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第375章 登泰山

第375章 登泰山

李世民道:“朕一直没问过你,若江山交予你,你该如何治理社稷。”

还有些凉意的风吹过这片山林,吹得这片林间的柳树枝条晃荡,还有不少柳叶飘在了河水中。

见身边的儿子不回话,李世民再道:“朕这般问你,是唐突了?”

李承乾道:“儿臣别无他想,只是儿臣愿大唐的将来百里河开,役马成群,愿大唐的孩子能够身体健壮,大唐的疆域广阔千里。”

李世民笑道:“朕累了。”

父皇缓缓闭上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睡着的父皇,李承乾拿起一旁的大氅披在父皇身上,看着远处的山林沉思着。

又叫来了医官给父皇诊脉。

确认没有大碍只是疲惫之后,李承乾这才放心。

其实父皇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只是连日的奔波还有水土不服,导致有些不适,于是自顾自离开,去河边坐坐。

苏婉陪着母后走在林中,见到了太子独自一人坐在河边。

长孙皇后道:“今日来承乾一直都是这样独自一人吗?”

身为太子的枕边人,苏婉自然知晓,她回道:“母后,殿下时常有心事。”

“是陛下还未给於菟封号?”

“母后,孩子还小,殿下也不愿意太早给孩子封号。”

长孙皇后又明白了,低声道:“是因以后的事吧。”

苏婉点头,“是的,殿下时常为此忧虑。”

就连朝中朝臣都能感觉到,大唐要迎来下一位皇帝了,朝野都在议论,诸国使者也觉得大唐要有下一个天可汗了。

长孙皇后抱起跑来的小鹊儿,看着儿子形单影只,正值父子权力交替的时候,也是这孩子心事最重的时候。

“婉儿,你去陪着承乾。”

苏婉点头应声,“嗯。”

长孙皇后抱着孙女又有了笑容,说着话走了回去。

注意到站在身边的人,李承乾胳膊放在桌上,一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低声道:“坐吧。”

苏婉在丈夫身边坐下,道:“母后觉得殿下近日来心事很重。”

李承乾道:“随行的文臣武将都在想下一个皇帝会做什么,其实孤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夯实大唐的根基。”

“母后很担忧殿下。”

“嗯,孤都知道。”

岑文本得到了太子对科举的吩咐,便与褚遂良,于志宁,张行成,刘洎商议着。

太子所言,科举的筛选也是创造价值的一种过程。

这是一句很残酷的话,但如今科举已兴,也早已不是当年,未来数年间科举还会更兴盛。

科举的人会越来越多,科举也会越来越难。

加强科举的专业性,是一件十分烦琐的工作,这不仅仅要参加科举的学子能够明经及第,还要科举的学子能够有相关的能力。

褚遂良道:“往后的学子,往后再看看吧。”

小福领着人回来了,她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一车车的肉菜运送而来,今晚的饭菜肯定很丰盛。

李治从一车菜中拿出萝卜,一边啃着道:“今天有梅干菜吃吗?”

宫女回道:“殿下,去年梅干菜都给军中做军粮了,今年也没有准备。”

一听没有梅干菜吃了,李治嚼着萝卜颇感无趣。

李慎道:“今天有红烧肉吃。”

李治递给他一截萝卜,道:“还新鲜的。”

两兄弟坐在一车边上啃着萝卜,早就觉得肚子饿,这才啃着垫肚子。

晚上,护送的大军与朝中文臣都吃上了丰盛的菜肴,除了给陛下一家的饭食是小福亲手做的,其余的小福也就不再亲自动手了。

李世民看着李治与李慎狼吞虎咽吃着饭,无奈地放下碗筷。

长孙皇后道:“怎么?一路上是没吃东西吗?”

小於菟也在狼吞虎咽,但爷爷与奶奶都没有说他,明显地偏心。

李世民道:“从小到大,就没学点礼数。”

李承乾道:“无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李治与李慎嘴里还嚼着,不住点头继续狼吞虎咽。

今夜,护送队伍都很高兴,李承乾听着英公讲述的安排,大军到了泰山脚下可以休息半月。

出来的这两月,多数人早就疲惫不堪了。

翌日,晨光刚破晓,小於菟与小鹊儿正在刷牙,刷牙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兄也要去登泰山吗?”

