僧?”

鬼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和尚又问:“可是神佛遣您而来,之前种种可是都在考验小僧?”

鬼神还是没有说话,空气之中只有雨声、风声,还有那雨落在黑伞之上的噼里啪啦声。

风雨中,和尚跪在鬼神前,双手合十虔心而问。

“敢问鬼神,小僧是否通过了?”

和尚自问自己还算心诚,这一路走来也算是一往无前,无惧生死。

哪怕是狂风巨浪命悬一线,依旧面不改色。

而且既然龙为自己而现身,鬼神出手相救,想来自己应该还算是通过了考验吧!

和尚虽然脸上严肃凝重。

但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生出窃喜自得之心。

而那鬼神静静地看着和尚的姿态,这个时候终于动了起来。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嘈杂奇怪的声音,鬼神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和常人的声音不一样,像是人说的,但是又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

看似很近,仔细一听又觉得远在天边。

“鬼神”开口道。

“尔说修心,结果心乱生执,因为你只听自己一人所想,不听众人所言。”

“尔说心诚,但是却只对自己心诚,丝毫不在意他人所想。”

“尔说要普度众生,却连三个盗徒都普度不了。”

“鬼神”声如洪钟,贯穿入耳。

“活着的时候不普度众生,却要下地狱去普度众生。”

“尔大言凿凿,口舌生花,却一事无成。”

“心比天高,自视不凡,却功浅德薄。”

“考验你作甚?”

和尚如遭雷击,面色如丧考妣,

“我……我……我……”

鬼神不再理会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黑暗之中,还有着什么其他的庞然大物在作响,只是风雨夜色之中看不清,那奇异的声音也渐渐被掩盖住了。

和尚不敢追,也不敢问。

他惭愧得不敢抬头,双手合成十字将头深深低垂。

神佛虽然没有出现,回应他的只是一个鬼神,但是他相信那定然是神佛让其转达给他的。

在和尚看来。

原来从始至终,“神佛”真的都始终在看着他,关注着他的一言一行。

只是和和尚所设想不同的是,听那鬼神所说的话语,“神佛”根本不在意他所谓的修心,也不在意他所谓的诚心。

“尔大言凿凿,口舌生花,却一事无成。”

“心比天高,自视不凡,却功浅德薄。”

和尚低着头,不断地念诵着这两句话。

越想越深,也和他前半辈子联系了起来。

和尚精研佛理,辩经可以说是无人能够说得赢他,也因此而盛名,算得上是口舌生花。

只是除此之外,他也的确从来没有做成过什么大事,算得上是一事无成。

他心比天高,总想着能够将佛法传入帝王将相之家,然后一步登天,利用帝王将相来施展自己的抱负和理想,算得上是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只是。

兜兜转转多年。

扪心自问,的确未曾做过什么功德之事,算得上是功浅德薄。

而鬼神所说的那句:“尔说要普度众生,却连三个盗徒都普度不了。”

更是让和尚羞臊得面色通红,浑身激动,就好像一把利刃戳心。

羞愧之下,和尚也生出一丝明悟。

“原来。”

“之前所猜测的诸般考验,全部都猜错。”

“神佛既不是考验我的心境,也不是考验我的心诚和决心,而是看我如何做事。”

“那三个盗贼之徒,才是神佛给我的考验啊!”

“神佛要看的是我是否能做事,看看我是否真的有那普度众生之心,若真的有,连三个盗贼之徒都普度不了,又如何普度众生?”

“可惜我竟然还心生嗔怒,想必那种种丑态已然落入神佛眼中,过不得考验也该。”

到了这般时候,和尚还是认为之前神佛是想要考验他的,只是后来对其失望了。

如若不然,又怎会关注着他,又派来江川之龙和山中鬼神前来营救于他。

“我空慧何德何能?”

想透此中情节,和尚跪拜在地。

“感谢神佛点化。”

“贫僧悟了。”

此时此刻,他已然认定了云中君就是降世的神佛。

佛即是觉者,能够有这般大智慧,能够如同云中明月一般指点开悟他的,除了佛陀还能是什么。

——

空间站的舱室里,江晁看着荧幕。

和尚跪在风雨之中,雨水打湿他的僧袍,他双手合十虔心叩首。

“贫僧悟了。”

大江、斜风、细雨、僧人,还有那远去的提灯鬼神之影,一切定格成一幅画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立地成佛了。

画面从荧幕里拉出来,落到了卷着毯子的“云中君”身上。

江晁:“他怎么又悟了?”

