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崇平帝:外面说朕一朝被蛇咬,十年

第621章 崇平帝:外面说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晋阳长公主府

随着进入农历五月,艳阳高照,暑气渐起,天气愈发炎热,时而有蝉鸣声在公主府邸花园中的梧桐树上响起。

阁楼,二楼,贾珩与晋阳长公主,两人隔着一方棋坪对弈,四方放着冰块儿降着暑气。

晋阳长公主一袭朱红色长裙,弯弯秀眉下,愈见媚意流转的美眸柔润生光,放下一颗棋子,轻声问道:“子钰,你怎么确定嵩县有着金矿?”

却是几天前,贾珩派锦衣府连同内务府的人前往嵩县勘测金矿,这是前世一个储量丰富的矿藏区,在前世新闻报道中储量达到三十吨。

贾珩凝眸看向对面的丽人,轻笑了下,温声道:“我说我拾到一张藏宝图,你信吗?”

中学地理书上对国内的矿藏资源分布区域都有记载,中学时代应该是一个人知识的最巅峰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本宫信。”晋阳长公主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说道,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

贾珩:“……”

“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本宫都信。”晋阳长公主眸光柔波盈盈,轻声说道。

这段时间是她最享受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陪着他游玩春景,晚上又听他讲着故事。

贾珩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好像也没有骗过晋阳,瞒不算骗。

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前日和京里写了奏疏,想来这会儿应该到京了。”晋阳长公主轻笑说道:“估计皇兄还纳闷,刚给伱拨了一百万两,你转头又送上一个大金矿。”

贾珩道:“这座金矿,一下子也开采不出来,不过好在细水长流,开采个一二十年,都没什么事儿。”

金矿需要冶炼,成本太过高昂,纵然寻到金矿也不能用,但嵩县的这个金矿,还算比较好开采。

“不过,黄金虽好,却不能吃不能喝,对普通百姓的意义不大,反而不如番薯,我倒没想到番薯竟早已在地方种植有十来年,当地官府竟毫无察觉,没有向朝廷奏报。”

就在前天,闽地的锦衣府通过飞鸽传书来报,终于查到锦衣府交办的番薯,此刻正带着相关农夫以及几车番薯块儿前往河南赶来,以便移栽。

事实上,番薯在贾珩那个前世时空中,在明代万历年间就传入滇闽粤等省。

“那番薯真有那般高产?”晋阳长公主又问道。

“一亩数十石,可胜谷米十数倍,如得广为栽植,活命人口不可胜计,尤其现在北方正处于旱灾,朝廷今年更难,所抄浮财,终究只可济一时。”贾珩开口道。

寻到了番薯,番薯一旦大范围种植,起码有生计之难的问题就会初步解决,能够遏制饥荒。

将来弄一个“地瓜盛世”大约不成问题,而暂时解决了百姓的吃饭问题,那么陈汉内部产生席卷全境的变乱的机率也将大为降低。

前世那个明末,倒不是没有番薯,而是没有推广,最终却给满清做了嫁衣。

晋阳长公主诧异道:“也不知你又是从哪些书上看的,不过等那带着番薯过来,本宫吃一个,看是否有你说的那般香甜。”

贾珩轻笑道:“你可不能吃,那是种子,你若是想吃种子……”

说着,觉得有些污,也不好多说。

他觉得最近一定喝的太多了,还是三种不同口味。

晋阳长公主听着,玉容微怔,美眸流波,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心头恍然。

毕竟相处日深,自是知道对面少年方才想说什么。

他这些天也没少在她身上播种。

丽人轻笑了下,低声道:“种子还是种下来开花结果比较好,总是吃了是不好。”

贾珩:“……”

连忙端起茶盅,心道,不是你一直那样,说什么养颜。

就在两人叙着话时。

就在这时,只听从阁楼楼梯传来脚步声,笑道:“珩哥哥。”

一个穿着织金大红底子,粉紫织金牡丹刺绣纹样交领长袄,下着粉紫长裙的少女绕过屏风,快步而来,红扑扑的苹果圆脸上见着笑意。

正是湘云。

贾珩放下手中茶盅,看向湘云,问道:“云妹妹,怎么没有去和你三姐姐玩着?”

湘云甜甜笑道:“三姐姐和咸宁姐姐在小校场学射箭呢,我这会儿玩累了,就想和珩哥哥一同去玩,可惜珩哥哥每天都忙着公务。”

少女说着说着,神态和语气就颇有几分娇憨。

贾珩道:“最近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过几天端午节休沐,领着你去逛逛。”

晋阳长公主转眸看向湘云,笑了笑:“听咸宁说,你射箭颇有天赋,都能拉开五斗小弓了。”

贾珩笑道:“云妹妹怎么也是武勋家出来的,学这些原本就有天赋,而且看着也壮实一些。”

螂形鹤势的湘云,体格应该是贾府小一辈的姊妹中最为健壮的,脸颊红润,气血丰沛,当然也和其性情活泼,喜欢运动有关。

湘云笑了笑,说道:“珩哥哥,是不是又想说我胖了。”