小於菟刷了牙,漱口后,又擦洗了脸,向来颇有自信的他朗声道:“泰山,它就在那里,岂能难倒我!”

小鹊儿叹息一声,也才刚满七岁的她,打小就有了未雨绸缪的心思,准备将这事告诉爷爷与爹爹。

队伍再次启程,当走过一处山涧,抬眼便能看到雄伟壮丽的泰山,从下往上看,能够见到山峰似乎拔地直冲天际。

这座山屹立在天地间,亘古长存,它存在的年龄比人类更久。

车驾在山脚下而停,早有礼官站在了登上的台阶上,躬身而立,迎接皇帝登山。

李世民穿戴天子冠冕,望着登山的石阶久久不语。

李承乾也走下马车,看着登山的石阶,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阳光正好能够铺满整条石阶,而不被树荫挡住。

岑文本与一众礼官站在一旁。

李世民亲手接过点燃的高香缓缓插入香炉中,而后将礼器与帛书在青铜鼎内焚烧。

礼官高呼道:“登山!”

“登山!”

“登山!”

呼喊声自上而下,李承乾与父皇一同叩首行礼之后,便迈步走上了泰山的石阶。

当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去,身后跟着庞大的队伍也在登山。

李治与李慎,小於菟与薛万备,英公,岑文本,于志宁,等一众文臣武将都跟在身后。

每走一段路,大概是山下的香要燃尽之时,在石阶上就有香炉备着,再一次点上一支香。

登山的队伍很庞大,但也安静了,众人神色严肃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跟着皇帝的步伐登上。

顺着石阶走了一个时辰,越往上走,上方的道路就更崎岖,石阶也因年久失修,有些破落了。

再往上走,就能见到有裂痕或者是石板碎裂的石阶,这都是岁月痕迹。

距离上一位皇帝登临泰山也不知是何时,久远到通往泰山顶上的道路多年没有修缮。

见陛下停下了脚步,一旁的内侍忙给陛下擦去汗水。

内侍吩咐道:“陛下有旨,暂且休息。”

小於菟也爬不动了,早晨时的豪言壮语早就忘记,抱着薛万备的腿大口出气,几度想下山。

群臣三三两两坐在石阶上休息,工部的人手先一步上去,为陛下之后登山铺平道路。

李承乾拿着水囊饮下一口水,看着山下的风光,能够见到远处静谧的村子升起的炊烟,还有河流穿行在林间。

现在看去,来时的官道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道。

再抬头看去能够见到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隐约可见一道道阳光在空气中的样子。

李世民道:“这天下的景色多好啊。”

李承乾道:“父皇,一眼也看不尽整个天下。”

父子俩会意一笑,休息了半个时辰,陛下与太子再一次动身登山,后方的朝臣武将纷纷跟上。

英公就跟在陛下与太子身后。

又走了两个时辰,已是黄昏天,太子搀扶着陛下踏上一个个台阶的样子,看着令人动容。

李绩心头一暖,又觉得鼻子有些酸。

直到入夜,已有人在前方的山道上点了一个个的灯笼,只不过天色并不好,今夜下起了细雨。

好在早有准备屋舍,能够避雨。

李承乾见到小於菟是被薛万备背上来的。

其实这孩子大可不必来登泰山,李承乾给他按着腿道:“你说你登泰山做什么,现在可好?爬不动了?还下不去山?”

