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2.第817章 莫欺少年穷

第817章 莫欺少年穷

翌日,张越从建章宫里走出来。

早有皇后使者,在宫门口等候。

见了张越,就立刻迎上来,道:“侍中公,皇后有请……”

张越心知,卫皇后肯定是着急卫伉的事情。

毕竟,执金吾随时都可能去长信宫拿人。

到了执金吾手里的人,哪个可以囫囵出来?

即使最后能出来,怕也要变成残疾!

汉执金吾,威名赫赫,连皇子进去,也是横着出来!

卫皇后不着急才怪!

张越却是轻松至极,登上马车,就随车前往长信宫。

昨日,他在建章宫里,给天子做了一套奢华大餐。

伺候的这位陛下神清气爽,龙颜大悦。

自然,这位陛下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

半个时辰后,宫车抵达长信宫椒房殿。

大长秋淳于养亲自出迎,将张越带到了内殿。

“侍中公……”卫伉低着头,耷拉着脸,走到张越面前,捏着鼻子,脱帽谢罪:“先前多有得罪,企望侍中公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再没有丝毫曾经的骄奢和狂妄,反而变得怯懦、猥琐。

让张越看的,眉头皱起,非常不屑。

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张越没有见过其本人。

但,他从小就是在卫青的故事中长大的(无论是本人还是原主)。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三面黄金甲,单于破胆还!

何等的盖世英雄,何等的豪杰情怀!

却生出了卫伉这等鼠辈!

讲真,张越觉得,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恐怕恨不得亲手打死!

太丢人了!

“君候请起……”张越冷冷的道:“但望君候,今后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不堕大将军威名!”

“一定!一定!”卫伉低着头,只是不断的恭身道谢。

他确实是吓坏了!

就在昨天到今天,这一日之中,他就已经接到了无数消息。

自公孙卿后,一日之内,长安城里十几位贵戚被捕或者赐死。

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两个表弟。

据云,执金吾缇骑,甚至到了他的家门口,守在了长信宫的主要出口。

随时都可能杀进来抓他。

这让他终于知道害怕和畏惧了。

只能拼命求卫皇后,拼命的磕头认错。

如今,总算看到了生机。

自然,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和面子,赶紧的巴结张越。

张越却是懒得再理会他。

这次,自己虽然救下了这货。

但恐怕……

他很快就发现,其实有时候,活着比死还痛苦。

特别是对他这样的纨绔子来说。

离开长安,远赴域外不毛之地。

大约和后世的网瘾少年,被人拔掉网线,塞到一个没有网络的山村一般。

甚至可能更惨!

在长安,他有卫皇后撑腰,有太子做后盾。

在楼兰,匈奴人和车师人,可不会给卫皇后面子,太子体面。

说不定,会将其视为头号目标。

撇开卫伉,张越走到卫皇后跟前,顿首拜道:“皇后,微臣幸不辱命,已然劝说陛下,诏赦长平侯……”

“辛苦爱卿了!”卫皇后听着,也是展露笑颜,对张越道:“还请侍中入座细谈……”

于是,张越便坐下来,将天子诏赦卫伉的条件,一一说出来。

卫皇后听着,无有异议。

以爵位、黄金抵罪,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流放边塞,戴罪立功,这也是张越事前说好的惩戒。

但一旁卫伉听得,却是亡魂大冒。

他本就已经失去了长平侯的封国,如今不过是一个关内侯的爵位而已。

只不过是别人给他面子,称他一声长平侯。

如今,却连这个面子也要没了。

废为庶民,这对他来说,很可能这辈子都指望再封为贵族。

更要命的是,黄金抵罪?!

没了黄金,他拿什么去花天酒地?

至于那戴罪立功……

好吧,他上次去九原郡屯兵,连一个月都没有坚持,就麻溜的跑回了长安。

边塞寒苦,寂寞,又冷清。

连个斗鸡走狗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提什么香车美人了。

叫他去边塞,还是最恶劣的地方戴罪立功?