与贾珩相处的久了,湘云也更为天真烂漫。

晋阳长公主拉过湘云坐下,笑意嫣然地看向娇憨烂漫的少女。

就在这时,怜雪与元春领着几个女官,端着一个个红漆木盘子,上了二楼,其上放着几牙瓜还有葡萄等各式水果,怜雪笑道:“这是刚刚出来的西瓜,殿下还有永宁伯可尝尝。”

看着红壤西瓜,湘云惊喜道:“西瓜?”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正说着有些渴了,吃块儿瓜解解渴,去让人唤着探春还有咸宁过来。”

怜雪笑了笑,正要吩咐人去唤。

元春忙道:“殿下,我去就好了。”

贾珩看向元春,道:“大姐姐坐这儿,这会儿外间天怪热的,坐下吃块儿西瓜,凉快一些。”

元春身姿丰腴,属于微胖一款,相对也比较怕热,此刻名明额上见着汗水,鬓发下的秀发汗津津地贴在鬓角,而一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更是见着浅浅红晕,如雪的脖颈可见汗珠。

晋阳长公主也笑着说道:“唤人去就是了,她们两个贪玩,这么热的天儿,非要射箭。”

元春应了一声,这才在一旁绣墩上坐下。

贾珩递过去一块儿手帕,温声道:“大姐姐先擦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嗯。”元春嫣然笑道。

珩弟这是心疼她了。

晋阳长公主拿起西瓜咬了一块儿,道:“这夏天说来就来了,这几天倒是没见什么雨。”

贾珩道:“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开封那边儿来报,河堤段还没彻底竣工。”

随着进入六月,温度上升,旱情加剧,他在多河南府衙也渐渐听到一些风声,尤其是昨天河南府尹孟锦文委婉建言,是不是关于修河堤,预备夏汛的事儿,稍稍缓缓,也让百姓也休息一番,毕竟暑气炎热,河工聚在一起,容易滋生事端。

晋阳长公主道:“本宫就担心再是滴雨未下,只怕京里会有闲话,你现在别看身在河南,但京营数万大军也在河南,朝野中的目光不少都留意在这里。”

贾珩领京营在河南平乱事罢后,久久不班师回京,反而在河南修当起了包工头,修起了河堤,时间短一些还好说,但如今时间一长,都想着赶紧班师回京,不然上下都不放心。

贾珩道:“今早儿,开封送来的奏报,说河堤修建这个月月底的将会竣工,过两天我去看看,至于一些杂音,倒也无须理会。”

他为京营节帅,也不可能洛阳盘桓太久,更多时候还是两边儿跑。

“嗯,前不久刚刚奏报矿藏还有番薯的事儿,京里也不好说,你在河南是劳民伤财了。”晋阳长公主也不说其他,然后拿起西瓜,看向正大快朵颐,吃的嘴上瓜汁横溅的湘云,笑着打趣道:“云丫头,你怎么也不等等你三姐姐她们?”

这些女孩子,比之她家婵月还要娇憨一些,比着宫里的那些女子,也没什么心机,倒不知贾家是怎么养的。

湘云笑道:“我这会儿有些渴了呀。”

正说话的工夫,探春与咸宁公主、李婵月也都上了阁楼二楼,探春看向湘云,笑道:“好呀,云妹妹在这儿吃独食,也不喊我。”

贾珩刚刚洗过手,拿着毛巾擦着手,闻言,心底忽而想起前世一个表情包。

开银趴也不喊我是吧?

目光顿了顿,连忙拿起西瓜,吃下一块儿,只觉瓜汁横流,甘美无比。

暗道,果然是一些东西喝多了,容易伤害心神。

……

……

神京城,已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天气炎热。

宫苑,大明宫,偏殿内书房

偏殿四周放着冰鉴,以从冰窖中取出的冰块儿,缓缓降着殿中的暑气。

书案后,崇平帝换上一身轻便的龙袍,正襟危坐,垂眸看着诸省递送而来的奏疏。

随着时间过去,中原之乱的余波彻底散去,而大汉朝廷也进入各项事务处置中,朝中总有诸般大政等着崇平帝处置,自然也不好一直怠政调养龙体。

崇平帝拿起一封奏疏,阅览而罢,面色见着铁青,皱眉问道:“戴权,朕不是让你将弹劾贾子钰的奏疏都归拢起来,一概不允递送?”

原本在一旁沏着茶的戴权,闻言,面色微变,连忙回道:“陛下,这是地方官府递送上来的奏疏,内阁杨阁老、韩阁老、赵阁老、那边儿批复过,定要让陛下御览,奴婢见其上并未提及永宁伯,故而……”

崇平帝道:“这封罢河工事的奏疏,虽字字未提及贾子钰,但却每一句都在指向子钰,民受河工徭役之苦,无暇农务,以致怨声载道……如长此以往,恐有民变迭起……真是好一个怨声载道,民变迭起,危言耸听!”