没办法,这世上有的人“悟性”就是高。

这和尚和点了悟性天赋一样,一天得悟好几次,幸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神佛,要不然还不得上天。

望舒:“他悟了什么?”

江晁:“我怎么知道?”

望舒:“你们人真奇怪。”

江晁:“是这和尚奇怪。”

望舒:“那道士也有些发癫。”

江晁:“不疯不魔,当什么修行之人。”

望舒:“还好咱们不玩这套。”

江晁:“你不是说自己是神仙吗,也算是修行这套吧?”

望舒:“咱们讲究科学,机械飞升,电子神仙。”

这科学似乎怪怪的?

不论如何,拈花僧至少暂时放下了对冲击幽冥地狱的执着,看起来是少了个麻烦。

不过。

“云中君”和“望舒”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却让拈花僧对于云中君是佛陀降世更加笃信。

反倒是让这和尚对于某些方面更加执着,也不知道是究竟省了些麻烦,还是惹出了更多的麻烦。

但是画面总算是从江边和尚这头离开,落在了鬼神二号山魈和智能工程车上面。

只见。

那工程车开在路上,一路各种不断变化和增加工具的机械臂扫平障碍,在夜幕之中快速前进。

鬼神紧紧跟随在后面,查探着周围的各种情况。

终于,它们到了一处深山老林中的坡地,这里荒无人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过。

附近有着一片沼泽地,沼泽连接着长江的支流。

另一只山魈鬼神一号就站在那坡上,早已经在等候着它们。

“哐当!”

“嗡嗡嗡!”

“咚!”

庞大的智能工程车上的一大堆各种零件被卸载了下来,山魈也上前帮忙,加快进度。

然后这些零件又被一个个组装了起来,最后在这空荡荡的坡地,化为了一台又一台机器。

随后,这些机器又自己开动了起来,那死物就好像拥有了自己的魂魄一般。

机器上的按键不自觉地亮起,也开始自动地调整方向。

开始的时候还不怎么熟练,到了后面,也变得越来越快了。

“启动!”

黑石脂小地狱建造计划,正式开始了。

——

鹿城外。

天龙寺。

天亮了没有多久,拈花僧终于带着众弟子归来。

天龙寺众人前来迎接,便看到了拈花僧和众弟子已然不是昨日的样貌,一个个看上去意气风发,眉眼之中带着一些激动。

虽然经过了大起大落,拈花僧更是历经生死一线。

但是至少在最后,拈花僧见到了传说之中的江川之中,还有那山林神鬼。

天龙寺的主持上前:“法师,出行数日,可有收获?”

其他和尚们也放下了手中伙计,上前行礼之后,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拈花僧。

和尚作揖回礼:“虽未能功行圆满,但也算是不负众望。”

这下,天龙寺的和尚们也躁动了起来,一个个纷纷问道。

“法师,可是看到了什么。”

“拈花僧大师,说一说吧!”

“说一说。”

而拈花僧一开口,就让天龙寺的和尚们一惊。

“千人看佛,佛有千面。”

“云中君在此南方为云中君,但是却来自于他方,依照贫僧所猜测,也曾是我沙门佛陀。”

众僧人:“啊?”

主持:“此话当真?”

拈花僧也没有丝毫的隐瞒,将此行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包括自己当初所揣测,自己的种种窘迫之状,也一同说出告知于众僧。

而最后,当拈花僧说出了自己落入江中遇龙,为鬼神所救之事。

“龙,果真是龙啊!”

“那还有假,上一次我们几个在江边也看到了。”

“土石为甲,身逾万斤,横行于江中,风雨随之而行,如今空慧法师都看到了,定然不会错了。”

“我天龙寺,也算是见着龙了,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见到那飞龙在天之相。”

拈花僧如实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窘状,最后说道。

“贫僧修行不够,此行未能圆满。”

“不过此番也得神佛点悟开化,也算是知道如何修行了,日后功德圆满,自然会再来求佛陀点化。”

主持:“大师,为何说云中僧来自于他方,也曾是我沙门佛陀呢?”