若是过去,他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即使现在,他的脸色也是皱的跟苦瓜般,难看极了。

若非张越在此,他已经和卫皇后叫苦了。

张越却是看着这货的神色,再次摇头。

然后,他想了起来,似乎自己答应过韩兴,要帮他妹妹脱离苦海。

左右想着,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便对卫皇后拜道:“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皇后应允……”

“卿但说无妨!”卫皇后笑着道:“在本宫面前,卿以后就不要称臣了,本宫特准爱卿以家人自居……”

“毕竟,卿嫂妹当利君,乃本宫义女!”

提起赵柔娘,卫皇后就不由自主灿烂一笑。

那个小丫头和南陵公主,如今已经是她最宝贵的掌上明珠了。

在阳时主远赴楼兰后,这两个小丫头,就成为了她的小棉袄,带给她无穷欢乐和乐趣。

尤其是赵柔娘,简直是她的开心果。

一天不见,就浑身不舒服。

张越见此,却是毫不犹豫的恭身拜道:“大人在上,请受小子一拜!”

皇后的大腿伸过来,不知道抱住的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尤其是汉家皇后的大腿,每一根都是弥足珍贵的。

“好孩子!”卫皇后笑道:“快快起来……”

“对了,子重……”卫皇后柔声问道:“不知子重有何请求?”

“是这样的……”张越恭身道:“臣有密友,为光禄勋子兴,兴有胞妹曰央,与长平侯子延年幼有婚约……”

“不过,前日,韩兴来寻小子,请求小子代其胞妹,谢长平侯厚爱,盖其胞妹蒲柳之姿,难奉长平侯高门……”

“还请大人恩准……”张越顿首拜道。

卫皇后一听,沉吟片刻,先是看了看张越。

这个年轻侍中官,今年才十九岁不到,正是少年艾慕,青春飞扬的年纪。

又是起于布衣,有所欲望和追求,也是正常。

然后,卫皇后又看了看卫伉。

卫延年那个小子,卫皇后自然熟悉,知道其与乃父,可谓半斤八两。

若自己有女儿未嫁,也肯定不会选那个坑货。

于是,卫皇后道:“既然如此,本宫做主,下懿旨解除这门婚约吧……”

书上都说了,君子有成人之美。

况且,这张子重如此乖巧、懂事,又是如此的对自己脾气。

一个女人而已,无足轻重!

卫伉在一旁听着,脸色黑的跟锅灰一般。

心里面更是狂躁不已,暴怒如雷。

他不是恨张越,也没有那个胆量了。

他恨的是韩说!

“好你个韩说!”

“汝不得好死!”

卫伉握紧拳头,这几天他听说的事情,在心中浮现,翻江倒海。

在卫伉看来,自己是被韩说坑了。

而且,是坑死了!

很显然,现在来看,这张子重和那韩说,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卫伉立刻就想清楚了,为何那张子重一直顺风顺水?

从江充到现在,几乎是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原来根子在这里啊!

这韩说……

居然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

自己,江充,马何罗兄弟,还有那些被张子重坑死的人,输的都不冤。

有韩说将大家的计策、图谋,源源不断提供给张子重。

大家怎么赢?

计划都没开始,人家就知道,你的计算了。

可恨啊!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呢!

于是,正在家里品尝着刚刚从辽西郡运抵长安的鱼子酱的韩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什么情况?”韩说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

卫皇后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当即就派了使者,前往卫府宣读命令。

作为汉家皇后,卫皇后有权管辖和处置,一切大汉臣民的婚事,决断一切臣子的家务事。

更不提,她乃卫氏长辈,天然拥有决断权。

自然,她的懿旨无人可违。

只是……

卫氏接旨后,却都是一脸懵逼。

特别是卫延年,感觉跟吃了翔一样难受。

光禄勋韩说之女,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美人儿——韩氏本就出美女俊男。

韩说年轻时,便以俊秀闻名天下。

其女韩央,更是这长安城中著名的淑女、才女与佳人。

诗词歌赋无所不通,礼乐音律,无所不会。

从前,卫延年一直为此得意不已。

将之视为自己的骄傲。

如今,却被姨祖母棒打鸳鸯。

“为什么?”卫延年当然不服。

但……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侍中张子重,也就是长安城俗称的张蚩尤,看上他的未婚妻,横刀夺爱!