戴权面色剧变,“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陛下,奴婢这就让人将河工相关奏疏封存。”

崇平帝目光阴沉几许,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地方官员广发徭役,摊派无度,子钰先前就上密奏,提及此事。”

贾珩上完《陈河事疏》后,又借助陈奏河南河堤事宜,讲述河南多用军民治河,同时以米粮雇用贫困百姓,在其中隐隐提到一种担忧,地方官员有可能会借机征发徭役,希望朝廷工部官员以及督抚,对地方上报的水利项目进行审批、核查,如确无必要兴修水利的,倒也不可盲目折腾百姓。

这都是有无数教训总结的经验,总有一些善于投机的官员,将好事儿变坏事,借助朝廷兴修水利之事,大肆摊派,而经过这么长时间,北方诸省一些府县果然就变了味。

朝廷要抗旱修河,以备夏汛,是吧?

那我就摊派徭役,县城东边儿的河道需要疏浚,然后都去修河去。

不去,是吧?那拿钱来,官府雇人去。

然后去了的百姓,官府也不提供饮食,如是这般折腾下去,就闹出了几起小范围民变事件,自然为地方官员注意到,上疏朝廷,建言罢河工事。

此事都是确实发生的事儿,内阁三位阁臣,也有规劝之意,甚至觉得崇平帝经过河南之事,对贾珩的提议有些反应过度,说句不好听话,“听风就是雨!”

鉴于贾珩正得崇平帝宠信,于是,朝堂也不怎么弹劾贾珩,而言《罢河工事疏》。

这其实也是贾珩晋爵永宁伯后,督抚一方后,政治地位的体现,不直面攻击,开始迂回。

否定你的施政之策,进而否定你本人,因为正确的才有权威,错误的就威信大打折扣。

崇平帝沉吟片刻,唤道:“让人唤左都御史许庐进宫面圣。”

戴权连忙应了一声,吩咐着内监去了。

“陛下,娘娘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小内监进来,躬身说道。

宋皇后在女官、嬷嬷的簇拥下,进入殿中,时节入夏,这位姿容华美丰艳,肤色白腻有着“雪美人”之称的丽人,已然换上了一身相对轻薄的纱裙,秀颈下,大片雪白肌肤因天气炎热,见着微汗,以致里间的纱衣都笼罩,雍容雅步而来。

宋皇后那张艳丽无端的脸蛋儿上,见着关切之色,声音酥糯,几近轻轻柔柔说道:“陛下,这都午时了,该用着午膳了。”

崇平帝自身子渐渐调养恢复过来后,又如往常一般埋首公务案牍,常常废寝忘食,通宵达旦,让宋皇后担忧的不行,这几天频繁过来寻着崇平帝回后宫用饭、安寝。

“梓潼,你过来了?”崇平帝将手中的奏疏放下,起身,离了书案,吩咐着内监准备绣墩,看向宋皇后,问道:“她们还在太后那里求情?”

随着卫郑两藩被楚王押解进京,卫郑两藩的亲眷,几位王妃、侧妃,也都纷纷随着卫郑两藩上京,于前日来到神京后,就进得宫中向着太上皇以及冯太后求情。

也不知谁给卫郑两藩出的主意,以绳自缚宫门,然后前日冯太后亲自出面接见了一众女眷。

提起此事,颇让崇平帝恼火,连带着对楚王这几天都有些厌烦。

让几人离着神京,怎么还能让这些卫郑两藩的亲眷都不拦住进京。

其实,楚王也有苦难吃,本来说好是两位藩王进京需得照顾,所以留了面子,结果进京就搞这么一出。

宋皇后柔声道:“太后这两天陆续接见了几人,说了一些宽慰的话。

想了想,低声道:”在重华宫父皇那边儿,倒是闭门不见。”

见崇平帝脸色不大好看,轻声说道:“陛下,最近京里也闹的沸沸扬扬的。”

随着两藩被押赴宗人府鞠问,整个神京城笼罩在风风雨雨中,文武群臣都关注着两藩的处置结果,文官自然没有异议,但总是难免有一些杂音。

崇平帝沉吟道:“朕这两天思量着处置之策,也有些左右为难。”

他自是倾向于就此削除两藩之爵,但前不久忠顺王刚刚被除了爵,一下就有两位宗室藩王被除爵,落在天下人眼里,就有天家刻薄忌厉之嫌。。

就在帝后两人议论郑卫两藩之时,殿外一个内监盘桓着,似乎迟疑着要进去,戴权连忙过去,听其耳语一番,面色一喜。

快步进得殿中,将一个放有奏疏的木盒高高举过头顶,说道:“陛下,河南永宁伯的奏疏。”

崇平帝面色怔了下,旋即,心头大喜,说道:“快拿来。”

也就是半个多月前,贾珩上了一封治河奏疏,而后上了一封奏疏,之后再无奏疏递送。

宋皇后玉容笑意嫣然,柔声问道:“可有咸宁递送来的书信?”

