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跋扈!(求订阅!)

宽敞的马车内,燃着炭盆,不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炭盆边,双手放在炭盆上烘着。

杜鹃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钳子夹着红薯在上面烤,阵阵甜味在马车内逐渐弥漫。

马车在移动,但马车内,却一点都不摇晃。

“确认了么?”

“侯爷,确认了,银浪郡所有堡寨里,只有翠柳堡少了四百骑。”

“是那小子?”

“是的。”

“这么说,那一日怀涯书院事了后,他并没有回翠柳堡。”

“是的,侯爷,根据咱们在乾国的眼线传来的那些消息大概可以判断出,他可能是在怀涯书院事了之后就直接率麾下人马去了乾国。”

“呵呵。”

“侯爷,他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年轻人,不服气呗,替咱们背了书院的事儿,心里有委屈,又不敢朝给他安排事儿的本侯来撒,就想着把怨气撒到乾国人那边去。”

“仅仅是这样?”

靖南侯摇摇头,

道: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只凭脑子发热做事的傻子,而且还不少,但傻子可做不到守备。

本侯觉得,这小子,大概是看出一些风向来了。

咱们在银浪郡清理了这么多人,也料理了那么多家门阀,许是已经被他看出已经有对南用兵的意思,他呐,是想着抢一个头功,提前下注。”

“侯爷,属下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是查到什么了么?哦,对了,那小子的堡寨,是谁帮他修的,查到了?”

“侯爷您会大吃一惊的。”

“行,那就让本侯猜猜,能让本侯大吃一惊,那肯定不是镇北侯府的关系,那小子,虽然曾在本侯面前腆着脸说自己是镇北侯府的一条狗,但本侯觉得李梁亭大概是家里狗太多了,多到他自个儿都记不清楚了。

至少,这小子身上的狗链子,肯定不是他李梁亭亲自握着的,他也没那么大的狗脸值得李梁亭亲自去拴他。

那也应该不是他自己出的钱,他刚从北边到南边来赴任,哪怕身上有银子,但也没那个人脉这么快就把一切采购好和打点好。

也不可能是哪家门阀,门阀资助一个地方军头子,看重其发展前景,吸纳为己用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惊讶的事儿。”

说到这里,

靖南侯看向杜鹃,

掌心翻了一下继续烤着炭火,

道:

“皇子。”

“侯爷英明。”

靖南侯伸手从杜鹃那里接过了一个烤好的红薯,因为太烫,所以在手里来回地掂着。

“老大掌着天成郡郡兵,所以不可能是老大;老二名义上掌握着京城禁军,也不会是老二;

他们两个,自己手头上的军务都还没能理顺,还不至于贪心到墙外再开花;

老三走文路,素有文名,是诸位皇子之中文采最好的一个,他不会去碰武事,碰了武事,先前自己给自己营造的角色就塌了。

老四母妃家是三石邓家,本就是将门,他若是想插手,自有邓家给予支持,不至于去外面寻人。

老五年初因殿前失仪,被陛下罚闭门思过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不会对外出手,他没那么蠢。

老七年纪还小,

那就是,

老六了。”

“正是六殿下。”

“呵,也是难为他了,也不晓得那姓郑的小子到底给老六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老六忍不住破功了。”

“侯爷,您认为六殿下……”

“老六才七岁时,那天陛下命我入宫陪着喝酒,老六作陪,陛下对我说过一句话;

陛下说,诸位皇子之中,老六,最肖父。”

杜鹃低下了头。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老六,打小就聪明,在他身上,我确实能看到咱们这位陛下年轻时的影子。

只可惜,老六没咱们陛下那么好运,先皇是个中庸之主,可能先皇这辈子做得最得意的事,就是在诸子夺嫡之中最后胜出,但也就那样子了。

所以,咱们陛下反倒是没那么大的压力,但老六不同,他太像陛下了,但咱们大燕,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代陛下。”

靖南侯撕开了红薯皮,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道:

“甜。”

“六殿下此举,并未做遮掩,他难道就不怕?”

“他不怕,这小子知道他父皇信任本侯,将整个银浪郡上下事宜都交给本侯打理,他自然清楚,银浪郡的密谍司,掌握在本侯这儿,想查他,肯定能查得到,但他就笃定本侯不会声张,甚至还会帮他隐瞒。”

“为何?”