本来,这种事情,是汉家贵族的日常。

卫延年就送过不少绿色环保帽给别人。

但……

生平第一次,被人送了原谅帽。

而且,抢走的还是他曾经骄傲和得意的未婚妻,连手都没摸过,只是远远看过几眼,就被深深吸引、迷恋的光禄勋之女!

这让卫延年,根本无法忍受这种耻辱。

若是别人,胆敢觊觎他的禁脔,卫延年,肯定不肯罢休。

然而……

对方是张蚩尤!

手碎长戟,生撕虎豹的张蚩尤!

更是睚眦必报,位高权重的侍中官。

连自己的老爹,都差点被其弄死了。

卫延年能怎么办呢?

只好恨恨的骂道:“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吾必复今日之耻!”

(本章完)

833.第818章 异变(1)

第818章 异变(1)

已是正月下旬。

但塞外依旧寒风凛冽,大雪封山。

远远的望去,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冰雪之都。

但……

在人极罕见的荒漠上,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座遍布着残垣断埂的城市废墟。

甚至,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也依然能看到,有夯土的城墙残骸,显露在视野中。

凝视着这个遗迹,一个身穿着狼皮袄的贵族男子,忽然蹲下身子,跪到冰雪之中,泪流满面的磕头顿首。

在他身后,数十名骑士,纷纷屈膝跪下来。

“屠奢,还请节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但脸颊却被风沙吹的枯黄的年轻人,凑到自己的主人面前,低声劝道:“此地,如今已是乌恒人的地盘,切不可让乌恒人发觉,屠奢来了此地!”

贵族男子摘下自己戴着的狼皮毡帽,默不作声的抽出自己腰间携带的那柄从汉朝走私来的钢制小刀。

瞬间寒光四射,耀花了眼睛。

握着手里的小刀,贵族男子昂起头来,将小刀对准自己的脸颊,从眼帘下开始,用力划开。

鲜血立刻流出,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雪白的狐裘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看着他的动作,几乎所有随从,都恭敬的膜拜在地,深深俯首。

因为,这是匈奴人最神圣的仪式。

即使是奴隶,在举行这个仪式时,也不可打扰!

更何况,如今举行这个仪式的人,乃是他们的主子。

贵族男子,握着小刀,从眼帘下一直割到下巴处,忍着剧痛,不顾不断流淌而出的鲜血与被寒风吹得生疼的伤口,转过身去,面朝众人,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小刀,大声问道:“孪鞮氏的勇士和奴才们,你们忘记龙城的耻辱了吗?”

“今天,在这里,在这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军臣单于曾永眠的神圣龙城!”

“在这曾被天神与地灵祝福,被日与月照耀,安眠着大匈奴数十代祖先的灵魂之地!”

“在这个被人焚毁、挖掘和鞭笞的先祖之地!”

“你们告诉我!”

“伟大的引弓之民,高贵的孪鞮氏,神圣的单于奴才们,你们忘记了龙城的耻辱吗?”

“没有!没有!”数十人齐声呐喊,撕心裂肺之声,声闻数十里。

对于匈奴人来说,特别是年轻一代的王庭武士们而言。

龙城之辱,深入人心!

三十年前,在此地,汉朝的大魔王,那个冠军侯骠骑将军,那不能提名字的男人,驱赶着乌恒的奴才们,将神圣的龙城推倒,将匈奴人数百年来祭祀先祖与天神的祭坛摧毁。

然后,他们从龙城神圣的地下,将伟大的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以及军臣单于的棺椁挖出来。

挫骨扬灰,鞭尸喂狗。

这是奇耻大辱!

“很好!”贵族男子将手中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小刀,丢在地上,张开双臂,道:“我,伟大的冒顿大单于子孙,天神与地灵祝福之人,日与月永恒照耀的屠奢,大匈奴的右贤王涉离,在此立誓,必复龙城之耻,收复河西之地,重回阴山脚下!”

“你们可愿跟随我,践此大业?”