戴权一边上前,递上奏疏,一边陪着笑道:“回禀娘娘,只有永宁伯的奏疏。”

“哦。”宋皇后凝了凝眉,晶莹如雪的玉容上不乏失望之色流露。

最近也不知为何,咸宁也不怎么往京里送着书信,如果不是先前四弟的书信,几乎以为在河南出了什么事儿。

这位丽人如何知道,咸宁公主此刻正沉浸在于贾珩的玩闹中,已记不得再往京里写信。

戴权连忙近前,帮着打开木盒,道:“陛下,是两封。”

因为贾珩是军机大臣,又是锦衣都督,故而现在的奏疏已有几分“密折”的意味。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不以为意,毕竟,连着六封奏疏,他都见过。

拿起其中一封奏疏,迅速阅览着,随着逐字阅读而罢,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眸光深凝,面色振奋。

只见其上奏疏大致奏禀了矿藏资源,主要是金矿,其次是石炭矿,并提出石炭可以用来取暖,做饭,以减少百姓对木材取暖做饭的依赖,从而固水土,以利长远。

其中尤为吸引崇平帝目光的是,经过内务府广储司的匠师,对金矿初步进行了评估,储量丰富,或有百万两黄金。

因为后世多用十两秤,一斤没变,一两变多,而汉制尚用十六两秤,故而后世三十吨的金矿,近百万两毫不为过。

当然,不是一次能够冶炼出来的矿藏,需要开采好几年。

宋皇后见着崇平帝眉宇间的喜色,秀眉下的明眸闪了闪,心底有着好奇,唤道:“陛下。”

“子钰刚刚奏报,洛阳嵩县发现了价值百万两黄金的金矿,另外洛阳新安县等地还发现了不少石炭矿,储炭丰富。”崇平帝面颊上的冷硬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声音因为情绪激荡,已经渐渐颤抖起来。

百万两黄金,哪怕不能一下子挖掘、冶炼出来,可每年至少数万两的金子递送内务府,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更不用说还有石炭矿。

“百万两黄金?这可真是天赐陛下之财了。”宋皇后檀口微张,雍丽玉颜上现出惊讶之色,感慨说道。

此刻,戴权在一旁听着,心头振奋,面有喜色,永宁伯果然每次递送奏疏都是喜事儿。

崇平帝面色振奋,轻声说道:“不仅有金矿,还有石炭矿,嵩县、新安县等地发现了不少石炭矿……据子钰所言,可挖掘石炭以供河南百姓日用所需,民以食为天,柴米油盐姜醋茶,柴放在首位,足见其重,此外,还能将一些不错的无烟煤卖给淮扬之地,换购米粮,这样就能贴补河南藩库财用。”

石炭也就是煤,质美价廉,在西汉时候就用以冶铁,在前明也多有运用。

而如今陈汉承前明,在山西等地设有矿税使,有此一项,起码能解决中原百姓的冬日取暖以及日常用饭,无烟煤更常作冬日取暖所用,南方每到冬天,湿冷难当,往往需大量的无烟煤甚至上好木炭。

神京的富贵之家多用无烟煤进行取暖,甚至用木炭,比如内务府就有惜薪司,负责为皇家宫廷选炭。

而无烟煤燃烧后不会有太多烟,而永安县发现的这批煤就是优质煤。

事实上,煤虽然便宜,但因为官督商办,往往造成煤价高居不下。

而官府也搞煤炭垄断,以攫取利润,显然普通百姓无法用煤过冬、做饭。

而贾珩提议上疏就是广泛开采煤炭,一方面由官府设立专门的机构,调控价格,以供民用,一方面鼓励民间开采煤炭。

以河南为例,就可工部下方成立煤炭司,在产煤区设立分司,不对煤课以重税,使其走进千家万户取暖,薄利多销。

其实在贾珩所在的另外时空,明代万历年间,神宗就曾下令允许百姓自行采煤,以为日用所需。

宋皇后笑道:“陛下,这般一说,河南民政之厄,将大为纾解了?”

其实她有些听不懂,但应该是一桩好事儿。

只是煤炭应该由内务府主持开采,如果当初她三弟进入内务府就好了,比现在去工部好多了。

前日四弟宋暄倒是来信说着,待事罢之后,贾子钰要保举他知开封府事,开封府知府虽比不上神京,但也是一跃而登正四品,以后再调到京兆府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崇平帝点了点头,又是拿起第二封奏疏,离了座位,凝神阅读,眉头凝起。

迎着宋皇后的疑惑目光,似是解释,似是自语:“近年以来,河南等北方几省旱情不断,连年歉收,子钰在奏疏中提及了一种名为番薯的作物,比之小麦更为抗旱,亩产十余石,并说闽粤之地已有栽植,目前正在河南大举引进种植,能赶在七月收得一茬儿,可补充旱情歉收之难,并向朕建言,可在北方今年受灾的省份推广种植。”

河南或者说整个陈汉北方大地的旱情并没有得到缓解,减产严重,而番薯的引进,自然能够解河南米粮之困。

宋皇后道:“番薯?”

“原是南洋番国的作物,这些年在闽粤之地偏远山地、河滩种植,听说入口颇为香甜,比之米谷,亩产高达十余石。”崇平帝凝了凝眉,心头有些不确定道。

如果不是贾珩进言,这位知过农耕稼穑的天子,几乎以为是虚言相欺。

亩产数十石?

未免有些夸大了吧?