“本侯欠他的。”

“侯爷,您是说?”

“武安三年秋,闵家涉嫌谋反,朝廷下旨治罪;是本侯率一千靖南兵,踏平了闵家,也就是咱们这位六皇子的母族。”

“那是陛下下的旨,和侯爷您无关。”

靖南侯又咬了一口红薯,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同时道:

“武安三年冬,因闵家谋反而被打入冷宫的闵妃被赐白绫自缢香消玉殒。”

杜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切,都起源于武安三年立秋的那一晚,陛下曾把六皇子带入御书房,据说,问了六皇子一些关于我大燕以及关于蛮族和乾国那边事儿的看法,陛下龙颜大悦,赏六皇子金银器物同时提享亲王俸。

第二天,本侯就收到了陛下的旨意,让本侯去灭闵家满门。”

靖南侯将手中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嘴里,还在红薯皮上舔了舔,这才将红薯皮丢在了一边;

有些心满意足地吮了两下手指,再从杜鹃手里接过了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

“可能,那一晚在御书房,陛下确实是开心的,因为六皇子的表现,让陛下很满意,任何一个父亲,在看见一个很像自己的儿子时,他心里,肯定是充满着喜悦和满足的。”

“那为何…………”

“为何?本侯之前说过了,陛下对大燕的现在,对大燕的未来,有他的布局和设想,陛下已经为大燕设计好了路,不允许任何人去更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陛下不仅仅是一位父亲,他还是大燕的皇帝。

所以,陛下在高兴之后,第二天,就下令让本侯灭了闵家,断了六皇子的母族支持;

再幽禁最后又赐死闵妃,断了六皇子来自后宫的支持。

自武安三年后,六皇子就开始喜欢声色犬马,开始卖烤鸭了。”

“那六皇子这次,就不怕您?”

“他聪明,所以他懂我,他清楚,本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帮他隐瞒,一是本侯确实欠他外公一家的血债,

二是,他知道本侯对国本之争,没什么参与的兴趣。”

“侯爷,二皇子,可是您的亲外甥。”

“亲外甥?是,老二确实是本侯的亲外甥,是本侯亲姐姐的孩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嫡子,陛下想让老二当太子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估摸着明年老二就能入东宫了。

但,这又如何?”

“侯爷,您就不为您外甥考虑考虑?”

“你也真是什么都敢问。”

“是侯爷您什么都敢对着属下说,弄得属下都已经做好出了这马车就被赐死的准备了。”

“哈哈哈哈,本侯可不是咱们陛下那样子的人,本侯做不出这种………”

忽然间,

靖南侯沉默了。

“侯爷,您怎么了?”

“没事。”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声通禀:

“侯爷,家里派人来信了。”

“递进来。”

“是。”

一封信,被递送进了帘子。

杜鹃伸手将信接过来,还没等她转交到靖南侯手中,靖南侯就开口道:

“念。”

杜鹃深吸一口气,将信拆开,

“你先看一遍,再与本侯说。”

“是,侯爷。”

杜鹃将信看了一遍后,将信放了下来,对靖南侯道:

“侯爷,这是老爷的信。”

老爷子,自然是田家家主,田家,并非是大燕第一等的门阀,但论尊荣,哪怕是镇北侯府,都无法与田家相比。

田家家主,他的女儿,是当今皇后,且为陛下诞下皇子,很大可能即将入主东宫;他的儿子,被封靖南侯,掌五万靖南军。

当今一朝,除非镇北侯府的郡主日后和太子成婚,否则田家之尊荣,无可与之匹敌者。

“嗯,说说,本侯家那老头儿,在信里要对本侯说些什么,废话就不用说了。”

杜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侯爷,老爷说,今日镇北军和朝廷这边已经越来越剑拔弩张了,老爷子想问问您的看法和态度。”

“还有呢?”

“老爷还说,听说侯爷最近身边一直有一个密谍司的女人,老爷说,那个女人,可以玩玩,但银浪郡的密谍司,身为一个臣子,应有所忌讳,哪怕陛下让您拿着,您也不该真的拿着。”

“呵。”

靖南侯笑了笑,伸手从杜鹃手中接过了信,自己也没再看第二遍,就丢炭盆里烧掉了。

“侯爷,不回信么?”

“不急,用不了多久本侯就会回去和我家老头当面好好说道说道。”

“报!!!!!!!!”