小於菟道:“孩儿休息一晚,就能再爬山。”

李承乾吩咐一旁的年轻内侍,道:“给他好好按按,不然明天脚就肿了。”

“喏。”

随着内侍的按压,小於菟又发出了声声惨叫,这孩子实在是遭罪。

众人正在用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水喝下,火光在夜里点亮,泰山的夜里还有些凉,而且还下着雨,众人纷纷收紧衣衫。

李承乾先是看了看李慎与李治没有大碍,再给薛万备递上水囊,道:“辛苦你了,背着他登山。”

“末将不辛苦。”

李承乾坐下来,听着雨水落在林间的沙沙声,又道:“这孩子总是这样,心气很高。”

薛万备嘴里嚼着饼,道:“小殿下心气高也好,身为皇子自然是要与我们不同的。”

李承乾道:“他的确是个有志向的孩子。”

“嗯。”

这一路登山而来,只有太子殿下的状况最好,如岑文本这般的年迈老臣已是走不动了,之后的山路能走几步是几步,登不上也不用再勉强了。

一夜过去,众人安静地休息着,天亮的时候,山林中传来了悦耳的鸟鸣声。

一行人再一次朝着泰山登上进发,这一路上众人比刚开始登山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李世民放慢了脚步,与几个朝臣有说有笑讲着话,这段路没有这么陡峭,众人也轻松了很多。

当路过一处古老的石门,礼官介绍道:“此乃当年汉武帝禅山时留下的。”

李承乾看着这座古老的石门,石门的上方有一角已脱了,问道:“可以在这里修建新的石门吗?”

“回殿下,待陛下封禅之后,便可以。”

当年汉武帝前后五次登临泰山,这里有不少的遗迹也都是汉武帝留下的。

或许是汉武帝刘彻对骊山有着别样的感情。

众人来到了一处山顶,在这里有祭祀的祭坛,从远处看去,一路蜿蜒而上还有路,沿途已有旗帜招展立在两侧,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并不是泰山之顶,还要再越过几座山头。

皇帝需要在这里进行祭祀,并且再一次登山。

休息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继续动身,沿途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跟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小於菟趴在了薛万备的背上,只剩下了呼吸的力气。

山风吹过,衣衫也在猎猎作响。

直到次日夜里,距离泰山之顶就剩下了最后一段路,抬头看见已有礼官在石阶上忙碌,他们用树枝清扫地面,再用水将石阶洗干净,等候着皇帝封禅泰山。

李治与李慎躺在了石阶上用力呼吸着,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李绩还穿着甲胄,不过也很疲惫。

薛万备将小於菟放下了之后,也坐在了地上。

李承乾扶着父皇再一次坐下来,见父皇只是安静望着泰山顶上,沉默不言。

眼下就剩下了这几个人,回头看去能够见到来时的山路上,三三两两的朝臣武将都坐在一起,一路看不到头,只能看到他们黑色朝服。

当太子看向他们时,文臣武将也抬头看向距离泰山顶近在咫尺的陛下与太子。

“你坐吧。”李世民惊叹于这个儿子的体力,道:“你自小身体不好。”

李承乾点头。

李世民还能想到当初承乾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每每重病都要调养很久。

他拉着儿子的手低声道:“没想到现在朕登泰山还要你扶着。”

李承乾道:“儿臣应该做的。”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自那时候起,你就锻炼身体不分寒暑,现在你身体健壮,是朕的倚仗了。”

李承乾拍着父皇的后背,帮着父皇抚平呼吸。

李世民坐在登山石阶上,道:“当年天下民生凋敝,大唐立国根基不稳,几次天灾,几次人祸,朕一度自责,久不能安眠。”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父皇说着往事。

“朕当初想啊,多希望这上苍能够可怜可怜天下苍生,朕就这么祈求着,一次又一次的乞求,后来你的病好了。”

“如此说来儿臣真的是祥瑞。”

李世民错愕一笑,道:“好一个祥瑞。”

李承乾道:“当年杨坚也在泰山封禅吗?”

“他啊。”李世民轻笑道:“他在下面的山头封禅的,呵呵……不过如此。”

父皇的神色上多了几分骄傲。

是啊,大唐的皇帝爬得比他杨坚更高,父皇也足以说一句不过如此。

借着月光夜色向山下看去,星夜下的万物显得如此渺小。

抬头看天,倒也不觉得星辰与明月与自己近了几分。

(本章完)

376.第376章 封禅

第376章 封禅

距离泰山之顶还有最后一段路,这已经是登泰山的第三天。

距离山顶最近的只有李世民,李承乾,李治,李慎与小於菟,父子几人还有英公李绩与薛万备。

翌日,天还未完全亮,天还灰蒙蒙的,阳光还未驱散夜里留下来的乌云。

李世民拉着承乾的手,道:“与朕共登泰山。”

“父皇再休息一天,不急于一时。”

李世民忍受着双脚传来的酸痛感,道:“朕!几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难道还会惧怕这些?”