“奴才们誓死追随!”数十人齐声宣誓,纷纷拿起自己腰间的小刀,学着贵族男子的样子,隔开自己的脸颊,任由鲜血流出,疯癫至极。

“很好!”贵族男子环视着这数十名骑士。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勇士,匈奴国内优秀的年轻人。

同时也是与他一般,对乌恒人,充满着敌意的人。

匈奴,是一个韧性极强的民族。

在游牧民族中,匈奴这个部族,属于异类。

有史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像匈奴这样,丢了漠南故土,丢了阴山、河西故地,还能生龙活虎,不失活力的游牧民族。

至少,在今天,匈奴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两极之一。

南方的汉朝之下,最强盛的帝国。

无论是西域的乌孙,还是漠南的乌恒。

都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尤其是,在汉朝的那两个大魔王先后离世,匈奴人元气恢复,先后在匈河战役、天山会战与余吾水会战中,取得了胜利,打退了汉朝的战略进攻图谋,稳住了战线后。

走出亡国灭种危机的匈奴人,渐渐的重拾了旧日的骄傲。

梦想着重现昔日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荣光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但,在这个时候,单于庭却趋于保守。

甚至,丁零王卫律还主张‘攘外必先安内’。

企图与汉、乌恒媾和,转身去对付和平定在西域与单于庭唱反调的日逐王先贤惮。

甚至,还打算送还扣押的汉使!

更贿赂乌恒各部的头人,送去牛羊马匹和女子,企图收买乌恒。

这一切,都与涉离以及他所认同和主张的理念背道而驰。

令他无法接受和认同!

奈何,单于庭的事情,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兄单于狐鹿姑,丁零王卫律、右校王李陵,都坚持休养生息,坐观时变。

甚至,还有人相信,只要僵持现有局面,等汉朝的老皇帝一死,那个文雅的太子即位,汉匈局面就要迎来剧变。

说不定,届时只需要派出使者,说些好话,假意顺从,就能从汉朝人手里不费吹灰之力,不战而得河西故地、漠南旧土,乃至于阴山之地!

这确实是一个美梦!

但涉离清楚,这只是美梦而已!

永不可能成真!

旁的不说,就算汉朝的太子真的失了智,汉朝的将军和贵族,也不会答应!

所以,卫律也只是想的美!

涉离更是完全不相信!

再说了,真让卫律他们搞成了,涉离岂不是成了摆设了?

他只是匈奴的右贤王。

若在过去,匈奴右贤王,确实位高权重。

领有几乎大半个漠南,控制着河朔、河套之地,乃是单于庭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然而……

在现在,匈奴帝国早就丢光了所有漠南牧场。

连河西走廊这种过去属于左贤王的直领地,也丢掉了。

现如今,匈奴国内,势力第一的就是单于。

其次是领有西域的日逐王。

然后是四大氏族。

然后才轮得到左贤王。

至于右贤王?

不好意思,只是名义上排第三,实则每年的碲林大会,连个位置都需要拼命的挤才能挤得进去。

连投降的汉朝降将,丁零王卫律和右校王李陵,权力都比他大!

所以,涉离知道,自己要翻身,就必须夺回漠南。

至少让匈奴,在漠南获得牧场。

卫律的谋划,看上去,似乎是很不错。

但,对涉离来说,却是折磨了。

因为,搞成了的话。

匈奴就会与乌恒暂时弭兵,握手言和。

当然了,在明面上,是没有人敢这么干的。

匈奴与乌恒的仇恨,大于其他任何一切。

不仅仅是因为龙城之耻,更因为,其实乌恒才是匈奴的最大敌人。

道理是很简单的。

别看现在汉匈打的热火朝天。

但汉朝人,终究也只是占了河朔、河套、河西这些可以农耕的地方。

广袤的漠南草原,无数肥美的牧场,都让给了乌恒人。

这让乌恒人吃了一剂大补药,人口从不过三万邑落,迅速膨胀到现在的二十多万邑落,几近百万人口。

更是牢牢占据了,匈奴北缩后的漠南草原。

所以,对匈奴人来说,汉朝只是竞争对手。

甚至,还是可以谈判的对象。

这几十年来,汉匈打了谈,谈了打,边打边谈,谈了再打,打了再谈。

表露出来的讯息和放出的信号,每一个孪鞮氏的子孙,都已经接受到了——汉朝人其实并不想要匈奴人的土地和牧场。

他们只想要匈奴人臣服和听话。

不要去骚扰他们。

甚至,汉朝内部还有人主张‘莫如和亲便’,打发匈奴人一个女人和不值钱的丝绸黄金粮食,让他们安分下来,比什么都强!