“侯爷,哨骑来报,前方乾国燧堡处发现乾军骑兵大规模调动。”

“哟呵,杜鹃,你说,那小子现在还活着么?”

“那得看侯爷您是否想让他活着了。”

“挺有趣的一个小子,还和老六有关系,能让老六不惜把本侯欠的人情用在他身上,他如果真死了,本侯还真有些不好向老六交代。”

“侯爷您以前可从不会这样想事情。”

“哦,是么?那就换个更简单的理由吧。”

“嗯。”

“我燕国的兵,就算把天捅破了个窟窿,也轮不得他乾国人来指手画脚!”

言罢,

靖南侯站起身,张开双臂,

“着甲。”

杜鹃起身,亲自帮靖南侯穿上甲胄,鎏金色的甲胄穿在靖南侯身上,将其整个人衬托得那般英武不凡。

“侯爷,穿好了。”

少顷,杜鹃后退了一步说道。

靖南侯伸手一把将杜鹃搂在怀里,

杜鹃轻咛了一声,没有反抗。

“老头子,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侯爷,老爷只是说,玩玩。”

“这日子,不就是一边玩一边过的么,老头子这是同意了。”

“侯爷,您说笑了,老爷怎么可能同意您娶一个密谍司的女探子。”

“这又有何不可?还是他乾国皇帝大方,朝廷发女人。这一点优良传统,本侯觉得咱们大燕,也该学学。

至于老头子那边,你且放心,下次本侯带你一起回家,老爷子不会说什么的。”

“妾身,都由侯爷做主。”

“这就对了。”

说完,

靖南侯掀开了车帘,他的那一头貔兽已经主动凑到马车边将靖南侯迎到了自己背上,两只原本一直站立在马车顶上的苍雕则飞上了天空,开始盘旋起来。

下一刻,

靖南侯举起手,

沉声道:

“世人皆晓我大燕北军天下无双,今日,就让乾国人看看,我大燕南军,亦是当世之一等精锐!”

命令下达,

靖南军上万骑兵开始了加速,战马开始奔腾而起。

“我大燕将士誓死不降!!!!!!!”

“大燕皇帝陛下万岁!!!!!”

“靖南侯千岁!!!!!!”

远远的,传来了这些声音。

靖南侯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下令道:

“列阵!”

“虎!”

“虎!”

“虎!”

…………

因为靖南军的忽然出现,使得乾军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种骚乱之中。

战阵冲杀,气场和气势,真的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靖南军的威严肃杀,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压迫之感,而乾军这边的指挥系统在反应上一下子就显得慢了许多。

乾军骑兵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列阵准备防止靖南军的冲锋还是继续保持对眼前的这三百多燕军的包围,同时因为这里的乾国骑兵分属于三镇,彼此之间别说是配合了,甚至还有不少龃龉在里头。

一同慌乱的,还有台车上的杨太尉及其身后的三名节度使。

杨太尉,再淡定,再一把美须髯,他毕竟是个没luan子的公公,真遇到事儿时,顿时就暴露出阳气不足的缺陷。

而三位节度使都是文官,让他们做做边塞诗那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隔三差五地哪怕自己不写也会让自己手底下的文吏师爷们写一些报国捐躯马革裹尸为国戍边的诗词传递回上京,当然了,这些诗词肯定会冠以他们的名字;

这么做的好处是一来可以继续刷一刷文声,二来则是表露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以及为国戍边的艰辛不易。

但乾国边境真的已经快一百年不打仗了,连那些真正当兵的,那些武官都对战阵极为生疏了,更别提这些文官了。

此时,杨太尉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下令让后军改前军,先护送自己所在的台车安全回去。

好在,杨太尉终究还保持住了一些理智,他清楚,一旦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战阵上的乾军可能会在顷刻间就军心涣散。到时候燕军只要随便掩杀一下,就是一场溃败!

“来人,去给本督向对面燕军统帅传个话,问他,是否要置两国邦交于不顾,他可敢承担两国开战的后果!”