言罢,父子两人在身后的众多目光下,朝着泰山顶上而去。

沿途的山路上,还有陆续登山的文臣武将纷纷抬头,他们抬头见到了登上泰山之顶的皇帝父子,纷纷肃穆行礼。

就要走到泰山之顶,风很大,吹得衣衫还在作响。

风也更冷了。

继续走着,李世民道:“你还未告诉朕,你要如何治理社稷。”

李承乾忽然一笑,难道说要建立一个人类文明史上疆域最广的帝国,然后大言不惭地说一句,铁木真也不过如此。

但父皇也不知铁木真是何人。

父子的脚步未停,李承乾道:“脚踏实地。”

“好。”李世民中肯点头,道:“朕的储君就该如此。”

迈出最后一步,父子也站在了泰山顶,听着旗帜的猎猎作响,穿着黑衣的礼官纷纷跪拜在地。

李世民拿起一卷帛书,大步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前,朗声道:“承乾,站到朕的身边来。”

“陛下……”那礼官还想说什么,但注意到陛下已经举起了帛书,便忙低下头不言。

父子并肩站在点燃的青铜鼎前,面朝天际,远处的朝阳正在缓缓升起。

李世民向上天大声念诵着自己的功绩。

玉器,丝绸,玉帛,礼器纷纷送入鼎中。

镶金的铁卷放在祭坛上。

司祝随后大声念诵着祝文,钟乐声响起。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祭祀,古老到从管子在封禅篇的记述中有了封禅之意,再到始皇帝的真正意义上的泰山封禅,再到汉帝如今,过去了上千年。

父子三拜九叩,此次封禅的并不是只有皇帝一人,好似皇帝与太子共同进行了封禅。

也不知多久,上苍迟迟没有给出回应,祭礼依旧在继续。

朝阳从东方升起,照在了父子的脸上,金灿灿的阳光照得这片泰山也是一片金光。

渐渐地金光褪去,李世民朗声道:“朕!携子李承乾,祭告上苍……”

皇帝的话语在泰山上回荡。

直到正午时分,父子才从祭坛走下来,出现在了山下的群臣之前。

群臣纷纷跪拜在地。

小於菟大声欢呼着,“爷爷,爹!”

他就要大步跑上来,但脚下传来了酸痛又只能停下脚步。

李承乾跟随着父皇走下台阶,看着群臣一次次地跪拜。

至此,史书写下一笔,贞观二十年,七月,唐皇帝于泰山封禅……

只是这一次封禅并不是只有皇帝一人,皇帝带着太子一起封禅。

多年后,当人们再一次来到泰山脚下,会想起大唐的这一次封禅,是皇帝与太子共同祭告上苍。

李承乾跟着父皇走下山顶,抱起了儿子。

小於菟坐在爹爹怀中问道:“封禅是什么样的。”

李承乾道:“封禅是很累的。”

“爹爹与爷爷都在山上说了什么?”

李承乾又道:“都是一些祭告上苍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李世民站在群臣面前,此刻这位皇帝看起来精气神也与往日与众不同了。

一个站在事业最巅峰的皇帝,自然是精气神充盈的。

在群臣的跪拜下,李承乾抱着儿子,与父皇一同走下山。

走了一段路之后,后方的朝臣也纷纷站起身跟在了陛下与太子的身后。

李承乾看着小於菟已有些肿的双脚,道:“你回去之后要受苦了。”

小於菟努着嘴道:“他们说皇帝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登泰山,孩儿不想错过。”

李世民道:“等你长大了想来就来,不用听他人言语。”