更有人主张,长城之外的事情,汉朝不要干涉。

而汉匈之所以谈不拢。

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汉匈都无法保证,定下来的协议,对方会不会撕毁?

搞突然袭击那一套。

毕竟,双方的信誉都不好。

匈奴这边,从冒顿到尹稚斜,屡次撕毁和亲协议。

而汉朝也不赖,高帝刘邦和项羽明明谈好了楚河汉界,结果墨迹未干就把项羽围在亥下。

既然,两边都不信,那自然只有战场上分高下了。

但……

汉匈已经打了几十年了,接触的时间,更是超过了一百年之多。

匈奴单于和汉天子之间,也勉强能算亲戚。

所以,匈奴就算失败,也不失汉朝公卿之位。

而那乌恒呢?

败于汉朝,匈奴甚至还可以存续。

败于乌恒的话,就真的是亡国灭种了。

所以,在匈奴内部,与汉朝谈判,没有人有意见。

但与乌恒谈判,却没有人敢做。

即使是单于也不行!

现在,卫律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先贤惮。

打着和汉朝谈判的名号,暗地里与乌恒的九部头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这事情,已然犯了匈奴的忌讳。

更严重侵犯了涉离的利益。

他是右贤王,漠南本是他的地盘。

真被卫律谈出了成果,他这个右贤王,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是个傀儡?

当然了,涉离相信,狐鹿姑和卫律,都只是想要对乌恒行缓兵之计,为解决先贤惮争取时间。

等到将来,若有机会,肯定会打回漠南,夺回故地。

但将来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到那个时候,他涉离早已经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疙瘩了。

即使没死,也垂垂老矣,没有了能力了。

所以,涉离一直在匈奴国内,兴风作浪,上跳下蹿。

如今,更是亲自带人来了漠南。

说起来,也是搞笑。

匈奴与汉、乌恒媾和、谈判。

这种事情,不止匈奴内部有人不同意,汉朝内部有人有意见。

连乌恒人内部,也有许多人反对。

涉离此行,就是靠着几个乌恒贵族的掩护,顺利潜入了漠南腹心,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这距离汉朝上郡不足五百里的故匈奴龙城遗址,接近了汉、匈、乌恒三方谈判的边境榷市。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涉离就举着手中的小刀,对着面前的这数十名勇士高声道:“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如今单于庭有奸诈小人,蛊惑单于,欲行骨肉相残,而与外敌媾和之事!”

汉匈百年交往与战争使得匈奴内部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汉文化。

贵族阶级,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早已经不是新闻,而是日常。

汉家价值观,也渐渐渗透,如今,很多匈奴人都已经接受汉朝的忠君思想。

这也是匈奴能撑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所以,涉离的话,数十名骑士大都都能听懂,也能接受。

闻言,各自看了看,然后纷纷振臂高呼:“愿从屠奢,拨乱反正!”

“很好!”涉离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汉朝使者任立政,将于明日抵达据此百里外的乌恒营地,与单于庭奸贼的使者会面!”

“与会的还有乌恒的两个使者!”

“我们决不能让他们达成协议!”

“更不能让他们顺利回国!”

“所以……”

“汉使任立政,奸贼使者,都必须死!”

只有他们全部死了,才能破坏这次和谈,才能逼得单于庭,将重心从西域转向漠南。

对涉离来说,单于庭打击日逐王先贤惮,只会让单于庭得利。

还严重侵害了他的利益,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转正。

反之……

他恐怕得当一辈子傀儡!

众人听着,却都是群情激愤。

本来,他们目睹匈奴龙城废墟,又见了自己的主子,以匈奴传统的仪式宣誓,就已是亢奋不已。

如今,又被涉离鼓动,一个个都觉得,先祖和天神在注视着自己。

自己将追随主子,完成一项旷世重任!

就像当年冒顿大单于鸣镝夺位,带领匈奴崛起一样。

他们深信,自己也将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于是,都跟了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的吼叫起来:“必从屠奢,斩杀汉使、贼使!复兴大匈奴,雪龙城之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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