杨太尉最后一句话是近乎吼出来的。

传令兵面色有些发苦,因为之前去传令的文官老爷是怎么被射成刺猬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燕人似乎根本就没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但没办法,军令已下,这名传令兵只能策马而出,先经过了郑凡等人所在的那一边,然后继续向北。

杨太尉则是双拳紧握,他转过身,发现自己身后的这三名节度使也是神色惶惶。

废物,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杨太尉在心底疯狂地鄙视着这帮平时各个吹嘘自己文韬武略尽在腹中的文官,真的遇到事儿时,居然没自己这个太监能沉得住气。

直娘贼,本督本是被陛下派来制约这些文官的,想着扯扯后腿下点眼药离间离间关系什么的,谁晓得居然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还得自己来扛事?

过了一会儿,那名传令兵骑马回来了。

“回禀太尉,对方是燕国靖南侯亲至。”

“靖南侯?”杨太尉嘴唇嗫嚅了几下,继续道:“那位靖南侯说了什么?”

“靖南侯说,他要求我方撤开包围,让那支燕军回去。”

“怎么可能,那支燕军擅入我乾国疆域,杀我乾国子民,屠我乾国官吏,怎可能就这般放他们离开!”

“回禀太尉,这些小人已经对那位靖南侯说过了。”

“好,那靖南侯又如何回的?本督就不信了,他只是一个侯爷,又不是燕皇,敢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撕毁乾燕两国百年的和约!”

传令兵听到杨太尉的这些话,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太尉当即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说,那燕国靖南侯到底是如何答的!”

“靖南侯说,说,他说,自从百年前他燕国御蛮之际我乾国偷袭至今;

他燕国,就从未和我乾国缔结过任何和约。

自百年前起至如今,

大燕和乾国,一直是交战状态。”

“…………”杨太尉。

“那位靖南侯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燕国皇帝陛下这些年一直裁减宫内用度,已经数年未曾再收新阉入宫,宫内内侍已然不够用了;

若是我方在一炷香的功夫内不放人,他就请,请太尉您入燕国皇宫再续本职。”

“放肆!”

“燕贼猖狂!”

孟长奇和吴英物两位节度使当即怒喝。

杨太尉张了张嘴,

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出,

伸手向下压,示意节度使不要说话。

杨太尉手指传令兵,

道:

“你再去传话,就说人,我们马上放。

再对那位靖南侯说一句:

老奴年老体衰,恐无法将燕皇伺候周到;且等老奴归于上京挑选一批伶俐的小厮,将他们净身后送于燕皇宫中代替老奴听候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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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6章 奏对

“对面,开始撤围了。”

郑凡点了点头,对梁程道:“咱们先出去。”

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去考虑乾军是不是在故布疑阵了,确切的说,当这一万靖南军出现时,局面已经无限接近于飞龙骑脸,

除非天降陨石,否则怎么可能输?

当然了,乾军和乾国这边,怎么看都没有天命之子的命格在,否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老天爷口味独特了。

蛮兵们在梁程的指挥下开始行进,乾国军队也在移动,不过他们更多的是在准备接战,附近的燧堡不管内在如何糜烂,至少这会儿城垛子上都摆上了人做好了戒备。

这让郑凡不禁有些好奇,乾国这边的主帅到底是谁,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是皇帝,却居然敢怂,且怂得这么彻底,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种地步。

傻子都清楚,在国与国争端面前,台面上的谁敢怂,谁就等着回去后被清算。

不过,看着被己方围追了两天的燕军骑兵就这般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地离去,乾军这边的士气也确实低落了下去,有点像是霜打的茄子,但因为来自靖南军切切实实的威胁在,他们还是强打着精神在各自主将的指挥下开始布阵。

靖南军军阵侧翼散开了口子,接应了郑凡这支骑兵进入,随即,靖南军开始前军改后军,井然有序地交替掩护撤退。

“势盛而不骄,气壮却不横,如果真的是那位靖南侯在领军的话,这支靖南军,也是精锐了,这个靖南侯,更不简单。”

这是梁程给出的评价,任何人,尤其是统兵将领,身居高位,铁甲纵横,属于人性格上的一些特点就会被无限的膨胀和放大开。

就比如现在,如果是郑凡领兵的话,他肯定会以一种更为嚣张跋扈的姿态离开,走之前,还要再在乾国人面前秀一把,毕竟谁都能看出来,乾国人认怂了,这时候你再怎么在他面前得瑟他也不敢对你还手。

但靖南侯没有这么做,似乎仍然是把乾军当作了同等的精锐在对待,撤离时还在防范对方有可能的追杀。

在势卑时当孙子,这是人之常情,在势大时依旧谦逊谨慎,这才是了不得。

不过,听了梁程的话后,郑凡开口道:

“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嗯?”梁程有些没能理解,因为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都是觉得对方是在说反话。

“说啊,别停,布阵的事儿,打仗的事儿,还有你对如何进攻乾国的看法,快点多说一点,马上要考试了。”

“好,主上,不过,需不需要属下先帮您把背后的伤势处理一下?”