但鉴于是贾珩所上奏疏,心头又有几分期待。

如真亩产数十石,那北地纵是旱灾,也再无饥荒,如先前河南那样的变乱,也不会再出现。

宋皇后笑了笑,轻声说道:“既是子钰所言,应是确凿无疑了,再说亩产几何,这种事儿也是最容易求证着。”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梓潼说的是,所以这番薯也应该迅速推广,等子钰那河南有了动静,就推广移栽于北方诸省,不过,朕现在又是以一疏推广番薯,只怕朝野又要暗流涌动,沸反盈天。”

朝堂中一些人的心思,他这些天也听到内卫来报,说他对子钰言听计从,如是兵事也就罢了,无人有异议,但其他之事……

宋皇后美眸凝了凝,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陛下,这是怎么一说?”

心头知道这是陛下心头烦闷,只是随便说说找个人听着,她只要听着就是了。

崇平帝放下奏疏,低声道:“最近御史进言,提及北方诸省自省至下,广发徭役,劳民伤财,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如今进入五月,未有下雨迹象,朝堂也有了一些非议。”

宋皇后轻声道:“兴修水利,以备夏汛,这应是好事儿?”

“好事儿也有可能成为坏事儿,这刚刚入夏,就无暴雨成汛,一些人就开始坐不住,当初子钰也从未言之凿凿说今夏有雨,只是未雨绸缪,现在就有人试图以此攻讦,外面说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风就是雨,瞎折腾。”崇平帝说到最后,面色不虞,目光冷闪。

不论是京中还是江南的一些言论,这位天子通过各种渠道早就得了汇总,只是压了下去,引而不发。

不过,心底深处隐隐藏着一丝焦虑,反而期待暴雨成汛。

无他,当初河南之乱丢的脸太大了,随着时间流逝,崇平帝偶尔深夜回想,心头都不自在,心底深处隐隐想找回来一次场子。

力排众议,众人皆醉我独醒……

宋皇后轻声说道:“陛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去用饭。”

崇平帝点了点头,沉声道:“先用午膳,等会儿还要召见内阁几位阁臣,今年的夏税,已到开收之期。”

先前,户部听说内务府拨付了一百万两银子给河南,又请求崇平帝从内务府拨银至户部,以纾解北方诸省的民困。

(本章完)

第622章 崇平帝:户部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含元殿,前殿

正是午后时分,内阁三位阁臣聚在一堂,垂手等候,殿中空旷、阴凉,在这暑气炎炎的夏日,倒让人生出一股凉爽之意。

过了一会儿,随着殿外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杨、韩、赵三位阁臣心头一震,向着在内监簇拥下,来到金銮椅上落座的崇平帝行礼,只是见到跟在天子身旁的左都御史许庐,多是心头诧异了下。

今日是夏粮征收之事,都察院总宪来此作甚?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位阁臣开口叙说道。

“诸卿免礼。”

崇平帝面色淡漠,目光逡巡过下方三位阁臣还有一位左都御史,开门见山道:“今岁夏粮又到了征收之期,诸省情形如何?”

说着,将目光投向杨国昌。

杨国昌苍声道:“启禀圣上,去年冬,山东、河北、山西、关中不少地方未见下雪,而开春后,断断续续才下了两场小雨,诸省反应普遍受灾,如今临近夏粮征收,各地报灾的奏疏最近更是如雪片儿一样递送上来,多是要求蠲免赋税,山东兖州府、东昌府诸县受灾最为严重,蝗虫肆虐,请求朝廷拨付米银赈济。”

刑部尚书赵默眸光阴沉几分,心头冷哂,又是山东灾情严重,杨阁老还真是照顾桑梓,不仅要蠲免赋税,还要朝廷拨银赈济,这些银子都是江南诸几省的民脂民膏。

崇平帝闻言,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杨国昌,道:“真是奇了,往年也不见如此旱情,缘何今年报灾的奏疏,一波接着一波?”

只怕又是在剑指贾子钰,几省都经旱不雨,偏偏还要大修水利,劳民伤财之论,物议沸然。

杨国昌不疾不徐道:“回圣上,近些年北地大旱,赤野千里,自入五月以来,暑气大涨,旱情有愈演愈烈之势。”

旱情既然有愈演愈烈之势,那么所谓的提防入夏之后的暴雨成汛,自就成了无稽之谈!

刑部尚书赵默面色一整,开口接话说道:“圣上,前日内阁连同军机处对地方官员激起民变事宜,下达问责诏谕,如是因百姓生计之难而激起民变,朝廷以律严惩,臣思来各地官员,皆在粮税上请求蠲免,许是因噎废食,也未可知。”

因为河南民变一起,百姓群起响应的惨痛教训,连同崇平帝在内的文武群臣,都对北地诸省采取了宽宏主张,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激起民变,否则自督抚以下,悉数问责不等。

层层压实下来,自然形成了一些府县开始报灾,趁机蠲免钱粮的风气,当然,其中也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

韩癀皱了皱眉,心头叹了一口气。

因噎废食,赵伯简分明还是在劝谏圣上,只是此言不够委婉,只怕引得圣上不喜,纵是要遏制贾子钰崛起之势,也不能操之过急,落了行迹。

不等崇平帝细品赵默之言,韩癀道:“圣上,诸省今年的确受灾严重,多地歉收,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需积粮备荒、修河抗旱,该蠲免赋税的蠲免,该兴修水利的兴修水利。”

崇平帝看着下方三位阁臣竟是隐约间气调一致,两弯瘦松眉下的清眸闪了闪,心头却不由涌起一阵狐疑。

事实上,崇平帝的政治嗅觉依然敏锐。

朝堂上三股文臣势力的确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一种默契,或者说共识!