拈花僧:“若不是和我佛门有关联,怎会出手点化贫僧,那江川之龙和鬼神又怎么恰好救下贫僧呢?”

天龙寺的众多和尚纷纷点头:“也是,也是啊!”

主持也算是认同了:“这都是法师的缘法啊!”

拈花僧面露惭愧:“可惜,贫僧修行不够,未能得到缘法,还得在这人间红尘之中多多磨砺啊!”

主持劝诫:“法师虽然此行未得缘法,但是能得神佛点化开悟,已然是入了神佛法眼,他日必定有一番大造化。”

如果没有最后的龙和鬼神的出场,这和尚的故事也不过是一痴人愚僧的故事。

但是有了龙,有了鬼神的出场,以及最后鬼神所说的话。

一瞬间,这故事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变成了充满了劝人脱离空言,脚踏实地行功德的典故。

而和尚这个痴人愚僧,一下子翻转成为了被点化开悟之人。

这尘世人间。

哪个高僧大德没有点这样的典故和经历傍身,那都不好称之为大德。

而如今和尚们听完,再看那拈花僧就好像不一样了,身上像是冒着金光,没有了凡尘气。

“得神佛点化,法师果真了不得。”

“大造化,大造化啊!”

“他日必定……”

寺庙大殿之中,拈花僧的弟子们也不再垂头丧气,一个个虽然低头合掌,但是脸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像出去现了个大眼,然后神佛训斥了一通,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什么光耀之事。

也是,看那其他和尚。

一般人想被神佛训斥,在神佛面前丢人现眼,神佛都懒得看你!

——

西河县大牢的几个贼偷了东西。

原本,是要被杖七十,然后还要判处劳役的。

大牢里,三个贼人蹲在角落里。

唉声叹气。

说自己怕是扛不住那七十杖,莫不是要死在这大牢里,劳役也不是什么好事,肯定是最苦最累的活计,不死也得去层皮。

结果,这一天大牢打开了,差役们将他们提溜着扔了出去。

“滚吧!”

三人喜不自胜,回头喊道。

“这就把我们放了?”

“不杖七十了?”

“也不罚劳役了?”

只是扔出去后,还没来得及高兴。

他们又被绑着带到了江上,上了船。

三个贼人似乎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当初那在江壁神窟下念经的和尚之一,拈花僧的弟子。

贼人们瞬间慌了,以为对方是要报复自己,将他们沉入江中。

一个个大喊,使劲嚎叫着。

“你们干什么?”

“我可告诉你们,朝廷是有王法,有法度的啊,杀人可是要偿命啊!”

“是极是极,刚刚那么多人可看着的呢,看着我们一起出了城,众目睽睽啊!”

“你们想好了啊,莫要误入歧途。”

三个贼人吓得不轻,连连劝诫那和尚。

说什么。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幡然悔悟,回头是岸。

但是那和尚理会都没有理会他们三个,三个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如只肉虫一样滚动想要逃离,但是趴在船舷上一看。

虽然是大白天的,风平浪静,但是这江心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嚎破了天也没有用。

逃也不可能逃,落入水中就是一个死。

终于。

船渡过了江抵达了对岸。

拈花僧就在岸边等着他们,面带微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贼人三人被拽到了岸上,立刻高呼。

“大师,法师,莫要挟私报复。”

“东西您不都是拿回去了吗,就不必和我这等肮脏之人计较了。”

“和尚,要有慈悲心啊!”

拈花僧双手合十:“莫要慌张,找尔等来,就是贫僧的慈悲心。”

贼偷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法师这是要作甚?”

拈花僧:“给尔等三人一场大福缘,一想到尔等三人生而为人却落到这般田地,心中生这般是非,贫僧实在是忧心不已,夜不能寐。”

贼偷们面露喜色:“什么福缘,莫不是法师看吾等三人困苦,要接济我等?”

拈花僧摇头:“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贫僧准备从根上救助尔等三人,普度尔等,不再做那面目狰狞的凶煞恶鬼,而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三人一脸茫然。

什么鱼鱼鱼的,根本听不懂。

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贼人被带入了天龙寺,剃了头发,削去了那三千烦恼丝。

和尚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几年,他们不可再对尘世的是是非非有任何眷恋,往后就在这里一心修佛,修成之后才能放他们走。

三个贼人们面露苦涩:“怎么才算修成?”