“别,你说你的,这伤不用管,留着。”

梁程开始说了起来,这可是一位从上古时就带兵打仗过的大僵尸,其见解和经验,都堪称独到,最重要的是,他还善于自我学习,就比如昨晚突围的那一次,梁程就确确实实地在魔丸面前算是认了错。

魔王不可怕,就怕魔王还会自我反省。

梁程在说着,郑凡则在一边认真地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记着,有点像是大学考试前一晚在宿舍里熬夜拿油纸胶带做小抄。

没多久,

一名靖南军校尉策马而来,

传令道:

“侯爷有令,郑守备入见。”

…………

因为军队在行进,所以郑凡是骑着马被那位传令校尉带到了一辆马车前。

“进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这名校尉就看向郑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嗯,啊?”

郑凡愣了一下,见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就吸了口气,策马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方位,然后双手撑在马鞍上。

想跳,但因为昨晚被魔丸附身导致今儿个身体格外虚弱的缘故,双腿有些发软。

气血牵引了几次,却显得很是乏力,最后,郑凡不得不扭头看向那名校尉,有些尴尬道:

“兄弟,搭把手?”

不是郑凡矫情,是真的跳不过去,要是一不小心跳失误了,再摔一跤,运气再不好一点,被这么大的一辆马车碾一下,

嘶,那酸爽……

那位校尉脸上倒是没出现不屑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些许敬佩之意,策马过来,伸手抓住了郑凡的肩膀一提。

郑凡借着这股子力道也纵身一跃,终于跳到了马车的甲板上。

“谢了,兄弟。”

郑凡稳定住身形后对那位校尉抱拳。

那位校尉也抱拳回礼。

郑凡目视前方,伸手掀开了车帘,他其实不大担心靖南侯会发落自己,因为这种大人物他看问题很少会去在意自己的个人情感因素,哪怕对方清楚自己是“心思深重”,但也会捏着鼻子认为自己的这次行径主动制造了边境摩擦对立关系,符合燕国的战略布局需求。为了引导风向,也得赏赐自己。

马车很大,郑凡走进去时感到一阵温暖。

火盆后头,杜鹃正在帮靖南侯卸甲,靖南侯背对着郑凡。

郑凡就站着,也没敢太放肆,眼前这位到底是位高权重的主儿,且好歹才刚刚“救”了自己,总得给人家点面儿。

不是哪个贵人都跟六皇子似的是个二皮脸。

一想到六皇子,郑凡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点想他了。

靖南侯卸下了甲胄,在炭盆前坐了下来,同时手指轻轻一指,

“坐。”

郑凡自然是没有凳子可以坐的,甚至连一个垫子也没有,马车空间是大,但只有一副坐垫。

所以,郑凡就盘膝坐了下来。

燕国有这样一点好,虽然分上下尊卑,但没有那么抠细节,叫你坐就是坐,不用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

靖南侯的目光在郑凡身上扫了一遍,似乎留意到郑凡身上的血渍,道:

“受伤了?”

“回侯爷的话,不重。”

杜鹃将一个红薯递给了靖南侯,靖南侯摇摇头,指了指郑凡,道:

“给他。”

杜鹃将红薯递给了郑凡,郑凡伸手接过,同时二人目光交汇了一下。

密谍司的女探子居然和靖南侯坐在一辆马车里,这靖南侯会玩儿啊,一点都不避讳的么?