必须压一压永宁伯!

简言之,随着贾珩总督河南军政,文官集团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压力,渐渐形成了一种普遍的担忧。

永宁伯不仅在兵事上话事权渐重,还有插手地方民政的倾向,而其本人又为军机大臣,待回京之后,其与之身后的军机处,将来会大肆侵夺内阁职权。

必须压一压!

就连内阁次辅韩癀也对此事予以默认,既不出手,也袖手旁观。

因为贾珩的手伸的太长了,在河南的种种做法,通过河南官员向京都齐浙两党官员的书信往来,都被一一披露出来。

又是兴修河堤,又是整顿吏治,又是打击士绅……在韩癀等一些“有识之士”眼中,都见着四个字,躁厉、狠辣。

这样的武勋执政中枢,不说军政大权集于一人,就说这般施政躁切,那天下也要被搞的大乱。

如果只是单纯的武勋,那么韩癀等浙党为了驱逐齐党,还能暂且与其合作,容忍一时,但现在的贾珩,已有向民政渗透的架势,再结合崇平帝对贾珩的信任。

将来会不会出现内阁被架空,齐浙两党全部俯首听命的趋势?

无论如何都要先压一压,等挫其锐气后,再以浙党与其结盟,借助其武勇将略克定东虏。

因为不能和贾珩直接冲突,那么现在就成了避其锋芒,迂回攻讦。

说白了,就是不直接冲突,因为直接冲突也没用,身在内阁的三位阁臣知道,天子完全不看科道弹劾贾子钰的奏疏。

那么就只剩一个选项。

反向加速,过度执行,放大问题,然后最后出了大问题,锅就让贾珩来背,那样在天下造成一种“彼武勋也,年少识浅,不通政事”的印象。

如此一来,彻底将贾珩的政治触角限制在领兵、打仗的将帅角色定位,这样最多容忍个十年,纵然东虏平定,武勋也会渐渐退居政治中心。

说白了,我承认你在兵事上的话语权,但政务上,你外行指导内行,肆意作为,惹得上下乱成一团。

这种共识,几乎没有人叙说,但却在齐浙两党之间,达成一种惊人的默契。

压一压,压回京城,压回军机处,压回武勋该有的位置!

而当年崇平帝手下的四川总督高仲平就是被这般压制下去,其人上马管军,下马牧民,也差不多是全才,但一镇四川就是镇几年,中枢不得进。

当然也有四川这样的关中大后方,确实需得一位崇平帝的亲信重臣镇守的缘故,而文官对仅仅是举人出身的高仲平,排斥也有一部分原因。

而文官官僚集团的强大在于,如果形成了反向加速的默契,纵然是皇帝都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官僚集团。

现在的大汉朝堂虽然没有这个趋势,但也有一些苗头,从诸省大修水利,再到请求蠲免钱粮……就是一次文官集团的反扑。

崇平帝目光深深,转而看向三位阁臣,面色默然,道:“诸省不少府县报灾,今年预计少收多少粮米?”

杨国昌苍老面容上毫无表情,说道:“北地诸省今年夏粮都要酌情减免,老臣与户部经过计核,比之去年大约少收四成,国库只怕难以为继,臣请内务府拨付五百万两,等丰年再由户部向内务府偿还。”

简言之,北方受灾严重,米粮泰半酌情减免,那么国库开支怎么办?只能向内务府索取。

这是很自然而然的逻辑。

而且内务府这几年财力颇为丰沛,因为贾珩抄检了不少官员家财,忠顺王、三河帮等,先前拨付了一百万两银子给贾珩修堤,这一幕幕自然落在朝臣的眼中,这也是促使文官集团达成某种共识的缘由之一。

崇平帝面色阴郁,沉声道:“自永宁伯整军以来,京营兵马的粮饷都由内务府统筹一半,优先拨付,内务府如今也没有多少银子,京营兵马,关于社稷安危,要优先实兵实饷。”

当初,贾珩直接寻到崇平帝,崇平帝就从内务府统筹了一半给京营。

而河南之乱的平定结果也证明,京营练兵成果显著,可堪大用。

此言一出,下方众臣,如刑部尚书赵默,面色阴郁了几分。

国家拨付京营军兵粮饷,不走户部向兵部支取,经制大坏矣!