小於菟这才高兴了不少。

李承乾背着儿子一路走下山,沿途的文武群臣纷纷拜倒,皇帝已在泰山封禅的消息,有人传递到了山下。

上山的队伍很庞大,下山的队伍依旧很庞大。

文臣武将有爬不动的,但也都在原地没有下山。

只等陛下回来了,他们这才下山,跟在陛下的身后。

小於菟趴在爹爹的背上,目光看着山下的风光,阳光下一片茂密的绿色,好似都有了反光。

有人脚步匆匆上了山,来人禀报道:“陛下,辽东急报。”

小於菟从爹爹的后背下来,又被薛万备背着。

李世民打开急报,仔细翻看着,道:“百济亡了。”

李承乾接过父皇递来的急报,看着上面的内容,高延寿与金春秋用三万大军打下了百济全境。

百济义慈王自缢而死,俘获百济六万余口人,降将三名。

缴获珠宝金银三车,献大唐。

李承乾看完军报,笑道:“父皇辽东大胜。”

李世民道:“如今金春秋与高延寿南北对立,你就不怕他们打起来吗?”

“父皇以为如何?”

李世民沉声道:“全由你去安排。”

“儿臣领命。”

上山累,其实下山也很累,李承乾感受着双腿的酸痛,走得并不快。

李世民拄着一根拐杖艰难迈动脚步。

其实也有赶上来的人说可以背着陛下。

但陛下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内侍看到陛下如此坚持,这些太监急得都要哭。

也可能是陛下有些赌气,因为太子殿下也没有让人背。

年有四十九的皇帝不肯向年轻人服输吧。

上山用了三天,下山也用了两天。

当长孙皇后看到拄着拐杖下来的丈夫,捂着嘴几乎哭出来。

李世民走到近前,揽着妻子道:“朕无妨,无妨。”

看着父皇在母后的搀扶下走回了车驾,李承乾再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早就跑向母亲。

苏婉看着儿子红肿的双脚真是又气又心疼。

群臣陆陆续续都下了山。

李丽质拿着药酒先给父皇用了之后,一坛坛的药酒分给群臣。

队伍中许多人都不能走路了,需要休养几天。

李承乾看着苏婉一边给儿子擦药,一边数落着,颇为好笑。

“这些药酒都是东阳准备的。”

听到丽质的话语,李承乾道:“还是她想得周到。”

李丽质低声道:“听闻百济灭了?”

“嗯,比预想的晚了一些。”

皇帝的车驾队伍弥漫着药酒味,甚至有些醉人。

众人都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但恢复得没有这么快,洛阳又送来了很多奏疏。

李承乾一边看着奏疏一边与群臣商议着。

至于父皇还在车驾中,已有些时日没有出来了,多半要休养一段时日。

泰山周边的州府官吏纷纷来贺陛下,但都没有见到皇帝,只是让他们各自领了赏赐回去。

小於菟伤得严重,好在恢复得也快,他来到爷爷的车驾前,朗声道:“爷爷都封禅了,是不是可以退位了,将皇位给我爹,将太子之位给我。”

皇帝坐在车驾内,久久没有回应。

在一群内侍太监的惊愕又惶恐的目光中,小於菟又道:“我与姑姑们都是一条心的……”