很烫的红薯在手里来回掂着,郑凡也不急着吃,先晾晾。

“你胆子很大。”

郑凡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就没回话。

“罢了,说说吧,乾国边镇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郑凡脑子里开始进行索引,其实,他是行动的亲身经历者,自然也有自己的感悟,但就如同同样的一个景点,你让小学生写游记和让一个文豪写游记,绝对是不同的感觉。

梁程是有带兵经验的将军,用他的视角和陈述方式来回答靖南侯的问题,效果显然能更好。

“乾国边军,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乾国三郡,皆筑城立堡,妄图以堡寨之砖瓦阻我大燕之铁蹄。

然,善战者,当以人为本,兵甲、器械、城砖,皆为死物,死物虽可辅,却不足恃。

依末将一路所闻所见,乾国边军,虽有悍勇忠义之辈,却寥寥无几,难更大局,其武人皆惜命,其文人皆爱财,边军之戍卒,近半为空额,剩下近半则已沦为权贵私奴苦力。

乾国北地三镇,陈、梁、魏,三镇兵马号称八十万;

但依末将看来,若以野战,侯爷为主帅,我五万靖南军携五万银浪郡郡兵堡寨戍兵,定可大破之!”

“侯爷为主帅”是郑凡自己加上去的,梁程的原话是,在那种局面下,除非主帅是一头猪,否则很难找到输的理由。

靖南侯双手放在炭盆上烘着,

很平静地道:

“那依你之见,本侯先前为何不下令开战。”

既然你把乾军说得那么不堪,先前我为什么不下令直接把他们这支部队给吃了?

郑凡这时已经撕开了红薯皮,咬了一口,红薯甜不甜郑凡还没品过来,但心里倒是有点窃喜,大概相当于考研时发现自己猜题猜对了。

“因为乾国富,而我燕国穷。”

听到这话,靖南侯的眼睛忽然眯了眯,却没生气,

“继续说。”

“乾国占中原富庶之地,无论是从疆域还是从人口来看,都远远超过我燕国。

乾国之疲敝,不在其国小,不在其国贫,不再其民寡,而在于重文抑武,在于士大夫阶层坐大,乾国皇帝权柄衰弱,地方富而国贫,地方自重而国渐弱。

自古以来,以小国伐大国,以穷国征富国,取胜之道,在于速,断不可给大国以喘息调整之契机。”

听到这里,靖南侯特意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郑凡,

却笑道:

“既然如此,你擅自去撩拨乾人,岂不是给乾人提了醒?”

“回侯爷的话,末将之举,只为探得乾人虚实,虽使得乾人丢失了方寸颜面,但终究只是小患,远远不及侯爷先前若是一声令下直接将乾国这数千边军骑兵一口吞下来得更让乾人震惊。”

“小患?”

“是,小患,这点力道,根本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好一个叫不醒装睡的人,郑凡,你让本侯今日对你当真是有些刮目相看。”

“末将惶恐。”

“那依你之见,我大燕若是想攻伐乾国,该以何种方式?”靖南侯顿了顿,加了一句:“具体点。”

“先类似于今日侯爷这般,给乾国施加压力,让乾国将其国内可战之兵调于北方三郡布防。

我军再瞅准时机,于野战之中一举灭掉乾国野战精锐,其城池、堡寨,皆可放任不管,以一支铁骑直捣乾国上京!

到时,是迫使乾国君臣割地赔款求和又或是一不做二不休,破了乾国上京掳回乾国君臣回国献于陛下,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中。”

“呵呵,照你的说法,光光本侯的靖南军,可远远不够。”

郑凡深吸一口气,

心里在快速地做着决断,

最后,

还是开口道:

“我大燕,还有三十万镇北军!”

靖南侯的左拳忽然握紧,一时间,炭盆里的火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完全压缩了回去,马车内的光亮也瞬间变得昏暗了下来,也映照着靖南侯的脸,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良久,

靖南侯开口道:

“这些,是小六子与你说的?”

“六殿下与末将关系亲密,引为至交,但这些,是末将自己看出来的,末将从北封郡来,末将也曾在镇北军里当过差。

别的末将不清楚,但有一点,末将可以以命担保,镇北侯,不可能反!”

靖南侯似乎将郑凡其他的话全都过滤掉了,

直接抓住了一个奇怪的点,

道:

“身为地方外臣,私结皇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郑凡脑海中当即浮现出那一晚自己和瞎子北的对话,自己将关于靖南侯的事对瞎子北说了之后,瞎子北做出这般的结论:

靖南侯,是皇后的亲弟弟,是当今燕皇的小舅子,按理说,这种外戚应该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毕竟外戚外戚嘛,有个“外”字在,它就是最大的局限性,古往今来,但凡外戚敢跳得欢的,除非你取而代之了,否则下场都是相当凄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夜壶的观感,用完就倒。

但这靖南侯竟然能执掌靖南军不说,做事还如此嚣张跋扈,又是破城而入又是在银浪郡大开杀戒的,排除这靖南侯是个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二傻子这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靖南侯,很可能和镇北侯,是一类人。

说到这里时,瞎子北仰望星空,拍了拍腿,感慨着这燕国当真是好命,难不成真的是国运正盛,所以这种杰出人物一个一个地蹦出来了?