韩癀拱手道:“臣以为圣上所言甚是,京营在河南奏响捷音,实兵实饷,裁弱补强,大汉军力可复。”

在京营此事上,满朝文武都认可贾子钰的将略,但既然酬其功爵,这件事儿,随着时间过去总会渐渐淡化。

哪怕立了多少功劳,武将就只能是武将,洛阳投闲置散的武勋,阳武侯、定远侯等人,还少了?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假军报的事儿,令崇平帝吐了一口血,丢了大脸,也不会在短期内形成根深蒂固的思想钢印,随着时间也会渐渐淡化功绩的重要性。

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

人性大多是健忘而善变的,明太祖大肆屠戮开国功臣的时候,也是一边流泪,一边大开杀戒。

同样,哪怕是拯救了全人类,人类不感谢罗辑!

杨国昌面无表情,心头无喜无悲。

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可否向江南藩库支取?去岁可有结余?”

赵默却是眉头紧皱,又要加税江南,难道天子就不怕江南激起民变?

杨国昌迟疑说道:“圣上,江南地区虽无旱灾,但南京户部方面今年递疏,南京方面官衙开销靡费甚巨,今年的漕粮恐怕要减少一百万石。”

漕粮运北,每年要将四百五十万石漕粮运抵长安以及北平,供应九边大军以及神京的勋贵,江南比前明时期还要多五十万石,此事一直为江南士林还有在南京定居的致仕官员抨击。

事实上,内务府每年都要花银子从南方购粮,运抵京师,发放京中官员以及京营大军禄米。

崇平帝面色冷硬,沉声道:“此事,朕前日看到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的奏疏,漕粮一石都不能少,让南京户部自己想法子。”

江南年年上疏诉苦,已经成为大汉日常,而杨国昌这时候报上来,还是为了方便要钱。

“江南盐税久拖不决,整顿事务停滞不前,齐昆既已南下,为何还迟迟不见动静?”不等杨国昌诉苦,崇平帝沉声说道。

杨国昌心头一凛,连忙说道:“圣上,盐务积弊日深,非短期可定,这些时日,南京户部重新竞价拍卖盐引,还未有结果。”

齐昆至江南整顿盐务,一下子陷入江南官场错综复杂的泥沼中,迟迟打开不了局面,现在打算在南京户部核销的盐引上做文章。

崇平帝听着一个个坏消息,原本的好心情,一时间变得糟糕至极。

户部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如非河南嵩县发现一处金矿,内务府都快要被这样慢慢掏空,等内务府也没钱的时候,怎么办?

如果当初不是去岁到今年陆陆续续抄没浮财,内务府这些年同样入不敷出。

崇平帝将冷峻目光盘桓在不远处的吏部尚书韩癀,问道:“韩阁老,你怎么看?”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道:“圣上,钱粮一事,自来由户部筹划,臣想来左右也不过开源节流四字,开源之事,微臣不知,但节流还能提及一二,如今京营裁汰老弱已毕,而九边之军数量庞大,空额吃饷之事普遍,今当裁汰老弱,清查空额,如今两位军机赴北查边,已有数月,也当拿出整顿边军的章程,此外,就是整肃贪腐,京察正在进行,而地方大计也递送上来,刷新吏治有望。”

崇平帝面色沉静,道:“前日南安郡王和保龄侯已递送至军机处上疏,宁夏、固原几镇,多已清查空额。”

随着南安郡王之女嫁给魏王,南安郡王也开始忠于王事起来,以其威望,查察两镇军兵实额,追缴历年贪墨三成,处置了几个军将,杀鸡儆猴,倒也做出一些成效。

与此同时,北静王也在大同、太原等军镇也开始清查空额,只是北静王这边儿不大顺利。

“地方官员贪酷之事,朕已经让都察院派遣官员前往地方巡视,查察不法,整饬贪腐,就先从山西开始,凡贪赃枉法者,先行抄家,一体拿问。”崇平帝又叙道,然后看向许庐道:“许卿,此事伱要上心。”

随着内务府、国库因抄家补血几次,抄家已经渐渐成为崇平一朝的先行操作。

许庐面色谨肃,拱手道:“微臣遵旨。”

最近朝堂的风向果然颇为诡异,只怕还是与贾子钰有关。

崇平帝冷声说道:“至于户部粮税,先完夏税,如有缺额,再由内务府拨银给户部购粮,贾子钰刚刚在洛阳之嵩县发现一处金矿,探明藏金百万两。”

韩癀、赵默:“……”

杨国昌:“???”

百万两黄金?

小儿在河南发现的?

百万两黄金,如按照一比十的兑换比例,就是价值千万两白银的矿藏,纵然减免北方诸省一年赋税都没有什么问题。

嗯,也不能这般算。

开凿金矿,一年肯定开凿不完,可能陆续开凿十几年,但一年哪怕开凿七八万两,也是近百万两白银。

只可惜是内务府主持开矿,而非工部和户部……

对内务府的与“民”争利,文官自然颇有微词,但这是太祖一朝的祖制,前明同样用有矿监,为宫中敛财,也就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崇祯实诚……听了文臣的忽悠。

于是,内务府就这般一直存在下来,并源源不断为皇室输血。

可以说,陈汉比之明末能撑到现在,内务府要占很大一部分功劳,时不时可以输血,而忠顺王虽然贪婪成性,但敛财也是有功的,收天下河泽矿石之利以馈财用。

韩癀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这贾子钰莫非有着天眷,督抚河南不及两月,就寻找到一座金矿?