拈花僧说:“我说修成了,才算修成。”

法师又说:“我佛门沙弥有十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此五戒尔等应该也曾听说过。”

“而后五戒,第一条是不涂饰香花,此戒意为穿着打扮不可靡费,是为了避免吾等有奢靡之心。”

“不歌舞观听,此戒是为了让吾等专心于修行,远离世俗之扰。”

“不坐高广大床,要时时刻刻修心,生活上自然要简单一些。”

“不非时食,按时进食,让吾等自制。”

“不蓄金银财宝,让吾等不贪恋凡俗之物。”

贼人们听得觉得眼前一黑,不能吃肉,不能邪淫,喝酒也不能,连话都不能乱说。

抛弃了生活的各种娱乐,连钱都不能收藏了,这生活还有什么滋味。

这还不如七十杖将他们打死呢,或者罚去劳役,至少还有盼头。

“不过尔等,当然不能够按照这戒律来。”

贼人们一个个纷纷点头,说到。

“我三人不过是凡尘俗子,受不得这戒律。”

“就是,就是。”

“法师果然通情理啊。”

和尚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我对尔等期愿甚笃,这区区沙弥十戒怎么能够让尔等成就一番造化呢。”

“贫僧要尔等持的是,比丘戒。”

贼人:“什么是比丘戒?”

那个被称为大爷的贼人机灵一些:“这比丘戒又是多少条?”

和尚微微一笑:“不多不多,也就二百五十条而已。”

这话一出,三个贼人呆若木鸡。

刚刚才十戒已经让人觉得不能活了,这二百五十戒,让人不敢想象。

和尚挥手,安排弟子将三人带入禅房:“先下去,将这比丘二百五十戒抄上三千遍,念诵三千遍。”

话音刚落,又补充道:“抄完之后,再抄录经书三百卷,之后……”

下面的人问:“之后我们就算成了?”

另一人:“放我们走?”

和尚:“之后咱们就开始下一轮修行。”

贼人连字都识不得,被逼着抄录了三天戒律,抄写得不好若是敢偷懒还要被惩戒。

尤其是。

那掌管戒律的和尚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下起手来丝毫不留情,三人可谓是苦不堪言。

吃了两天白粥青菜,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来做早课,夜里还要做晚课,日日不休。

木鱼敲得头发昏,经念得嘴皮酸,打坐打得腿发麻。

除此之外还要挑水劈柴,种菜种地。

三人若是有这般毅力,受得了这般苦,又怎会去当贼偷。

终于,三人还是受不了了。

他们找了个机会,夜里想要逃。

结果刚刚出门就被抓了回来,和尚们可是一直盯着他们三个呢!

拈花僧和六个弟子可是十分关注三人的功课和修行,这三个贼偷可是神佛点了名了。

这要是不将这三个恶徒度化成一心向善,遵守戒律清规,德行堪比圣贤的人。

他们这功行还怎么圆满?

不成功,和尚们那是不肯罢休的。

拈花僧的弟子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化身怒目金刚。

“呔。”

“看来尔等三人恶根未除,冥顽不灵啊!”

“给我上。”

为首的贼偷看此状,还想要反抗,让和尚们也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忍你们很久了,今天大爷我就要杀出去,你们谁也挡不住我。”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贼偷一声嘶嚎,扑了出去。

结果,天龙寺里冲出了数十和尚,一个个手持棍棒将三人纷纷夹住。

为首的一大和尚更是一跃而起,一招大威天龙打在为首之人的脑门上,立刻让其眼冒金星,跪坐在地。

逃跑不成,三人被罚夜里通宵抄录经卷戒律。

青灯摇曳,古佛相伴。

抄完这一篇,还有下一篇。

漫无尽头。

头剃得光溜溜的三个贼人悔恨不已,悔恨那日里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盯上了这群比鬼神还凶恶的和尚。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和尚不杀人,却诛心啊!

若是有朝一日能解脱,打死他们也不敢再偷和尚了。

不,再也不敢偷盗了。

可惜,已经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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