瞎子北担心的,燕国要是真这般国运昌盛,注定要一统东方的话,那自己等人难不成就得一辈子当个顺民?

乱世,才是他们这群野心家活跃的土壤,你让李自成去后世的太平盛世中国他也只能去京东当个勤劳踏实的快递员。

在瞎子北的分析中,他认为靖南侯是那种眼界和意识形态上,已经超出了一家一户之得失,甚至已经超出了自身命运的局限,在他的眼里,可能只有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这种人,已经不能算是政治家了,可以在前面加个“伟”做前缀了。

一个燕皇,一个镇北侯,一个靖南侯,

瞎子北最后爆出了一口脏话:

这仨家伙站一起,那其他三国和咱们还玩个屁啊!

……

也因此,在面对靖南侯这种提问时,郑凡选择了一种极为光棍的姿态,

回答道:

“末将曾救过六殿下的命这才和六殿下相识,再者,六殿下性情温厚,有仁者之风,不以门第论人,末将确实很敬重六殿下。”

“仁者之风?你怎么不说他有人主之风呢?”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末将的确这般认为,可能是因为诸位皇子中,末将只认得六殿下,所以,末将认为可能其他皇子都更为优秀,否则末将实在不懂得为何六殿下不能……”

“放肆!”杜鹃呵斥道。

郑凡马上将手中的红薯皮丢在了马车上,改跪坐为单膝下跪的姿势,

“末将失言了。”

“呵,你应该知道,哪位皇子即将入主东宫吧?”

“末将知道,是二殿下。”

“那你应该也知道,二殿下,是本侯的什么人?”

“末将知道,是侯爷的亲外甥。”

“那你还敢在本侯面前这般说话?”

“回侯爷的话,侯爷问什么,末将就如实回答什么,末将不敢对侯爷有任何欺瞒。”

“好一个不敢有任何欺瞒,这样说来,你和小六子关系莫逆,是否意味着日后小六子没当成太子,你也要学学当年镇北侯府帮先皇登基那般出兵帮小六子啊?”

“末将不会。”

“哦?这会儿又不会了,怎么,先前不该说的也都说了,那么放肆的话也说了,这会儿,忽然又不敢说了?

你不是和小六子关系很好么,关键时候又不敢帮他了?”

郑凡笑了笑,

回答道:

“回侯爷的话,末将兵少,末将翠柳堡本来就只有五百骑,这次南下又折损了数十骑,这兵,不够啊。”

一边的杜鹃脸色忽然一滞,强忍着没笑出来。

靖南侯则是直接笑了,手指着郑凡,

“你啊你,呵呵,怎么,你是笃定本侯不舍得杀你,才敢这般放肆是么?”

“末将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手底下才几百人,就敢擅自南下了,你要手底下有一支靖南军,是不是要直接帮你的六殿下造反了?”

“若是末将手底下有一支靖南军,末将更愿意去打乾国上京。

末将驻守的翠柳堡,乃百年前初代镇北侯折柳之所,只是初代镇北侯一直未能获尝夙愿,引为遗憾。

故而,末将恳请侯爷成全,若有朝一日我大燕铁骑马踏上京,末将哪怕不做这守备,当一个先登卒也好,总之,末将愿第一个登上上京城墙!”

靖南侯听了这番话,

脸色倒是平静了下来,

伸手拿起炭盆边剩下的那个红薯,

道:

“还有一个红薯,你吃么?”

“末将不吃了。”

“为何,挺甜的。”

“侯爷,这红薯吃多了,屁多。”

“…………”靖南侯。

靖南侯胸口一阵起伏,

最后直接把手中的红薯砸向了郑凡,

骂道:

“滚!”

————

上一章将外甥写错成侄子,经读者提醒已改正。

《魔临》的上架成绩不及书屋,但龙自己很满意,一本龙自己尽情自嗨的书还能有你们喜欢,还能有这个成绩,龙很开心和满足,也很感激你们的支持。

龙会尽量争取多更新来回报大家的支持,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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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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