这……照这般势头,只怕有些压不住。

赵默心头同样震惊莫名,生出与韩癀一般无二的想法。

不过,压不住也要压!

矿藏之类东西,可一不可二,能找到一个,还能找到一堆不成?

就在几位阁臣眉头紧皱,思索不定之时,崇平帝说道:“另外在新安县等地,寻到储量丰富的石炭矿,子钰上疏所言,可许工部成立煤炭司,开凿矿藏,以为百姓日常取暖做饭所需,此外,贾子钰另外一封奏疏中提及,太仓以及河南府藩库尚有粮米二百四十万石,河南今岁虽同样遭了旱灾,但应不用由中枢从巴蜀解运粮米,同时,河南可提前交卸今年夏税六十万石解送给户部应急,以完夏税,再送四十万石解送兵部,以输山西等地军镇禄米。”

贾珩一共上了两封奏疏,一封是诉说矿务,一封是诉说农事。

赵默眉头紧皱,脸色变了变,阴结如冰。

石炭矿而已,山西等地到处都是。

杨国昌心神剧震,已经心头说不出话来,将到了嘴边儿的“矿藏所得之利,是否由户部……”给咽了回去。

至于河南洛阳的太仓还有粮米,此事朝堂百官无不知晓。

当初贾珩追缴了卫郑两藩的三百五十万石粮米,加上原本的四十五万石粮米,几有四百万石。

后来大军出征河南都是用的是太仓粮食,没有再向朝廷要一粒米,而后续的安抚、修堤也多是用米粮以工代赈。

按一个士卒每月四斗五升粮,马匹每天三升精料,一束干草,加上路上转运,近万大军每月消耗粮草三万石。

八万大军每月消耗米粮二十四万石,如今平叛一个多月,加上抚恤赈济灾民,大致消耗了近三十五万石。

之后就是给参加徭役的百姓本人在河道上管吃,而家里发以米粮聘用,维持糊口,以渡旱灾。

正是因为有着米粮,才能让贾珩在河南没有后顾之忧地大刀阔斧役使民力,甚至因为以米粮赈济,活命无数,在百姓中反而民声斐然。

崇平帝道:“贾子钰所上密奏中提及一种名为番薯的作物,亩产数十石,要在河南推广,同时思及北地旱灾严重,建言朕在北方诸省推广种植番薯。”

此言一出,三位阁臣都是面面相觑,心头震惊不已。

在场几人都曾在地方为父母官儿,深知农事,谷麦也不过一亩几石的产量。

番薯,亩产数十石,这怎么可能?

这永宁伯兴修河堤还好说,现在更是说番薯亩产可收获数十石,难道是谄媚于上,信口开河?

但是思量片刻,也没有人出言质疑,因为,几人心头既知天子不喜,那么就是等贾珩说的越多,将来错的就越多。

杨国昌面色倏变,苍老目光中见着惊疑之色,拱手说道:“圣上,此事可否确实?”

崇平帝道:“说是从闽地移栽而来,还未在河南试种收获。”

杨国昌面色变幻了下,心头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圣上,老臣以为此事还需斟酌,北方诸省夏粮收割后,还要种植秋粮,如是种了番薯,水土不服,再是绝收,老臣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每年所收秋粮比夏粮更多,夏粮只相当四分之一,而且夏粮有不少抗旱作物,再是与贾珩党争,也不能真的在诸省广为种植,影响了夏粮。

“朕之意原本也是先在河南试种,如确属水土适宜,不说亩产数十石,纵是亩产十余石,不惧旱蝗,对我大汉也是一桩天大的福事。”崇平帝道。

虽他心头也有疑虑,但诚如皇后所言,这种事情也不易作伪,实在不行,他亲自在宫中辟田一亩,让内监进行种植,查看收获情况,如果亩产十石,今年可以预料的北地饥荒将大为纾解。

事实上,古代一些重视稼穑的皇帝,每到春耕时节,也会象征性地下地耕种,以示重农务本,故而后世历史书多是奖励农桑、崇尚俭朴云云。

议论完夏税之事,内阁众臣以及左都御史许庐,纷纷各怀心思地告辞离去,前去忙碌各自的公务。

在含元殿的崇平帝,看着一众阁臣离去背影,面色默然,目光明晦不定。

随着他对贾子钰重用颇深,朝中文官多不乐见于此,已隐隐有联合制衡之意。

此事……总之,将来有利有弊。

而随着几位阁臣的离去,贾珩在河南嵩县发现金矿以及新安县发现石炭矿的消息,也在神京城中扩散开来,而内卫的探事也在暗中鼓吹是上苍赐予天子之财,天佑崇平。

本身也是对近些年北地大旱等灾害异警的某种回应。

原本京中一些古怪的气氛,以及“劳民伤财,听风就是雨、瞎折腾”的说法也渐渐消散不见。

且让贾某人在河南折腾,刚刚寻个金矿,左右也就是折腾一年的出产,顶多最后不下雨,再看看他“杞人忧天”的笑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