稚嫩的话语声还未说完,苏婉黑着脸拉走了儿子。

不多时,就听到了小殿下的惨叫声与哭声。

苏婉又一次痛打了小殿下。

身为皇孙老师的文翰四贤,再一次来请罪。

李世民还在车驾内休养着,又给了四贤颇多的赏赐,命他们往后继续教导皇孙。

皇帝家也是有竖子的,这位皇孙给一路随行的官吏带来了颇多的趣事。

休息了三天之后,李世民勉强可以下地走路了。

皇帝亲自去看了泰山周边的村县,亲自看了农事与民生。

这依旧是一位英明的皇帝,亲自走进乡县,亲自看各地的民生如何。

只不过太子跟随皇帝在各县各州府走动的这些时日,在上官仪的查问下,问出了一些好事与坏事。

这位太子又罢免了兖州的十余名官吏。

似乎早有心理准备,这些被罢免的官吏很从容,除了几个过失比较大,且犯错的官吏哭嚎喊冤,他们被押往洛阳,说不定就要被发配西域种树。

民间对这位太子有了新的传闻,这位太子除了喜钓鱼种树,还喜听官吏哭嚎。

也有不少人劝谏陛下,让太子收敛一些。

但陛下全部置若罔闻,继续游玩。

现在的泰山还没有大唐的行宫,有人进谏要在这里修建行宫,当年隋炀帝留在此地的行宫已不能住人了。

但这件事经过陛下的手,又到了太子手里,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皇帝出行在外,见到了一个少年才子,其人乃兖州徐彦伯。

皇帝与太子在兖州的孟庙前接见了徐彦伯。

李承乾看着地方州府对这个少年人评价,其人善文章,在文学一道颇有见地。

此刻,年方十四的徐彦伯恭敬地站在陛下与太子的面前。

李承乾喝着茶水道:“听说你文章不错。”

徐彦伯回道:“小子七岁学文,十岁读史,至今跟随师长……”

官吏征辟的事,李世民已不管了,也没有作声。

李承乾看了他的文章,满意地点头道:“待年满十七可来弘文馆读书。”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

徐彦伯,史书中的河中三绝之一,大唐几次征战之后,人才一批批地涌现。

看父皇还是很满意这个年轻人的,青年才俊更多,对未来也更有信心。

在孟庙留了一日,临走前,李承乾对他道:“彦伯?”

“小子在。”

“好好读书,切莫骄傲,孤等你扬名天下的那一天。”

徐彦伯朗声道:“谢太子殿下照拂。”

李承乾跟上了父皇的脚步,在兖州逗留了一个月之久,皇帝的车驾终于启程,要回朝了。

小於菟的车驾内坐着文翰四贤,他纠结道:“每一次与爷爷说退位的事,娘总是打我。”

来济道:“太子是殿下的慈父,太子妃是殿下的严母,不论是打骂还是夸赞,对小殿下来说都是父母恩泽。”

小於菟道:“母后打得我可痛了。”

郝处俊道:“殿下确实不该与陛下说那些话。”

小於菟接着道:“为何我犯错了,爷爷还要赏赐四贤呢?”

来济道:“那是陛下宽仁。”

“我自小就足智多谋,四贤教导有方,爷爷觉得我让他退位是正确的,这才给了几位老师赏赐?”

四贤又是一阵无言,正在思量着这话语中的弯弯绕绕。

其实小於菟哪里有想这么多,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衡,为什么自己每次挨揍,四贤就会得到赏赐,岂有此理。

“人为什么会闯祸呢?”

小於菟又说了一个十分高深的问题。

这下又给四贤难住了。

小於菟接着道:“听闻家父受当今房相教导,还有舅太公的指点,我这般足智多谋又天赋异禀的人,又能让什么样的人来教导我?”

四贤再一次惊叹不语了。

护送皇帝的队伍缓缓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偶有傍晚的雷雨相伴,打搅了这位太子钓鱼的雅兴。

雷光在天际乍现,李承乾收起鱼竿,看向站在身后的四贤。

“四位老先生教导於菟,孤与父皇都看在眼里,於菟时常胡闹乃是孩子心性所使,老先生们不用自责。”

“太子殿下。”来济领头说道:“皇孙比寻常孩子更灵醒,只是需要有人教导规矩。”

李承乾道:“老先生说得及时,在教导规矩上,是孤疏忽了,待回朝之后,孤会再寻一位老师,与四贤共同教导他。”

来济年迈了,即便是一次次得到陛下的赏赐,老脸也挂不住。

雷雨落下,於菟坐在车驾的车辕上,马车的顶棚可以遮挡雨水,他揣着手盘腿而坐。

今天魏王前来见爷爷,李欣也来了。

小於菟看着这个堂弟道:“欣,你应该去劝爷爷退位。”

“好呀!雨停之后我就去。”李欣问道:“堂兄为何不去?”

小於菟嘀咕道:“别闹,我娘会揍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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